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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我一个晚安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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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会儿看到阮言宁勉强的样子,江寒忽然就觉得心里窝了股无名火。
朝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抬抬下巴,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抓紧时间刷手消毒铺巾。”
袁向宇不敢多留,逃似地领着阮言宁去洗手区刷手。
虽然袁向宇这个人爱耍嘴皮子,但是涉及到工作的问题,他都还算敬业,不然也不可能做刘继尧的学生。
他麻利地消完毒铺完巾,规规矩矩地站在手术台边向江寒汇报:“江老师都准备好了。”
江寒穿上手术衣,“准备开始手术。”
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基本算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一台手术动辄五六个小时起,还是在完全顺利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江寒偏头指了下身边的位置,招呼阮言宁:“穿了手术衣站过来。”
站在主刀旁边的通常是二助。
“我也上台吗?”阮言宁以为让他们进手术室顶多也是观摩。
“动作快点,你进了医院就是医生。”江寒已经拿了电刀,没有多说废话,“如果这是台急诊手术,你磨蹭的时间病人已经没了。”
阮言宁懂江寒说的意思,有时候医生的工作就是和时间赛跑,一两秒的差池付出的代价也许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深深呼了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尽可能抛开,接过巡回护士递过来的手术衣,迅速穿上。
袁向宇把吸血器递给她,“等下开腹的时候你就负责吸血,要保证操作视野清晰。”
阮言宁点头。
她个子不算高,尤其是在江寒旁边,整个人完全小小的一只。
手术台的高度通常都是按照主刀医生的习惯来调定的,对于江寒来说正合适的高度对阮言宁就有些费力了。
她艰难地踮着脚,以保证能看清江寒的每一步操作。
江寒垂眸看了眼小孩儿,忽然叫住巡回护士:“张老师,麻烦您帮她拿个脚凳。”
因为江寒这一句话,整间手术室的人似乎都开始打量阮言宁究竟有多矮,尤其是袁向宇,打量的同时丝毫不掩饰他的嘲笑。
阮言宁觉得窘迫,悄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偏偏江寒没有丝毫歉意,无视掉阮言宁谴责的目光,低头开始了手术。
开腹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偶尔吩咐阮言宁和袁向宇吸血、拉钩,江寒几乎没有多余的话。大概是被他的气场影响,手术室里其他人也没什么交流。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目前世界范围内治疗胰头癌和壶腹部癌最有效的方法,虽然术后的生存率和预后不算理想,但是这是胰腺癌患者唯一可能延长生命的希望。”
阮言宁正在认真看江寒的操作,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寒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阮言宁的心揪着疼了一下。
他妈妈汪静思就是死于胰腺癌,当年她不愿意接受手术,所以死亡是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的结局。她见过汪静思去世后江寒整整三天一句话都不说的模样,所以她真的不知道江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然而江寒并没有给阮言宁胡思乱想的机会。
他结扎完一根血管,停了手里的动作,小幅度地活动着颈椎,“你说说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切除范围。”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阮言宁懵了一瞬。
外科学她大三的时候是学过的,只是几百页的外科学哪里是能全部记住的,很多知识点都只能记个模模糊糊。
她犹豫了几秒,开口时没有什么底气:“应该要切除胆囊、胰头、胆总管、十二指肠、上段空肠。”
“还有吗?”江寒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止血钳,继续刚刚的操作。
阮言宁觉得能说的她都说了,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她一抬头,就看见袁向宇无声地指着自己的胃给她提示。
“还有远端二分之一的胃也要切除。”阮言宁赶紧补充。
“回去把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流程抄十遍背下来,明天我抽查。”
“江老师您也太狠了吧。”袁向宇忍不住小声替阮言宁打抱不平,“师妹不是都回答对了吗?”
江寒眼睛都没抬一下,轻嗤:“你这么喜欢乐于助人,那你就帮她一起抄。”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又名《江医生的打脸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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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个吻
病人腹中脏器的粘黏情况比术前预计的要严重许多,江寒花了不少时间分离粘黏的脏器,加上组织切除后的消化道重建,手术一直到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
阮言宁跟着袁向宇把病人送去麻醉复苏室,等到回科室的时候走路都是虚浮的。
她这会儿算是明白手术前袁向宇话里的意思了。
别说治病救人了,她今天搁手术室站一天,完全就是一个廉价的人工吸血器。
不过转念一想,阮言宁又觉得今天也不算亏,她认识江寒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时的模样。
手术中遇到的所有问题,他都能沉稳果断地处理,就连合作的麻醉医生都忍不住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夸说刘主任这是给胰腺外科挖了块宝回来。
这会儿科室的人比起早上少了不少。
阮言宁正想找唐豆,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唐豆打来的,说是科室里的事情做完了,她先去一趟实验室看看她养的白鼠儿子们,让阮言宁下了班自己回去。
袁向宇刚刚也被刘主任叫走了,这会儿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了阮言宁一个人。
今天她是真的累坏了。
阮言宁叹口气,趴在桌子上假寐,可没多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轻声叫她一一的温润少年。
那时阮言宁刚满五岁,没走出过大山更没见过山外面的世界。
过生日之前,在海城里打工的父母说要回来接她去城里念小学。
阮言宁是期待的,因为奶奶说过,去了城里就可以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所以生日那天一起床她就守在院门口等着,只是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等来却是她父母所坐的大巴车翻下山崖的消息。
奶奶说,爸爸妈妈在也不会回来了。
又过了几天,村里来了个很温柔的女人,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少年。
他和村里的那群皮孩子完全不同,干干净净的白T恤,英挺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恣意的少年气。
村里的大人说,那个女人是做慈善的好人,而那个少年是她的儿子,他们都是来帮她和奶奶的。
大人们谈事情的时候,阮言宁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院门口,望着缓缓沉下去的夕阳。
“你奶奶为什么叫你一一?”
闻声转头,阮言宁就看见那个少年坐在她的旁边,门槛不高,他坐着时一双长腿稍显局促。
阮言宁摇摇头。
“我叫江寒,独钓寒江雪里的寒江倒过来就是我的名字。”他懒洋洋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嘴角扬了扬,“小朋友,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礼尚往来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江寒说得一本正经,小小的阮言宁也就被这么忽悠了。
她紧张的拽着自己的衣服,低声说:“奶奶说我小时候数数只会数一,所以他们就叫我一一了。”
话音刚落,江寒就忍不住笑起来。
直觉告诉阮言宁江寒这是在嘲笑她,她刚准备嘟嘴生气,江寒就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
他声音很温柔:“一一不要难过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江寒哥哥。”
…
正是下班的时间,休息室陆陆续续有人进出。
不知是谁碰掉了桌上的书,厚厚的一本硬壳大部头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阮言宁猛的惊醒,迷茫地睁开眼。
刚刚的梦太真实了。
摸到桌上的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她不过才睡了十分钟。
揉了揉太阳穴,阮言宁一抬头就看到江寒就站在休息室的门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进出的医生护士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阮言宁身上。
“到我办公室来。”江寒说完就走。
根本没有给她商量和拒绝的机会。
阮言宁深深地呼口气,拿上手机认命跟上。
江寒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起其他办公室清净不少。
阮言宁小跑着,跟在江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我说你干什么去了?”江寒刚推开办公室门,里面就有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传出来,“我都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
江寒没理他,把门让开示意阮言宁进来。
办公室里干净敞亮,应该是因为刚入职,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没有更多的东西。
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大剌剌地坐了个人,刚刚应该就是他在抱怨。
这会儿功夫,阮言宁已经进了办公室。那人本来还想抱怨,看到阮言宁立刻止了话头。
他问江寒:“你学生?”
阮言宁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下,“林深哥?”
“宁宁?”林深也认出了阮言宁。
林深和江寒念的同一个高中,虽说他比江寒高两届,但因为两人都在校篮球队,放了学没少一起打篮球。
那会儿江寒总是让阮言宁放学等他,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林深的。
林深看了眼阮言宁的白大褂,“你现在在A大附院实习?江寒带教?”
“我刚好被分到了刘主任组上。”
“刚好?”林深意味深长地看向江寒,“我怎么刚刚见到刘主任的时候听他说有的人特意跟他要了个带教学生呢?”
“林深。”江寒的语气里带着警告。
林深忽视掉江寒,继续自说自话:“我之前还疑惑,美国实验室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挽留你你都无动于衷,今天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林深还不忘给阮言宁使眼色。
“你要是闲得慌就滚回你的精神科陪你患者聊天去。”江寒把手里的病例扔到林深面前,不耐烦地脱了身上的白大褂。
林深哪儿不知道江寒这一身臭脾气,半真半假地讨饶:“行行行我不多嘴了,我都等您一下午了要走也得吃了晚饭再走吧。”
江寒懒得搭理他,看向傻在一边的阮言宁,“换衣服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吧。”阮言宁起初还真以为江寒找她有什么事。
“跟一天手术了还不饿?”被拒绝,江寒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饿才怪。
但是她觉得现在和江寒一起吃饭大概会消化不良。
阮言宁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们过几天保研面试了,我想回去准备点资料。”
林深看到江寒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真的想看看这个人能嘴硬多久。
但转念一想,毕竟都是兄弟,况且江寒要是心情不好了,最后受气的也只能是他。
林深拦住阮言宁:“这么多年不见,林深哥请吃饭都不给面子?”
“可是……”阮言宁觉得为难。
“看他干什么。”林深推着阮言宁往外走,“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请他吃饭的。”
盛情难却,阮言宁只好应下。
林深说话算话带他们找了家价格不菲的餐厅,餐厅里每一处陈设都透着人民币的味道。
江寒是真不跟他客气,见阮言宁不好意思,索性直接拿了菜单挑着贵的点。
林深肉疼,“你海鲜都过敏还点那么贵的海鲜干什么?真当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有人吃。”
阮言宁怔了下,她一直喜欢吃各类海鲜,原来江寒总是带她去海城大大小小海鲜餐厅,点一堆菜后坐对面看着她吃。
所以他还记着?
江寒还在点单,阮言宁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低声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林深挣得比我多。”言下之意是不用给林深省钱,不过他倒也没继续点,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你少装。”林深翻了个白眼,“宁宁我给你讲他挣得可多了,你防着别让他藏私房钱。”
江寒喝了口茶,看向阮言宁:“你要是想要我的工资卡随时都可以给你。”
江寒的目光太过烫人,阮言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甜品。
好在江寒没有继续说,话题很快就被岔开。
因为有林深在,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林深和阮言宁在聊她的大学时光,江寒始终安静地听着,只有偶尔插上两句。
吃完饭,林深说要送他们回家。
阮言宁有些迟疑,“学校离这儿不远,我还是自己回学校吧。”
江寒正在开车门,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住,他抿着唇,站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言宁没注意到江寒的情绪,朝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看着阮言宁的背影,林深在后面推了江寒一下。
“想让她和你一起回去就去追,姑娘是要哄的。也就阮言宁脾气好,刚结婚就被老公一声不响地晾大半年,我要是她早和你离婚了。”
江寒杵着没动。
“去啊。”林深恨铁不成钢。
街上华灯初上,像是给这座城笼上了一层温柔的轻纱。
阮言宁丧气地往学校走。
今天过得实在是太混乱了。
冷静了大半年,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江寒,坦然面对他对自己的不喜欢,可是到头来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搅乱一池春水。
她叹了口气,刚要继续往前走,手腕就被人紧紧抓住。
阮言宁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抓着自己的是江寒,这才放下戒备。
“还有什么事吗?”
“陪我一起回去。”江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我没去过家里,找不到回去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江医生:我不管我老婆必须和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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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个吻
直到和江寒一起站在家门口,阮言宁还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对。
刚刚她明明都想好了,今后要和江寒保持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安全距离,怎么就因为他一句话跟他回家来了。
这里就是当初领证的时江寒说江老爷子送他们的那一套房子。
阮言宁最开始来看过一次,后来几乎就没怎么回来过,只定期请家政公司的来打扫卫生。
门口的路灯有些昏暗。
江寒的影子洒在阮言宁身上,他垂眸看着小姑娘在自己旁边毫无章法地翻着包,突然就庆幸自己选择回国是正确的,至少她还没走远。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弄丢钥匙?”
阮言宁这个人从小就丢三落四习惯了,特别是钥匙、乘车卡这样的小物件,三天一小找,五天一大找,而且每次弄丢几乎都是江寒来给她善后。
阮言宁费力地从包底掏出一串钥匙,炫耀似的在江寒面前晃了晃,“我明明已经很久没弄丢过了。”
江寒抬抬下巴,“开门。”
大概是因为长期没有住人的缘故,房子里扑鼻而来一股霉潮味。
“打扫卫生的阿姨最近好像在休假,你今晚先将就一下。”阮言宁掩着嘴咳了两声,蹬掉鞋走进客厅开窗。
“嗯。”江寒也跟着走进来。
“我没记错的话家里基本的洗漱用品应该都有,你今天先用着,缺什么之后再买。”
阮言宁费力地揭掉沙发和茶几上的遮灰布,刚拿了拖把打算把地上的灰拖拖,手里的工具就被江寒拿了过去。
“我来。”
阮言宁也不和他抢,径自去厨房烧水,等到一壶水烧开,她才泡了两杯花茶端出来。
江寒已经拖完地了,这会儿正站在客厅里,打量着一面照片墙。
这堵照片墙也是江老爷子的手笔,上面挂的几乎都是阮言宁十三岁住进江家之后和江寒的合影。
那个时候两个人都还未脱稚气,也都还可以好好相处。
阮言宁收回目光,把江寒的那杯茶放在茶几上,端着自己的轻轻抿了一小口,才开口,“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你希望我待多久?”江寒走到阮言宁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希望有什么用,我又做不了你的决定。”阮言宁小声嘀咕,“好像我希望你明天走你就会走似的。”
“希望我明天就走?”
江寒没动桌上的茶,而是微微前倾了身子,直直地盯着阮言宁。
屋顶吊灯倾泻出的灯光洒进他的眸子里,像是装了一整片的浩瀚星河,引着人陷进去。
阮言宁捧着杯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辞了美国实验室的工作,以后都会留在国内。”
说话的时候,江寒靠回沙发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曲起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那叔叔和爷爷他们知道吗?”
“叔叔?”江寒挑眉,“哪个叔叔?”
阮言宁微顿,她其实早就改口叫江成行爸爸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到了江寒面前,那个称呼就说不出口了。
她借着低头喝水躲开江寒的视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说的是爸爸。”
“他们知道了。”江寒声音透着疲惫,“早上下飞机的时候给他们打了电话。”
阮言宁点头,“那爷爷应该会很开心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空荡荡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偶尔有茶杯与茶几轻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阮言宁一口一口喝着茶,直到茶杯快见底的时候,她才起身。
她把刚刚扔在玄关的钥匙递到江寒面前,“钥匙你收好,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去哪儿?”正在闭目养神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回学校。”
江寒没有接钥匙,依旧是刚刚那个姿势,“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住在一起不合适。”阮言宁别开脸,“而且我现在还在读书,住学校也方便一点。”
江寒看了眼面前的人,突然抬手握住她拿钥匙的手。
手心时微凉的金属钥匙,手背是江寒有些烫人的手,阮言宁下意识想要挣脱江寒的桎梏。
偏江寒也用了劲,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觉得什么关系适合住在一起?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领过证了。”
“疼。”阮言宁的力气根本不是江寒的对手,只能可怜地望着他。
看着小孩儿渐渐红了的眼眶,江寒忽然就心软了。
阮言宁总是有办法恰到好处地拿捏他。
他缓缓松开阮言宁,往后退开,“爷爷已经知道了我回来的事,我们要是分开住,他和爸那边会担心的。”
阮言宁低头揉着红了一圈的手腕。
“你睡主卧,我睡次卧。”江寒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商量。
阮言宁想说什么,书包里的手机先她一步响起来。
手机里欢快的铃声像是对两人无声对峙的讽刺。
阮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嗓子,直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了,这才接起电话。
“爷爷。”电话是江老爷子打的。
江老爷子笑呵呵的,“宁宁啊,在忙吗?”
“没呢,爷爷。”
“今天我接到江寒电话了,你们两个这会儿都回家了吧?”江老爷子其实一直心疼阮言宁这个孩子,“他结了婚不声不响地跑回美国是他不对,我已经骂过他了,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和爷爷说,爷爷来管教他,该打该骂我决不偏袒他。”
阮言宁下意识看向江寒。
“宁宁,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江寒的气?”
阮言宁回过神,“爷爷我没有生气。”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人上了年纪,最希望的事大概就是小辈们好好的,“你和江寒以后好好过日子,过两天得了空两个人一起回来吃饭。”
“好,爷爷。”
挂了电话,阮言宁拿了沙发上的书包,一言不发地绕过江寒进了主卧。
第二天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阮言宁痛苦地翻了个身,将整个身体窝进被子里,想要逃避恼人的闹钟。
她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欠江寒的。
因为江寒突然回来的原因,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有睡意,后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突然又想起白天被江寒罚抄的那十遍手术流程。
思考了几分钟,阮言宁还是认命地下了床。
等到抄完十遍手术流程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好在之后没有再失眠,很快就沉沉地睡过去。
闹铃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敲门声同时响起。
江寒清冷的声音传进来,“再不起床去医院要迟到了。”
接二连三被吵醒,阮言宁的起床气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她有些恼地掀开被子,摸索着找到拖鞋,半眯着眼往卫生间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朝外面的人凶巴巴地开口:“不要再敲了。”
敲门声果然戛然而止。
十五分钟后,阮言宁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江寒已经清清爽爽地坐在了餐桌前,餐桌上摆着烤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阮言宁有点不好意思。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江寒对面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那个……”
江寒把桌上的牛奶推到阮言宁面前,又给她递了张纸巾。
整个人波澜不惊。
“刚刚我还没清醒,凶你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阮言宁这个人拎得清,虽说昨晚江寒让她有点恼,但今天是她乱发脾气在先,做错了该道歉就道歉。
“还有我思考过了,既然说了要帮你稳住爷爷,我就会先住在这里,不会让爷爷担心的。”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的结婚,没离婚之前我们就还是正常相处就好。”
江寒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动了动,淡声:“吃早饭吧。”
因为阮言宁赖床的缘故,两个人几乎是踩点到的医院。
刚进科室,就碰到陈星月抱着两份病历从值班室出来。
看到江寒,她低头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记得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你都是每天最早到实验室的那个,踩点儿可不像你的风格。”
江寒看向阮言宁。
踩点儿的确不是他的风格,倒是小姑娘一贯的风格。
顺着江寒的目光,陈星月这才注意到江寒身边跟了个人。她有印象,这个姑娘是昨天刘主任特地打招呼,让她把人分去他们组上的,偏偏刘主任还不肯说原因。
“叫阮言宁?”视线落在阮言宁身上,陈星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和江老师一起来的?”
“刚刚和江老师在楼下遇到的。”只要对方不是江寒,阮言宁基本都能轻松应对。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江寒的“已婚”关系,而且她潜意识里觉得江寒肯定也是这么想。
阮言宁在身后悄悄拉了下江寒的衣服,示意他配合自己。
手还没收回来,就感觉有一股力道拉着她倒向江寒。
失重感让阮言宁下意识叫了声,下一秒整个人就栽进了江寒的怀中。
阮言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道歉,她转头去看,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保洁大姐。
而她刚刚站着的地方,摊着两大袋黄色塑料袋装的医疗垃圾。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没注意手就脱力了。”道歉的时候她还不停在鞠躬。
江寒还环着阮言宁,他伸出另一只手虚虚扶了保洁大姐一下,“没事大姐,您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阮言宁也跟着附和:“我真没事,您不用道歉的。”
即便两人这么说,保洁大姐依旧连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才收拾了垃圾离开。
等她走远了,江寒微微低下头,凑到阮言宁耳边,“这里是医院走廊,你还想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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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个吻
阮言宁三两下套上白大褂,纽扣都没来得及扣,就急匆匆地跑进了交班办公室。
江寒早就坐在里面了。
他看向小心翼翼往角落里溜的人,跟刘继尧说:“刘主任,人齐了。”
刘继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摇头笑笑,“行,那开始今天的交班。”
晨会主要是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汇报本科室病人前一晚的情况,接着就是几个老教授和主治医生一起讨论当日手术病人的手术方案以及疑难杂症的处理方法。
对阮言宁和唐豆这样的本科生来说,这样的会通常和她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那些复杂的手术方案就算认真听了也不见得能听懂。
所以阮言宁毫无心理负担地缩在后排打了半个小时的瞌睡。
晨会结束的时候,阮言宁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揉了揉眼睛,正打算找袁向宇问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就被人重重地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唐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阮言宁你老实交代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阮言宁早就习惯了唐豆的夸张,半眯着眼把她挂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我给你发了微信说回家了,要是您记不得这件事,我诚心建议你去你心心念念的神外看看脑子。”
“你这小姑娘怎么和姐姐说话的?”唐豆一脸的嫌弃,“你自己看看你这七魄丢了六魄的模样像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人家昨晚坟头蹦迪去了。”
“我是真的回家了姐姐。”阮言宁不算骗唐豆,某种意义上她的确是回家了,只不过和她一起回家的对象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江寒而已。
唐豆半信半疑,“那你怎么没休息好?”
她把晨会前塞进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摞纸拿出来塞给唐豆,没精打采地开口:“你一晚上把这些抄完你试试你能不能休息好?”
“这是什么啊?”唐豆简单翻了几页,“你抄这个干嘛?”
阮言宁朝正和刘主任商量手术方案的江寒看去,“昨天手术台上没回答上来他抽问的惩罚,连师兄都被我连累了。”
“卧槽不是吧?”唐豆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他长那么帅我还以为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阮言宁不爽地撇撇嘴,“请你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可是我刚刚还从张春晓那里听说你早上被他英雄救美了。”
张春晓是和她们一批的实习生,只是所在的医疗组不同。
说到这个,阮言宁一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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