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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痣与梨涡[重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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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个还是看你自己吧。”林浅樱笑笑,“之前,我的确为钢琴费了很多精力,但现在想想,其实那些比赛也没什么用,把精力投入到学校,不是更好吗?”
  “啊,或许吧。”林千岛托着脸,若有所思,觉得听林浅樱的话肯定没什么错,莞尔一笑,点点头,“那我过段时间就和老师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用这么急于一时嘛。”
  “嗯。”林浅樱笑笑。
  于是,林千岛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年松玺,年松玺也表示理解。
  不过,三月的时候,年松玺又找到林千岛,甚至直接找到林城与时霁月,说明了关于一场“盛荣杯”油画比赛的事,比赛将会在四月举行。
  年松玺看起来很兴奋,不断强调这场比赛的隆重与盛大,觉得,如果林千岛连这都不去的话,就实在太可惜了。何况,这个比赛在周末,不会对学业产生多大影响。
  最后,在林城和时霁月的支持下,林千岛才决定参加这次比赛。
  其实,高二下学期,学校基本都在忙会考的事,学的东西很简单,并没有多少压力,甚至挺悠闲。
  错过了很多比赛,林千岛才觉得有点后悔。但又觉得,自己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想法并没什么错。
  纠结半天,干脆不再想这些事了。
  所幸,自己微博经营得越来越有声有色,有时候,粉丝飙升的速度连林千岛自己都感到吃惊。
  不过,不管哪条微博,都会收到一个来自初始ID微博账号的评论:'很好看。'
  林千岛感觉,宋时洋越来越温柔了。
  不知道,是因为宋时洋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一直藏得很深而已,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所以,他也会对自己越来越好。
  *
  四月初,比赛这天早上,林千岛搭着年松玺的顺风车,前往中心区的比赛场地。
  车上,老人家相当兴奋,不断向林千岛传授着“创作秘籍”:“岛岛啊,其实,这个画吧,我觉得你画功方面完全没问题。就是,这个比赛是现场公布主题、现场创作的,你已经了解规则了吧?”
  “你已经说了N遍了。”林千岛看着车窗外,弱弱吐槽。
  “这个N,也是英语?”年松玺勤奋好学。
  林千岛:“……”
  “不是,就是‘很多’的意思,你就当英语用吧,反正也能显得挺洋气。”林千岛无奈地解释。
  “Ok,my student。”年松玺说着蹩脚的英文,还比了个“OK”的手势。
  “反正,我就是想说,”年松玺转回正题,“岛岛啊,这个现场命题作画,首先,你不能偏题。其次,我说过,你画功绝对没问题的,但要想打动评委,画里就一定要有感情……”
  林千岛注视着窗外景色,差点被催眠过去。
  但有些话,还是听进去了的。
  到达比赛场馆,林千岛和年松玺暂别,进入会馆内就坐。
  简单的开幕式后,此次比赛的创作主题被宣布出来,是——光。
  林千岛有些出神。
  脑海中,忽然响起年松玺一路上逼逼叨叨的话:“但要要想打动评委,画里就一定要有感情。岛岛,我跟你讲个窍门啊,一般,这样比赛的主题不会太欢脱,都是很玄乎很深奥的。你不妨就结合主题,在画画时想些伤心事,这种感情,一般最容易融合进画里……”
  “我印象特别深刻,你小时候有一次,来我画室画画前摔破了膝盖,一整天都不高兴。结果,你那天带着怨气,画出来的画就特有感觉。”
  怨气。
  “……”
  林千岛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先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
  既然是光,却不可能整幅画里都是光,要有黑暗的衬托才行。
  想着,林千岛在画布上比划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月夜的景色。
  然而,光是黑夜中的月光,未免太过单调。林千岛目光下移,忽然觉得,再加上一片海不错。粼粼波光中浮满细碎锡箔般的月光,不仅壮阔又神秘,也能加大绘画难度。
  光是景色也不够丰满,林千岛最后决定,再加上一个仰望月亮的少女,让画中所蕴含的情感更加深刻。
  既然在海上,那不妨就用人鱼的形象,长发、鱼尾、海面上的波纹……
  好像越来越复杂,林千岛深吸口气,估算了一下时间,立即动起笔。


第45章 过往
  尽管听了宋时洋的话,林千岛已对过往的某些感情越来越淡漠。但沉浸在比赛里,也觉得年松玺的教诲确实有道理,林千岛还是努力酝酿着情绪,把过往的伤疤一点点往外揭。
  画月亮的时候,林千岛努力让自己回想起最难过的那段时间,自己曾如同仰望月亮般,仰望着某个人。
  可某个人也如同这轮大海尽头的月亮一样,好像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
  因此,海面上少女在满怀憧憬的同时,也满含忧伤。
  然而,当林千岛最后描摹着这片大海,修饰着少女长发与鱼尾接触在海面上的每一细节时,心慢慢沉下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和宋时洋堆雪人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星空璀璨,无数细碎的七彩光芒铺洒在雪地上,林千岛不知不觉就把它融在了海的波纹里。
  海面波光粼粼,鱼尾色泽瑰丽。
  人鱼般的少女乘风破浪,一往无前,溅起水珠无数,折射出一片分外绚烂的光芒。
  临时构想的一幅画,没想到真的可以投入进这么多感情,完成得比预想更加好。
  以至于,比赛结束的时候,林千岛还意犹未尽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发着呆。
  直到,身边女孩主动跟自己要联系方式,林千岛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神,和女孩加了微信。看周围人已躁动起来,方意识到该离开了,收拾起东西。
  参加画画比赛的事,林千岛跟宋时洋说过,但宋时洋没告诉林千岛,自己可以到现场,也确实到了场,并认认真真地看她画完了全程。
  不想惊扰到林千岛,宋时洋最后只是目送她离开会馆,坐上似乎是接送她老师的车,与之回桐花区了。
  这样一场比赛的体验很奇妙,既意犹未尽,也后知后觉消耗了不少精力。从会馆出来后,林千岛长松一口气,感到有些疲惫。
  回到家,林千岛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一觉,恢复元气。
  睡前,林千岛看见宋时洋给自己发来消息,关心道:'比赛结束了吧,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嗯。'林千岛回复。
  同时在心里感叹,没想到宋时洋对时间的估算这么准。
  '吃饭了吗?'
  '没。'
  '但是,吃了个小面包。'
  沾了床后的林千岛约等于瘫痪,困得有些迷蒙。不耐再打字,林千岛干脆按下语音键和宋时洋解释:“是老师给我带的小面包啦,好像还是比赛时候发的……本来,老师想请我吃饭来着,但我懒得折腾,就跟老师说回家吃,却没想到,家里人知道我今天出去比赛,没给我留饭。”
  “但是我不饿啊……”林千岛悠悠地叹口气,“太累了,现在就想睡觉,等我醒了再和你说吧。”
  说完后,林千岛立即放下手机、闭上眼。
  却不想,没一会儿,手机又“嗡嗡嗡”地震起来。
  “欸,干嘛呀?”电话还没接通,林千岛就有点受不了,一只手遮在眼上,知道宋时洋要说什么,“可是,我跟你讲了嘛,我已经吃过一个面包了,不会饿死的,我现在就是好困好困,只想睡觉。”
  电话里,安静半天。
  宋时洋问:“你懒得动,我给你买?”
  “不用了,我在家里。”林千岛声音越来越小,“真的不用,宋时洋,你给我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真的心领了,超感谢你的。我现在就想睡觉,求求你了。”
  “……”
  电话里不再有声响。
  “嗯,那先这样,好吗?我醒了一定找你。”林千岛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和宋时洋打电话有点费劲,听电话里安静半晌,宋时洋闷闷地应了声“嗯”,林千岛才将电话挂掉,把手机扔到一旁。
  轻叹口气。
  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林千岛醒来的时候,窗帘外隐隐透进淡彩色的光,像白天画画时调出的颜色。
  从床上坐起,林千岛揉着眼睛,一瞬间有些恍惚。
  靠回柔软的大枕头,林千岛摸起手机看,果然时候不早了,已经是傍晚。
  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林千岛想起自己睡前迷迷糊糊和宋时洋打的电话,同时,肚子十分应景地叫出一串“咕噜噜”声响。
  林千岛揉了揉,意识到自己不是一般饿,脸不禁泛起红来。
  想了想,林千岛给宋时洋打去电话。
  一接通,林千岛语气已全然没有了睡前的不耐和烦躁,变作软绵绵的:“喂?宋时洋……”
  “嗯?”另一头,传来宋时洋熟悉的、慵懒的声线。
  “啊……”林千岛揉着太阳穴,整理了一下思路,而后对宋时洋说,“之前实在太困,我都有点迷糊了。”
  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林千岛忽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继续说:“那什么,宋时洋,如果晚上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我现在,确实饿了……”
  电话里,传来宋时洋浅浅的笑声。
  林千岛:“……”
  “行了,不是很累么?”宋时洋说,“今天就别再折腾了,乖乖待家里好好休息吧。如果家里没人也没饭的话,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欸……”
  林千岛应当谢绝,因为自己真的接受过宋时洋太多好意了,实在不好意思。
  然而,意识到宋时洋说的的确有道理,自己晚饭的确有些难办,林千岛又在这该拒绝的节骨眼上,该死地犹豫了。
  听出林千岛的迟疑,也依旧就能瞬间看破某小鬼的浅显心思,宋时洋又轻轻地笑出来,道:“没事,我也闲着无聊,不介意电话,发个定位给我,我到了之后给你打电话。”
  “唉……”林千岛有点无奈地轻叹口气,但也确实很开心,点点头,“行啊。”
  宋时洋到后,在小区的路边等。
  林千岛简单换了条裤子、套了件外套,就屁颠屁颠地找了过去。
  林千岛接过宋时洋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吃的。林千岛正饥肠辘辘,顿觉很满足,面上绽出无比甜蜜的笑意,却没准备回去。
  “不回去吃?”宋时洋看着她。
  “想再和你待会儿。”林千岛嘿嘿一笑,歪着脑袋看着宋时洋,“要不,你去我家坐坐?”
  “不了。”宋时洋立即道。
  “哦。”林千岛也不逼宋时洋,但也不知道,就这样和宋时洋站在路边该说什么,只能拎着饭,傻乎乎地看着他。
  “不回去啊?”宋时洋又问一次,面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不是真想让林千岛回去,宋时洋只是觉得,她这副样子很好玩。
  “啊?哦……”林千岛只好傻乎乎地点点头。
  “行了,快回去吧,还穿着睡衣呢。”宋时洋瞥了眼林千岛外套领口处。
  “……”
  “靠。”林千岛察觉到什么,飞快低头扫了眼,只见,自己外套领口处露出一圈藕粉色小花边,睡衣的。
  脸瞬间红了,林千岛飞快地跟宋时洋招招手,而后转身遁走:“那我以后再找你玩!”
  宋时洋倚在车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某个有些踉跄的身影,淡淡应一声:“嗯。”
  *
  没多久,比赛结果公布,林千岛获得了“盛荣杯”油画比赛的最高奖项——特等奖。
  颁奖典礼,宋时洋也去了,但如同比赛时一样,他没把这件事告诉林千岛,只是倚在场馆二楼的环形栏杆上,默默往下看,注视着和谐温馨的林千岛一家。
  看女孩始终乖乖地坐着等待,尽管一言不发,却可以察觉出其内心的高兴和小小忐忑。
  典礼一结束,立即有不少人围住林千岛一行人,模样热切,无疑都是想和林千岛合作。
  最后,都被其父一一挡下。
  宋时洋笑笑,心里竟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迷之满足感,转身消失在场馆二楼。
  回到学校后,本一切如常,但因为这场比赛规模盛大,还是有不少消息传了进来。
  虽然,事情在学校里产生的轰动不比外界,但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了林千岛画画很厉害的事,私下议论里多是赞叹。
  甚至,大家会拿出林千岛比赛的作品观摩,兴奋地议论着这幅画、比赛及获奖相关的事。
  外界对林千岛作品的评价,宋时洋也有所听说。
  譬如,有人赞美她“画里有诗”,说她“画中情景神秘梦幻,意境深远,引人遐想。仿佛,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切情感。满怀悲伤,却也充满憧憬。海上那轮硕大光辉的明月,仿佛象征着‘光’所寓意的一切美好”……
  因此,也有不少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林浅樱和姜伦在一起了,林千岛一直感怀不小,才能这么心事深重。
  *
  高二快结束的某个周末,宋时洋忽然收到林千岛消息,叫自己出来。
  宋时洋到达约定的咖啡馆时,林千岛已经坐在位置上等自己了。
  还未就坐,宋时洋就发现今天的林千岛格外反常。大夏天的,却把自己闷在一薄外套里,将帽子扣上,还戴着口罩。
  “感冒了?”宋时洋坐下前,问道,心想夏天感冒,也是个人才。
  然而,坐下后,宋时洋看着林千岛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肿的眼睛,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声音不自觉沉下去许多:“哭了?”
  “昂……算是吧。”林千岛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晶莹,别过脸,“你喝咖啡,别看我,我慢慢跟你说。”
  “嗯,行。”宋时洋应下,看着眼前林千岛为自己点好的咖啡,自己喜欢什么,她似乎都已经知道了。
  然而,林千岛这么一侧过脸,宋时洋立即发现她口罩边缘露出一段伤,明显是刚被弄出的痕迹,还红肿着,像是用很长的指甲给划出来的。
  然而,林千岛没留长指甲。
  “就是,我现在很无语,昨天告诉你自己在忙着画画,其实,是烦得要死。”林千岛说,“姜伦和我表白了。”
  “……”
  宋时洋微微一顿。
  但很快,宋时洋极力将心情平复下来,问:“那你脸怎么了?”
  意识到什么,林千岛立即有些慌乱地将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伤痕,闷闷地继续说:“我完全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姜伦可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啊!所以,我质问他,他这么做,我姐姐知道么?”
  “所以,”宋时洋大概明白了,“林浅樱最后知道了这件事,就把气往你身上撒?”
  “嗯。”想着就发生在刚才的场景,林千岛心有余悸。
  为什么啊,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千岛怎么也想不明白。
  其实,如那些人所说,但也不只是姜伦,在林千岛眼里,林浅樱和姜伦,都如自己画里的那轮月亮般,是无比令人羡慕和向往的存在。
  可是,短短不到一天内,心目中完美的学长变心出轨,和自己表白;最温柔的姐姐冲自己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宣泄不满,最后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指甲划出的伤现在还在作痛。
  所以,为什么?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知道了。”
  宋时洋欲起身,但想到什么,看着林千岛,忽然说:“林千岛,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
  林千岛惊讶地看着宋时洋,对上那双无比笃定而深邃的眸。


第46章 过往
  林千岛立即躲开目光,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宋时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宋时洋并没打算收回自己的话,一字一顿地重复,有些讽刺地笑,“这么久了,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来吧?真把我当兄弟了?”
  “要是你跟我在一起,现在境况也不至于这么糟。”
  “是吗?”林千岛心里本就乱成一团,现在更是瞬间炸了锅的豆子般,一片混乱,无法控制,她哭笑不得,“拜托,宋时洋,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求求你,别让我更崩溃了,好吗?”
  沉默了很久,宋时洋稍稍冷静了一下,沉声道:“是,现在不是时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说罢,起身。
  “等等,你去哪?”林千岛看着他。
  “你说去哪?”宋时洋声音几乎冷到极点,“弄死姜伦那只狗。”
  “你等等!”林千岛也起身,却看宋时洋已走到咖啡店门口,顾不得周围环境安静,林千岛冲着宋时洋的背影大声道,“宋时洋,你别乱来,我们不能好好说说么?我叫你来,不是让你……”
  “你要是非这样的话,我就,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说真的!”
  “靠……”
  看宋时洋消失在咖啡店门口,对自己的话完全置若罔闻,林千岛有些无措地坐回位置上。
  她只是想找宋时洋出来说说话,平复下心情,看看该怎么办,可事情为什么会变得更加超出预料。
  逼自己冷静下来,林千岛打了个电话后,将手机关机,也离开了咖啡店。
  *
  宋时洋找到邵炎的时候,邵炎正在和新女友约会下馆子。
  宋时洋没客气,直接坐到邵炎身边,本就冷的一个人此时沉着张脸,便更加令人畏惧。
  邵炎女友看着这副阵势,没说什么,知趣地让到一边,埋头吃自己的。
  “找姜伦?”邵炎一脸懵逼,“我怎么找?”
  “我认识人是多,但偏偏和姜伦那些假正经不熟,洋哥,我可太难了!”
  “是急事,别废话。”宋时洋并没多少耐心。
  邵炎想了想:“行吧,我试试。”
  遂无奈地掏出手机。
  但邵炎仍忍不住嘴贫一句:“洋哥,你这架势,不会是想去杀了姜伦吧?”
  宋时洋没搭理。
  几分钟后,邵炎查人的工夫,宋时洋倒是冷静了些。
  想起自己风风火火离开咖啡馆时,林千岛说的那些话,宋时洋也拿出手机,给林千岛拨了个电话。
  关机。
  可以。
  邵炎火急火燎地问着,宋时洋就一个个电话、不紧不慢地打着。虽然,知道结果都是无法接通。
  那个时候,宋时洋也不知道,王北亭要了林千岛联系方式后,就一直和林千岛关系颇好。
  更没想过,林千岛会一个人跑去不夜城。
  与此同时,林千岛闷着头,沿不夜城KTV黑暗的走廊走着。
  虽然,林千岛知道林浅樱发火后,不会待在家里,但也不想回去了。
  和宋时洋赌着气,同时,依旧为姜伦和林浅樱的事纠结着,万般无奈下,林千岛试着找了看起来很靠谱的王北亭,想一个人静静。
  心事重重地走着,林千岛忽然与一个人擦身而过。
  被外套的帽子边缘挡住视线,加上走廊灯光本就幽暗,林千岛没看清,却一瞬间恍惚,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熟悉。
  而那个身影,在经过自己身边时,似乎也是一顿,而后看了自己一眼。
  林千岛下意识回头,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脑中不禁冒出什么,但林千岛很快将这样荒谬的想法打消,继续寻找王北亭说的小包间。
  在前台的时候,林千岛谢绝了服务生为自己带路。
  找到包间,林千岛走进,关上了房门及房内所有灯光,倒在沙发上。
  很累,很累。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却不想,林千岛再醒的时候,房内已是烟雾刺鼻。
  门边缘处,闪烁着一片腥红的光。
  ……
  “岛岛,你在哪?”
  “岛岛,你在哪?”
  ……
  电话接通后,传来宋时洋低沉沙哑的声音,他如此一遍遍、哀求似地问道。
  “我错了,真的。”
  “你告诉我,你现在不在不夜城,你在么?”
  “没事……”林千岛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尽管依稀可以听到外面的嘈杂,王北亭也在电话里安慰过自己,大家都在尽力灭火。
  但嘈杂中,林千岛似乎能判断出境况的恶劣,隐约听到“汽油”的字眼,还有阵阵爆裂声。
  着火显然不是巧合。
  如此一来,做事者,也必然是抱着要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态度,来完成的一切。
  眼见,火从门缝处烧进,一阵滚烫的热浪吹来,林千岛眯着眼,捂着嘴,泪水潸然而下,哽咽着说:“宋时洋,不要再问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两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坐在邵炎车上,宋时洋心里一沉,想让林千岛别说话了,但似乎意识到什么,轻轻地说:“嗯。”
  邵炎一路超车闯红灯,上演着生死时速,平日里和朋友们飙车的技术,此时全用上了。
  但毕竟身处市区,过某个路口,邵炎的车实在被堵得动不了,邵炎偏过头,想骂一声“操”,却惊讶地看见宋时洋正打着电话,一串泪水沿面颊边缘滑落,折射出晶莹的光。
  第一次见宋时洋流泪,邵炎将所有情绪生生憋了回去,咽了口口水,关上所有车窗,正回头,继续专心往不夜城赶。
  “我觉得,”林千岛有点艰难地、一字一字地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怎么了啊?”宋时洋问。
  两人声音,都因在流着泪而生涩。
  “是我不够勇敢,是我想得太多,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所以对你的心意视而不见。”
  “所以,我一直不敢说,宋时洋,其实,我喜欢你,但是我害怕……”
  “我明白。”宋时洋说,“别怕了,岛岛,你再等我一会。”
  “然而,”林千岛继续说,似乎带着笑,“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叫你出来堆雪人,最后说,希望有个女孩可以住进你心里,以后她陪你堆雪人……”
  “其实,我说出之后,冒出个念头,竟有点希望那个女孩是我……”
  “那可能,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你的。”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泡泡一样碎掉了。因为,我太懦弱,一直逃避着真实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其实,你今天说在一起,我也是,挺开心的……但是,你的确不该在那个时候说,我太乱了,我还什么都没想好。”
  火舌在眼前跃动,仿佛什么神秘的祭典,舞女扭动着身姿,跳着妖娆的舞。
  滚烫的空气中烟尘弥漫,令人窒息。
  林千岛极力地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忍受着所有痛苦。
  就是这么卑微又令人讨厌的自己,又笨又蠢,又畏畏缩缩,从来不懂得珍惜,到死才知道后悔。
  “还记不记得,我还跟你说,我想养一只猫?”
  “我本来,想毕业后养的,名字都起好了,叫‘小绵羊’。怕你多想,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开玩笑地把这个名字告诉你。”
  “其实……”
  其实,在画那幅获奖的画时,林千岛听从了年松玺建议,酝酿出对曾经的所有不满与悲伤的情绪,画出了月亮,画出了那片寂寥的天空。
  但画到大海与少女时,那个雪夜却历历在目。
  脑海中,满是宋时洋对自己说的话,深沉又温柔。
  “林千岛,你和林浅樱一点都不一样,别成天这么丧气,行么?看着怪让人心烦的。”
  “我觉得,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我觉得挺可爱的人。”
  “林千岛,你多笑笑。你和林浅樱不一样,你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个小梨涡。”
  ……
  当时,林千岛忽然觉得很羞愧。
  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那些感情,是多么畸形而扭曲。
  永远无法化解的嫉妒和自卑,却又在那一刻消融冰释。
  画里最动人的,不是月亮,而是那片璀璨的海。
  画它的时候,像小心翼翼将某个秘密封存起来,林千岛把记忆中雪夜的星空糅合进一片汪洋,忽然,一切看起来都迷离梦幻起来。
  本应悲伤望月的少女,改作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人鱼,带着坚定的信念。
  如果只是难过,不足以打动什么。
  打动人的,是难过中的力量。
  全部全部,都是你给的。
  ……
  其实,还有好多好多话,但是没机会说了。
  还有好多好多事,后悔也没什么用。
  “嗯……”最后,林千岛飞快地说,声音已因疼痛难忍带上颤抖和沙哑,“如果还有机会站到你面前,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告诉你,我喜欢你,然后,不顾一切地走到你身边。”
  说罢,林千岛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边角。
  不想让宋时洋察觉到自己死前的哪怕一丝痛苦。
  ……
  然而,在已经全然折服于命运,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临死的时刻。
  林千岛忽然看见,房门大开,黑色的身影从一片刺眼的光中来。
  眼见,宋时洋那张熟悉的面庞贴近自己,一向深黑的眸子中光芒跃动。
  左眼下,一颗泪痣如星子,他面上笑得张扬:“现在知道了吗?老子才最他妈喜欢你。”
  诸多触感瞬间被唤醒。
  无边无际的疼痛,想说话却说不出的哽咽,再也流不出眼泪的干涩。
  林千岛想推开宋时洋,自己却已然一片支离破碎。
  尔后,林千岛被宋时洋紧紧抱住。
  好像在做梦。
  总是这个人在一味地安慰自己,陪伴自己,自己却从来没对他说什么。
  连他最期望的话,都藏了如此之久,直到最后才说出来,化成生命里的最后一句。
  好想对宋时洋说,你要快乐啊,以后多替我笑。
  你温柔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多么好。
  映入眼帘,让人感觉,好像瞬间就走过了北城的一度春夏。


第47章 过往
  五
  一个有了喜欢和爱的人,该怎么去重新面对从前那片冰冷和荒芜。
  只恨不得和她再次相遇。
  就算在另一个世界里。
  *
  次年夏日,北城的雨季。
  天空阴惨惨的,狂风骤雨交织而下。
  落地窗外,有棵枝叶茂盛葱郁的老树,它此时正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地挣扎,叶片被豆大的雨滴击打不断,呈现出颓败的势头。
  树中知了先是惨叫了一阵,尔后就息了声。
  不知等了多久,暴雨方才停息。
  宋时洋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走吧。”
  经过书架时,宋时洋侧脸看了眼其中空荡荡的几层,轻笑一声。
  当初,林千岛说,她喜欢他,但是她害怕。
  宋时洋不是不知道林千岛在怕什么。
  虽然,宋时洋认定自己可以保护好林千岛,但他也明白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和自己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必定要背负很多沉重的东西。他可以不在意周围一切,不在意各种躲躲闪闪、充满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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