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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魔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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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谢木佑想拍拍她的头,就拍到了一只小手。
  秦锐阳正警惕地看着他。
  刚好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曲菀已经站在了门口。谢木佑失笑,也不解释就拉着景安出了大三班。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两人走在树荫下,谢木佑突然开口问道。
  “月光。”景安低头看着阳光顺着树荫缝隙洒下来的点点光斑。
  谢木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解释了那首歌:“她唱的应该是入梦谣。”
  “入梦谣?”景安有些疑惑,“会让人做梦的歌?”
  “不完全是,我对这方面了解的不深。但我知道的是,有人听见了会做美梦,有人听见了会想起被你埋在心底遗忘的事。”
  景安眉头跳了跳,那他梦见的是美梦?还是……被他遗忘了的事?
  “你知道这世间有很多种道行。”
  景安点头,他最近看的古籍里,大宗派的有,旁门左道的也有。
  “妖有妖道,鬼有鬼道。人乃天道所钟,道数也比旁的要多,阴阳风水、驭鬼、收魔……这些都是入道的方式,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你听过以舞入道吗?”
  “跳舞?”
  “最出名的就是怒江之下的雀氏一族,世代以舞入道,所跳之舞能蛊惑人心。”
  “你是说那个小姑娘是雀氏族人?”
  谢木佑却摇摇头:“雀氏一族以舞入道,翠羽一族则是以歌入道,所唱之歌让人迷醉不醒。”
  “那她刚刚是故意的?如果要是你不停下来,是不是我们就醒不来了?”景安蹙起了眉头,虽然林思渺是个小孩子,但谁说小孩子就不能有坏心?
  “入梦谣并非是一首歌。”谢木佑揉了揉眉心,没想到秦锐阳的事还牵扯出了翠羽一族,“这么说吧,不是这首歌有入梦的作用,而是翠羽唱的曲子有这样的力量。”
  “你的意思说,如果她今天通过歌声也有可能让我们互相打斗?”
  谢木佑点点头:“是有这样的可能,但力量能到达什么程度,要看她的修炼。我猜,她并不知道翠羽一族的事。”
  两人并肩走着,谢木佑将这两大家族的事缓缓地向景安道来:“原本这两大家族在朝代鼎盛之时皆为君主喜爱,女子入宫为妃乃是常态。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雀氏一族回到了怒江不问世事,翠羽一族则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景安奇道。
  “对,有人说是为了洗脱了特殊的身份,有人说是放弃了力量成为了普通人,也有人说翠羽一族……”谢木佑看向景安,严肃道,“惨遭灭族。”
  ***
  惨遭灭族,景安咀嚼着这几个字,旋即“啧”了一声,有些感慨。
  帝王业,白骨冢。
  他的视线落在了屋内蹦蹦跳跳的林思渺身上,心说,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先辈的沉重历史并不该由她来承担。
  看了一会儿景安突然摸了摸下巴,“不对啊,她现在不也在唱歌?怎么没事?”
  谢木佑清了清嗓子:“我去看看……”
  “你是不是又有事瞒我?”景安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谢木佑被迫看着他,有些心虚,在景安锐利的目光下,才嘀咕道:“那不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吗?”
  景安眯着眼睛审视着他,突然开口:“那首曲子?你究竟是怎么谈的?”
  谢木佑顿时抹不开面子了,可偏偏景安不放人,他只能老实交待道:“翠鸟精魄。”
  “那又是什么?”
  谢木佑带着他回到了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翠绿羽毛编织的袋子。
  景安就看他从柔软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块透明的晶体,毫无杂质,唯有中心有一抹翠绿。
  谢木佑捏了一个手诀,就见那抹绿突然动了,景安正好奇一块石头怎么弹奏钢琴曲时,流动的绿突然像是幻化出了两个翅膀,冲破了晶体在景安吃惊的视线中围着他飞了一圈。
  “月光曲。”
  翠鸟落在了景安的肩头,张开了喙,一首轻快的钢琴版月光曲就流淌而出。
  景安赶紧捂住翠鸟的的喙,这地方可没有钢琴,要是被人听见了以为闹鬼怎么办?
  谢木佑笑着打了个响指,翠鸟精魄飞回了晶体当中。临走前,景安还感觉到翠鸟在他手心上啄了一口。
  “这小家伙也不怕生啊。”
  谢木佑敛下眉眼,没有说话。
  翠鸟并不自来熟,尤其是翠鸟精魄,尤为惧人,这是谢木佑从一只濒死的翠鸟的身上救回来的。
  若说这只翠鸟有什么特殊之处。
  谢木佑想起来那一年,熊熊燃烧的翠羽族地,一只小小的翠鸟从大火中飞了出来,周身的羽毛还带着火星子,嘴上衔着一封书信。
  不是求救,而是求他把这里的翠羽一族已被灭绝之事宣扬出去。
  而为何翠鸟精魄会对景安这么亲昵,这个原因却是谢木佑不愿意去想的——
  翠鸟惧人,而景安是心魔。
  ***
  在他们离开后的办公室里,一个女人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孤傲冷冽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第三章 敌友
  【小鬼头,敌与友】
  这一天平安的过去了,夕阳西下时,家长们陆陆续续地前来把孩子接走。
  最后谢木佑和景安身边就剩下了两个小孩,一个秦锐阳,一个林思渺。
  “思渺家里人还没来吗?”
  林思渺咬着指头摇了摇头,马尾辫乱晃:“奶奶住院了,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在医院照顾他们。”
  “你去我家吃饭吧。”一直不太说话的秦锐阳突然开口了。
  谢木佑和景安对视了一眼,景安手一摊,这事可得问秦锐阳的爸妈。
  “妈妈!”秦锐阳突然朗声道,“渺渺家里人病了,能不能让她去我们家吃饭?”
  刚从车上下来接儿子的吴溪有些讶异,儿子极少会提出要求,她下意识地看向谢木佑。
  谢木佑和景安一个态度,虽然晚上行事有些麻烦,可也不能看着这么一个小姑娘这样在这里干等。
  “当然可以,谢老师麻烦您打个电话给渺渺的家人吧。”
  谢木佑点点头,刚要摸口袋时突然顿住了,随即收回了手:“我没有家长电话,我去问问曲老师。”
  曲老师?曲菀?
  景安耳朵微动,脚步一转就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他们进办公室时曲菀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看他们进来了还挺高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两位老师,教音乐的谢老师和教体育的景老师。”
  女人看了他们一眼,冷冰冰的。
  曲菀有些尴尬,连忙给谢、景二人介绍道:“这位是美术老师,丁钰。”
  谢木佑点点头,视线掠过她:“曲老师,你能不能联系一下林思渺的家长。”
  “思渺?”已经打算离开的丁钰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怎么了?你们要把她带走?”
  谢木佑没有理她,拿过曲菀已经拨通了的电话跟电话那头林思渺的父亲说了前因后果。
  将手机还给曲菀,谢木佑拽着着景安出门。
  丁钰秀眉一挑,平白添了几分凌厉:“你们等等!”
  没想到这两人并不买账,丁钰只好穿着细高跟直接追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挺怜香惜玉的。”出了办公室景安突然开口道。
  “怜香惜玉?”谢木佑重复了一遍,看向景安最后肯定地点点头,“我确实挺怜香惜玉的。”
  景安:“……”他怎么觉得夕阳有点晒?还觉得谢七有点皮。
  “你、你们等等。”丁钰跑得气喘吁吁,在二人又要无视她之前,抢先道,“我知道你们目标是林思渺,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木佑有些诧异,就听见丁钰继续道:“翠羽一族早已凋零,天道不会让某一种生灵灭绝,你们若执意下手会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翠羽一族不是灭族了吗?”谢木佑淡淡道,“丁老师,谨言慎行啊。”
  “你们……”她脸色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谢木佑是敌是友。
  当她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时,谢木佑看了眼景安:“景安,你说?”
  “非敌非友。”景安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抱怨道,“走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关系?”
  丁钰看着他们相偕的背影,冷若冰霜的脸上就只剩下踌躇,究竟……要不要说呢?
  可翠鸟精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她们族中的唯一一个精魄也在她刚懂事时就已消散。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
  谢木佑和景安和两个小朋友挤在后排位置上。
  秦锐阳越过景安偷偷地瞄着坐在谢木佑和景安中间的林思渺。
  景安正打算眯一会儿,看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起了坏心眼:“小子,你喜欢她呀?”
  “没!没有!”突然被点名的秦锐阳被吓了一跳,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还一板一眼澄清道:“老师你不要胡说。”
  林思渺眨眨眼睛,弯腰越过景安看向脸都红透了的秦锐阳,笑眯眯道:“没有胡说呀,我喜欢你。”
  现在的小孩子……景安生无可恋地转头看向谢木佑,林思渺太矮,导致他们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撞到了一起。
  谢木佑眨眨眼,努力把眼中的笑意憋回去,可惜不成功。
  景安瞪了他一眼,谢木佑低头认真反省,这样真的不好。可是……从前哪能见到景安吃瘪?机会难得,他再次考虑要不要买个摄影机把这些都录下来。
  晚饭的时候,两个小朋友排排坐坐在一起。
  吴溪招呼着他们吃东西,一双筷子夹着一个鸡翅就出现在了林思渺的面前:“吃。”
  林思渺看向筷子的主人秦锐阳,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谢谢你。”
  秦锐阳的父亲秦旭忍不住看向妻子,吴溪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本来按照他们的教育观念,这样的事他们是要找小宝谈话的,可是出了后面的事……现在他们觉得只要小宝平平安安,其他也都无所谓了。更何况,着实挺可爱的。
  “咳……”景安清了清嗓子,把一块肉硬邦邦地扔在了谢木佑碗里,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不好吃。”
  接收到吴溪询问的视线,他不得不尴尬地补了一句:“那什么,你太瘦了。”
  “谢谢。”谢木佑咬了一口肉,垂下眼眸掩下了全部的情绪,“……很好吃。”
  ——“小鬼,你太瘦了,想打架就多吃点,可别我一掌下去你就散架了。”
  ——“小鬼,多吃点,你现在可是跟着我混的,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虐待你。”
  ——“小鬼……”
  “谢七?”景安晃了晃手,谢木佑猛地回过神,定了定心却发现自己不太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了捧着碗乖乖吃饭的林思渺身上,下午的时候他以为入梦谣对他没有影响,但事实看来并非如此。
  究竟是林思渺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还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吃过饭,吴溪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看动画片,他们两人则漫步在秦家的花园里。月光很朦胧,朦胧得仿佛下午的那首月光曲。
  听着树叶沙沙的声响,景安偏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谢七:“你是不是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景安。”谢木佑借着月色看向他,神色异常地严肃:“你听入梦谣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景安耸耸肩,“主要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应该不属于我记忆的一部分。”
  随后他把他听到的看见的跟谢木佑阐述了一遍。
  谢木佑眉头拧在了一起,不对,这太奇怪了。
  翠羽一族的歌他从前听得并不少,比林思渺力量强大的他也见过。可是林思渺不过还是个五岁的幼童,这件事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见到谢木佑的沉思,景安眯了眯眼睛随即若无其事地问道:“谢七,你知道我梦见的是什么吗?”
  “什么?”谢木佑猛然回神,才发现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谢七,我失去的记忆里,我们……”
  谢木佑狭长的凤眸陡然睁大,脱口而出道:“你记起了什么?”
  景安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谢七对他的来历一定是清楚的,就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究竟是敌是友了。
  还要再问时,屋内突然传来了接连两声的尖叫声。
  第一声不是人类的尖叫声,而是符咒破裂和空气发出的刺耳声响。
  第二声则是秦锐阳的母亲吴溪的尖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拔腿跑向尖叫发出的地方。
  那是,秦锐阳的房间。


第四章 关系
  【指尖血,梦中人】
  等他们到达房间时,终于知道是什么让谢木佑留下符咒破裂,又是什么让一位母亲这样惊慌失措。
  吴溪瘫坐在地上,手却执着地用力拉住着自己的儿子。
  可秦锐阳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他用力地向前挣脱,力道大到竟然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的手发出嘎吱的响声。
  林思渺大约之前玩累了,躺在软垫上睡得很熟。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她喜欢的小男孩正大张着嘴,试图靠近她,吃掉她。
  是的,吃掉。
  眼前这一幕的疯狂和视频里重合了,唯一不同的,目标食物由冻肉换成了活人。
  谢木佑甩了一张定符在秦锐阳的背上,景安快速地从吴溪手上接过不再挣扎的秦锐阳。
  但谢木佑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快速地将林思渺抱起放在了床上,自己则取代了她之前躺着的位置。
  果不其然,那张符咒只定住了他半分钟,随后符咒自然地化为了灰烬。秦锐阳却比之前更加疯狂地往谢木佑的身上扑。
  景安皱紧了眉头,秦锐阳是小孩没错,可对象是谢七。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全然忘记了五分钟前,他正在试探着谢七。
  手刀对准秦锐阳,想要将他披晕的瞬间,谢木佑突然喊道:“景安,放开他。”
  景安动作一顿,秦锐阳就像一头猛兽直奔谢木佑的喉头处。
  速度之快让景安根本没来得急抓住他的衣角。
  秦锐阳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美食已经被调了包,正要咬上他的脖子享受美味时,就被谢木佑呵斥住了:“滚出他的体内。”
  他动作一顿,谢木佑沉声吓道:“我念你年幼,所作所为非你本意,速速从他体内滚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秦锐阳突然停住了,歪着脑袋,似乎像是在思考这什么。
  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让吴溪和闻声赶来的秦旭几欲晕厥。那不是他们儿子的声音,或者说不全是,那是用秦锐阳声音发出来的野兽的嚎叫。
  谢木佑眯着眼睛,见它依然不愿意妥协,刚要用武力时床上的林思渺突然间醒了。
  她轻轻地吟唱着,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却让所有人都平静了下来,包括秦锐阳。
  秦锐阳头一歪,直接昏睡在了软垫上。
  “谢老师……”林思渺揉了揉眼睛,“我什么时候能回家?爸爸该着急了。”
  谢木佑咬牙,就差一点点,下一次再逼出它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渺渺今天住阿姨家好不好?”吴溪强作镇定,“阿姨刚刚跟你爸爸打了电话,说让你住在我们家,明天阿姨送你们俩去上学。”
  “好的,谢谢阿姨。”林思渺抱着被子再次进入了黑甜梦乡。
  “谢先生……”吴溪无助地看向谢木佑。
  谢木佑揉了揉眉心,在秦锐阳稚嫩的掌心上用指头画了一个符号:“我们出去说,他今晚不会有事的。”
  秦家夫妇连连道谢,走到客厅,谢木佑才简单地说了说秦锐阳的情况。
  三个人正说着话,谢木佑回头看向景安,刚想问他意见时。
  从刚刚开始脸色就很不好的景安突然吐了几个字:“你们聊。”
  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谢木佑脸色也变了,却被吴溪拉着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谢木佑草草地应道,并且答应今晚不会离开后,顺着大门追了出去。
  “景安——”
  谢木佑喊了一嗓子,应答他的只有被惊到的野猫“喵喵喵”的叫声。
  怎么找人?
  特殊的方法不能用,那最普通的呢?
  他蹲到墙角处拿出匣子,和上次一样的从黑布中拿出了三枚铜钱。
  双手合十的时候一招不慎一枚铜钱抢先落了地。
  算卦须心静,心不静不如不算。谢木佑想起来教他起卦的大哥教他算卦时的第一句话。
  但是心静?他忍不住苦笑,此时握着铜钱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定了定神,谢木佑用符纸折了一个千纸鹤:“去!”
  千纸鹤却很羸弱,转悠转悠又落回了他的手掌心上。
  谢木佑咬破了自己指头,刚想把血抹在纸鹤的额顶,一个石头就从树上砸了下来,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谢木佑抬头,就看见斜倚在高高树干上的景安。
  景安板着脸,语气还是不太好:“别找了,我在。”
  在就好。
  月光透过枝叶,几抹光斑打在了景安棱角分明的俊脸上。
  谢木佑此时有点傻气,他指尖的血滴嗒一声落在了一朵衰败的花上,染红了花瓣,可怜香惜玉的主人家却一无所知。
  景安用违背常理的弹跳性从树上落地:“你不疼的吗?”
  “什么?”
  谢七就看见景安抓着自己的手,等、等等……可惜的是,他们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心有灵犀,景安已经把他的食指指尖含进了嘴里。
  景安砸吧砸吧嘴,感觉到已经没有血的味道了,才放过他。
  “你……”
  “书上说的,消毒。”景安撇开视线,若无其事道。
  谢木佑悄悄地把手指藏在了手心里,上面残留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耳根发热。
  要不再多去买些书回家放着?反正景安这么好学。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后半夜的时候,他俩直接上了秦锐阳屋子的房顶。
  并肩躺着,景安看夜空看腻歪了,向左偏头看向谢木佑:“以后这种事,你找别人做。”
  “什么事?”
  “刚刚房间里,你让我放开那个小怪兽。”
  谢木佑也侧过身,不看夜空看向脸色晦暗不明的景安:“嗯……对啊。”
  “这种事以后你找别人做。”
  “可是……当时是你拉着他。”谢木佑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景安介意的是什么。
  “对,所以我手一松,他就要咬你。”景安没什么耐心,“谢七我知道你能算好一切,你知道你没有危险,你知道你能对付他。但是我不知道!”
  “谢七,我不知道。”景安语气阴沉地重复了一遍。
  “景安……”
  “谢七,我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但是刚刚那种事情别再发生第二次,你换一个人来操作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别让我来。”
  谢木佑傻眼了。
  刚刚褪去的温度似乎一瞬间就席卷而来,不仅暖了手指,还暖了心窝。
  可始作俑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还在生着闷气。
  谢木佑吃吃地低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睡吧,天快亮了。”
  “睡什么睡,我……”
  “睡吧,你边睡我边告诉你。”
  谢木佑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地好听,他原本的声音就很干净像一杯冰水,褪去了冷漠后,声线染上了温度,声音也回了温。
  “秦锐阳的体内也是心魔,这种心魔非常的少见,但我曾经在一个大厨身上见过。”
  “那个主厨一生殚精竭力只为了舌尖上的那几个味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心魔早已深种,辞了工四海漂泊只为了寻找没见过的味道。他那时帮了我,我也想帮帮他,我把心魔这件事告诉了他,心魔若再不除他劫数难逃。但,他却拒绝了。”
  说到这里,谢木佑似乎有几分感慨:“他说谢谢我,但是他为了这么点口腹之欲已经放弃了太多,安稳的家乡、同道的朋友、情根深种的恋人……”
  景安的耳边流淌着谢七的声音,他听谢七说他那个大厨朋友,听他说那位大厨不愿意取出心魔是因为他不愿意面对自己失去了太多的人生。
  就像谢七当初对苏复鑫说的话,绳索与钢丝。
  当你被欲望驱使着做了太多疯狂的事后,当欲望消失后,你又该如何面对已经疯狂了的人生?
  景安迷迷糊糊的,他听着谢七的话,却又觉得这些话很耳熟,耳熟到仿佛自己也曾经说过。
  谢木佑的指尖在景安的体内缓慢流淌,虽然只有一点,可却让景安重新回到了那个入梦谣里没有做完的梦。
  但这次却似乎不止是梦,他和那个慵懒声音的主人面对面站着。
  “你是谁?”景安努力拨开眼前的迷雾,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那你又是谁?”声音的主人懒洋洋的,让景安的拳头有些发痒。
  “是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不。”那人一声轻笑,“是你出现在了你不该在的地方。”
  不该在……
  景安再想追问时,就被声音的主人轻轻一推,他根本连反抗的想法都没能升起,便向后倒去坠入了云雾之中。
  在推搡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衣袖。
  银白华丽的宽袖,袖口是用星辰与上古神兽做的纹饰。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图案。
  景安不知道的是,他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但不代表那人没看清他的。
  银白的衣袖在空中甩出了一道足以伤人的风刃,男人一向温润如玉的脸阴沉了下来,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夜很静,屋内的秦锐阳睡了这么些日子里第一个安稳的觉。
  屋顶上,景安还在梦境中挣扎,头微微碰在他肩膀熟睡的的谢七却被一个染了血的纸鹤叫醒了。
  而花园中,刚刚被谢木佑指尖血染红的衰败花瓣此刻正缓慢地重绽生机。


第五章 困灵
  【心难测,入迷阵】
  景安从梦中惊醒时,就看见谢木佑正看着一封信。
  “你醒了?”
  谢木佑回头,远处的发白的天空照得他的脸毛绒绒的,景安忍不住摸了一把。
  随后发现不太对,一个生硬的急转弯把手放到自己后脖颈狠狠地揉了揉,随即甩了甩脖子,脖子发出了嘎巴嘎巴的声响。
  谢木佑注意力刚回到信上,闻声又看了过来:“睡得不好?”
  “噩梦。”景安不愿意回想他梦中在云层中坠落了多久,直到现在身上还残留着令人排斥的失重感。
  他扒了扒头发强行打起精神:“谁的信?”
  “没有署名。”谢木佑把信拿给他,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城南医院,先生速来。”
  “要去吗?”
  谢木佑想了想,把信折好收了进口袋:“跟秦夫人说一声,我们这就去。”
  他们从屋顶下来,刚绕到门口时,就撞见了急匆匆的吴溪。
  吴溪似乎也刚醒,但是已经简单地把自己打理了一番,见到他们后急切道:“刚刚曲老师跟你们说了没?林思渺的奶奶病危,我想带她医院。”
  “哪家医院?”景安和谢七异口同声道,随即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了冥冥中的巧合。
  吴溪一怔:“第三人民医院,城南的那座。”
  ***
  天还朦朦亮,很多信号灯还没开始工作。他们的车开得很快,车上还坐着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子。
  快到医院的时候,谢木佑把林思渺叫醒。
  “思渺,你奶奶病重了。”
  林思渺很伤心,但却出乎意料地表现出超出她年龄的淡定:“奶奶跟我说了,她说她这次可能扛不过去,如果她出事了,让我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谢木佑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下车前,谢木佑交待吴溪:“我和景安带思渺上去,你们在这里等,如果有什么不对,马上跑不用管我们。”
  “老师!”景安刚要关车门,一只小手就扯住了他的衣角,“老师,我也要去。”
  “小宝!”吴溪吃了一惊。
  景安无奈,看向已经下车的谢七。
  “秦锐阳,你能控制住你自己吗?”谢木佑严肃地看向他。
  那个语气,不是对待一个孩子,而是对待一个平等独立的个体。
  秦锐阳垂下了脑袋手指一点一点地松了开来。
  在彻底松开前,仿佛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再一次揪住了景安的衣摆:“我可以的。”
  “那就一起来。”
  吴溪欲言又止,最后也干脆利落下了车把车门锁上:“我也一起。”
  她左手牵着秦锐阳,右手牵着林思渺,见谢木佑看她,坦然地笑了笑:“我好歹是个母亲。”
  谢木佑手上拿着符纸,上面是朱砂画的符咒。
  “景安,武器。”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医院北面黑气缭绕的地方,“很危险。”
  吴溪只能拉着两个孩子盲目地跟在他们身后,在她的眼中,这里没有丝毫异样。
  下了电梯后,吴溪突然想起电话里,曲老师只说了是林思渺的奶奶,可她并不知道老人家的姓名,于是低头问林思渺:“思渺,你奶奶怎么称呼?”
  “奶奶名字叫曲心。”
  曲……谢木佑一怔,这个姓氏并不算常见,反应过来后他立刻追问道:“曲菀跟你是什么关系?”
  “谢老师,我是渺渺的姑姑。”
  曲菀笑盈盈地从他们身后的白墙后走了出来。
  谢木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曲菀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景安,我其实是不适合收魔人这份工作的。”谢木佑眉眼都冷了下来,“我可能学多久,都无法洞彻人心。”
  曲菀无辜地眨了眨眼:“谢老师,您说什么呢?”
  她款款地走到了林思渺的身旁,想要牵她手的时候,林思渺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吴溪见状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看向曲菀:“没事,渺渺这孩子跟我投缘,我牵一会儿。”
  景安拉着谢七落后了几步,将林思渺和曲菀隔了开来。
  右手握住了斗天破,左手搭着谢七点肩,云淡风轻道:“谢七,你不需要洞彻人心,人心是恶的,你只需要知道如果去除他们的恶就足够了。”
  曲菀却仿佛没有明白景安的未尽之意,反而笑嘻嘻地隔空对着林思渺喊话:“渺渺,你奶奶就想着你了,见到你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木佑捏紧了手上的符咒,好不好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层楼的太不对劲了。
  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就连一路的病房都是紧闭的。
  唯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们感受到一点生机的流动。
  谢木佑的脚步在一扇门前停住了,吴溪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她记得曲菀给她打电话时告诉她病房在18楼的尽头。
  曲菀却突然笑了:“谢老师果然不是普通人呢,不过,您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能不说话吗?”景安解下了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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