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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妖[重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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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原王却忽然问:“按律,孙氏当如何惩处?诛九族么?”
  众人这才回过神,淮原王又说:“我家王妃可是无辜的。”
  他说的是自家王妃,可言下话锋直指太后和皇后,这两个最尊贵的女人不巧都是孙氏出身。
  朝臣们炸开了锅,有人愤愤道:“此事若要彻查,必不能法外容情。”
  眼看火要烧到太后和皇后身上了,裴珩和陆眷卿迅速交换眼神,裴珩朗声道:“本王所查的案子里毫不牵涉太后,如今局势仍需太后坐镇宫中,诸位莫要失了分寸。”
  陆眷卿眼神沉了沉,裴珩当然是要保太后的,太后的确未曾有过任何不当之举,皇帝去后更是深居简出,况且朝中无主,这几日仍需有个身份合适的人压阵,只能是太后。
  裴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令他心下一凉:害阿洹的会是太后么?
  他猝然抬眼去看陆眷卿,陆眷卿却已转向别处,瞧不出任何端倪了。
  裴珩立即否定这荒谬的猜想,心道定是自己草木皆兵了,虎毒不食子,何况那是他皇兄后宫唯一的女子,怎能作此疑虑。
  陆眷卿当众宣告各司合议后的定论,孙氏国公、孙雍商二人立即斩首,牵连人等各按罪依律惩处,流放、斩首、抄家、入狱不等,把此事果断无比的了结在这个夜晚。
  有人随即趁势提出:”陛下无子嗣,如今大伙儿都在,当尽早定下继位事宜。“
  才放松下去的气氛又凝固了一般。
  而就在这时,恰到好处的一阵地动山摇解除了这剑拔弩张,整个京城都像被巨人手掌撼动一般,大殿震颤晃动,雕花窗扇发出不详的吱呀声,胥锦立即布设结界护在众人上方,拉着裴珩往外奔去:“都先出去!快!”
  “龙脉?“裴珩立即想起上回京城那次短暂地动。
  “没错,待会儿别乱跑 ,等我回来。”
  百官如梦方醒,踉踉跄跄拎着袍摆往外连滚带爬,胥锦步伐如闪电,压根不再回头关心任何人,把裴珩带出去,朝跟来的温戈迅速道:“护好承胤,魔海异动源自内宫,我去查看!”
  温戈头一回被当成私家国师,哭笑不得点头应下。胥锦揽着裴珩背过身去,以自己身形作为遮挡,低头迅速在他唇上落了个吻,捧着他的脸深深看了一眼:“别乱跑。”话毕转身跃上大殿屋脊,掠空往内宫苑而去,漫天乌云遮蔽明月皇城上方已是鬼气森森。


第72章 长夜
  给皇帝披麻戴孝的众臣惊魂不定地从大殿里撤出来; 大地剧烈晃动,年纪大点的站都站。不稳,被侍卫搀扶到空旷地带,干脆席地而坐。若说帝王之死是人祸; 那么此时就是天灾,人们不由得心生一种面对末日降临的茫然恐惧。
  裴珩目送胥锦背影消失,转头和温戈面面相觑,问:“温大人; 你不会真打算听他的,要看着我吧?”
  温戈无奈道:“如此重大的托付; 温某没得选啊。”
  裴珩快速地低声道:“是不是与魔海有关?”
  温戈如实道:“的确,魔海每次出现的方位都可能不同; 今次在内宫,若不是知道胥锦的能耐,方才温某断不会让他去。”
  裴珩抓住温戈手臂:“他上次试着炼化魔气,这回可能直接就要炼化魔海; 温大人,若此处算得安全; 本王还请你尽快前去相助。”
  温戈听了不由讶然:“这气魄……倒是与王爷很般配。”
  “我知他什么心情; 所以没有拦他,但断不想让他出事。”裴珩扫了一眼撤向这边的臣子们,声音放低了道; “温大人; 魔海可以一步一步对付; 但我家胥锦只有一个。”
  温戈被这郑重的眼神慑住,连道:“温某明白,若凶险过头,温某必定拦下胥锦公子。”
  裴珩舒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燕云侯踱步过来,裴珩拍拍温戈手臂,擦身过去,对燕云侯道:“小十二知道你什么心思么?”
  “我倒是不在意这个。”燕云侯顺着他目光低头,看看自己腰间佩剑,又回头望一眼正跟几名大臣搭话的淮原王,反问道:“王爷难道就知晓我的心思么?”
  裴珩伸手,食中二指在燕云侯剑柄上轻弹一下:“这剑,打算第一个杀了在场哪位?”
  燕云侯眸间流淌过些许冰冷笑意:“王爷以为,户部曹大人如何?”
  “南征联名谏书上,曹大人的名字排在第三,前两个方才已经随安国公走了。”裴珩与他目光相撞,“嗯,挺有道理。”
  燕云侯笑笑:“承胤,你知道我,我跟皇族无仇,跟帝国无仇。”
  “但若你违背律法,私自执刑惩处他们,便与作乱无异。”裴珩道。
  两人在漫天沉沉夜色下对视,裴珩细思后走近一步,轻声道:“若阿洹没死,断不能让你这么做,即便换个人当皇帝,你也还是不能这么做!”
  燕云侯眉头微微拧起,显然听出他话外之意,但仍旧不能相信。顾少爷不知怎么趁乱溜进宫中,悄悄奔到他身边去,燕云侯见了有点惊讶,顾少爷怯怯道:“我担心你……”
  燕云侯便没责怪他,抬手把他拢到怀里,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身上。
  顾少爷抬起头看裴珩,裴珩对他笑笑,抬手揉揉顾少爷柔软的发顶,见淮原王走过来,便向十二皇侄微一颔首。
  地动山摇似乎完全不影响胥锦行动,他目标明确地直奔龙脉受冲击处而去,不多时便与一众从各个方向赶去的青玉殿武者会集在永慈宫外。
  太后连日闭门不出,永慈宫宫门今日原本是合上的,在地震中横木被挤压变形,宫门敞开一道扭曲的大缝,不时诡异地摇摆,宫人惊慌失措地涌出来、
  胥锦抓住一个宫女,攥着她手臂拉回面前厉声问:“太后呢?”
  宫女花容失色,见着青玉殿武者才镇定些许,茫然混乱地答道:”太……太后……“
  她随即浑身一震,哆嗦着急道:“太后在内殿!”
  说罢条件反射般要跑回去找主子,因为她深知主子出事,他们这些下人必死无疑。
  胥锦无语,又把她拽回来往外轻轻一推:“你是回去送死么?跑远点,别管了。”
  小姑娘瞪着眼睛手足无措了一瞬,而后听他的话,一步三回头地撒丫子跑了。
  皇宫筑造都是真材实料、能工巧匠,除了城墙,也就这里的房子最坚固了,但耐不住许多结构要兼顾气派美观,巍峨高大的宫殿未必就比寻常宅子扛得住这地动,琉璃瓦时时滑落,楼阁摇晃得最为明显。
  胥锦逆着逃跑的人群径直冲向内殿,烛火基本都被穿堂烈风吹熄,沿途帐幔被火引着的,胥锦都随手召水浇灭,就这么一路不加犹豫赶到内殿,只见几名回过神后跑回来护驾的女官和太监正试图背着昏睡的太后往外跑,架不住天旋地转间自己都站不稳,于是跑得格外艰辛 。
  胥锦上前夺过太后,轻轻松松一手搀扶着交给身后青玉武者,回头迅速检查太后的脉相、眼睛,发觉太后竟是与小皇帝先前生病时一样的症状。
  宫殿梁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胥锦来不及细看,让武者把太后带离此处。
  没有灵力的人眼中,这就是一场地震,但胥锦所见,是永慈宫内肆意蔓延的浓黑魔气,他一步步走进昏暗诡谲的内殿深处,寝殿之后设有一间静室,内里是一尊镀金佛像,足有一人半那么高,是太后平日礼佛之处。
  胥锦姿态绷紧到极致,浑身冷肃戒备,一触即发,手心金芒隐隐迸发之势。
  ——那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的佛像,此刻被浓重的黑色魔气笼罩,黑龙一般的雾气盘旋在佛像身周,以此为源头蔓延到皇宫各处,诡异地张牙舞爪。
  它似有意识一般,仿佛注意到胥锦的闯入,从别处收回了注意力,如同冥冥中有一双阴冷不善的眼转向胥锦。
  他们无声对峙,寄生在佛像身上的魔海不断从地底涌上来,体型愈加庞大不可测,三界怨忿嗔罪倏然张开深渊般的大口,呼啸着冲向胥锦。
  淮原王开口跟裴珩打了今晚第一个招呼,两人不咸不淡寒暄几句,裴珩也没开口训他,小十二已经不是小十二了。
  “这次皇叔回来,我怕是没机会去府上蹭饭了。”淮原王笑着说,他笑容里还有些少年人的稚气。
  裴珩沉默片刻,道:“要真想,也还来得及。”
  淮原王转过头看了顾少爷一眼,似是自嘲地道:“不,来不及了。”
  裴珩忽然意识到什么,蹙眉道:“小十二!”
  他和淮原王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皇宫大门的方向,只听这不安喧嚣的夜里,原处隐隐传来山呼海啸的沉重马蹄和铁甲声。
  ——淮阴军和燕云军冲入京师了!
  前殿广场上休憩的众臣也渐渐停止交谈,他们同样望向那边,脸色不约而同凝重下来。
  淮原王后退几步,燕云侯把顾少爷扛到肩上,拔剑。
  裴珩负手转身,神色凛冽,注视着他们,陆眷卿也走过来,站在裴珩身边。
  大殿后方清脆马蹄声临近,两匹高头骏马驰至,淮原王与燕云侯各自上马,裴珩未加阻拦,原因很简单——这儿遍地是人质。
  “小十二,今日一反,你便再无回头路。”
  厚重云层裂开一隙,一线惨白月光垂落在大石砖上,如同划出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淮原王在马背上一拱手:“皇叔,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燕云侯若有所思地与裴珩对视短暂片刻,而后随淮原王策马直接冲往宫外,而宫门外厮杀声渐渐逼近,皇宫外门想必已破。
  陆眷卿从副将手里接来一柄剑递给裴珩:“按布置,江州军应当在攻击叛军中阵,昭武军前锋拦截。”
  “皇城内地势不开阔。”裴珩接过剑,心中五味杂陈,一转眼,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皆如沧海桑田。
  陆眷卿看了看他,道:“所以中军由副将顶着,你我只攻前锋,压住阵头。”
  裴珩点点头,他的兵法有四成是陆眷卿所授,时隔多年,他们仍旧有着默契 。
  何况……陆眷卿很可能就是从前的师尊泓明。
  裴珩转头看向内苑,温戈道:“在下现在便去,王爷放心,不会让胥锦公子硬来。”
  王城长夜漫漫,山呼海啸的狰狞魔海腾起滔天黑雾,万千铁骑冲破皇城宁静直逼王座而来,裴珩和陆眷卿翻身上马,提剑往宫门奔驰而去。
  他在马背上回头望一眼硝烟四起的河山,皇宫上方巨大金色结界不断扩张,裴珩仿佛隔着千重宫墙楼阙感受到胥锦的体温,他微一抬手拒绝了士兵递来的铠甲,回过头重重扬鞭,与陆眷卿并肩冲入漫天厮杀血阵。


第73章 宫变
  宽阔华美的大殿充斥着日光无法穿透的黑雾; 它像是有生命,以极大的野心和恶意试图吞噬所有可及之处的生灵,就连亡魂也不愿放过。
  胥锦显然是这魔海之雾最中意的“祭品”; 他纯净的强大灵力和躯体是莫大诱惑; 令魔海对其余四散奔逃的凡人失去兴趣; 将四处逸散的雾气缓缓集中回来; 好似一个恶徒把分裂出去的人格召回,再一起意味颇浓地绕着胥锦打转。
  胥锦正对着黑雾起源所在的那尊佛像; 那佛像仿佛被生生接上狰狞的三头六臂; 慈悲面目低敛; 滚滚腾啸的黑云为之重塑一身杀神战袍,蠢蠢欲动地盯着胥锦; 泛着说不出的邪气。
  胥锦小腿以下都踏在黑云中; 他左臂微微打开; 手中一柄灵力幻化的迦修戟凭空缓缓浮现,色泽通透如琉璃,虽比不上原身实体的迦修戟; 却也斩铁如泥。
  他的眉心渐渐收紧,黑眸中没有一丝冲动,沉静极了。
  他从方才进来就感到不对劲,一直在不断思索。
  魔海不是活物; 没有意识,它是世间千百万年的怨忿所化,就像一座城的废墟重组起来而成; 里头都是砖石瓦砾、尸骨残垣,是一切破败的东西凝聚而成。
  它有力量,但没有自己的意识,更加谈不上智慧。
  可眼前魔海黑雾令他感到那其中有一双眼睛在窥伺一样,那眼睛背后仿佛还隐藏着诸多算计,魔海似乎已化为活灵活现的魔物,就差开口同他说话了 。
  胥锦周身释放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光线如发丝一般交织扩散,那灵力散发的光能够穿过魔雾,黑色与淡金色谁也没有逼退谁,它们交融一处,无声无息地对抗着。
  佛像垂敛的眼睛似乎抬起来一瞬,冰冷诡异地看了胥锦一眼,那一瞬间似真似幻,简直令人背脊发凉,黑雾终于迫不及待,围绕佛像翻滚盘旋的速度陡然加快,如一头巨龙般狰狞无比地张牙舞爪迎头攻来!
  胥锦侧了侧身,手臂动作迅速而轻松,长戟在他手里打了个转,他让过黑龙劈头盖脸的一击,抬手回身借势便是横空一劈。
  长戟裹挟万千明光,重重击下,与那没有实体的黑龙相触,两者冲击的一刹那,动势皆凝固变缓,释放出巨大的爆炸般力量!
  胥锦仿佛精钢铁骨铸就一般稳稳收手站住,那黑龙却受到重创,踉跄在地翻滚着散成一层黑云,再迅速游回佛像身周。这次它似乎长了记性,小心翼翼地徘徊观望。
  胥锦反而更加发毛,这魔海岂不是一举一动都像活的么!
  佛像身前案上供的十二缠枝灯台隐没在黑雾里,殿内几声为不可查的细响被胥锦捕捉到,他循声回头,见温戈一身淡碧色锦袍广袖施施然而来,他宽大袖袍一挥,青碧亮光柔和地一闪而过,将化作暗器的灯台尽数绞住,往回一推,尖锐的灯台细枝原路射回到魔海盘踞的地方,轰然碎裂成点点青光。
  温戈惊讶道:”这东西竟然还会偷袭?”
  胥锦:“……”
  不详的猜想被温戈证实一遍,看来的确不是他的错觉,魔海已经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了某种邪神一般的灵智之物。
  胥锦和温戈隔着一段距离,与那佛像分别立于大殿内相持的三个位置,温戈借着方才那一下,仔细想了想道:“胥锦,魔海不止这程度吧?”
  胥锦悄无声息地从脚下铺展开一张灵力的大网,道:“自然,眼前所见只是它的一半,还有一半未曾现身。”
  大殿的房梁似乎经不住他们神仙斗法,悬而又玄地发出一声悠长哑叫,几块壁砖壁画碎裂掉下。
  梁柱的哀鸣像是垂暮老人,而其中又夹杂了一丝清亮可怜的哭声,像是小娃娃啜泣,穿堂烈风席卷而过,撞得桌叮铃玲咣当倒下,从顶垂到地面的华丽帐幔掀起飞舞,整个大殿气氛奇诡,宛如鬼故事繁多的冷宫。
  胥锦和温戈都听见那声小儿啼哭,脸色不善,那魔海黑雾似乎很满意,阴魂不散地绕着佛像徘徊一阵子,张开无形的血盆大口再度冲来。
  这一次与方才试探截然不同,黑雾中夹杂着无数冤屈魂魄的尖叫哭泣几乎刺破耳膜,黑龙身躯迅速变幻,居然幻化出一个黑袍小孩儿,裹挟着雾气杀气腾腾压顶而下!
  胥锦瞳孔倏然放大,怒不可遏地迎头跃起,狠狠挥出长戟:“找死!”
  温戈拔下发间玉簪挥手掷出,看清那小魔孩儿长相后才明白胥锦无端的怒气从何而来——魔海竟然化成了小娃娃版的裴珩!
  迦修戟锋利前端唰然冲出无数金色丝线,将魔雾间笑容诡异的“小裴珩”缠住,将之湮灭于无形。但魔雾余下部分毫不受阻,温戈费了极大力气才压制住它,整间大殿已经摇摇欲坠。
  温戈暗叹,这是看在裴珩的份儿上,到底下不去手直接暴力砍。
  这才是魔海真正的力量,而它今日只出现了一半而已。
  胥锦腾空半个翻身稳稳落地,将长戟横扛在肩头,满脸不耐烦地睨着黑龙,显然是气坏了,黑眸中凛冽得简直在放刀子。
  “不能硬打。”温戈低声道,“你冷静点,那东西能化成王爷的模样,说不定……”
  胥锦微微点头,脸色更冷了,他知道温戈的意思。
  魔海选择化成裴珩的样子,未必是知道胥锦软肋,而是可能与裴珩失去的魂魄有关。
  魔海从头到尾就是吞噬二字,会不会裴珩的魂魄恰好就在被吞噬的无数亡灵生魂之中?
  胥锦越想越烦,又不得不克制,握着长戟的手指节发白。
  此刻只有搂着裴珩亲一口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了。
  魔海顽劣地又化出小男孩儿的模样,下半身隐在雾里,得意冰冷地微笑。
  胥锦不动声色地跟温戈做了个手势,而后两人缓缓后退。
  裴珩和陆眷卿策马直接冲出皇宫前广场,内宫门守军见他们,将厚重宫门推开一隙,两人飞驰而过,宫门立即再度合上。
  外宫门刚被冲破,叛军挥刀杀进来,陆眷卿沉声喝道:“三殿司卫何在?”
  “在此!”三百名整装肃杀的武者驻马于宫门外,形成皇宫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是帝国之刃,是极致的刀锋。
  陆眷卿缓缓抽出佩剑:“尔等随我守卫宫门,今日不死不休,反贼决计不许踏入王宫一步!”
  三百武者坐在马背上,各个挺拔俊美,他们蓄势待发,气势凛凛,低喝道:“遵大将军令!”
  裴珩对陆眷卿一抱拳,两人对视一瞬便知对方何意,裴珩径直策马冲出重围往宫外驰去。
  他沿途杀出一条无人可挡的血路,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所见,打头的尽是淮阴军,燕云军一入王城就分散开来,他们驾驭战马飞驰在主街上,经过岔路就有一队兵拨转马头隐没而去,如海水灌入城中各坊各巷。
  裴珩出宫后也立即转向冲进小街上,兜兜转转几个巷子过后返回主街,正是叛军中阵大军所在位置,杀生震天,昭武军骁勇无比,忽见旧日统帅赶至,各个热血沸腾。
  “王爷!”
  有人直接喊道:“大将军!”
  裴珩狠狠勒缰,在马背上刺死一名叛军,朝老部下们笑了笑:“别走神。”
  叛军中也有认出裴珩的,淮阴军有些不淡定了,见他从天而降,不自觉地退出一小圈空地来,一时无人上前。
  裴珩驻马于中军,扫视一圈,目光定在从街巷间汇聚而来的燕云军身上。
  一名燕云军将领见了他不由一怔,裴珩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劈头盖脸问:“侯爷让你们做什么?让你们砍本王的人了么?”
  那将领下意识摇摇头,脸色有些尴尬,又犹豫着打算拔刀,裴珩的眼神却像是有万钧重量,压得他抬不起那手。
  “好自为之!”裴珩冷冷道。
  那将领一后背的冷汗,淮阴军前头杀得激烈,后头不知所谓,中阵被裴珩一搅和,纷纷对结盟造反的燕云军疑虑相视,裴珩却转头一抖缰绳就走了。
  燕云军磨磨蹭蹭地划水,哪边也没杀几个,好似来看热闹的,那态度像极了燕云侯本人素日里散漫的姿态,真不愧是兵随主将,一看就是亲生的,淮阴军怒而质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裴珩和沈霑碰头,迅速交待下去数条命令,而后一路疾驰回到宫门外。
  这回他正对上的是淮原王,十二皇侄杀得满身是血,眼里蒙上一层凶光,冷冰冰看着裴珩,裴珩却只与他短短对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擦身而过,马蹄掠向皇宫里面。
  他在皇宫前城楼下驻马,燕云侯果然杀了回来,手里的长剑正居高临下抵在户部大人曹志兴颈子上。
  “算好了要杀几个?”裴珩问。
  燕云侯侧过头,笑了笑,剑锋划出一道血珠:“三五个,不算多吧?”
  裴珩瞥了一眼,见一旁角落还跪着几个臣子,低头背对着此处,十步外就是叛军与三军交战的杀阵,几人不知将要面对什么,背影都瑟瑟发抖。
  “私刑。”裴珩座下战马踱了几步,“两个二品,三个三品。”
  燕云侯剑指曹大人,道:“欺君罔上,霍乱朝纲,山河涂炭,曹大人带头谏言的本事,真是令本侯难忘。”
  他又对裴珩说:“当年我手下副将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若活到今日,皆是可以戍守一方疆土的良臣,你也记得他们名字吧?”
  几步外的万军厮杀仿佛在他们这里充耳未闻。
  裴珩默了片刻,对他比了个“四”。
  而后空马穿过战阵,随手取了一张弓,夺了一支羽箭,直至外宫门前望着淮原王的方向。
  燕云侯笑笑,手起刀落,连杀四名佞臣,将最后一人扔回守城卫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城楼上去了。
  淮原王大喝:“给我杀!头一百人杀入皇宫的,赏金赐爵!”
  燕云军悄无声息地来到宫外,与淮阴军背对背抵抗三军。
  可城楼上一阵金鼓急鸣,整个乌烟瘴气的天地间似乎都诡异地静了一瞬,而后众人见到被甲执锐的燕云军如潮水一般缓缓涌开去——他们忽然与叛军划分出鲜明的界限,挥刀,转头杀向“同盟”。
  淮原王怔了一瞬,在马背上晃了晃,他抬头看见燕云侯,眼中几欲充血,又恍然感觉到什么。
  淮原王转头,目光穿过憧憧杀声,见到马背上静静注视自己的裴珩。
  他的九皇叔没有穿铠甲,一身霜色袍子如往日一般。
  裴珩动了动口,看嘴型似乎是唤了一声“小十二”,随后抬手搭弓,冰冷的箭簇隔开他们的视线。
  淮原王浑身一震,时间仿佛停驻,他所见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声音消失,他从马背上倒下,坠落在地。
  “淮原王已死!反军还不归降!”
  “下马!认降!”
  淮阴军终于尽数缴械归降,内宫门缓缓打开,耳边的金铁声还在回响。
  裴珩抬头,与城楼上的燕云侯对视,燕云侯的脸色忽然一变,他看着远处皇宫,神情略惊愕。
  裴珩随之回头,却见胥锦与温戈驾驭两头青色麒麟兽赶到了皇宫前广场上,他们背后是滚滚无际黑云,黑云前端凝成一头恶龙,而龙背上竟有一黑袍小孩儿。
  目力一个比一个厉害的裴珩和燕云侯都清楚地看见,那小孩儿正是裴珩七八岁的模样。
  裴珩:“……”
  胥锦从青色麒麟兽背上翻身跃落,在半空中时,视线便准准定在裴珩身上,遥遥对裴珩吼道:“承胤,过来!”
  裴珩还没动身,胥锦就以灵力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搂着他稳稳落地,两人抬头看向那黑龙和妖童,胥锦在他耳边说:“承胤,你小时候比这好看吧?”


第74章 归朝
  温戈多少年来都没有变老过; 他见过裴珩小时候的样子,说:“五官模仿得一丝不差。”
  裴珩端详那魔海幻化出的小孩儿,道:“不过我小时候要笑得这么邪性; 会被我爹揍哭。”
  胥锦听了便笑; 温戈双臂展开; 在皇宫前广场上方布设下广阔结界; 将魔海现身的部分全部笼罩其中,以免相争起来毁了整座王城。
  “承胤; 它在看你。”胥锦站在裴珩身后; 轻搭在他腰后的手悄然将灵力注入; 并仔细感受裴珩心魂异动。
  裴珩与那小魔孩儿对视,只见那魔物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被扩大的黑瞳占据; 嘴角笑容愈发诡异; 泛着狠戾; 除了外形,没有一丝一毫像个小孩。
  “它为什么化成我的样子?”裴珩感受到胥锦倏然释放的强大灵力,仿佛顶天立地的一尊远古巨神虚空而立在他背后; 与那魔海对峙。
  胥锦电光火石间思忖一瞬,循循善诱道:“或许它认识你,你们之间有没有某种联系?”
  裴珩瞪着那遮天蔽日的魔海之雾:“能有什么联系!魔海不是没有灵智么?怎么会认识谁?”
  魔海不断逸散扩张,已经把结界之内搞得乌烟瘴气; 黑沉沉雾气中无数狰狞魂魄张牙舞爪地往前扑,像是一座行走的地狱,大结界内刺耳惨叫不断; 裴珩被震得头晕脑胀。
  温戈加强了结界,胥锦抬高声音在裴珩耳边说:“仔细感受一遍,它身上有没有你是熟悉的东西?”
  裴珩的后背紧紧贴在胥锦胸膛上,大地席卷过一阵又一阵飓风,魔海在几丈外不断升高,那邪性的小孩儿居高立下睥睨而视,目光锁定在裴珩身上,贪婪又饥饿。
  裴珩集中精神,已久没有任何感受,侧过头对背后的胥锦的喊道:“我不认识它,动手吧!”
  飞沙走石间,结界内昏天暗地,裴珩的声音一出口就微弱极了,但温戈和胥锦仍旧同时听到,便不再犹豫。
  温戈广袖衣袍猎猎迎风,一道碧色光芒的大符禁咒当空冲向魔海,胥锦在原地一步未挪,一手把裴珩拉到背后牢牢挡住,一手握迦修戟猛然高举,生生扛住魔海压顶一击,剧烈的冲击引发天际一阵隆隆雷电。
  结界外的凡人只能隐约看到里头景象,可怖的风雨大作压根儿传不出来多少动静,所谓神仙打架,便是只能旁观而不能插手。
  结界内昏天暗地,外头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淮原王被裴珩射落马下,淮阴军乱了阵脚,燕云军反戈变卦,近水楼台地将之压制,可王城西翼紧接着传来一阵骚动,反军竟有一路奇袭援军从天而降。
  陆眷卿闻讯便把燕云侯召到跟前怒问:“你当真不知?”
  燕云侯脸色不怎么好看:“本侯以瑞王爷的人品发誓,先前当真不知。”
  陆眷卿愠怒得不动声色,一鞭子抽在侯爷坐骑上,把他拽去一同查看。
  淮原王和燕云侯的结盟压根儿不牢靠,从一开始就谁都不相信谁,这支庞大的反军后援,径直取道青州,沿途官员都被淮原王威逼利诱收服,一路伪装,因此来得悄无声息。
  西城门守备相对薄弱,好在城墙本身高大结实,一队反军闯入后,西城门控制权被迅速夺回,陆眷卿一路分派人手追杀入城乱砍人的反军,与燕云侯调遣各自城外兵马里应外合。
  “小王爷呢?方才坠马后,尸身被谁抢走了?”燕云侯砍杀间不忘问道。
  “问那么多做什么”陆眷卿反手格开一名反军的长刀,劈手夺下来掷出去,刀准准没入一名中军弓箭手胸膛。
  燕云侯笑了笑,手中长剑行云流水,战马所向无阻:“委屈小王爷尸身在城头挂一阵子,反军自然早早溃败。”
  陆眷卿手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承胤竟一直跟你要好,奇了。”
  燕云侯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裴珩在胥锦身后,如此近距离,足以清晰地感受到胥锦迸发出的强大灵力,温戈凌空而驻足,以咒法压制魔海,封锁其所有退路,胥锦的手臂、胸膛源源不断流淌出淡金色光芒,汇聚成无坚不摧的刀锋,深深没入魔海之中。
  遮天蔽日的黑雾间每个位置都忽然发出可怖尖啸,一股纯白光芒从魔海内部缓缓升腾挣动,最终劈开浓重黑雾躯壳,耀眼刺目。
  裴珩一介凡人躯体在通天彻地的灵力碰撞间被激发了某种敏锐触感,他看见眼前这一幕,顷刻间意识到胥锦正在炼化这部分魔海。
  他却无法开口阻止,他怕贸然阻挠会令胥锦走火入魔,可又极其担心,急怒攻心之下,头痛毫不留情地发作,如一百根针狠狠掠过脑内,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胥锦立即感受到他不对劲,竟忙中抽闲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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