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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妖[重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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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锦骑着马走在裴珩身边,他们背后是漫天绚烂晚霞,大块大块的草甸子连成起伏的浪,不远处马车里隐隐传来兰雅的哼唱声。
  “先帝喜欢北境,你们都喜欢这里。”胥锦道,“现在我是知道为什么了。”
  裴珩宽大的袖袍随风轻动,他松松握着缰绳,满头青丝半束,扬起脸呼吸了一大口混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年少时一起在这里喝酒唱歌、骑马打仗……就算没有那些过去,这里也是很好的地方,来日得闲,咱们就在北方住一整个四季。”
  “你喜欢哪个季节?”胥锦问。
  “都喜欢。”裴珩笑笑,“四时皆好。”
  良人若在,四时皆好。
  回程比来时久一些,抵达江陵,三殿司于城外恭候,圣驾亲至。
  皇帝御驾背后是望不到头的卤簿仪仗,满城街巷楼阁都挤满了人,不亚于迎娶皇后时的阵势。
  裴洹这是在表示对北疆六部邦交之重视,也是在敲打孙家,皇后地位虽高,却也要坐得稳才行。
  使队接近城门,裴洹竟策马直接过来,前头当即就跪下一大片,山呼万岁。
  “皇叔。”裴洹勒缰,调转马头,“走罢,进宫吃晚饭。”
  兰雅悄悄从车撵纱帘缝隙间看去,隐隐见到皇帝年轻俊雅的面貌,裴珩和燕云侯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兰雅的车撵,而后与皇帝如结伴散步般骑马悠悠返回宫里。
  燕云侯低声跟吕厄萨说:“帝后大婚时还没什么感觉,如今阿洹迎娶兰雅,蓦地就觉着咱们都老了……”
  吕厄萨忍着笑:“我已经沧桑好一阵子了,你也太迟钝了些。”
  陆眷卿已返回江州军大营,裴珩如往常一样又与他擦肩而过。
  今日胥锦因调兵驰援之事受皇帝嘉奖,朝会后,裴珩从大殿出来,正阳殿外,傍晚云霞金光纷纷洒满整座城阙,胥锦在白玉阶前席地坐着,一条长腿伸展,他脚下便是一百廿九级浮刻丹陛。
  高台之下庭院开阔,禁卫列队巡防,再往下,璀璨暮光之中的江陵皇城,楼阁金碧。胥锦嘴里叼着根甜草秆,浑身镀了金光,坐在宫中高处如在云巅,将王宫皇城尽收眼底,背脊挺拔,又懒洋洋的,看背影依旧是不好惹。
  满城雕梁画栋都成了少年的背景,仍是当年不把诸天神佛放在眼里的那人。
  裴珩眯起眼睛瞧了一会儿,心里蓦地就舒坦,他的胥锦啊。
  “上回宫中的刺客。”晚上接风宴后,皇帝单独召见裴珩,“竟一句也没拷问出结果。”
  裴珩却没理会刺客的问题,他不动声色端详裴洹,道:“陛下,近来是否操劳过度?臣瞧着陛下脸色不大好。”
  裴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没什么神采,他摇摇头:“御医瞧过,约莫是累了,这阵子秋季水患频繁,折子都批不过来,没办法。”
  “恕臣直言,六部官员理应为陛下分忧,如果非得拖累龙体才能把事办好,那臣子们也该告罪了。”裴珩蹙眉。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送裴珩出宫。
  “今日兰雅册封为贵妃,三日后迎娶入宫。”皇上和裴珩并肩走下夜风中的御阶,皇城朦朦胧胧隐没在深蓝的夜里,“父皇从前也疼爱兰雅,孤会好好待她。”
  三日后,兰雅公主正式入后宫。
  婚典和祭天仪式极其繁琐,兰雅与皇后在大殿内面对面,两位绝代佳人风度无双,孙梦汀受兰雅行礼的时候,有种奇怪的宿命交汇更迭之感,她们一个是两代国戚望族,一个是遥远国度的公主,却好像终将走向同一条路。
  “吕厄萨,何时向帝姬提亲呢?”裴珩问。
  燕云侯凑过来:“冬天之前总得有动作了罢?”
  吕厄萨望着柔章帝姬的方向,笑了笑:“下个月。”
  于是在一阵推搡中被两人灌了半坛酒,惹得柔章帝姬频频疑惑地看过来。
  当夜,裴珩在宴席上被灌多了,胥锦搀着他往宫外走,手臂揽着那清瘦的腰,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等……等等。”裴珩揉了揉眉心,“有事……”
  “什么事?”胥锦见他转身要回去,哭笑不得道,“皇上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两人停在月影阑珊的宫道间,花枝漏影,宫人们自觉提灯避退几步。
  胥锦忽然抬头往内苑看去,低声道:“不对……我们回去!”
  胥锦揽着裴珩往回赶,内苑升腾起缭绕黑雾,在月下形成寻常人看不见的诡异形状,半路上温戈与他们相遇。
  然而已经晚了,内苑方向传来一阵尖叫与骚动。
  所有人赶至,只见皇上捂着手臂站在大殿内,指缝间鲜血直流,柔章帝姬护在皇帝身前,左肩也受了伤。宫人们纷纷惊骇得跪地。
  而兰雅公主一身繁复刺绣的婚服跪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尖还滴着血!
  “贵妃刺伤了陛下和帝姬!传御医!”
  “所有人不许动!”
  今夜值守的西陵卫冲进来围住了兰雅,吕厄萨闻讯赶来,皇后孙梦汀满脸愕然冲到皇上身边:“陛下!”
  “兰雅……怎么会行刺?”
  兰雅宽大的艳丽裙摆铺了满地,她脸上凄切的笑容仿佛是解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仿佛是与哥哥姐姐们告别,吕厄萨立即扑身上前夺过弯刀。
  裴珩已不见醉意,胥锦与他对视一眼,裴珩立即喝道:“宫中邪祟作恶,无关人等立即出去!送陛下回寝殿治伤!”
  他随即看向孙梦汀。皇后端庄的脸上满是担忧,目光与裴珩相遇时却惶惑地避开,那双眼底不知何时,已覆上深宫幽寂的寒冷。
  大殿内诡异而混乱。
  殿内闲杂人等已被驱离,皇上移驾寝殿,裴珩道:“胥锦,你随阿洹去,我……“
  胥锦一直紧攥着裴珩的手腕,他扳着裴珩的肩膀,低头对他道:“我哪儿也不去,皇上的安危让温戈去负责,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第56章 邪祟
  裴珩自打投胎成瑞亲王; 多半时候都是旁人听他号令,没有谁如此硬气地管束他,被胥锦冷不丁一强硬对待,却格外受用。
  他感觉到胥锦的紧张; 前世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慈悲台上,实在让他心里留了疤。
  裴珩一旦细想; 便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脸上却不动如山; 反手攥着胥锦,转头对殿内指挥西陵卫的许易庭道:“这儿不需这么多人,分出一半去守着陛下。”
  许易庭手按绣春刀; 沉声道:“王爷; 贵妃刺伤帝姬与陛下,事关重大; 吕大人与贵妃是兄妹,奉铉卫不方便管这事; 西陵卫只能严加戒备。”
  “戒备贵妃这样的弱女子需要西陵卫全员出马?许大人; 让你的手下去守着圣驾罢。”裴珩毫不退让。
  许易庭作为西陵司指挥使; 原本只听从皇帝号令; 但他面对裴珩时心态总是微妙的; 从前朝中祸乱; 西陵司曾经与宦党勾结; 追杀老王爷; 这是许家人一早造的孽根; 瑞王裴珩与西陵司、许家素来不合,裴珩偏偏对他的外甥龙章格外关怀,恩仇加起来,许易庭不由自主地没法违抗裴珩的指令。
  裴珩见杀意腾腾的西陵卫撤下去,才走到吕厄萨身边。
  只见他一双苍白的手竟十分有力,将吕厄萨从兰雅身边强行扶起来,外人却只觉得他轻飘飘扶了一把而已。
  “带上你的人回避,别胡来。”裴珩低声提醒道。
  兰雅刺杀皇帝,不论有什么苦衷内因,吕厄萨身为她的兄长,都不能出面办此案了。
  今天的事情将带来数不清的影响,吕厄萨本是异族人,被元绪帝特许留任三殿司提督,不出事的时候彰显两邦信任,今日之事将是一个致命的把柄,一旦扣上勾结北疆公主刺杀谋逆的帽子,满朝批伐,谁也救不了他。
  柔章帝姬的目光方才一直没从吕厄萨身上移开过,她已清楚地意识到后果,若这道坎不能迈过去,他们将再无相守的机会。
  吕厄萨牙关紧绷,这才被裴珩的声音唤回一丝理智,低声道:“兰雅必定是无辜的!”
  裴珩没有随意敷衍好友,他将吕厄萨拉到一旁,道:“今天的场面人人都看到了,无辜与否不是你我说了算,但我必定竭力保她。”
  吕厄萨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多年前他把兰雅带回安克图部的时候,那个贵族小女孩儿站在变成一片废墟的焦土上,她身后的灰烬里有她的阿妈和父汗,有她所有族人。
  他已到嘴边的辩解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若兰雅从那时起就将仇恨深埋心底,若他们所有人的关爱和弥补都没能治好她的伤口……
  吕厄萨面露悲怆,压下心底剧震,只哑声道了句:“有劳王爷。”
  明明还有十几名西陵卫戍守一旁,可大殿一下子空旷得近乎凄凉起来,灯烛的火光似乎全部集中在兰雅身上。
  她云鬓金钗,一身贵妃礼制锦绣红妆,逶迤的嫁衣裙摆布满华丽刺绣,在大殿中央铺展开来,大片红色云锦红得触目惊心,衬得她跪坐于地的身形纤弱之极。
  兰雅手里那柄沾血的弯刀已被夺下,她细长白皙的手指按在地上,被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洇得发青。
  “兰雅。”所有人今日都唤她作贵妃,裴珩却依旧喊她的名字。
  裴珩与兰雅隔着几步远,胥锦始终在他身旁,兰雅低垂着的面容缓缓抬起,眼神涣散却纯澈,深邃美丽的脸上隐匿着某种悲怆,声音清亮温和如草原上的灵雀儿。
  “哥哥,我是不是可以去见族人了?”她似乎看着裴珩,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我的阿妈、父汗,还有达尔罕山下的花……”
  胥锦示意裴珩安抚她。
  “你哪儿也不去。”裴珩缓声道,“就留在江陵,哥哥姐姐都陪在你身边,没有战争了。”
  兰雅的火红嫁衣上似乎有蠢蠢欲动的黑影,它们酝酿起浓重的怨忿,悄然从铺散在地的袍摆上聚集。
  胥锦不动声色在手上掐诀,将一道灵阵缓缓降在兰雅身周。
  “不回去么?”兰雅茫然道,“他们都等着我呢,房子都塌了,宫殿烧毁了,他们都等着我呢……”
  “你的阿妈不会希望你活在仇恨里,犯错的人都已经死了,兰雅,你的恨不属于你自己,别被蛊惑。”
  兰雅的脸上似有些清明,可大殿的门被推开,太后和皇后忽然驾到,满殿的人都跪下去。
  “瑞王,怎么回事?贵妃竟大婚初日就刺杀陛下!”太后满脸震惊,怒不可遏,“怎还不押入诏狱?西陵卫何在!都愣着做什么!”
  殿内诡异的平衡陡然被打破,兰雅瑟缩了一下,眼中恨意却倏然浓重。
  裴珩看了皇后一眼,孙梦汀站在太后身边,衣饰高贵,妆容端肃,几乎将她的神情化作冰冷石像。
  他立即退了几步挡在太后跟前,兰雅骤然起身,周身腾起浓重黑雾,魔气再也不加掩饰,借着她心底被勾起的恨意猖狂爆发。
  太后惊骇得险些摔倒:“什么邪祟!”
  胥锦冲上前去,强大的灵力从他背后腾空而起,以倾山倒海之势压向魔气,淡金色雾气瞬间与黑雾纠缠一处,满殿狂风大作。
  裴珩前世见过胥锦如何击败恶法境魔物,可胥锦此时没有摧毁那魔气,之间他释放出的淡金光芒如无数道细如纤毫的强韧丝线,将那魔雾紧紧缠锁住,两者竟然开始缓缓融合。
  他忽然要尝试炼化魔气!
  “胥锦住手!”
  裴珩心中一惊,却见胥锦微微侧过头朝他笑了笑,意思是让他放心。
  裴珩心中万般震惊与忧虑,眼看胥锦将兰雅身上的魔气一点点蚕食,那些黑雾中蕴含着人间仇恨,是聚成魔海的源泉,就这么丝缕汇入了胥锦的灵力中 ,裴珩眼见才觉心惊,那样的东西被胥锦化作一体,他怎能放心!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只见兰雅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倒下,如一朵骤然被抽走脊骨的花,被胥锦欺身接住。
  灵力与狂风骤起骤歇,西陵卫牢守在侧,太后回过神,立即喝道:“把她带走!”
  裴珩深深看了许易庭一眼,许易庭只好低声快速道:“在下不会随意为难贵妃。”
  西陵卫将兰雅秘密押回弗含宫,封闭宫门,对外封锁消息。太后召裴珩:“究竟怎么回事?皇上和帝姬为何会被那样一个柔弱女子刺伤?”
  裴珩解释道:“贵妃是被邪祟所侵,所作所为皆非理智,眼下按照章程先禁足,事关重大,还要等国师和西陵卫查清楚才好说,还望太后莫要降罪。”
  皇后是后宫之主,太后更甚,看在裴珩的面子上,暂且还能压一压怒火,却不知今后兰雅将如何。
  太后急匆匆赶去看望皇上,皇后孙梦汀朝裴珩微一颔首,裴珩错身而过的时候低声道:“皇后真要如此么?”
  孙梦汀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仍是京城第一贵女的矜雅,大家闺秀独有的稳重感,她眼角微微一动,垂眸道:“王爷,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本宫着实未料到会引得邪祟。”
  她说难处,却未露难色,静了一瞬,便转身随太后去了。
  大典上,孙梦汀低声与兰雅说了几句话,裴珩几乎能猜到是什么。
  只需几句话,便足以勾出兰雅心中旧日噩梦。
  心魔骤生,魔气有可趁之隙。孙梦汀一介凡人女子,是真无意牵出了邪祟,还是背后操纵者?裴珩一时难以判断。
  “承胤,去看……”胥锦盯着西陵卫客客气气带走兰雅,折回来找裴珩。
  裴珩截口打断他,怒气冲冲地道:“看什么!我看你是长本事了,炼化魔气竟不跟我说,万一出事怎么办?你心血来潮就去尝试,好,左右是连九重天都砸过的,真不愧是妖魔道主!”
  胥锦登时愣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他站在原地注视着裴珩,而后一步跨过去把他搂在怀里:“担心我了?”
  胥锦又说:“我是为了给温戈留下些证据,否则……”
  “闭嘴!”裴珩一肘就往他肋下顶去,被胥锦一把攥住。
  胥锦瞥了左右未来得及退避的宫人,低声在裴珩耳边道:“回去怎么撒气都成,走,先去看望你皇侄儿好不好?”
  那声音低沉而带着温柔笑意,裴珩窜到天灵盖的急怒一下子偃旗息鼓一大半,推开胥锦,拽着他大步往皇帝寝宫去:“回头再算账。”
  到了皇上寝宫,太医们一股脑扎在殿内,个个提心吊胆,温戈见了两人,上前将他们迎进去。
  “如何了?”胥锦问。
  温戈道:“还好,是寻常刀伤,未受邪祟所害。”
  裴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御医们,简直眼睛酸:“这就吓得要掉脑袋了一样。”
  胥锦听了笑,被裴珩看一眼又不敢放肆笑,朝他讨好地眨了眨眼。
  夹在中间的温戈无奈,只好假装看不见。


第57章 牵连
  遇刺的裴洹坐在宽大榻边; 两手撑在膝盖上,清秀俊朗的脸冷冷沉着,颇为霸气。
  他一臂袖袍挽起,御医小心翼翼捧着包扎; 那手臂简直跟琉璃做的一样,磕了碰了多留一滴血; 好似就能要了众人的命。
  裴珩和温戈他们很识相地在外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皇帝瞪着御医们一圈一圈又一圈胆战心惊地缠上纱布; 越看脸色越青,最后终于不耐烦。
  “都下去!”他一手挡开御医的手,抓过旁边的剪子咔嚓一下把纱布截断; 自己动手利索无比地打了个死结; “看你们吓得,回去歇着吧; 自个儿给自个儿开几幅安神药去。”
  太医们连忙跪下磕头谢皇上关心,然后一溜烟挤成一团滚了下去。
  不愧是一家人; 柔章帝姬走路带风一般赶来了; 背后一群宫人屁滚尿流跟着跑; 眼看也是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收拾了肩上刀伤。
  “阿洹; 没事罢?”帝姬进来直接问道; 倒是不大担心; “伤口应当不深吧。”
  “无妨; 都坐下吧; 都围着孤; 真喘不过气了。”皇上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裴珩一行人与柔章帝姬进去。
  “陛下,恕臣冒犯。”温戈一句话说完就上前轻按住裴洹的手腕,一股纯净柔和的灵力缓缓汇入皇帝脉中,胥锦几乎能感觉到温戈的灵力先是被天子真龙之气强硬地阻滞了一下,而后硬撑住,才在裴洹允许的情况下成功探查帝王心脉。
  片刻后,国师温戈松开手,躬身一礼:“陛下无恙,方才邪祟未能侵入龙体。”
  裴洹蹙眉:“邪祟?”
  太后沉不住气了,道:“那兰雅公主……贵妃身上所携。”
  胥锦道:“不尽然,魔气是后来趁隙附在贵妃身边,这才促使贵妃失去理智误伤了人。”
  皇帝沉吟片刻,问:“贵妃被带回去了?”
  “回寝宫了,弗含宫宫门已闭,贵妃身份特殊,不便关押到诏狱。”胥锦道。
  皇帝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胥锦,又看了一遭身边的人,太后揉了揉太阳穴:“陛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闹得大,消息压不了多久。“
  “既不是她的错,便不必禁足。”裴洹道,“孤还纳闷,那样一个小姑娘,怎么连孤和柔章帝姬加起来都没挡得住。”
  太后沉声道:“温戈,贵妃那边你去看看,要确保无虞。”
  孙梦汀在旁端坐,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太后,宫中阵法禁制刚刚重新布设过,这就出了事,若再来一回,如何能保证皇上安全?”
  胥锦的手在袖袍下轻轻握住裴珩的手指,裴珩蜷起指尖在他掌心刮了一下,于是得了允准的胥锦上前开口道:“今日之事,只是不巧让贵妃遇上了,换个人在那个位置,也一样会受蛊惑,今日十五,宫中大阵尚未布设完毕,往后宫中再无此类邪祟可以猖狂作恶。”
  孙梦汀垂了眼:“哦?只要陛下安泰就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太后很信任裴珩和他身边的人,听胥锦这样说,也就宽心些,胥锦却又道:“当时在场的人里,最近的应当就是皇后娘娘,臣有一事不明,当时贵妃按照礼制流程,应当正要接过陛下手中鎏金铜镜,不知贵妃夺刀伤人之际,是是否已经接过那铜镜?”
  孙梦汀不由抬眼注视胥锦,思索片刻,道:“刚接过去。”
  温戈看过来,若有所思,道:“臣赶到时,吉时才过,陛下赐镜的时辰不对。”
  孙梦汀的手指微微一颤,皇上转头看她,没说什么,只道:“今日暂且到这儿。”
  众人纷纷告退。
  殿内只剩下孙梦汀与皇上,裴洹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赐镜的时候,司礼官还未宣时辰,你便催促兰雅接过铜镜,若错过那个时辰,兴许就不会有此事发生,孤原本觉得你是累了一天不当心失误。”
  孙梦汀端端跪下,匍匐在地一礼,垂首道:“皇上,本宫若有意害人,何须如此愚蠢行事。”
  裴洹沉声道:“皇后,孤原先很欣赏你,因为你识大体,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应当做什么。”
  孙梦汀低着头,凤袍迤地:“臣妾未敢有一日怠惰,时时反省,事事三思,然终究凡人,算不过命数,陛下若要责怪,臣妾也无法反驳。”
  “回去,休息吧。”裴洹居高临下,看着皇后堆云发髻间轻摇的凤钗,疲惫地道。
  “有没有不舒服?”回府后,裴珩看着胥锦,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遍。
  “今日炼化魔气算得上成功了,别担心。”胥锦笑吟吟道。
  “很得意是么?”裴珩少有的烦躁,立于廊下,浑身镀了层霜一般,”下回遇见这情形还打算如法炮制?”
  “慢慢适应,就当为炼化魔海做准备,不好么?”胥锦上前揽着他肩膀往回走,“有备而无患。”
  裴珩早就知道他炼化魔海的想法,然而真到这一天,他心里就像盛了几百斤爆竹一样,出奇的失控。
  “你有几成把握?”裴珩声音有些哑。
  “六成。”胥锦说,“再多试一试,能到九成。”
  “除非十成把握,否则绝不许打那魔海的主意。”裴珩神色冷冷的,“你做好准备,寻到魔海踪迹的那一天起,不许离我半步。”
  胥锦心里简直美出了花,巴不得自己捧上一条锁链让裴珩把彼此扣在一处,然而怕自己太得意惹得裴珩更生气,强行淡定地道:“好……好吧,承胤,我到时候天天黏在你身边,你可别烦啊。”
  裴珩心里发堵,胥锦若执意以身饲敌,他不可能拦得住,他心里有个很幼稚的想法,想问问胥锦,守卫三界太平与留在自己身边,胥锦究竟要选哪个。可他很快就压下那没意义的念头,儿女情长与万千生灵孰轻孰重,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清楚。
  胥锦甚至更想把裴珩带走,就那么不管不顾抛下一切,一了百了,回到云府海境去,走到天涯海角,到北境无边无际的花海河流边定居……可他们不会那样做。
  胥锦的嬉笑淡去,认真看着裴珩:“我不会硬拼,不会乱来,也不会让你看着我倒下,那滋味我太清楚了,承胤,我……”
  我舍不得。
  他只是笑了笑,又胡说一通下了保证。
  裴珩压下心底五味杂陈的无奈,缓声道:“好了,就这么说定,有什么事你我一起面对。”
  胥锦入夜便匆匆又走了,赶去宫中与温戈合力完成大阵,他们前往北疆的时候,温戈凭一己之力将皇宫灵阵更迭一番,几乎耗尽心力。
  清晨浅露微寒,胥锦一身清凉气息悄悄返回来,小心翼翼关上房门,裴珩醒来,问他:“才回来么?不是说一个时辰就能折腾完?”
  胥锦大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倾身看着裴珩,眼中有温柔的笑意,语气却很严肃:“原本补好阵法就回,恰巧青玉殿的人查出一名司礼官有问题,那家伙竟是被一只走火入魔的朱雀大妖附体,暴起后缠斗起来,几乎撞塌了一整面宫墙才把他制服,结果又顺着查下去,牵连出一大批人。”
  裴珩清醒许多,但仍是不甚关心一般,道:“牵连出谁了?”
  胥锦把手伸到裴珩手心里,撒娇一样让他捂着,低声道:“皇后生父,孙雍商。”
  裴珩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狭长秀雅的眸子一瞬间请明得近乎凌厉,把胥锦往面前一拉:“孙雍商?”


第58章 突变
  “别急。”胥锦拍拍他后背; 好似哄他一般。
  裴珩这回睡不着了; 仆从把水端进来,胥锦十分自然地伺候裴珩洗漱更衣; 束发时手指穿过那缎子一般的乌发,简直爱不释手; 心猿意马地束发佩簪; 中衣、外袍衣领衣带无一处不收拾得妥帖平利,裴珩任由他摆弄着都有些懵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些哭笑不得; 又很受用。
  “孙雍商如何牵连进来的?”裴珩被胥锦轻轻扳着肩膀转了个身; 抬起手臂让他绕过腰身打理衣褶。
  孙雍商是皇后孙梦汀生父; 位居兵部; 上次孙诸仪陷害老王爷的旧事被揭出,在宫里闹事; 害得胥锦成为妖奴,孙氏三公折损一员大将; 本来为保朝局平衡没有株连,看似一直没什么水花的孙雍商竟又犯了事。
  “贵妃未准时按吉时行赐镜礼,而是被人引导; 于是刚好踏入魔阵陷阱; 进而失去理智刺杀皇帝和帝姬。诱导这事的源头在于司礼官; 若司礼官及时更正时辰错误; 皇后便不会在错误时间提醒皇帝赐镜。”胥锦说; “当然,若皇后及时察觉,此事也不会发生,中间环节太多,但皇上没有表现出要惩戒皇后的意思,便只能从那司礼官中下手。”
  “这事今日应当由西陵卫负责。”裴珩道。
  胥锦点点头:“没错,我和温戈回宫后先布设大阵,本来要走了,西陵卫忽然抓住那名掌辰司礼的太监,要带回诏狱拷问,好巧不巧同我们打了个照面,那太监被附身,朱雀妖道行极深,此时才露出马脚,我和温戈同时察觉,那朱雀妖也发现自己败露,于是倏然暴起,我们在明桓宫里追了三圈,险些把宫殿踏平。“
  “你们审问那朱雀妖了?孙雍商有什么本事指使那等大妖?”裴珩问。
  “孙雍商自己没多大能耐,但朱雀妖入魔后脑子不大好使,被他以大金丹利诱,于是答应为他做事,潜伏宫中,伺机陷害贵妃。”胥锦道,“孙雍商手里并无什么大金丹,两个顺货·蠢货就这么折腾出一场大戏。”
  裴珩突然不大想进宫去了,这事荒唐之极,孙雍商为确保皇后地位稳不可破、为使其他士族心怀忌惮,不惜与一只脑壳烧坏了的朱雀妖做交易,险些毁了两国邦交,更险些杀了皇上。
  这种愚蠢到家又疯狂之极的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他几乎怀疑背后真凶是安国公那个草包,而不是一直都算低调稳重的孙雍商。
  他忽然不急了,于是与胥锦慢条斯理在前厅用早饭,白鹤一早就收到胥锦的吩咐,回到云府海境,以免京城的浑水被搅起来的时候顾不及她,龙章被许易庭接回府,至今没能恢复自由,王府一下子清静起来,忽略掉不论何时都默默做事的一众仆从,这里仿佛成了两个人的小天地。
  裴珩只觉得自打回来就没消停过,此刻静一静,忽然想起来好些没顾得上的人和事。
  “淮原王前阵子离京,他样的那群鸟是不是没带走?”裴珩先是想起自己那侄儿,赶紧叫住金钰。
  金钰被他突然一问,问得一脸莫名其妙,想了想道:“是,刚才小王爷府里的人还着急忙慌来求助,说是那群珍禽奇羽快死得差不多了,等小王爷拿到消息,他们上上下下都没活路,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裴珩回想起十二侄儿上街溜百鸟的场景就无语,他道:“能有什么办法,死了的总归活不过来,让他们赶紧把还活着的往淮阴送去。”
  他说完了转头看着胥锦,胥锦立即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需问便答道:“应当不是邪祟所致,这回大概是……鸟瘟。”
  裴珩失笑,看向金钰,金钰哭笑不得点头道:“知道了,我去回复他们。”
  用过早饭,裴珩依旧没出门,拉着胥锦在院子里对坐下棋,胥锦前世就跟不务正业的承胤神君学过围棋,这人从前总喜欢把凡间种种玩意儿带回到胥锦跟前,这辈子干脆直接投胎下来,潇洒一世,正合他脾性。
  “在想什么?”胥锦执黑子落下,假装没看见能让白子落花流水的那一步,“要离京吗?”
  裴珩一脸沉静,仙风道骨般端坐的表象下,全然是心不在焉,闻言才回了魂:“是,正在考虑。”
  他有些惊讶胥锦会思索自己所想的事,随即又释然,胥锦本就有洞彻之才,看事情的角度简明犀利,许多时候,九曲心肠和赤子丹心往往能殊途同归。
  裴珩拈起一子,复又放回去,敛眸道:“孙诸仪一死,孙雍商又出事,剩下一个安国公,不足以让麾下一干人等继续老实下去,若世家门阀趁此乱起来,将成大祸。”
  孙家的势力集中于两处,门生遍布莱州一带,又与江南官商扯不清,莱州目前翻不出大浪了,但江南就不一样了,燕国粮储半数由江南的田地供应,今年北方秋季水患频发,尤其要仰赖江南一带,若江南世家发觉孙氏摇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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