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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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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忏猛然被点名,惊的一个回神,话说徐太傅会不会太过关注自己了,这丁点错处也能被揪出来?
  他本来举止非常低调,意欲混在卓月门身后不被察觉,但现在徐子清这么一提,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盯了过来,苏忏心里叹了口气,拉一拉不够长的袖子,先冲徐子清一礼,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好了怎么应对,“太傅,苏忏自幼流落在外,无人教导礼仪,这又是第一次随众臣上朝,难免有所疏漏……让您见笑了。”
  “……”他这一番话,难免让徐子清想起七八年前苏忏刚刚还朝,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十七岁的少年正在抽个子,因总是吃不饱的缘故,人长的虽高,但总是骨头疼,脸色苍白,徐子清两次为人父,心疼的不行,硬是接到家中养了两个月才把这个哥哥还给苏恒。
  眼见徐子清面露不忍,似是心神动摇,苏忏又再接再厉的补上一句,“太傅……我们之间,何至如此?”
  徐子清其实心里也明白,当年大儿子化成行尸从边关走到皇城,一路血流成河,且杀的人越多,越是难以应付,直至天子脚下已经势不可挡,倘若不是苏忏和沈鱼出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而此事过后,苏恒大发雷霆,欲追究过错,徐子清难免会受牵连,也是苏忏拖着伤体去求情,方才保他稳坐高位,至今平安无虞。
  这句话问的徐子清颇为心酸,决定今天就不跟苏忏一般见识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更何况,徐子清不是无智之人,他到不奇怪卓月门和苏忏是怎么搅在一起的,但这两人一起上朝真可谓是亘古未闻了,心里先有个计较,怕是朝堂上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脏东西——可大内禁宫戒备森严且有龙脉清气,能出什么妖孽?
  “大内禁宫”四个字跃然心头,徐子清忽然面色铁青。
  “陛下,念及王爷只是初犯,今日便不予计较了。”徐子清正色道,他好像没了心情,整个人的神情都不对了,颓唐悄无声息的攀爬上徐子清的双肩,使他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一空,人有些佝偻,静悄悄的往群臣当中一站,再不言语。
  苏忏与卓月门交换过一个眼神——怕是老太傅忽然想起了什么,就算与那怪物并无直接关系,恐怕亦是千丝万缕。
  毗罗香,黎达,佛气,有神识的怨灵怪物,种种的种种,都要追溯到宏昌皇帝在位时,而纵观朝堂又有几人是三代元老,知道数十年前所有事的过往。
  照卓月门在鉴天署中所查,黎达来的高僧与宏昌帝论道,中断于秽乱后宫四个字,其后便毫无记载,当年清源观的观主兼任大楚国师,必是认为此事后患无穷,才以文字记载入库鉴天署,否则,便连这点晦涩不明的东西都查不到,只能从民间相去甚远的传言中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此事既是皇室丑闻,以苏忏对自家人的了解,当然是能瞒则瞒,否则阿恒的女儿身以及自己失踪的真相也不会至今无人知道原委。
  整个朝堂上的气氛都变的有些古怪,唯徐子清马首是瞻的一干人等忽然失去了努力的方向,连个跟着附和的机会都没有,等李如海拖长语调的“有本早奏,无事退朝”一停声,呼啦啦全围了过来,对老太傅今日的反常大惑不解。
  还以为能借题发挥,好好挫一挫卓月门和苏忏的锐气,谁曾想自己人率先偃旗息鼓,虽不至于说“败下阵来”,但眼睁睁失去了大好机会。
   ;
  倘若方才徐子清乘胜追击,以他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威信,至少能关苏忏两至三个月的禁闭,也就是说这两三个月里,他们不用担心什么晴天霹雳,马车倒翻,城墙坍塌等等不胜枚举的蹊跷事。
  自苏忏出生之后,只要他在皇城中逛一圈,总是天灾连连人祸无数,一开始兴许找不出这里头的关联性,久而久之谁都发现这些事不是没来由的,基本都环绕在苏忏身边,当官的同样有儿有女有家操持,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牺牲苏忏一个,幸福千家万户——这买卖可不亏。
   ;
  徐子清并不想搭理这些殷勤的同僚,避祸似的应付几句就急匆匆离开了,他分明觉得自己腿脚利落,走的又不拖泥带水,算是整个朝堂上第一个离开的,但刚到宫门口,准备爬上自己轿子时,却发现苏忏早已好整以暇。
  他身上的官袍有些小,但并不妨碍仙风道骨,整个人凭风而立,静静的站在轿子旁与几名轿夫攀谈,手里也不知哪里来的包子,热乎着,刚啃了两口。
   ;
  “徐太傅看起来瘦,抬起来应该还轻巧吧?”苏忏唠家常似的,端是远远看一眼相貌,可半点瞧不出背后论人长短的印象,他又道,“不像户部刘大人和刑部张大人……再胖下去可不敢坐轿子了,怕塌。”
  这几个轿夫里有个年轻的,应该还没听说过苏忏碰墙墙倒的丰功伟绩,聊的还挺乐呵,顺着话接着道,“那可不……上朝路上遇见刘大人的轿子了,那家伙,得有两百斤吧,抬杆都弯了。”
   ;
  “咳咳……”徐子清冷着脸,打断了这段热络的攀谈,别扭的冲苏忏一礼,“王爷找老臣何事?”
  苏忏手里托着包子,笑眯眯的瞧向徐子清,“太傅心里不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app总是有乱码,可我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乱码并不影响看文,小天使们将就一下ORZ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宏昌年间,徐子清刚入仕途,也是个莽莽撞撞的年轻小伙子,性情直率冲动,脾气硬起来跟头驴似的,谁都说不动,能画地为牢掘地三尺,活活闷死在里面。
  他原本还以为这辈子学不会圆滑,有棱有角的与众人死磕下去,谁知那之后不过四五年间,这树敌不少的脾气竟自行消退了一半,成了现在老谋深算的模样。
  徐子清是从秽乱后宫这件事里活下来的老臣,因而知道有些事要烂死在肚子里,随他一道锁入棺材,腐于地底。
  “我不明白。”徐子清摇了摇头,神色异常的严肃,又警告苏忏道,“王爷既是苏家的子孙,这宫廷里葬着的,就是您的秘密……人死已矣何故追究。”
  “可是太傅,这秘密如果酿成了大祸呢?”苏忏不惊不扰,只温温吞吞的反问徐子清,“我与国师发现宫中藏有妖孽,倘若没有料错,此物于龙脉之上筑巢,若不驱除,大楚国祚堪忧……”
  “不会的!”徐子清猛地打断了苏忏,“绝对不会。”
  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情绪爆发,苏忏紧跟着追问,“为什么不会?太傅,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徐子清脱口而出的话困锁在唇齿形成的牢笼当中,他的手紧紧掰扯着玉笏,指节青白,整个人满身大汗,紧绷着身子冲苏忏厉声道,“王爷!有些东西,由不得您我置喙,请回吧!”
  一说完,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急匆匆几乎是蹦上了轿子,驱赶家臣道,“回府!”
  目送着徐子清离开,苏忏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低声道,“看见了吗?”
  袖中振翅而出一只指甲盖大的小小萤火虫,落地化人,谢长临一身金线黑衣,背着手,就这个极为暧昧的角度,在苏忏的包子上咬了一口——世间美味,因人而有。
  “……”堪堪赶到的几位大臣顿时觉得瞎了眼,方才莫不是幻觉?
  苏忏自从认识谢长临后,真可谓是饱受惊吓,方才若不是逃得快,必会被当堂抓个现行……他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还是捉奸在床的那种心虚。
  因他三人具在宫中,为防麻烦,卓月门上次回转鉴天署的时候,将那时灵时不灵且聒噪无比的法器给关了,能省下之后许多麻烦,但也因此宫中由鉴天署加强防备,多了许多符咒与陷阱。
  “谢长临……”苏忏手里刚绘过传送符的朱砂笔还没收起来,揪着魔主站在琉璃瓦高筑的屋顶上。
  早朝过后,天边方才破晓,阳光自黑暗中乍起,昏黄的宫灯瞬时如同微薄萤火,由女婢和太监们一一吹灭,阴影极重的宫廷深处才总算亮堂起来,放眼而去,正是一片太平盛世。
  谢长临微低着头,故作无知的蹙着眉,“阿忏,我又做错了什么?”
  “……”苏忏的脾气众口相传的出类拔萃,要将他惹毛到这般地步,谢长临也算是个作死的人才了。
  “魔主,我在宫里有个朋友,你若有闲工夫可以去拜访拜访。”苏忏皮笑肉不笑,“太医院的晏如霜……我怀疑你的脑子有问题。”
  “阿忏想让我去,我便去看一看。”谢长临没羞没躁的继续道,“只要是你的诉求,我都会答应。”
  苏忏一时怔楞,感动没有,倒是发自肺腑的担忧起来——难不成是真的脑子有病?
  这两人无比招摇的杵在琉璃金顶上,四周宫殿非常齐整,具是一样高,老远便连只鸟都看的清清楚楚,偶有宫人从墙边路过,抬头瞧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偷笑着全当没有看见。
  “王爷,魔主……”李如海在底下喊了两声,他既不会武功,更不懂术法,这琉璃金顶可不矮,就算是架个梯子也得爬上半天,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蹦跶了两下,差点没散架,气喘吁吁的又道,“陛下和国师正在御书房说话,想让王爷过去……”
  “……好,李公公稍候。”苏忏应过话后,又对谢长临道,“魔主……”
  “是长临……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你不能改口。”谢长临忍不住纠正他。
  苏忏无声的叹了口气,懒得跟他多做计较,从善如流的继续道,“……长临,这件事恐怕牵涉大楚一桩丑闻,你的身份特殊,不能知道的太多,要不还是尽早回去吧,别与我多做纠缠了……你看,世上多的是好姑娘、好男子,我……”
  “可那些我都不喜欢。”谢长临打断他,“阿忏,我会自重身份,这件事绝不多问……可那怪物不过冰山一角,背后兴许有更深厚的阴谋,更何况怨灵独立六道之外,非常不好对付,我知道你有能力,我也相信你,但阿忏,我不放心啊……”
  李如海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尴不尬的低头站在宫墙底下,只当自己是块听不懂人话的木头桩子。
  “罢了,你要留下也行。”苏忏从没见过谢长临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人虽然知道如何退让,如何戳心,但从来半真半假,就是苏忏对感情一事笨拙且迟钝,也总能一眼看破他心中所想。
  可现在却不知为何,好像谢长临忽然想通了,实话实说起来,不带着轻浮于外的调戏,到让苏忏有些无所适从,心想着:随他吧随他吧,既不捣乱还是个得力帮手,让他跟着还能省些麻烦。
  御书房中,卓月门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也算是坐没坐相,支着头,端一杯茶,懒洋洋的看着门口阴翳的阳光。
  大楚晴好的天气并不能弥补深秋的凉意,花草树木凋零许多,纵使有小倌儿日夜打扫,仍是积有不少落叶,苏忏脚尖落在上面,未曾看见人影,便先听见了落叶细碎的破裂声。
  谢长临居然真的没有跟过来,他先回兴元宫去了。
  “皇兄,”苏恒显的心情很好,刚写了一幅字,想拿起来让苏忏也瞧瞧,谁知这一拿却急了,墨迹未干,渗了一些在空白处,转眼不成章法,她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糟蹋了。”
  那纸上原本写的是先帝年号“崇安”,这些墨迹,却让“崇安”二字如龟背皲裂,苏忏和卓月门同时屈指掐算,心下一惊,乃“大凶”之卦。
  这两人惯会掩藏心思,短暂的眼神相交之后,苏忏欲盖弥彰垂下了眼睑,目中蕴一脉柔光,想把什么隐瞒下来,却闻苏恒的笑声,“皇兄,你从小就有个毛病……”她道,“凡有事不能说出口,便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所负越多,心中越不平,越是殚精竭虑之时,反而越平静。”
  苏恒顿了顿,又道,“何必在我面前也如此?”
  被戳穿的人面皮子薄,耳根微有些泛红,苏忏笑道,“你是君,我是臣,有些分内之事本来就不该烦到你,皇兄还没无能到要你操心的地步。”
  “……”苏恒有些不高兴了,笔杆子往纸上一戳,墨迹狠狠的散开,“但皇兄与那姓谢的倒是推心置腹。”
  倒也不是小心眼,只是从前,他们兄妹间并无隔阂,只要自己问起来,苏忏通常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少找什么借口避过去。她好歹是大楚的帝王,再难再苦,上无人提点,下无人与言的日子都过来了,也无半点偏颇动荡,可见再大的事她也撑得住,不需要苏忏这种关怀与爱护——她只希望,以后无论何事,无论何时,都能跟皇兄一起担着。
  “算了,”过一会儿,苏恒自己舒出一口气,正色道,“国师方才同我说了昨夜的事,你们具体要查什么,可有方向?”
  “所能找到的文字记载恐怕仅限于此,而知道旧事的老臣要么早已入土为安,要么告老还乡远在天边……就算仍然供职朝廷,也选择闭口不言,于这方面下手,恐怕劳无所获。”
  苏忏道,“所以剩下的部分还是要从宫中查起……昨夜留在那怪物身上的火符我仍有感应,只是后宫禁地,我与国师身为男子,实在不好随意走动。”
  苏恒虽然身为女子,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早在她还是太子之时,就张罗着给他备下了太子妃,谁知先帝亡故的突然,这太子妃一时没能娶进门,直到苏恒帝位坐稳,才迎入后宫直接成了贵妃——她也是除了苏忏外,唯一知道苏恒秘密的人。
  说起来,这位贵妃也是位奇女子,本家姓李,名沐秋,是镇国大将军长女,与其妹戎装加身的野性子不同,是个温柔而善良的姑娘,自幼丧母,李将军在前方作战时,她一人操持府中,上下井井有条,还把二小姐教导的文武双全。
  嫁与苏恒后,也从没怨愤过什么,而苏恒虽还有其他几位摆设似的妃子,但外人看来帝王专宠,伉俪情深,也算是传成了一段佳话。
  “既要宫内行走,我让李公公备下腰牌,再与沐秋说一声,尽量提供条件吧……”苏恒笑着应道,“不过这事也要沐秋应允,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谢长临,苏忏,卓月门和苏恒四个有网名的话,应该是
  谢长临:睡不到苏忏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苏忏:不能暴富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卓月门:想做苏恒爸爸
  苏恒:休想,没钱,滚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基本上整个皇城一品大员与皇亲国戚的娃娃都是挂名在太学之下,由同一批师父教导的,所以李沐秋打小便认识苏忏与苏恒。
  她性子甜,喜静不喜动,过去拜访她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绣花,是整整一大幅,看起来得有几年之功。
  “阿恒和皇兄都来啦。”李沐秋笑起来有酒窝,她长得十分干净,但在后宫中不够漂亮,以镇远将军那副不敢恭维的孔武相貌,能生出这般明媚可爱的女儿已经实属难得了。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便很少见礼,只屏退了左右,与苏恒敞开了说话,“阿恒,你来瞧瞧,我这山水图绣的好不好?”
  “……”李沐秋什么都好,可就是与利器一类天生不合拍,大到斧钺刀叉,小到针簪菜刀,一律用不上手,这山水图细看之下像个冒着死水绿汪汪的臭水沟……
  苏恒昧着良心夸,“好看,好看。”
  “沐秋,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苏恒夸完了,这才道,“宫里近些时候一直不太平,皇兄和国师想查一查,但里头都是女孩子,不方便……你觉得如何是好?”
  李沐秋也自知水平有限,她绣花是不成,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被苏恒夸了便高兴,且乐此不疲,“我近些时候会让嫔妃们各自闭门少出,不影响王爷和国师办事。
  说着,她自绣板之下拿出一片碎瓦来,又道,“臣妾统领后宫,凡一丝风吹草动皆逃不开耳目,这是锦绣宫昨日后半夜时无端碎裂的,我让宫人捡了一片回来。”
  瓦并无特别,也不是光碎了这一片,苏忏会意的点燃了第二根毗罗香,瓦上缠着少量蛛丝,更重要的是,这些蛛丝有火焰燎过的痕迹,但并不严重,应当是逃到此处时,火势已尽,勉强留下了这些痕迹。
  李沐秋继续道,“锦绣宫现在无人居住,院子里杂草丛生,也没人照管……我今早去看过,草上有重物压踏过的痕迹,王爷和国师兴许能从此处着手调查。”
  锦绣宫名字大吉大利,却是一座冷宫,苏恒这一代嫔妃和谐,并无大错,所以锦绣宫空置,因在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往门口一站,森森鬼气直往脖子里灌,树木与草趁机疯长,深秋仍不见枯败。
  这可谓是得天独厚,专养妖孽的地方了,也不知多少女人在此处葬送了青春同生命,她们尚等不到人善加珍惜,便先因家族获罪,白白错付终生。
  毗罗香仍在静静的燃烧,四周蛛网似茧,将当中一口枯井团团封住,卓月门又纵了一把火,这才慢慢瞧出了院子的全貌。
  素雅的近乎寡淡,恐怕当年翻新时也落了这里,半敞的门在风中吱吱嘎嘎,眼看就要“砰”一声落定尘埃,之前被雹子砸的屋顶破旧不堪,金粉与朱漆剥落,斑驳的有些伤眼睛。
  而在这样邋遢破落的环境里,却有一座佛像,半臂高,贡在屋子里,前面还有一个小香炉,具是一般的干净漂亮,似是近几天被人轻轻擦拂过。
  苏忏和卓月门走进屋中,处处积灰大概都有半寸高,走路不敢沾地,说话不敢大声,怕梁上蹿下尾成精的耗子。
  “这佛珠好像是与底座分离的。”苏忏站在佛像前,梨木雕的佛陀不值钱,看神态也非出自名家之手,底座上圈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呈深邃的红色,之前的主人应当是个得到高僧,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佛气。
  卓月门似瞧这手串不爽,蹙着眉离得远,“又是秃驴的遗物,这么重的血腥味却偏要用佛气压着,压的住吗?”
  的确……这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上却有极重的血腥气,插在香炉里的三支香都是点不着的,秃愣愣杵在里面,跟细筷子似得。
  佛不受贡,若非受不起,就是受不得。
  “好多刀斧的痕迹……怎么会在后宫动武?”苏忏借着卓月门的尾音又道,“整间屋子里都是血的味道,在这里又死了多少人?还有……尸骨呢,这么多具尸体运出皇宫随便丢在哪里都会引起尸变,除非有东西压着,这点佛气兴许能抑制血腥,却肯定抑制不住大规模的尸变……”
  “除非……”
  “龙脉!”卓月门与苏忏异口同声。
  “龙脉藏在王宫之下,也就是说那口井有问题。”苏忏向来对着人说人话,对着鬼说鬼话,当即忘了自己道士的身份,朝那佛像念了声,“阿弥陀佛,恕罪恕罪”,便扯过莲座之下的佛珠往门外去。
  那口井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岁,恐怕修建王宫之前,便在哪一户农家立着,供吃喝,供洗漱,后来犁平了地,大兴土木,在此基础上富丽堂皇起来,这井却留着没有填,但也甚少用到,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苏忏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纵使艳阳高照,里头却也黑咕隆咚的——更不是寻常的黑,井缘一圈往下,就像被什么覆盖住了,半点光都不透。
  “下去看看吗?”苏忏回头看了一眼卓月门。
  大楚的国师好干净到了一定程度,虽说离病态还远,但这种枯井里多的是水汽,沿边不知道长有多少青苔和小虫,下面的泥土必然也是软黏黏的,一脚踩下去这鞋就没法穿了。
  更何况卓月门这一身官袍易脏不易洗,别说下去了,连这枯井他都不想靠近,嫌恶的摆了摆手拒绝道,“我不去,你们皇家的事与我何干。”
  “……”苏忏也不勉强他,只道,“我一个人下去也行,你这一年的俸禄都归我,不吃皇家粮,这事自然与你无关。”
  “拿去拿去拿去,稀罕那点银子。”卓月门一退三步远。
  虽说想完全置身事外,但现在可供照明的谢长临不在身边,苏忏身上带的符又不多,倘若现在就用光了,到了井底遇上怪物必然猝不及防,所以卓月门除了俸禄,还赔上了一点不灭的火种。
  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却因为这点火种沸腾起来,苏忏将其握在手中,先往井里送了送,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后,苏忏确定那些爬虫均已找到藏身之处,不会擅自骚扰他,这才纵身跃入井中。
  他当乞丐的那些年,常被人驱赶追逐,所以轻功还算不错,井有些深,也没摔断腿,磕断牙。下来之前,他用绳子绑住了腰,另一头卓月门却死活不肯拉着,不得已绑在了院子的树上,卓月门只管看着,让它不断即可——就这举手之劳,卓月门还挑剔了半天。
  井下面很空旷,火星在苏忏的掌心跳动着,转眼将四周照的亮亮堂堂。他脚底下踩着无数的白骨,也不知丢在这儿多久了,有些已经呈现灰黑色,跟底下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而这些尸骨中,不仅有成人的,还有几具瘦小,看上去不满五岁的幼子……更甚者,墙角静静躺着一副极小的骨架,头才只有拳头大,应当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原以为这样的环境中,必然是鬼影幢幢,哀声不断,谁知却安静的很,因而使苏忏这一声突兀的叹息在其中不断回荡,跌跌撞撞延伸至更广阔的空间中——看来他所在的方位不过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冰山一角。
  苏忏回身拽了拽绳子,便继续往前走。
  那怪物拖着伤体回到这里,井口与它的体型相差不少,但既然长久的住在这里,想必有出入的办法——四周都留有不少的痕迹,白骨也被压碎了不少,靠着毗罗香与手中火种,苏忏一边清理蛛网,一边缓慢前行。
  这井下腐朽的气息太重了,争先恐后的往苏忏骨头缝里钻,方走出没多远,他的心里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恒当年承国之大业,尚不懂事的年岁经常闯祸被罚,旁人家跪祠堂,皇家也有一个供奉历代帝王牌位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并不尽然,只是未曾擅加修葺,但机关精巧更甚皇陵,里面清气充沛,乃是龙骨第七节 的精确所在。
  苏恒被罚时,他便揣两个包子,偷摸着送过去。先帝心里其实清楚这件事,所以山洞中的机关陷阱都是关上的,小小娃娃横冲直撞也没困死在里面。
  过往光阴从来无情,这么一年又一年的下来,苏恒越来越知道收敛,闯的祸也越来越少,八岁之后鲜少喜形于色。
  而这井底蜿蜒曲折,苏忏脚步迟疑,却逐渐通往了那处山洞。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阿弥陀佛,施主,你该回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忏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佛号,在如此空旷的地下,轻微而柔和,那声音又道,“不要怕,贫僧只是一缕停驻于此的魂魄,不害人的。”
  苏忏的眼前有一面蛛丝结的墙,那声音响起时,他堪堪停在墙前半寸,墙之后是无数的茧与人面蜘蛛,昨晚被打伤的那一只也赫然在列,倒悬着,皆闭上了眼睛,模样依然古怪吓人,腹部还有烧焦的痕迹,但体型却不似刚见到时那般巨大,也不过一人来高。
  大概是因为昼伏夜出的缘故,苏忏的到来并没有惊动它们,无数的蛛网将整个山洞覆盖的密不透风,目之所及,连同整个地下脉络,延伸到各个不知名的去处,苏忏粗略估计了一下……恐怕整个皇城都有这些怪物的痕迹。
  而且,它们盘踞于龙脉之上,倘若贸然出手,整个大楚的风水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到时候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肯定也会让人趁虚而入,加上卓月门日前带回的消息,说是无名河中有人养龙——难说不是有所关联。
  但除了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苏忏眼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那看不见的念经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你听我说……这些怪物吃人不眨眼的,你这细皮嫩肉还不够塞牙缝,佛经里讲割肉喂鹰,那也是……”
  虽说声音很好听,但这也太絮叨了,在耳边没完没了,充分发扬了出家人锲而不舍的精神,苏忏怀疑再听他说下去,自己说不定就要剃度出家了。
  “大师……”苏忏有礼貌的打断他,“明人不做暗事……更何况这些人面蜘蛛并不吃人,您心里不清楚吗?”
  那声音蓦然一停,偃旗息鼓了好一会儿,直到死寂重新包裹了苏忏的耳朵——方才嫌烦,现在又觉得太安静,苏忏深刻反省了一番这骨子里埋着的骄奢淫逸和口无遮拦。
  “抱歉,”他又道,“晚辈苏忏……不知大师法号?”
  自尊心受挫的高僧在黑暗中“嗯”了一声,这才搭腔道,“贫僧法号惭愧……公子姓苏,可与崇安皇帝苏衍之有所关联?”
  这得道高僧自取的法号未免也太古怪了,但苏忏好歹也算见多识广,什么张弓长,李要脸都结识过,马上接受了“惭愧”二字,继续道,“崇安帝乃是家父……”
  “嘘……”
  苏忏只觉腰际一阵大力袭过来,将他远远抛出,猝不及防的摔出几丈远,被身后结结实实的蜘蛛网接住,这才没摔的屁股开花——但人却明显愣了一下。
  惭愧和尚只剩下这一魂落在这里,连个人形都没有,但残留佛气仍然盛大,将苏忏推开后紧随而来,风中闪过灿金色的佛光,苏忏只觉面上有物覆盖而下,停在极近的地方,又闻那声音道,“以后这种话放轻点,至少莫在墙前说。”
  “……”苏忏纳闷儿了一下,倘若不是这位惭愧大师问起来,他有什么缘故大肆宣扬。
  但奈何苏忏脾气好,能忍则忍,更何况这和尚还是个几十年前的死人,再计较不过掘坟……谁知道他这把老骨头散在哪里了。
  “前辈……”他正待问些什么,话刚说了一半,只听惭愧大师又自顾自的唠叨起来,“你不知道,那些人面蜘蛛最恨姓苏的,更何况你还是皇室血统……说到底,也是当年你爹为了皇位做的太狠,你爷爷心里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最终赶尽杀绝的都是这些无辜的妇人与孩子。”
  惭愧大师“阿弥陀佛”一声又道,“你身上好像有股清圣之气,莫非也在哪家洞府修炼……”
  想起一茬说一茬,牛头不对马嘴。
  原先就离得极近的气息几乎喷吐在苏忏的脸上,约莫是念经的人不食人间烟火,这一缕魂魄充满着檀香气,还颇不懂避嫌,跟狗似的在苏忏身上嗅了嗅,继续道,“有熟悉的味道……也是了,你好歹一个王爷,也只有清源观容得下。”
  苏忏听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大半晌,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甚至有点后悔莫及——倘若早遇到忏悔大师,何必查来查去这么麻烦,想必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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