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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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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一向很怕谢长临,总觉得惹恼了魔主,他便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可现在一看,谢长临竟然也有安分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的弯下腰,将苏忏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玉衡和瑶光只能跟着他,一时间居然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方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徐辰生在一小队死士的护送下,以极快的速度脱离了包围圈,可越是靠近无名河,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此处已经完全是行尸与野兽的天下,而他们经不起更多的死伤。
李沐戎肩上带血,她草草的扯下一片衣服,将伤口包扎过,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拉着徐辰生躲入荒草丛中,缓慢而有效率的往前移动。
如此凛冬之际,李沐戎的身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她的脸在坠马过程中负上了不同程度的擦伤,但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而敏感,背紧绷着微微弓起,像是一支随时都会离弦的箭。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平安送到巴渎,”李沐戎小声道,“毫发无伤大概没可能了,要不你凑合一下,不缺胳膊少腿怎么样?”
“……”李沐戎向来都有这样的毛病,一到紧要关头,就忍不住说些话来逗他,仿佛这时候笑一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一样。
徐辰生的骨子里其实有些悲观的色彩,他的心思重,很容易积压下负面的情绪,还不喜欢喧诸于口,导致偶尔看来颇有点阴郁。
他藏在这草木丛中时,一身熨帖的官袍被揉的又皱又脏,还割破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原本面貌。怕是就此闯过了重围,平安到达巴渎可汗面前,也会被当成个无事生非的疯子叉出去。
“二哥,”李沐戎在他身边轻轻笑了一声,她又道,“别担心,你就是有天生的使节范儿,倘若有人敢拦着你,我就让他人头落地。”
“你呀,别动不动就说人头落地,我们是去和谈的,又不是捣毁人家的老巢,收敛一点。”徐辰生竟然不可思议的被李沐戎安慰到了。
他慢慢呼出胸腔中一口浊气,在心里细描勾勒着到时候该说什么话,该有怎样举动——此行只可胜,不能败,与其刚踏出家门就做无谓的担心,还不如整理好思绪,平心静气的去接受。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巨大的动静袭来,就像是千军万马的对垒,然而这对垒显然实力不均,一方惨败的哀嚎声愈来愈近,就算李沐戎曾身经百战也一时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拉近了徐辰生,迎面扑来的血腥味浓厚的像是一夕屠城,徐辰生的面色瞬间变的惨白,他被李沐戎护在身边,却明显感觉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发抖,四周野兽与行尸像是遇到了克星般纷纷后退,竟然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方空地。
李沐戎心里也是怕的,她才刚刚成亲,也好多年没有回家看看了,想爹娘和姐姐,倘若长眠在此,很多的事就会成为遗憾,而李沐戎从来不喜欢让自己后悔。
她似猎豹般警惕的望进黑雾中,右手放在剑柄上,人似离弦之箭,进攻的角度刚刚好。
来人却是谢长临。
他怀中抱着苏忏,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娃娃,身上一尘不染,但脚底下却铺成了一条血路,他的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此处所有的埋伏与布局竟然都无法近谢长临的身,前仆后继的行尸不过是螳臂当车,尚未靠近,便已爆体而亡。
在李沐戎的记忆当中,这位魔主大人虽然不好亲近,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摆出来的谱甚至还没有鉴天署的孙掌事大,以至于她还胆大妄为的同谢长临喝过两碗酒。
可现下看来,这位真正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魔神,所有鬼怪之物要么在他脚下瑟瑟发抖,要么就只能到处逃窜,想要保命。
只可惜,不管求饶亦或逃窜,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
一匹体型壮硕的狼忽然在李沐戎面前散成了一堆血与肉,甚至有一部分不偏不倚的浇灌在了李沐戎的身上,可她现在没有闲心去管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因为除了令人惧怕的谢长临,她还看见了苏忏。
毫无生机的苏忏。
李沐戎可说是见惯了生死。她自幼习武,七八岁神智尚未开化的时候,就偶尔被李将军带在身边南征北战,年满十八正式参军,从伙夫到马夫到车夫再到先锋官,她什么都做过,甚至还有两年还专门负责托运尸体。
所以只消看一眼,她就知道苏忏已经死了。
凡人不懂什么三魂七魄,在李沐戎的眼里,命只有一条,丢了就是丢了,管它有魂还是有魄。她的心里大恸,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哭出声来。
跟着她杀出来的这队人虽然所剩无几,但李沐戎就是主心骨,这种时候主心骨只要有丝毫的示弱,整个局势都会一败涂地,恐怕还没杀到巴渎可汗帐下,所有人全要死在这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中。
李沐戎看见了谢长临,谢长临自然也看见了她。
居高临下的人眼神冰冻三尺,平素还有点厌弃,现下看来,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仿佛大梦一场初醒,而这梦在春宵,美的只似长河落日,江南风月,梦醒时分,却只给谢长林留下满心狼藉和无能为力。
千年前,千年后,谢长临竟然都在天意面前一败涂地。
他淡淡的扫了李沐戎一眼,从他们身边走开,就像看见了一样苏忏曾经喜欢过的东西。
只要苏忏喜欢过的,都能在谢长临手下讨回一命。
等人走远了,甚至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当中,李沐戎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背后的衣服全数贴在脊梁骨上,冷汗被风一吹,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三妹,没事吗?”徐辰生抓住了她的胳膊,支撑住了有点眩晕的李沐戎,“方才是魔主跟王爷……王爷他是不是……”
“别问,”李沐戎微微摇了摇头,“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不能回头。”
“二哥……”她的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周遭皆有点泛红,“你身上的担子比我重,哪怕我停下来了,你也要继续往前走,好不好?”
“……好,”徐辰生叹了口气,轻轻道。
谢长临去的方向是铁甲军驻地,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攻守,在苏白石的带领下,铁甲军已经成功退出十里,可这些凶尸却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哪怕他撤军至大楚腹地,想必这些东西也会一路跟过去。
这么冒险的行为,就连巴渎统兵大帅都有点害怕了。
巴渎大帅名为忒阿吉,与苏白石数次交手,也算惺惺相惜。
小半个月前,他受到神荼大人的调派,带领几百人渡河而来,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姬人与配发的符咒,能隐匿行踪,并且化整为零混入周边乡县,竟让整个铁甲军毫无所查。
但忒阿吉本人是不赞同这次行动的,一来他不觉得巴渎是大楚的对手,二来他也不屑于这般阴谋手段,军人皆有一腔热血和铮铮傲骨,死就死在马背上战场间,让一群尸体打头阵,自己龟缩在后算什么本事。
可是忒阿吉这人有谋略和战术,也不怕死,但在姬人与面前却怂的厉害,他只要一看见这位神荼大人就会毛骨悚然,自觉主动的退避三尺。
更何况巴渎部落有明令,神荼可随意调派周边兵马,除却可汗,无一人有能力阻止,所以忒阿吉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摆设,既担心大楚反噬,巴渎死伤惨重;又担心苏白石一命呜呼,自此少一个对手。
忒阿吉掂量了一下,甚至觉得这两点里头苏白石更重要,毕竟亡国不容易,要杀一个人太容易了。
“他娘的,”忒阿吉带着一个贴身侍卫站在小高坡上举目远眺,“现在什么意思,神荼大人脑子坏掉了,这么打下去,不是要把巴渎给打没了吧?!”
小侍卫没听明白,他迷糊的问了句,“大帅,现在是铁甲军受挫啊?巴渎士气高涨,你说反了吧?”
“他娘的,你懂什么?大楚如果真的要打,只待援军一到,保管让我们有来无回,到时候你的头我的头,”忒阿吉咧着张血盆大口,在脖子上一抹,“都是人家的头。”
忒阿吉说的话虽然不错,但援军迟迟不来,铁甲军莫说死伤惨重,恐怕这十里路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死伤比甚至超过了五成。
五成死伤对于一个精锐部队来说根本是致命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战场上能根据自己的判断协调任务,以后兴许都是大将之才,可现而今只能毫无意义的牺牲于黄沙漫漫的绥州边境。
孙宜的颐指气使已经全部不见了,他干净漂亮的衣服凌乱不堪,小臂上有伤,发髻散乱,整个人灰头土脸,状若疯狂,却是颇为应景。
连苏白石刚刚看到他这模样时,都说“孙掌事融入的太过了,我铁甲军男儿虽然邋遢,也没邋遢到这般地步吧?”遭了孙宜一记白眼。
他的手拢在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黑金符纸的边缘,板着脸道“我去外面看看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行商议。”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孙宜这个人生长在氏族大家中,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却没什么争名夺利的兴致,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比别人高出一头,就连后来修了道,请了师傅,他都觉得这几个师傅没有教导自己的资格。
孙宜虽然嘴里不说,但其实心里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毋庸置疑是大楚国师卓月门,另一个就是苏忏。
堂堂眼高于顶的孙掌事居然心服于清源观那种穷酸寒舍中的观主,本来就已经很丢脸了,更何况苏忏还是大楚有名的倒霉催王爷,与他结交完全没有意义,更得不到好处,所以氏家大族基本都选择无视这位挂名的王爷。
可苏忏的身上有孙宜求而不得的东西。
当年徐子清大公子千里行尸,让苏忏和沈鱼拦在城门外时,鉴天署也同时被惊动,卓月门五体不勤所以当时受令出动的正是孙宜。
他出于利益考虑,并没有直接将自己以及鉴天署置于这样的风暴中心,而是等着苏忏等人先出手,好坐收渔翁之利。
孙宜想的是行尸再强,苏忏与沈鱼也声名在外,出不了大问题,而他只要负责收尾工作,既能完成陛下的指令,又不得罪太傅,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可那天,孙宜却在高高的城墙上感受到了一种卑劣感。
世人皆知趋利避害,可有的事却一定要去做,不是你,不是我,就是他人……那天苏忏和沈鱼一身狼狈,满城百姓自关家门,任由他们一步一步走回清源观,孙宜非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倘若同样的事,同样发生在他的身上,怕报复起来半壁皇城只剩残垣。
可苏忏却不怎么在意,同沈鱼说说笑笑,竟似个健忘的,此番心酸再也未曾提起。
“情况如何了?”孙宜走到李崇身边,跟他说了句话。
平素鉴天署与铁甲军泾渭分明,孙宜作为一个典型的势利眼,自然不愿意跟李崇这样的糙汉子相提并论,而李崇也瞧同样瞧不起细皮嫩肉的孙宜,认为这样细皮嫩肉的“少爷”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过段时间吃不了苦就会离开了。
他两谁也瞧不上谁,居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况。
“那些鬼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全停了下来,据我观察,他们的活动时间像是有限。”李崇指了指天上正当空的太阳,“全在跟着太阳走,阳气一盛,就跟找不到娘的三岁孩子,只会原地打转。”
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东西全都死猪不怕开水烫,惹也惹不得,打也打不动,纵使茫无目的的在面前徘徊,遭遇危险时还是会下意识的反击,倘若想趁这个机会发起突袭,恐怕对方损失一条胳膊,我方就要被打的鼻青脸肿。
李崇作为斥候里的小队长,之前就悍不畏死的试了一下,此刻正擦着鼻血跟孙宜说话呢。
“嗯,我知道了。”孙宜的反应很是冷漠,让李崇擦药的手顿了顿,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讨人嫌”先生。
孙宜怔仲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李崇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心事,但现在整个铁甲军中谁无心事。李崇只当他贪生怕死,蔑视的“哼”了一声,没再计较。
这边正在大道的边缘试探,那厢却已经有人到了渡劫的关头。
修道者每至一个层次便有一劫,通常百年逢小劫,千年逢大劫。
苏忏这个冤大头才二十出头,就将这大劫小劫全都包揽了一通,此时莫说是命危,恐怕连骨头都凉了。
他的身躯虽死,但神魂不灭,尚处在一片清明当中。苏忏能够轻松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初时是哀嚎惨叫,而后是斥责污蔑,还有欢声笑语,迎来送往……他甚至一度怀疑,天下间所有的生民都在他耳边碎语。
苏忏心大的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阎王爷是不是嫌他生前话多,决定死后将他发放进了什么“啰嗦地狱”“聒噪监牢”。
但随即,苏忏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不管这些声音表达着什么样的情绪,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到最后都落到相同的字眼上——“求您保佑”。
一时间,竟像是无数人在寻求苏忏的庇护。他这才忽然有了觉悟,原来自己是要成仙了。
这些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凡人所求,这时候倘若听进去,以后便要劳心劳力,做个没什么前途的地仙,听不进去就是逍遥自在的昆仑散仙。
“哎呀呀,可是老天啊,你不觉得我年纪太小了吗?”苏忏这时候卖起乖来,苦笑着向虚空中道,“人都还没做明白呢,便要得道成仙……太草率了。”
苏忏的记忆恢复的零零碎碎,但有关“成仙”这样的典籍,所有观宇都会珍藏,他在清源观呆了这么多年,有事没事就捧着一卷卷书翻来覆去,就算多是凡人臆测,也总有猜到实处的地方,多半都要求未来者清心寡欲。
苏忏自认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吃喝玩乐他样样喜欢,平生尤其爱钱,凭什么成仙?
“你想什么呢?成仙要这么简单,八荒六合里哪有人、兽、虫、蚁,一个个皆长生不老了!”虚空中居然传来了回应,将一向冷静的苏忏都吓了一跳。
这声音其实与苏忏的很像,但更是温柔飘渺,说话虽然不懂听,但这语调却让人非常舒服,想必此人就算骂上一句“狗娘养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响。
“请问您是?”苏忏刚刚的自暴自弃与放浪形骸立马收敛了起来,恭敬的又道,“前辈,倘若我没成仙……那可是死了?”
“我不是前辈,我就是你。”那声音逐渐开始有了实体,衣服比苏忏这一身还要白,长得倒是一模一样,连神情都似仿刻的,“你没死,无魂之人不能死。”
“既是没有死,那我可否回去一趟?”苏忏笑了笑,“我怕有人会担心。”
“我又不是凶神恶煞,你急什么?”那人又道,“你虽未死,但肉身已毁,得有人帮你修补——那只凤凰你还记得吗?”
苏忏点点头。
“忘得还不算太多……取凤凰身上最珍贵的霞彩,兴许能够补救你那具经脉尽断的尸体,但在此之前,你只能跟我在这里呆着。”那人撩起道袍,盘腿坐在苏忏的面前,冲他微微颌首,“你有什么疑惑的,但可问我。”
他的身上,当真一点红尘都不染,纵使一样的相貌眉眼,苏忏还是稍稍有点自惭形秽——此人是孤天高月,而自己不过是水中倒影,自不可同日而语。
一想到谢长临心心念念的其实是眼前之人,苏忏心里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怔仲的抬起腕子,却没有在上面看见红线的影子——看来此生缘尽于此。
苏忏叹了口气,他何曾如此拿得起放不下过?
“想他?”那人与苏忏本为一体,自然能察觉到这点扭扭捏捏的心思。
“没……”苏忏下意识的否认一句。
他是要成仙得道孤老终生的人,说想谁喜欢谁都不负责任,只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其实有点类似于自言自语,哪怕苏忏大放厥词也没第三个人听见,所以他反驳的话才说了一半,又突兀的转成了,“是。”
“前辈,”苏忏道,“你当年以命换命,替长临挡天劫,想必也是喜欢他的?”
“我爱天下生灵,莫说修炼得道之物,便是一花一木一草一树,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护着,”那人微微笑道,“长临只是我心上过客,却在你那里成了归人。”
苏忏一双眼睛里似有光流动,他颇为佩服的看着眼前人,由衷道,“我何时才能到这种境界啊?”似乎还颇为遗憾。
“……”那人对自己的投胎转世有了新的认识——苏忏全然抓错了重点。
神识陷在空虚混沌当中的苏忏并不知道谢长临正在大杀四方,妖魔界的尊主没怎么修过仙,更不知苏忏早千百年前就毁了魂魄,而今无处找寻。
他只是紧紧怀抱着苏忏的尸体,漫无目的的从无名河畔往东南而行,倘若无人阻止他,倘若给足他时间,想必谢长临能徒步走到大楚皇城。
他的耳朵里听不见声音,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几乎像个木胎机械,除了杀人前行之外,一无所有。
谢长临曾是这广袤天地中最高高在上的妖魔,莫说是伤心,便是喜怒哀乐这四种情感,他都分的不是很清楚。他也不必分的清楚,否则,便从那无忧无虑亦无所求的神坛上摔下来,摔得面目全非。
可偏偏有个叫苏忏的人,往他脚底下抹了油,谢长临不是摔下来的,而是滚过了千年光阴,滚过了喜怒哀乐,滚过了皇城里热腾腾的饺子汤和清源观的桂花糕,一路滚到了尘埃里。
他成了个有心的人。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群尸再次蠢动是在两个时辰后,由于此时正是深冬,绥州又地处北面边境,天光暗下来的时间尤为迅速,几乎是刚有了一点夜幕降临的契机,接下来黑暗便势不可挡的笼罩下来。
铁甲军趁此机会继续往后撤,由鉴天署和清源观断后,但此时军中残伤无数,严重拖慢了进程,加之凶尸在幕后之人的操纵下,即便不能攻击,也在此过程中不断缩小包围圈,将铁甲军从荒漠逼进了峡谷当中。
绥州虽说又穷又荒凉,却是大楚占地面积最广的一座州府,大部分地区无法种植庄稼,甚至罕见人际,因而有不少传说流出,且指向阴暗晦涩的一面。
铁甲军误入的这座山谷名为“天漏”,中间可供行走的山路极其狭窄逼仄,山陡峭林立却似刀削的笔尖,而峡谷深渊则向下辟开,是个非常明显的梨形,如此狭道中行军,一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此山还有另一种说法,生活在绥州一段时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天漏”群峰中生养着妖兽,只要人一进去,出来的就是一副副血淋淋的骨架。
刘瑾曾为此事伤透了脑筋,可是一来山脉雄伟,地势绵延,在其中找寻有如大海捞针,二来此妖作恶甚少,死得几乎都是些逞凶斗狠为争面子的年轻人,周围乡镇反倒受其庇佑风调雨顺,近几年更是没有伤人的事件再次发生,久而久之,便也随它去了。
此时铁甲军被逼无奈,借道天漏山中也是无奈之举,苏白石已经一连三匹快马去往州府求援,可至今援军杳无音信,不知是该怪刘瑾的玩忽职守,还是这信根本没能交到刘瑾的手中。
眼看行尸蠢动愈甚,铁甲军毫无胜算,孙宜却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驾着马走到苏白石的身边,人尚未来得及靠近,就被一方戒备的军士拦下了,孙宜仰着头,眼睛微微向下一瞥,不屑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拦我的座驾?”
那兵士很年轻,是刚刚顶替上来负责苏白石安全的,怕是刚刚年满十八,模样看起来却还要显小,胡子都还没怎么长。他虽然知道孙宜此人,但毕竟之前没有真正接触过,一时被这位掌事大人的官威惊到了,心下惴惴道:怎么比将军还会摆谱。
“孙掌事,孩子年轻,不要同他计较。”苏白石听见了声响,转过头来挥了挥手,示意左右放行。
他一身轻甲上满是血污和脑浆,脸也不干净,除了黄沙和满下巴的青胡茬还有点肿,这才满一日不到的时间,苏白石却像三天三夜未入眠似得,满身的疲惫与风尘。
苏白石来绥州赴任不过半年时间,在此之前他是西南铁甲军的副官,因战功卓著得到提拔,本是雄心壮志想要保家卫国,谁知此番却是让手足兄弟们马革裹尸,无人同袍。
“将军,王爷临走之前,曾给我留下一道黑金符,”孙宜对苏白石的邋遢形象可以说是嗤之以鼻,他连打量的目光都吝啬给予,淡淡瞥了一眼继续道,“兴许可以在此处用上。”
苏白石听得一头雾水,黄符、红符、鬼画符他都听说过,就是没听过什么黑金符,再说既然有好东西干嘛不一早拿出来,非耗到如此绝境中?他孙宜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孙宜像是看出了苏白石的想法,冷哼了一声又道,“黑金符上刻着的是甲字纹,以命搏命,万劫不复,我看上去像是会自我牺牲的人吗?”
“……”苏白石居然被这番道理堵得哑口无言。
“那孙掌事是要教我如何用这黑金符?”苏白石接道,“只是时间紧迫,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恐怕天亮之前,我们就会于此山中全军覆没……苏某非勤学聪慧之人,掌事可要说的简单明白些,我才能在短时间里记得住。”
“呸,”孙宜没好气,“甲字纹最是蹊跷多变,有人修习数十年尚不能入门,将军好大的口气。”
“……”苏白石觉得自己常常搞不懂孙宜再想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有解决之道的事,他又何必说出来?
孙宜坐在马上,举目所见只有悬崖下的万顷波涛和山谷上的一线长天,昏黄的日光只有一点点仍然在与黑暗分庭抗礼,像是砥砺不屈的蛮牛,也不知能挺到什么时候。
“将军知道绥州之后为哪郡吗?”孙宜忽然问。
“可是昌平?”苏白石答道。
“那将军可知我是哪里人士?”孙宜收回目光又问,这次,他不等苏白石回应,便自顾自的接着道,“昌平人士。自古以来就有攻绥州下昌平的说法,倘若绥州一破,昌平难逃此劫。”
苏白石没接腔,他似乎明白了孙宜想说什么,要做什么,大局在前,由不得自己阻止,只是苏白石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里里外外都沾着陋习的氏族贵胄竟有副通透傲骨,只是平素藏得也太深了,怕是用了十几层断龙石,一点痕迹都不外漏。
“修道之人,普天之下皆可为家,仙山洞府皆可驻足,其实巴渎与大楚也无甚分别,不过是个叫法,千百年后甚至可能纳入一处,互相攀亲带故……只是孙某修行不够,人与人之间我尚有区别心,莫说国与国。”
孙宜策马,在狭小的山路上调转马头向后而去,“苏将军以后若有机会去昌平可否帮我带一句话——就说宜非不务正业之人不思进取之辈,父母所求宜不愿往,宜愿往处,只望他人莫再来。”
苏白石目送着孙宜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他忽然翻身马下,冲西南方向拱手一揖。
夕阳终于完全消失在天际,漫长的夜晚再次降临。
而此时的绥州城中,卓月门背手立在房顶之上,在他的视野里,天漏山只是一片连绵的阴影,当中到底是尸横遍野亦或血流成河,在平静的表象下分毫不漏。
“国师啊。”刘瑾一张软和和的脸皱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手上拿着脏兮兮的求援书,想必那种情况下,苏白石也腾不出手来将自己捯饬捯饬,这纸张上又是血又是灰,都不消写上什么,单是看一眼就知道前线吃紧。
可卓月门却一直拦着刘瑾不让出兵,说还不到时候,刘瑾急的团团转却莫之奈何,眼看整个人都要瘦上一圈了。
“国师啊,”刘瑾继续道,“再不出兵援助,我绥州边境堪忧啊……”
天漏山高耸入云的峰尖上忽然落下了一道光束,随即一声巨响,就连远在几十里外的随州府也听见了一点余声,地面震颤不已,吓得刘瑾忘了后半句话茬。
“怎……怎么了?”刘瑾瞪大了眼睛,有点茫然无措。
“我鉴天署有人入道了,”卓月门并不意外,他自房顶落下来,轻飘飘地停在刘瑾面前,“发兵吧,我与你同去。”
“是!”刘瑾忽然面色整肃,他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匆匆下去调兵遣将了。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一支数万规模的军队便悄悄借着月色往天漏山中前进,卓月门一马当先,但他的方向却与之相反,兜转了一个大圈子,往敌后而去。
卓月门身下的“马匹”其实是头高大的驴,军中战马皆有它用,民间一时半刻也征调不出来,幸好后厨还有头肉驴,莫名其妙就被拉了出来当坐骑。
这驴命不好啊,顶着风沙当驴里头的英雄,回来还要被做成肉汤。
卓月门并未使用法术,他似乎不想惊动对面的人,平坦官道比狭隘山谷更适合四个蹄子的畜牲,加上这头肉驴十分争气,竟也奔驰的不慢。
打从苏忏的信寄到卓月门手中时,他的心上便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阴沉的殃云挥之不去。
卓月门其实早就到了绥州,只是一处若有人渡劫,天上必有预兆。无名河两岸笼罩黑雾导致苏忏和谢长临并无所觉,而未曾渡过天劫之人又不懂预兆为何,卓月门为了不干涉天道,只能拖着刘瑾不让发兵。
谁知此番天劫,竟不只一人得道,卓月门想不到绥州看起来地无二两金的样子,其实一块风水宝地,就连这养来吃的肉驴都像要时刻成精的样子。
而另一边,谢长临也终于靠近了天漏山,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连姬人与亲自布下的阵法陷阱也不能阻之片刻,更是白白牺牲了两个封魂凶尸。他就是冲着姬人与来的,谢长临的心里而今只剩下了一件事——他要报仇,千山万水不能阻。
几方人马终于要汇集于天漏山下,这场大战在无数毫无意义的牺牲下到达了尾声,隐于幕后之人浮上了台面,而孙宜依旧站在天漏山的入口处,他的面前躺倒了无数的行尸,魂魄均已离散,不再受他人利用。
一轮皓月当空,微冷的光芒洒满孙宜双肩,阖目之人依旧有着高高在上的表情,登道之路漫漫,死劫已渡,来生尚有无数坎坷,孙宜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该来的都来了。”姬人与似乎永远快人一步,他坐在天漏山阴面的山石上,手中拿着一只纯黑色的竹笛,崖风从笛孔中穿梭而过,发出“呜呜”的痛哭之声。
而吴岭西则站在他的身侧,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脸已经毁坏殆尽,身体里盈满了沉沉暮气,远看上去,似乎比这些山石更像是死物。
“无心城中无心人,焚木烧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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