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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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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主人家的苏恒被他抢白了不止一回,这时候却也生不出什么怨愤心,只是应付似的摆了摆手,“去御书房吧。”
  大太监李如海仿佛是知道他们迟早会回来,所以没有大动干戈的带一群人围到太医院去,反而在御书房里续了一夜的蜡烛,此时正低着头站在书案后打盹。
  他看上去年纪颇大,眼睛常年眯着,耳朵也时好时坏,但外头有一点动静,他立马警醒过来,小心的护住了桌上的蜡烛,防止猝不及防的一阵风将这点如豆灯火都吹灭了。
  “陛下回来啦?”李如海看到这么多人也并不意外,轻轻的招呼一声,又吩咐打下手的小太监道,“御膳房温了珍珠莲子粥,去拿过来。”
  随后他自己十分懂规矩的从外面将门关上,驱散了等着伺候的人,只留下两个侍卫在门前守着。
  这里面,惭愧大师是个死人,双目已盲并且记忆大部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与这三个“年轻人”又不算熟悉,所以他纵使有再多的话想说,这时也只能偃旗息鼓般的站在一边,念他亘古不变的佛经。
  谁知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安静却看起来更像是心虚,锦绣宫中发生的事,前半段由卓月门掌握但无关紧要,最接近核心的部分除了苏忏,就只有惭愧大师一人知道。
  目光没有实质更没有声音,就算惭愧大师的感官再怎么灵敏,也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众人焦点。
  “大师……”最终还是苏恒先打破了沉默,开腔问道,“你是如何与我皇兄相遇,又为何出现在枯井之下?”
  安于清净的惭愧大师突然被点名,着实吓了一跳,他茫然的抬起头,眼神也落不到实处,飘忽的停在书架上,“啊?”了一声
  随后明白了苏恒在问什么,低声笑了笑,“枯井是贫僧尸首腐化之处,直到十几年前方才送我枯骨返回黎达,这么长时间了……”不等苏恒继续问下去,坦诚待人的惭愧大师又开始知无不言,“阁下既称苏施主为皇兄,又被宫中诸人所敬畏……敢问可是大楚皇帝陛下?”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死透了,也不在乎多造点孽,又道,“也就是说崇安皇帝已经亡故,入土为安了?”
  “……”且不问这位崇安皇帝正是大楚备受推崇的先帝,他还是苏恒和苏忏的亲生父亲,惭愧大师忽然问候已故之人,真是有点缺了大德。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对崇安帝有些阴影,非不敬之意,更何况……”惭愧大师颇有点圆话的水准,心绪平和的接着道,“崇安皇帝在位期间勤民听政,旰衣宵食,实乃大楚之幸。”
  想必这话有一半他是打心眼里这么想的,所以还不算太违心。
  “数十年前,崇安帝方值束发之龄便已有深沉心计……”惭愧大师忽然一停,御书房燃着木樨香,风透不进来因而也不算冷,一众人皆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以至于这一瞬间形成了种诡秘的寂静。
  “阿弥陀佛。”惭愧大师想了想,他的嘴本就不如老臣们来的严实,大楚也不过是他曾经走过的土地之一,人既已死,繁华皆是过往云烟,也没什么可说不可说的。
  于是,他便又道,“各位,贫僧有一事相求。”
  苏恒独力支撑大楚许多年,人人都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却不知这“难”在何处,又有多“难”……大环境的磨砺下,让她生就一颗敏锐的心,刹那间觉得这事有人不宜在场。
  投向谢长临的目光很是□□,苏恒就差将“滚出去”三个字贴在脸上了。
  “……我跟阿忏保证过,不会对你们大楚的事情横加干涉,更何况除了人,这些浑水我也不感兴趣。”谢长临自袖中掏出一只玉雕的萤火虫,翅上花纹精细,但似乎自中间截断了些,看起来本该有一对。
  他将此物塞给惭愧和尚,道,“另一只在苏忏枕边,你们说什么他自会听到……用完之后归还于我,否则,我便当大楚收下了这份定情信物,不日上门提亲。”
  “……”苏恒心里骂了一圈的娘。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崇安帝原名苏衍之,旁庶而出,亦非长子,更是亲眼见证到了一次夺嫡之争,从此行事越发低调,他故作养尊处优般的年幼无知,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和母妃,松懈旁人心房,直到那年黎达佛国的高僧东渡而来……
  怀仁和尚虽然目盲,却当真长的一表人才。大楚民风开放,有些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仅是为了见他一面而来听枯燥无味的讲经,偶尔甚至出言调戏……年轻姑娘们天真浪漫又不存坏心,怀仁和尚也不计较。
  就这样在大楚皇城里住了两个多月,一日,和尚在院子里打坐,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绵绵不绝,他六根不净,从来见不得人哭,便寻着声一路摸了过去。祖皇帝器重他,与他论经相处皆很愉快,又见他是个瞎眼和尚,便许他后宫行走,这一走,就走到了寂寥落寞的冷宫。
  祖皇帝有大将之风,杀伐决断一时俊杰,但本性好色且易怒,后宫二十六苑,填的满满当当,自然也有年老珠黄或其他原因下放到冷宫中的。
  “阿弥陀佛”怀仁和尚止步在院外三步远,低声问,“里面的施主,为何如此伤心?”
  冷宫里住着三个女子,有两位年轻貌美正当年华,不过是被娘家所累,连皇上的面都没怎么见,忽然就遭了抛弃,丢到这“不可说”的院落里来了。
  “自入宫后,小女子便无父无母更无夫君,天下偌大,竟无安身之处。”里面的女子答。
  “阿弥陀佛”怀仁和尚便一撩僧袍,在锦绣宫门前盘腿而坐,“施主听我讲经吗?”
  于是,这笔生意就强买强卖的做了起来。
  怀仁和尚在讲经堂结束功课,就到锦绣宫门口替里头的姑娘们排解心忧,他的脚步始终停在门前三步远,刮风下雨未敢丝毫逾矩。
  出家人心无挂碍,却始终要顾念女子名节。
  风言风语在人多眼杂的宫廷里发酵,等忙于朝政的宏昌帝反应过来,妖僧秽乱后宫的事已经传的有模有样了,在有心人的营造下,牵扯到的不只锦绣宫,还有一干众臣之女,乃至官阶几品的后宫嫔妃……
  “……魔主说枯井之下,皆是女子和孩童尸骨,想必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故事并未说完,苏恒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打断了惭愧大师。
  她根本无需考证这段陈年往事是真是假,单以老臣讳莫如深的态度来说,恐怕八九不离十。
  至于崇安先帝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苏恒得继大统,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凶险——就算大楚皇室子弟皆摸骨记载有好有坏,但若前头阻碍其路的所有苏姓皆已亡故,皇权不能旁落,只要布局精巧,全身而退,这位子终究只能是苏衍之的。
  “抱歉,”惭愧大师低垂着眼睛道,“那些井下故人都是无辜的,还请您放下芥蒂,渡他们往生。”
  往事已过数十载,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实在没有必要,更何况苏恒心里一清二楚,真要掘墓挖坟似的去查,理恐怕不站在她这边。
  更何况惭愧大师虽然为人坦率,经常多话,但这个秘密却至今未有丝毫泄露,被妥善的压在了心底,直到现在方□□裸的撕开外面一层表皮,让苏恒这个有能力解决的人,看到了里面鲜血淋漓的东西。
  “既是无辜,又关系大楚龙脉,此事我会善加处理……当务之急,还是要等皇兄将伤养好。”苏恒不等惭愧大师继续慈悲为怀,又道,“皇兄养伤期间,我会拜托国师与魔主将龙脉之上安家落户的人面蜘蛛全部冻锁住。此事稍有不慎,将会累积大楚百万臣民,我不可冒险,也望大师理解。”
  惭愧大师对此并无太多异议,倘若这件事好解决,他自己但可一试,也不必拖延至今了。
  他说的这个故事其实并不算完整……惭愧大师是梨达来的高僧,牵扯两国友交,就算有什么错漏的地方,也必须五花大绑的遣回梨达方能论罪。
  可最终,惭愧大师却死在大楚国内,尸身坠于枯井之下,三魂七魄全数附着于蛛网,消磨的只剩这一魂——倘若想投胎转世,还得比别人慢上二十载。
  世间嗜血杀人的方堕魔道,入魔道便永世不可步入轮回,一旦被修道人斩杀,魂魄便归泰山府君统辖,要受诸般苦楚,最终消弭殆尽,但只要不沾生人之血,终归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惭愧大师自杀而亡,将一身佛气散尽,一部分放在这些人面蜘蛛的身上,磋磨怨念和杀气,另一部分则用来强行封印,若非今年中元节后,宫中遭逢巨变,恐怕人面蜘蛛们仍然处于昏睡状态,也挖不出这一段前尘密辛。更甚者,当年宫中有涉之人皆得他一份庇护,一般妖魔无法近身。
  太医院中,苏忏正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的暖玉笼罩一层淡蓝色的荧光,将御书房里的话传达的一字不差。
  此玉受谢长临的感召,只与苏忏一人同心,所以纵使晏如霜就坐在他的咫尺范围内,又是擦汗又是喂水的,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被强行灌注了一大堆的烦心事,导致苏忏第二次醒的很快,耳边仿佛还响着惭愧和尚的声音,他生无可恋的看了看头顶帷幔,沙哑着嗓音问,“如霜,什么时辰了?”
  晏如霜没料到他醒的如此之快,打盹的时候猛然吓了一跳,瞪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茫茫然定了定神,“大概隅中了……苏大哥是否饿了?”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越来越大,一天恨不得吃六顿,医者仁心,总也觉得苏忏一日夜未进食,大概也饿了。
  “可大哥肺腑里有伤,只能进些流食,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晏如霜的少年音都还没褪干净,带着点奶腔。
  在大楚中,成婚年纪并无早晚之分,除非家中另有安排,通常都在二十上下,男子未满十八,更不可伪造年纪,接受朝廷征召参军……更何况晏如霜生活环境单纯,一心泡在医书当中,所以他的人情世故只能算个大一点的孩子。
  苏忏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乖顺的头顶,“多谢你了……那不知苏大哥什么时候才能下床走动啊?”
  “……”昨晚还身受重伤,疼的只剩一息尚存,现下就能笑眯眯的开始幻想“下床走动”,晏如霜不知是自己医术太过高超,竟似大罗神仙能医死人、药白骨,还是苏忏其实脑子里也有重症,尽会异想天开。
  “不行!”晏如霜藏在琉璃镜后的眼睛瞪得铜铃大,非但不显的威慑,反而似个猫崽子,因为又气又急,脸涨得有些红,怒道,“至少五天不能乱动!”
  “也就是说五天之后能乱动喽?”苏忏瞧着他笑。
  “不……也不是……”晏如霜被他一呛,说话都磕巴起来,“乱动也不行,就是只能偶尔走一走……”
  “那五天之后不能乱动,五天之内总能乱动了吧?”苏忏看着全身炸毛一样的晏如霜,又挪揄他,“大夫的话可等同圣旨,不能信口开河中途变卦哦。”
  晏如霜整个人像掉进了陷阱里,总觉得这逻辑哪里有误,但塞满中草药和针灸穴道的脑子转不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瞪着苏忏,等他自己良心发现。
  苏忏的伤还在疼,一钝一钝的似有人在往里头钉钉子,肺腑也有些沉闷,呼吸时得轻点,稍微牵扯就喉咙发痒,免不得一阵咳嗽。
  正生闷气的人听见了,立马端来一碗深棕色的汤药,尚未近前,苏忏便闻到了一股甘草味,想来应当是晏如霜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给他备下的润喉汤。
  “多谢。”苏忏习惯使然的一饮而尽,这药并不如闻起来那么苦,因为加了甘草的缘故,回味还有点甜。只是这甜再怎么难得,苏忏也只想吃两颗蜜饯,压下那古古怪怪的味道。
  “方才是逗你的,”苏忏终于正色道,“我的伤,我心里也有点数,倘若我是你见过最好的病患……最早最早我能在何时行动自如?”
  想必太医院以往收治的各色皇亲国戚都十分难伺候,导致晏如霜到现在都有些心理阴影——他的医术虽然很好,但在人才云集的太医院中也不能算是特别拔尖,前头尚有几位资历高的老先生在手把手的教导他。
  只不过晏如霜的年纪很轻,受的了一惊一乍的威胁,而且耿直不懂迂回,倘若逼急了他也能甩脸色,说不治就不治,所以这些年他出诊的几率相当高。
  这些病患中,有不爱喝药的,坚持不要剜肉放血的,畏惧针灸的,更有甚者,看见大夫就恨不得哭爹喊娘的,还真没什么特别乖巧,谨遵医嘱的……
  因而晏如霜一边感动,一边毫不留情道,“五天可下地,行动自如至少也要二十天。”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如晏如霜所说,苏忏结结实实躺满了五天,方才能从床上坐起来了,这五天里莫说大动,连翻个身苏忏都恨不得嚷嚷上半天。
  他肩头是个贯穿形的伤口,失血量巨大,但还不及肺腑所遭的反噬来的沉重,初几天咳嗽还会出血,生活不能自理似的任由人摆布。
  原本喂饭换药这种事,就算苏忏不能自给自足,宫里也不乏专人伺候,可谢长临却偏偏坚持自己来,一开始半抱着,让苏忏挨着自己吃饭,后来人渐渐有了精神,另一只手也能自己用勺子了……谢长临还是仗着身体优势,非要给喂,甚至总结出了一套歪理邪说。
  “阿忏曾经喂过我饺子,就算是我还恩了。”
  是什么恩,喂了多少饺子,过这么多天还还不完?!
  然而过了这五天,苏忏的身体却突飞猛进似的康复起来,魔主没了上下其手的机会,甚至还因此生过一场闷气。
  这世间兴许没有救人性命的法宝,多多少少给了天底下的大夫一条活路,但加速伤口愈合的却不在少数,按价钱分割,鬼市外的治标不治本,鬼市里的治本治标,而瑶光的肚子里正藏着这一件。
  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配合谢长临送给他的萤火虫相得益彰,不过才九天,他肩头已经结痂待落,又痒又麻了。
  天下间的宝贝,只要不是消耗品,进了苏忏的口袋,就休想再掏出来,所以不管这对玉雕萤火虫是不是所谓的定情信物,既然已经送了一只给自己,苏忏也就堂而皇之,毫不歉疚地收下了。
  至于苏恒,她这几天忙的可谓焦头烂额,人面蜘蛛的来历自然不足与外人道,但毕竟是一些能伤人的怪物,皇城中又多是重臣,能防还是要防着,所以卓月门信口雌黄诌了个来由,将所有的黑锅全送给苏忏背着——说是中元节后,尸气未除,才孕育出了此等妖孽。
  先不说三个月间,得多少残存的尸气才能凝聚成如此庞大的蜘蛛群,就是真有其法,那数万阴兵尚且近不得苏忏的身,就这些遗留之物能将他伤到这般地步?
  可偏偏就是让人信了。
  卓月门虽说看起来十分轻浮,举止浪荡,衣服也不好好穿,但他道术之高,曾有人见其行云布雨,天地造化都能操纵,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有其威信。
  由于苏忏这次受伤沉重,就连徐子清也稍稍消停了点,推说年迈病痛缠身,宅在家谁也不见,苏恒耳边好容易清净了一段时间,结果今早刚一退朝,李如海便小声道,“陛下,老太傅在御书房等您。”
  “……他在御书房?”苏恒的脸色一变,两道狭长的剑眉向中间一蹙,“事前并未通知我,一个大臣,在后宫竟然通行无阻?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
  李如海自然也觉得徐子清这般作为十分不妥,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再受宠的太监也只是个太监,没有资格同重臣说什么。
  也幸而苏恒透过表层看到了更里头的东西,又道,“查查是谁放老太傅进御书房的……此人不能再用,找个理由遣返回乡吧。”
  连李如海这么个大太监都不敢擅做主张的事,竟有人只听徐子清的吩咐而不顾大楚真正的帝王,这样墙头草如何能留?
  “那陛下还去见老太傅吗?”李如海踱着脚追上苏恒,前头的人大步流星,没有一点停下来等一等的意思。
  “来都来了,还能冷落他不成!”
  至御书房门口,苏恒方才缓了下来,收整好心绪,虽不见的高兴,但也消了怒容。
  徐子清在里头站着,连炭盆都没点……御书房远比寻常人家整间茅屋还大,生人又少,所以关不住暖,时值秋末冬初,苏恒年纪轻轻心火旺盛有时候尚觉得寒气入体,更何况徐子清这把老骨头。
  他老人家虽说不上为国为民,但这朝廷却是徐子清心里一座高高在上的神坛,这些年也算尽了力,所以苏恒即便知道他越发位高权重,倚老卖老,表面上仍是未动徐子清一分一毫。
  “陛下……”徐子清揽袖于身前,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灰败且苍白,倒真像刚刚大病一场,精神似乎更差,眼皮子肿胀着使目光涣散无神,头上白发多了不少,显出超乎寻常的老态来。
  “王爷一到宫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还是让他去往边境小城吧。”
  徐子清轰然一跪,膝盖磕在石板的地面上“咚”了一声,听得苏恒有些担心他的老寒腿。
  “哦?原来老师拖着病体在御书房等候良久,就是为了弹劾皇兄,当真锲而不舍啊。”苏恒淡漠的应着,她挥退了左右,连李如海都没留下,冷冷的目光盯着徐子清的后背,又道,“老师心中积怨已久,是否已经到了动手杀人的地步?”
  闻言,徐子清全身一震,挺直的脊梁仍然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抬的颤声道,“陛下可是听闻什么闲言碎语……”
  “老师,我今年二十有五,已离年幼无知相差甚远……幼时早慧,少时孤寡,既是正人君子也会不择手段,您当真觉得如此低劣手段可以瞒过我?”苏恒整个人忽然变的可畏而不可亲,脚步停在徐子清的眼前,又道,“我仍尊称您一声老师,是我依然顾念当年之情,这已犯了君王大忌,望您爱惜羽毛,好自为之。”
  “陛下!臣没有……”徐子清张口欲辩,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带着寒气的呼吸吹在地面上,掀起薄薄灰尘,又全入了他自己的肺腑。
  “闭嘴!”苏恒勃然大怒,“皇兄与国师去锦绣宫的那天,倘若不是老师过来,忽然提及年底由鉴天署主办的各项事宜,我不会让李公公传旨召回国师,皇兄便不会孤身一人陷入枯井之下……”
  “臣……”
  “还有,当日你推说有事,未见到国师一面就提前离开,你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苏恒冷笑一声,“井盖就是老师阖上的吧?”
  徐子清匍匐在地上没了动静,倘若不是双肩犹在上下抖动,苏恒便要怀疑是否言辞过于激烈,竟将脾气大脸皮薄的太傅大人活活气死了。
  “老师,你要清楚记住,我有两块逆鳞碰不得——大楚江山,与我皇兄。”苏恒顿了顿,这才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皇兄到底没出大事,我也不与老师计较了,倘若您再得寸进尺……”
  苏恒俯身于徐子清耳边,又道,“我说过,我也会不择手段。”
  “好了,起来吧。”苏恒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徐子清托了起来,年迈的老太傅满身虚汗,却还挺着背,不晃不摇的站住了。
  “咳咳……陛下果然长大了,有治国之才亦有治国之能,臣终于可以安心了。”徐子清苦笑着,说不出是真的老怀欣慰,还是迫于压力认清了眼前的现实,“但陛下,臣斗胆,还是想问一件事……你可知我不惜声誉,出此下策的原因?”
  “为保我大楚皇室的尊严。”苏恒淡淡地接了徐子清的话,“倘若不是如此,我第一次将此事联系到你身上时,你便罪该万死了。”
  “那陛下还是……”
  “难道在太傅看来,我大楚皇室一个个皆是敢做不敢当的草包?亦或我真的是个意气用事,不知轻重的愣小子?”苏恒叹息着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良苦用心”是建立在怎样的以己度人之上,才造成了如此大的误解。
  “臣不敢……”这时候徐子清倒真的放弃了一直强撑的骄傲,双肩一颓,整个人老态龙钟,“是臣考虑不周全,臣自请告老还乡。”
  苏恒气极反笑,“一出事就想告老还乡?老师啊,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的才学就算不是无人能及,在大楚之内也定然数一数二,趁现在辞去官职,只在京中留教,无需十年,必然桃李遍布。更何况我信你识人之才,育人之能,而你却只想一走了之?”
  “臣……”徐子清一时无话可说,之能垂手立在一旁,良久方才心悦诚服的叹道,“臣一直将陛下当成个孩子,原来岁月不饶人,只有我停滞不前啊。”
  “老师回去好好想想吧……”苏恒目送着徐子清心事重重的离开御书房,这位老人的脚下终于踉跄起来,跟裴常远似的,微有些佝偻,待人走远了,苏恒方才不抬眼的对着房梁上又道,“听够了?下来吧。”
  一根金红色的凤凰尾羽应声而落,至中途化为人形,卓月门轻浮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苏恒的眼神有点像“吾家有女初长成”。
  苏恒被他盯的汗毛倒竖,更不想从此多出个“爹”来,不得已只好先问,“国师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也没什么要紧的。”卓月门很喜欢将双手端在胸前,怎么看怎么颐指气使,倘若不是苏恒与这老妖精相处甚久,习惯他嚣张跋扈的本性,换做其他任何一人都受不了。
  卓月门又道,“王爷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莫说进洞穴探龙脉,我看他可上山打虎。”
  “……这才九天,让皇兄再休整休整。”苏恒知道这两人私底下互相编排,恨不得拿俸禄吃白饭,成天钓鱼种树,啥都不管;,她平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性质不恶劣也就不擅加干涉了。
  “但人面蜘蛛的事总要早点解决,你不会道法,我不是皇族血脉,谢长临更不必说……王爷是最佳人选,总这么拖着,说不准还有变……”
  卓月门天生一张乌鸦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苏恒忙不迭抄起案上一本书砸了卓月门满脸,阻止他将这话继续说下去。
  “……”向来以美男子自居,骚包到一定程度的卓月门手里抓着这本书,“腾”一声,放火烧成了灰烬。
  “姓卓的!那是孤本!”
  离御书房尚远,苏忏便在紧闭的门外听见这声怒吼,他伤的是肩膀,腿脚健全,但谢长临就是不屈不挠的非要搀着,两个大男人做不到什么“小鸟依人”,苏忏这下真跟瘸了似的一拐一拐,怕再有十天溜达下去,伤养好了,人瘫痪了。
  “咚咚咚”敲门声后又接了句“阿恒……”让里头的人有时间整肃仪容举止,因而苏忏和谢长临并未能见到里头两厢厮杀的场景,苏恒理了理皱褶的黄袍,手心里还抓着一把头发——从卓月门头上薅的。
  “皇兄怎么来了?”苏恒见他姿势半靠不靠的既别扭又难受,赶紧拖了把椅子,让苏忏先坐了下来。
  太医院是个充斥着药味与病患的地方,通常来说意味不祥,所以离帝王居所偏远,不借助步辇马匹通常要走小半个时辰,苏忏精神很好,倘若不是谢长临的碍手碍脚,他甚至都不会累。
  “来跟你商量商量,那蜘蛛穴的事不能再拖了。”
  相似的话又听了一遍,苏恒斜眼瞧了瞧卓月门,略有些怀疑这两是商量好的。
  “困在龙脉里不是长久之计,倘若稍有差池,皇城地基不保,大楚命脉有缺……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苏忏正色道,“更何况这些人面蜘蛛一身怨气,不断蚕食侵吞龙脉,如果真成了气候,必然震铄古今。”
  一口气把大段的道理都说完了,苏忏这才笑了笑,又道,“更何况宫里肃穆还不如清源观自由,我总不能住到过年吧?”
  感情是嫌宫里乏味枯燥,想回自家山头闹腾了。
  “那皇兄的伤?”苏恒问。
  “不要紧,我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这点伤不算什么。”苏忏以肩为轴,将上胳膊转了一圈,伤口结的疤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里面没有什么未愈合的血肉,但骨头却十分不给面子的“咯”一声,卡住了。
  “……”苏忏怕是好几个月都不敢说自己年纪轻轻,伸手向人讨要红包了。
  苏恒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点微笑,“好了,皇兄也别太勉强,我准你所求也就是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反正苏恒不会害自己,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全应下再说,苏忏毫不犹豫的连连点头,“阿恒说,皇兄都答应你。”
  “让怀仁大师和你一起去,他是鬼灵,入枯井并无问题,不入祖宗牌位祭祀之地即可,同时国师和魔主在外面搭把手……出于安全考虑,无论他们做何要求你都不得拒绝。”怕是才朝夕相处半个月,苏恒跟谢长临就臭味相投起来,那再有半个月岂不沆瀣一气……这两位倘若相互勾结,自己焉有快活日子过?!
  苏忏忽然有点毛骨悚然,更想快点收拾残局,回自己的清源山上专心偷懒了。
  他那新买的砚台再不磨就落灰了,紫毫也搁置良久,也不知玉衡有没有好好收起来……思及此处,苏忏忽然有点羡慕起沈鱼,他前几日已经回了清源观,这才是一个修道人应有的自在,来来去去皆不受束缚。
  可苏忏第一个百年尚未及一半,“道”之一途仍需上下求索,还不到心绪淡薄,寡亲缘情缘的地步,所以他只得叹一口气,道,“好,都听阿恒的吩咐。”
  锦绣宫中本就秋意萧瑟,不见天日,高耸的砖墙与琉璃顶将阳光尽皆遮挡住,因而落到这里的,只有一层阴影。
  院子当中的枯井用法阵跟符咒封上了,明显卓月门跟谢长临在这儿做了意气之争,举手之劳的事非弄的堂皇而盛大,乍一眼看上去,整个院子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苏恒没有道术傍身,因而在锦绣宫门口就停了下来,瞧着里面又是打雷又是喷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此渡劫升仙呢。
  “两位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用来救济黎民百姓多好啊。”苏恒凉凉的瞥了他们一眼。
  这里头甚至还有鉴天署的功劳,最外面拉了一层生人勿进的黄符,便是年轻弟子们布下的——当真公干教学两不误。
  只是当时兴起弄得弯弯道道异常复杂,现下要撤却得付出一倍的心力——各个阵法并不是独立分层的,相互之间各有感召,更有同源者,皆混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亘古未有的新类型。苏忏头疼的掐了掐眉心,真怕哪一日大楚亡于胡闹。
  幸而李如海不声不响的在暗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见几位大有“长远之计”的意思,便吩咐人搬了桌椅,连今天想吃什么都问了问,交由御膳房做去了。
  苏恒和苏忏一人捧一杯热茶,光是坐在旁边静看里面的人鼓弄,一点也没有搭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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