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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灵师除不掉神之灵-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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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差别呢?也许这和各人的审美观也有些关联吧。叶山并不讨厌树叶被吹响的声音,沉迷于音乐的他,对于自然的歌唱什么,向来是欣喜而景仰,如果能忽略掉已经开始失去知觉的胳臂传来的抗议的话。
窸窣的动静总会让人感到放松,也不知道是不是仅仅自己有这么个思维。因为大部分的观点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叶山并不自信能够说明白是不是自己在特立独行,哪怕事实上,“喜欢树叶被吹动的声音”其实是大众所好。
“——你说‘和目的地不一样’,具体是要去哪里?我可不觉得一座山会有两个神社。”
和一山不容二虎是同一个道理,被供奉着的神像什么,一片区域里可只能有一个。把神明和老虎置于同样的地位,也不知道是在侮辱神明还是在侮辱虎,要叶山去判断的话,可能是前者。
当柳濑第一次提到“另一个神社”的时候,叶山就心存疑问了。虽然知道这个朋友不会瞒着自己太久,走了这么长一串路还缄口不言什么的,就觉得有点过分了。
“啊啊,确实是有两个神社的……”柳濑回答,隐隐约约还藏着些什么话,他顿了一顿,兴许是在考量什么,几秒钟后他还是说了出口:
“虽然两个供奉的是同一个神明呐。”
“哈?”
有点被这个回答卡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是些知名的大神,比如惠比寿之类的,被广泛供奉倒是正常。但只是一个当地的神明的话,又是在山区里,有两个神社就有点奇怪?大概是奇怪的吧。
叶山并不能很好地理清自己的思路,当然这个毛病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总之他就是在觉得“怪异”就是了。
忽略了来自叶山的困惑,柳濑径自说道:“预定的那个,是后来增设的。”他手拨开前面挡路的横生的枝杈,“现在是在往旧址走呐。”又补充。
至少不完全是出乎意料吧,叶山摇摇头稍微理一理思路。仍旧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默默地跟上友人的脚步。这才发现,虽然一直移动着所以腿脚还能移动,其实已经有点是在凭着本能的意味了,再等一会估计就要不受控制。
“一树……你为什么不冷呐。”相比自己这边的一副狼狈样,柳濑的步伐依旧轻快,感觉上他完全没有受到寒冷环境的影响。
“……所以。”
“嗯?”
柳濑又沉默,沉默。这个词语可真是完全不适合柳濑这个人,尽管明显他的性情在到了山区之后,就变化了。叶山可不能明白他具体的想法,最多认为他是在为什么事情难过着吧。
上一次看到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静的样子,是一个星期前的周末刚提到“献祭”。再往前回溯,就只是十年前柳濑收留自己的时候。这个时间的跨度有点大,不如说是相当大的。
啊啊,说起来,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来着?不晓得是不是潜意识里在回避之类,叶山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忘记了什么”这样的感觉,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格外地浓烈,就是想不起来。
“欲言又止的,真不适合你呐。”
“同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吧。凛要是冷的话,扑到我怀里我也不介意的喔?”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叶山快走两步,伸脚直接踹向友人的膝窝。“这话留给你的小恋人说去。”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语气有这么生硬,仿佛喉结都被冻住一样,当然这不能阻挡住埋怨的意图。
“……真的冷。”
简直是反常了,与其说是气温低下导致的寒意,根本就像是把自己扔到了冰水里一般,这绝对不能用“环境”来解释。
从脚底开始传来的冷意直挺挺地刺向全身,叶山意识到,绝对不只是什么简单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现在的状况。少见地叶山露出了惊惶的神情,而和自己这边的慌张不同,柳濑照样镇静着,仿佛他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似的。
“一树?”叶山轻声询问,张口也像是舌根已经凝固。
“啊,在的。”他回答。
“你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
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叶山有点控制不住寒颤当中的躯体。感觉哪怕是稍微放松一下神经,都会被生理性的颤抖支配住。叶山当然看不见自己的面貌,否则他一定会被自己发白的唇瓣逗笑。以及,略微偏红色的眸子也在苍白面貌的对比下,颜色更加地明显。
“啊啊。”柳濑随口应和两声,“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
“……我在等凛什么时候能晕过去呐。”
叶山皱皱眉,“可不要开这种低俗的玩笑。”他这么说着,尽管确实有点点将要失去意识的趋势。
第69章 第三十章·逃(二)
“哈哈。”柳濑笑几声,意外地给人一种他的心情明朗着的感觉。在这种说话都仿佛能让词语结成冰的环境下,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叶山腹诽。
“不可能啦,就算是凛,防备心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呐。”
“什么叫‘就算是我’啊,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虽然各方面已经习惯了来自这个友人的挖苦,每被讽刺的时候,心里肯定不是很舒服。换作是一般的时候,这应当已经是一个拳头或一脚招呼过去了,偏就因为寒冷的缘故而肢体僵硬不想动弹,才让这个烦人的家伙逃过一劫。
“算了,估计听到回答我要被气死。”
有一种莫名其妙产生的预感,肯定不会从柳濑口中听到什么好的回答,叶山摇摇头,默默地跟进着。明明自己已经开始在冷气下缴械,柳濑的步子却根本不受影响似的。
“——为什么要求只穿薄衣?”
都过了大半天,还在问这个问题似乎迟得离谱了些,但这并不能成为抛下它的借口。尽管柳濑支支吾吾一直避着类似的话题,叶山没有抛弃过询问的念头——当然也不指望着有什么回答就是了。
“不知道。”柳濑应。
隔着友人的后背,所以叶山不能很好地看清楚前路都有些什么。再走过几步之后,柳濑手拂动的频率增加了,应该是被各样的枝杈拦住了路。拜他所赐,即便叶山操控着无知觉的腿脚,居然也好好地跟上来了。
“真不想听到‘不知道’这个词了……事到如今还不能告诉我吗?”
潜意识里已经排除了“柳濑的确不知道”这个可能性,叶山相信这只是友人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至少暂时。
而事实上,叶山的看法向来很准,这可不是单纯的仅凭飘渺“感觉”就能做到的。一方面是话语中的逻辑,这是大多数人都做得到的,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情绪之类;另一面,也是亏了这么多年对这个人的了解——这就是面对“一树”的时候,叶山独有的优势。
似乎过年的时候,有被说过“甚至比家人还要了解”这样的话。尽管是不超过三四个月之前的事情,好像连这段也有些记不清。
叶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一下惊醒,在连锁反应发生之前,他强行忍住了进一步的寒颤。要不然发展下来,可能真要失去意识也说不定。
不晓得是不是越到环境严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事情会越纷乱。一瞬间的回忆有关到“记忆力”的事情,叶山甚至试图想想就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却也记不太清。稍微印象深刻的,大概只是上个周末各种各样的谈天。
记忆力会不会欺骗自己呐,叶山冷不丁冒出这么个想法来。旋即他觉得这样的思维有点渗人,快走几步路,他抛下了。
“凛?你在听我说话吗?”
“凛。”
“啊啊,什……诶。”
自顾自开始沉思,叶山不知觉间好像忽略掉了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友人的一张脸居然直挺挺地满溢了自己的视野,这让他吓了一跳。
“我知道凛特别喜欢把自己绕进思维死胡同啦……”柳濑的语气颇为不满,“至少在现在,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呢?”
说罢,不晓得是出于抱怨还是出于恶意,柳濑把头凑到耳边,轻轻地一股暖气呼出来,这让叶山全身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友人推开了几米远。
“抱、抱歉,下意识就……”
叶山还在担心有没有不小心伤到他什么的,柳濑却一脸轻松。“哈。”他又笑,甚至感觉比先前的心情还要更好些,“怪我怪我——怎么样,有回过神来吗?”
“……你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
柳濑似乎只是想把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就算他采用的办法似乎有点不对劲,叶山倒是并不反感——至少没有反感到反抗的程度。
“再坚持一下,马上了。”柳濑拍拍手。叶山注意到,尽管友人一脸云淡风轻,手其实已经指尖发白。拍掌的动静下,倒是能让手掌的血丝浮现起来,红色的,尽管突兀,远看似乎是有那么点生气。
“真希望到了之后能暖和些——啊,是‘旧址’来着?”
叶山想象出一副破败的景象,总而言之就是诸如残垣断壁,风蚀残墙之类的景象——这两个词语似乎运用得语义重复,考虑到是“叶山”,倒也是值得夸奖一番的。
“我不介意互相拥抱着取暖喔?”柳濑没好气地来了这么一句,他似乎有点加速的趋势,但走起路来却一顿一顿的。
叶山稍微绕到他身侧的位置,果然是被灌木丛挡住了。而且他这时仔细看起路来才发现,与其说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过,简直就是完全没有开垦过的样子。“你不会是强行开一条路出来吧?”这么问道,其实有些钦佩这个柳濑。
柳濑伸手挡了挡自己的步子,示意叶山只需要跟上就好,不需要帮忙之类。“原来凛是这么迟钝的人呐。”他轻快的语音从喉咙里蹦出,“亏得我这么努力,结果居然完全没意识到?”
“乱想一些事情是我的不对。”叶山承认,“至少现在开始让我帮帮忙吧。”
并不是什么“弥补”这样的想法,对于这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客套话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的,彼此之间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得失观。不如说与其说“朋友”,更有点像战场上的“同伴”,这是互相帮助而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没事,交给我就好——顺带一提,请保留体力,等会有些事情还要拜托你。”
“什么啊。”叶山叨咕,柳濑都这么说了,他倒是乖乖地从命。“神神叨叨的,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柳濑一树吗?”
啊,不小心念出了全名,尽管是不经意,缚咒依然有效。当然立即意识过来的叶山马上又念了一遍柳濑的名字。时效这么短,好像并没有给他的行动造成困扰。
“……想指责凛,结果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柳濑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照旧应对着他的一大堆灌木。看着枝杈一个个断裂,叶山眯眯眼仔细看着友人的右手。柳濑明明没有拿着什么利器,只是轻碰一下,枝杈却整齐地断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骂自己才有效了——你有拿着小刀之类的吗?”
“没有。”他回答,“等……你不会连这种最基本的咒法都忘了吧?”
“啊?”
叶山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看前面忙着开路的人,当然因为背对着,柳濑肯定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幸好是这样,要不然这幅表情可是要被嘲笑好一阵子的。
这才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柳濑的动作,他挥手的时候,很短很短的一瞬,果然是有道蓝光划过的——简直是不观察都看不见的“微弱”,叶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然后他意识到不应该在“视力”这方面上表示出不自信。
“与其说是‘忘了’……这是什么咒法?”
完全没有学习过这种东西的记忆,叶山这么发问。柳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看,张合一下唇瓣,好像在试图组织词语。
“凛没有学过?”
“没有。”叶山很肯定,“所以说,是什么?”
柳濑皱眉,然后他叹叹气。“基本的防身术啊,每个除灵师都要学的呐。”这么交代着,仿佛在观察一个新新世界来的人猿一般,一种滑稽而失礼的视线,他在打量着自己。
这当然引起了叶山的不满,姑且还算是在容忍范围之内,叶山咽口口水直接忽略掉这份灼热的视线——如果他没有做出走上前去给柳濑一个腹击的话,这份场景会更和谐一些。
“痛……”柳濑不免略微弯腰,口中挣扎着挤出一个词。
“我想想……也许是因为凛的家里是‘和平主义者’?所以才不学的。”
看着柳濑一副忍痛表情却坚持着说完整段话的样子,叶山完全不知悔改,尽管造成他疼痛的元凶并不是别人。柳濑的分析似乎有些道理,事实上,叶山虽然擅长着蛮多咒法,确实是不知道还有可以主动进击的一类。
“大概了。”叶山喃喃,“倒是蛮有可能的一种可能呐。”
柳濑捂着受创的腹部,转回身去继续清理前面的枝杈。毕竟做得过火了,叶山终于是有点点歉意……只是一点。
“啊啊,很痛吗?”甚至在忍笑。
“凛的体术简直可怕啊!”柳濑居然吼了一句,听得出他确实是生气了。“哇,简直了,完全看不出凛的小身板有这么个力气——啊!当我没说!”
柳濑本来还在嘲讽着自己,旋即他尖叫出声,仿佛在不该有的话题上触及了死穴似的。而照理说,虽然并不是特别在意,每当被嘲讽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定要回几句嘴”的习惯,而在柳濑身上,似乎还升格成“干脆打两下吧”这样的。
“没事。”而已经不小心在“动手”方面做过火了的当下,叶山当然是不会多加指责了。
第70章 第三十章·逃(三)
似乎是做好了再被“攻击”的准备,所以沉默了几秒后,柳濑很震惊自己居然还安好着。他不可思议地转转眼珠,仿佛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一样。
“诶……凛?”
“嗯?”
叶山若无其事地等待柳濑的动静,大体上,本来就是被这个家伙强拉着走路,他要是停下来的话,自己也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不过自己表现得这么淡定,貌似是真让这个吃惯了拳头的朋友一阵惊讶——“惊愕”都不算形容得过分。
“没、没事——继续走吧。”
嘛,如果非要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就一定是在犯蠢了。虽然平时一直互相以“傻子”一类的词语相称,柳濑暂时不想把这个名号落实了。
亏得这点小闹剧的福,短暂的一点点时间里,倒是没有那么冷。换句话说,停止了话语玩笑的当下,叶山又回到冷气的拥抱时,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照他的习惯,大概是要摇摇头手揉太阳穴什么的,胳臂僵硬着不愿意动弹。其实口袋里准备的符文纸并没有太缺少,真要完全受不了的时候还是有办法应对。倒是听到柳濑说“有事要拜托自己”,可以的话节省一些肯定不是坏事。
叶山的忍耐力还是足够可观的,不知道是出于意志力还是什么,在面对各种各样的环境影响,相对于常人,他坚持得往往能够久些。当然这并不适用于过分严苛的当下,叶山这是第一次在气温不到十位数的地方,只穿薄薄一件长袖。
想到这点他不禁又抱怨一句。
“啊啊,真是抱歉了,到了以后就会好些了。”柳濑回答,听得出来他确实是有些歉意。也是,提出写莫名其妙的要求却迟迟没有解释原因什么的,感到抱歉岂不是理所应当?即便叶山并不能很好的将各样的感情和恰当的词语对应,这点道理还是想得通。
“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我大概也是中了邪了。”
随即他这么感叹道。这话已经不是今天第一次提到,不如说往往复复已经念叨了好几次了。作为被抱怨的对象,柳濑怕是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事实上这有点不顾及别人的心情,哪怕是仗着朋友的关系,也过分了。
“……一树?”
似乎路上的障碍物比叶山想象的还要多,柳濑顿了一下才回话:“什么事?”尽管只是几个字,好像也会耽误了清路的动作似的。这让叶山不由得偏偏身子看着前面。
“我还是帮帮忙吧,看你很辛苦的样子。”
是的,走过几步路后,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并不知道是路障变得密集,还是因为体力在消耗着,总之,要让叶山继续旁观下去坐享其成,他心里很是过不去。
“没事。”柳濑依旧拒绝,“是说,就算凛想要帮,你要怎么帮嘛?”
柳濑坏笑一阵,恶意地在空气中挥一挥自己的手腕,好像还刻意增大了力道,剑刃一般的蓝光显现得更加明显。
有种被嘲讽了的感觉,叶山不禁皱眉。这的的确确是他完全不掌握的术法,所以根本没得反驳。但是,让这个朋友吓了一大跳的,叶山做出了他自己都有点惊讶的举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和之前用来取暖的空白纸不一样,这上面已经画了纹路。而且,屡次被提到过的“完全不会画圆”的毛病,在这个纹路上体现得异常明显,简直可以说根本没有“曲线”存在,都是磕磕巴巴直线拐去的线条。
叶山很赞同“除灵师的美术从来不会太差”这个说法,尽管大部分时间,最符合不上这说法的人恰恰是自己。但怎么说,这张符纸上的纹路难看得过了头,至少不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产物,这是在场的两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这是什……凛?”柳濑刚想提问,好像又明白过来似的。相比于询问“这个东西”,他的重心更转向了“叶山凛”这个人。
“稍等一下……”叶山凝视着这张纸,材质上看起来倒是崭新着,没有什么年代的气息。他叹叹气,符纸放在左手的掌心里,右手食指指尖伸进嘴里沾了点唾液,默默地他点了点纹路的正中心。
“……凛真是学术杂乱的典范了,最基本的不会,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倒是擅长得很呐。”
柳濑没有打断叶山的动作,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住嘴。性子里,至少平时演出的性子里,他是个聒噪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任何贫嘴的机会。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他说话的方式似乎不像是“柳濑”,但至少从搭话的频率上看,还是蛮有柳濑的风格的。
叶山耸耸肩,是出于无奈还是只是因为环境的冷气,两种可能都存在着,也可能混杂着,他说不清。
符纸在被这么一番对待以后,纹路的部分默默地亮起光来,虽然在中午的光线下,这份亮度可以说是有点凄惨。当然一如既往的,是蓝色的。叶山右手碰了碰符文,旋即一把小刀就突兀地闪现了出来,表面有点锈迹,还是足够使用的。
“我还以为是更华丽一点的出场方式呢。”柳濑默默地插进话来,“结果真是有够凛的风格啊,朴实到不行。”
“你难道是相比于实用性更喜欢华丽的人吗?”叶山不留情地回嘴。
真要叶山做的话,做出各种各样炫眼的效果来,其实有心去做,还是可以的。叶山一直以来是实用主义者,最简单的方法最快速的达到目的,就足够了——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个懒人主义的思维,倒是值得自豪一番的。
是说,他希望是个什么样的“华丽”啊?大放光芒或者说干脆在“地面上”画阵,像点亮路灯一样造出一大片光明来,这算是华丽?好像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然后还要从阵的正中心悠悠地升起一把武器来,而且不能是小刀,而是剑啊杖啊类似的长兵器什么的,这倒是听起来有点帅气了。
然而即使大费周章,反正只是拿点东西出来,也就各种各样的仪式里可能会用到——用来装饰的话,效果倒还是不错的。
“是是。”柳濑摆手,愉悦地他吹了一声口哨,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叶山快走两步,总算是并肩了。
用起来还是觉得足够锋利的,虽然刃上的锈迹很是抢眼。隔了一小会儿,柳濑悠悠地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
叶山稍微想了一下,并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但倒是可以比较肯定地给出个回答:
“认识你之前的。”
是家址还安在的时候,还是破败之后逃命用的,记不清。明明应该是个很印象深刻的记忆点,简直不能只说是忘性太大了。倒是能应征这个时间范围的,符纸上的纹路真是丑到不行。叶山开始嘲讽自己以前的画工来,虽然现在,他的美术依旧是不忍直视。
“喔。”柳濑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提到“之前的”事情,虽然叶山本人并没有什么介意的,柳濑总是不问下去。啊啊,说起来,这点道理似乎在某个灵体身上也说得通。明白他们是在默默地避开伤心的话题,尽管事实上,叶山根本不会觉得回忆起来,会有什么伤感一类的情绪。
出于什么心态呢?时限将至所以想说的想问的话题都变得放肆,哪怕是秘密或者隐私也因为这点而显得无足紧要?按理说这样的思维是绝对可以被划到“悲观”的范围里了,对叶山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想问的话为什么不问?”叶山瞥了一眼并肩着的,熟悉到不行的这个朋友。
“诶。”他却惊讶而发愣了一阵。
“不,虽然凛总是在说‘不介意不介意’什么的,总会……有点……难过?吧。”
叶山摇摇头,一小阵子的分神让他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枝杈,柳濑伸手帮他挡了一下。“啊,谢了。”叶山轻快地蹦出这几个词语,手腕转了转让小刀动的灵活些,他又说:
“声明多少次了,我可从来不会为这种东西伤感什么的。”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柳濑如实地转述他的想法,“凛真是个怪胎。”
“我就勉强当作你是在夸奖了。”
好像以前被质问过是不是刺激太大被吓疯了什么的,这好像是柳濑的家人问的。虽然一直在受着一树的关照,他其实也是蛮大的压力,来收留自己的吧。虽然柳濑向来缄口不言家务事,叶山很明白这个,所以从中学打第一份工开始,他就尽可能地避免影响到他的家庭。
这么考虑的话,其实两个人还挺像的,“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这种急死人的相处模式,在他们面前倒是正常到不行。
脑子又莫名其妙地放飞了……叶山这次很快地反应过来,他挠挠头顺手按了按太阳穴,因为帮忙清路的原因,运动起来之后,寒意也稍微散掉了。
第71章 第三十章·逃(四)
“藏得还真是够隐秘的啊。”
路上说的话稀稀落落,显得时间漫长,事实上确实如柳濑所说,并没有多远的路就到了。
稍微算是超出了一点点想象吧,本来听到柳濑说“是旧址”的时候,叶山脑子里幻想出来的是一副破败得不成样子的景象。亲眼见到的时候,虽然确实是年久失修,这个神社大体的轮廓倒还安在着。
不愧是在山里,和外面见到的,装饰雍容而大气的完全不同,这简直可以说是极其精简版。非要形容的话,体积上倒更像是街亭,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神明本身的知名度不高之类的?叶山说不准。
红色的柱子上已经爬上了满满的藤蔓,初春的缘故,而且现在又是反常的气温,所以绿色很浓。与其说是四月份该有的活力的新绿色,这份墨色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了,好像刚从雪地里熬出头来一般——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很有可能。
柳濑擦过身侧,向前走了几步。明显在避开着尚且坚持着的柱子和石墙,好像不小心的碰一下都会让它翻倒似的。就连环境里一直若隐若现,时而给人惊喜的风,吹来的时候都好像威力多了那么个三五分。
还是能看出面前的这幢屋子,是所谓的“大殿”。真不愧是精简,甚至门口连守护像都没有,给到任何人来看,完全不能和“神社”这个词语联想起来。
“真可怜。”叶山不禁叹出这句话来,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物什感慨。
“嗯?”
“神社啦,我在说这个神社。”叶山摆摆手,视线从藤枝上移开。“虽然我是在无故担忧——这里供奉的应该是谁啊?”
任凭破落下去的话,被供奉的那位一定不好受。当然叶山不可能知道具体会发生些什么事,他倒是听说过有的神明,尤其是名气小的那些,当栖身的神社彻底萧条后,就也会跟着……“死去”?不知道用“死”这个词合不合适。
“什么啊,凛应该最清楚的。”
外面来看已经被绿色淹没,叶山默默地跟上朋友的步伐。里面看去,因缘箱落满了尘土,甚至都教人怀疑它到底有没有被使用过。这时候要感叹幸好墙上没有大条的裂缝了,总感觉呼气的动作稍微大些,惊动了里面的空气,都会漾起灰尘的风暴。
“……我?”
“事实如此呐。”柳濑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稍微靠里面一些,光线明显就开始匮乏了。可能以前,室内的设计里应该有“灯”这个选项,至少现在是已经看不出来。
叶山略微痴愣了小会儿,过不了半秒钟他便意识到柳濑到底在说什么。无知觉地他已经把手举到了眼睛附近,顺势地,在眼眶周围已经有点点轻微的按揉。
啊啊,不知道怎么,总觉得眼睛周围是有些发热的。解释成生理现象也许很说得通,听说当人在忍着泪的时候也会这样?甚至眼白都会布上血丝什么的。叶山只是在电影电视里面看到过这样的情节,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类似于“悲伤”这样的情感。
是说,感觉除了伸懒腰和打哈欠的时候,叶山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以及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这样的话题,是因为叶山注意到柳濑的瞳孔周围似乎有点闪亮亮,好像在泛着不属于眼睛本身应有的光泽。
“真应该好好感谢一番了。”
叶山指尖微微使力,按了按眼珠子。按压的瞬间视野发红,眼睛里的景象大概被眼睑的皮肤遮满——他尚且还在光线可及的范围里,所以能看到红色的,应该是血管的痕迹。
即便一直表现得看淡,这不代表叶山就是个冷血心肠而不知道感激。对于这个他至今不知道名号的神明,他确实是好好要敬佩一番的。
“一树……我不能确定就是了,你在哭吗?”
背着光的友人身影快要被阴暗吞没。叶山顺手把门的空隙拉得更大些,吱呀的声响让他一小阵后怕,幸好门并没有因为粗鲁的举动而缴械。
“也许是,也可能不是?”柳濑摸摸因缘箱,要是凑近一些的话,也许就能看见灰尘被拂掉留下的痕迹了,但叶山并没有那种兴致。
“我很讨厌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一树。”他凑近了些,尽管本来就因为屋子不大,而并没有多远的距离。“你知道我不喜欢模棱两可。”
“是是,我知道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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