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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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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地狱而来,恶鬼的嘶鸣弥留在耳畔还未消散,撕碎与重合仿佛就在眼前。
一阵寒意从脚掌升起。
酆都大帝说的不错,他死时怨气极重,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魂魄,故蝉城百姓何其无辜,全家老小被洪水淹没,还有爹娘,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是已经投胎转世,不认得自己了……
薛琰嗫嚅着嘴唇,闭上眼睛,认道:“这是我该受的。”
白盼冷哼,淡淡道:“莫要觉得他记忆尚未恢复,就可以任意糊弄。”
酆都大帝轻咳。
白盼道:“那故蝉城本就是您用三万人偶做出来、故意困住苏薄的假象,城中人偶皆为怨气所化,薛家是引子,若不是您做人偶的时候出了岔子,使得其中一个有了自己的思想,也不会再有后续发生的了。”
言尽于此,老者威严的脸庞总算露出了微微的窘态。
老者道:“你若肯再投胎一次,引那怨气上钩,我便——”
薛琰还未应,白盼已经皱了皱眉:“凭什么。”
老者早已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摸着胡子道:“楚广王,别以为老朽我不知道,你带辅佐官自地狱而上,为得就是让他多多沾染地狱的阴邪之气,你怕他身上怨气不够,陷入轮回再次投胎转世,而你永远呆在地府,到时候再想见到,可就难咯。”
白盼被戳破了心事,迅速瞥了薛琰一眼,发觉薛琰也在看他,小声狡辩道:“我不是……”
“可以。”薛琰笑着应道。
白盼愣了愣,急道:“我没有想让你——”
那苏薄心思叵测,两人又有一段情,已经上过一次当,万一下次投胎,再落入陷阱,岂不得不偿失?
况且,好不容易找到的薛琰,怎么舍得让他再次陷入窘境?
白盼脸色变了又变,像染了调料的布,五颜六色。
薛琰勾起嘴角,他终于明白了,白盼这是喜欢他呢,喜欢他,又总憋着不肯说,总偷偷做些幼稚的事想要拴住他:“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投胎好了。”
“那也不行……”白盼抿着唇,手指缩紧,握成了拳头。
老者见他迟疑,乘机说道:“辅佐官原是你部下,这职位是定死了的,那怨气在上面胡作非为多年,若真能将他捉回来,说不定能摆脱了恶鬼的身份,一跃直上,掌管地府潮汐生死。”
“再者——”老者抚了抚胡子:“那怨气将辅佐官心脏生生挖去,使得五感全失,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又忍心他一直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白盼咬着牙,刚见薛琰时,他便对感情和情绪接受得十分迟缓,直到今日,他见苏薄回来,才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投胎转世一遭,就能重新夺回心脏吗?”
“不是夺回。”老者道:“你重新塑造了肉身,自然是新的心脏了。”
薛琰持着白盼的手,颠了颠,宽慰道:“你若觉得不放心,上来找我就是了,待在我身边保护我,这样总行了吧?”
白盼紧锁的眉头,终于松懈下来。
“到时候,你又不认得我了。”
……
小盐巴眼皮很沉,仿佛做了一个极为久远的梦。
他睁开眼睛,苏薄依然站在床头,神情和他进入梦乡时,一模一样。
四周阴气大盛,小盐巴想起了从前,意味着自己已经从凡身脱离,变成了恶鬼的状态。
肚子突出的那一块和身体分离了开来,变成安静卷缩成一团的婴儿。
这是他的宝宝呢。
小盐巴有些害臊,从前总跟白盼一道,也没做到最后一步,在没想起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帮他生了个宝宝。
小盐巴想去抱宝宝,一只手将他拦截了。
“我等了几百年的心脏。”苏薄叹息,容明的身体破败得厉害,用别人的心脏总会生出排斥反应,只有薛琰,薛琰的心脏——
可惜找到薛琰时,身边已经有了白盼,他对白盼有几分忌惮,上次将他关入幻境,自己得不偿失,休息了百年有余才得以恢复,便只能静待时机,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白盼私自修改生死簿,让酆都大帝带了回去。
白盼不在身边,薛琰尚未恢复记忆,那是待宰的羔羊。
苏薄笑道:“既然你想起来了,应该知道我们前世有情,更有几番渊源,这个孩子我先收下了。”
他把小盐巴的孩子抱在怀里,随即变了脸色,眼神闪过一抹不确定。
“这是——鬼婴——?”
再仔细看去,小盐巴在短暂的时间内抽长了个儿,五官有细小的变化,变得更加成熟,这分明不是刚成年的小孩的模样,而是几百年前,被自己挖了心的那个人。
“薛琰?”
第181章 结局
小盐巴道:“你逃不掉了。”
苏薄到底是骄傲的,对自己的布局尤为自信,发现周围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可离小盐巴晕厥过去已经将近八个小时,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充足的阳光。
怕是这间屋子和外界已经隔离开来,他被用了障眼法,却沉浸在即将得到新生心脏的喜悦而没有发现,这是他出生在这个世上起,最大的失误。
“你们故意设计捉我?”苏薄眯了眯眼,周身的阴气仿佛一只会收缩的容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他企图试探外面的结界,几次撞击结界,都被弹了回来。
“冉儿!”他低低叫道。
李冉儿,那个将他带入局中,冒充方琳茹上雪山跟了一路的女人。
小盐巴的头微微晕沉,大片大片的记忆塞入自己的大脑,使得另一部分记忆需要努力回想才能慢慢得到反应。
没有人回应,苏薄心下一沉,高声喝道:“冉儿!”
“你问的是她?”耳边传来温润清冷的询问。
小盐巴的眼睛亮了亮,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刚一入耳,便能一下听得出来人是谁。
白盼,白盼回来了!
一张染了血的皮从高空落了下来,跌在地上迅速蠕动两下,便没了声音。
苏薄蹙眉。
这李冉儿原是刚满十八岁的女高中生,性子野,为人娇蛮,嚣张跋扈,和另外几个女混混拉帮结派欺凌同班的一个女生,女生自杀后,她没有害怕,更没有反思,像没事人似的上下学,后来这事被死者的母亲发现,恨极了她。
这种怨恨在心底滋长,只要一天不消,便一根刺,一包毒药,李冉儿被自杀女孩疯魔了的母亲剥了皮去了骨,装进沙发里,苏薄刚遇见她的时候,正是她刚死变成恶鬼,即将落入地狱之时。
她哀求苏薄,说自己不想坠入地狱,承受永无止境的轮回之苦。
苏薄正好缺个帮手,便救了她。
苏薄本就不是正常生死轮回诞生的产物,他若要与地府夺人,也是私底下,偷偷进行,不能大张旗鼓,他把李冉儿的怨魂绑在她的皮囊之中,融合在一处,同生同死,这也是为何李冉儿能肆无忌惮地装成别人的样子,白盼却发现不了的原因。
——久而久之,她失去了轮回转世的权利,变成了完整的、彻彻底底的一张皮。
然而李冉儿自己却不知道,她甚至为自己的强大感到窃喜。
“主人……主人……”
李冉儿疼痛难忍,低吟着,蠕动着。
白盼撕开结界,晴朗的天空衍生出一道黑色裂缝,外面围着百余鬼差。
苏薄一用力,试图将阴气扩散出去,撑开着外面的结界,可结界外毕竟有数百名的阴兵镇压,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逃脱。
他嗤笑一声,冷道:“你不是擅改生死簿,被酆都大帝捉回去了么。”
“自然是骗你的。”白盼身着官袍,眸色是耀眼的猩红,皮肤比清玉雪山时还要惨白一些。
“连自己爱的人都要骗?半点不说?”
苏薄咬着牙,浑身发颤,他看见了荣明,也对,荣明由李冉儿看管,李冉儿被捉着了,荣明自然而然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荣明是几百年前就该死的人,又不是什么恶鬼,那点残魂早不足以支撑到现在了,只好食了许多其他恶鬼,变成了极其怪异的模样,弥留在凡间喘息着。
苏薄却是宁愿他这样呆在自己身边,也不要他投胎转世。
白盼叹气:“要是说了,又怎么能逃得了你的眼睛呢。”
他连潘十二都没有告诉,才导致小盐巴被俘时,脸孔闪现出真实的慌乱。
“还给我。”苏薄冷冷道。
“还你什么?”白盼挑眉,看向已经变成诡异模样的荣明:“你说他?他被你折磨了那么多年,陪伴了你那么久,还不够吗?”
苏薄罕见的沉默了,他在地狱里的时光漫长,不知待了几年,后到凡间,更是觉得格格不入,太寂寞了,真是太寂寞了,总算经历一丝温暖,可人是个脆弱的东西,像玻璃的容器,稍稍一不注意就容易从手里流失,他舍不得流失仅存的温暖,就算过去上百年,上千年,可能身边的人不是当年那个对他笑语嫣然的人了,还是舍不得放弃。
结界外的缝隙越来越大,黑暗和怨气如同日食一般吞噬着虚假的阳光。
那里连接着地狱。
白盼趁苏薄愣神,缠着手中剑的白布迅速散开,朝着他心脏刺去。
苏薄措手不及,往后疾推,小盐巴上前两步,把落下的婴儿接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会死。”苏薄周身萦绕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只要地狱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怨气滋生,就算现在杀了我,千余年、甚至万余年后,我依然还会出生——”
“那便先死,等千年以后,再杀你一次。”
一阵剧痛袭来,苏薄身体僵了僵。
这种痛楚对他来说,在这漫长的逃生和躲避时光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明明心里早就知道,只要一松懈就面临如今的处境,可为什么白盼带领百余阴兵接近时自己却未发觉呢?
眼皮有些重了,他慢慢抬起眼帘,看向远处,荣明在的地方。
他早不是曾经那个温润如玉,挺拔清俊的男子了,也早就不会冲着他灿烂地笑了。
看吧,就算自己快死了,还是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苏薄有些恍惚,刺进身体里的剑更深了一点,他凝结不了阴气,精神涣散。
“摇铃。”白盼看向小盐巴,冰冷的眼神逐渐温柔。
“嗯。”小盐巴反应过来,举起铃铛,重重一摇。
“叮——”
紫铜铃能辟邪,更能驱邪,苏薄像一团雾般,先是急速凝聚,后以极快的速度散开了。
“他死了吗?”
“像是死了。”
阴兵们窃窃私语。
白盼收回白布,仔细将剑包裹得严严实实,才道:“把结界带回去,交给酆都大帝。”
阴兵点头,开始修补结界。
小盐巴抱着鬼婴,呆呆愣愣地站着,他不敢相信一切都结束了,原来自己的转世,是对抗苏薄的一个局而已。
白盼,白盼,他小声嘀咕着。
白盼仿佛听得到嘟囔声似的,转身与他对视,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小盐巴颠了颠怀里的宝宝,苦恼道:“他怎么不哭呀。”
睁着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呢。
“鬼婴,自然是不会哭的。”
“哦。”他乖乖点了点头,便也没在说话了,他虽想起了曾经作为薛琰的记忆,性格却也不是薛琰了,他还是小盐巴。
“害怕吗?”白盼摸了摸他的脑袋,身高抽长了些,摸起来不像以前那样顺手了,白盼有些失望。
“之前有一点儿。”小盐巴仰起脑袋,笑得傻气:“后来听到声音,就不害怕了。”
白盼接过鬼婴,发现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睡吧,没事了。”
鬼婴仿佛听得懂话般,卷起身子,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下了。
小盐巴点了点肉嘟嘟的脸颊,欣喜地问:“是不是刚刚生怕我有危险,才紧张着没有睡呢?”
白盼没有回答,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小盐巴摇摇晃晃,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
“诶呀。”小盐巴轻声地娇嗔。
“回了地府,就是我的人了。”
“嗯……”小盐巴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答应得黏黏糊糊。
白盼失笑:“记起来也好。”
记起来曾经他也像小孩子似的向薛琰撒娇。
记起来关于他们所有的、曾经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结局了,后面有一章番外,就是甜甜甜的撒糖啦~
第182章 番外
地府的尽头连着一条河,虫蛇满地,腥气扑鼻。
那是忘川河,忘川河上架着桥,云雾缭绕,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里塞满了无法转世的孤魂野鬼,苦苦哀嚎着,年复一年的挣扎着,企图爬上岸去。
不知不觉,鬼婴已经两个月大了,他生来便有意识,只是不爱说话,眼神清明冷静,小盐巴便给他取名叫做阿默。
小盐巴带着阿默在地府里玩耍,时不时撞见巡逻的鬼差,他跟鬼差不熟,鬼差们却是在几千年前就和自己认识了,看小盐巴和白盼的眼神,也带着隐隐的暧昧。
在看自己的腰哩。
他被看了一会便想起昨天夜里白盼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不会被他们听到了吧……
没想一会,脸直接就红了,他听见那鬼差嘟嘟囔囔地说:“瞧瞧,还害羞上了。”更是感觉一股热气直涌上头,抱着鬼婴一口气跑到了忘川河。
河水的腥臭味是恶鬼最好的滋补,若小盐巴还是凡人,定是连连作呕,如今变成恶鬼了,倒觉得一点儿都不难闻,只是河中嘈杂,断断续续的哀嚎悲哭传人耳膜。
“救救我……救救我……”
谁在呼救?
小盐巴探头张望。
原来河里有一鬼,还留有人的模样,正苦苦撕开啃噬自己的魂魄,痛苦和挣扎写在了脸上。
倒是新奇,往常这种地方,都是游魂之间互相吞噬,早没有人形了。
所谓游魂,便是寿终正寝却道德败坏之人,或者是到了地府才得知自己死的冤屈,久久不能忘怀,不肯投胎,迷失在奈何桥上,不慎跌下去的。
怀里的小婴儿“啊……啊……”了两声,盯着河里的那抹游魂,双眸发亮。
小盐巴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不,不许乱吃。”
这鬼婴虽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性格却有些像白盼,表面温润如玉,内心很有主意,动起手来比谁都要狠,他用自己胖呼呼的手指,使劲扒拉开小盐巴的手指,往忘川河里爬去——
他咿咿呀呀,很是兴奋。
小盐巴没拉住,阿默的小手触碰到了游魂,游魂被灼烧似的嚎叫,另外几个互相啃噬的,逃命般一溜烟潜入了水中,不见了踪迹。
小盐巴板起脸,佯装生气,才让阿默乖乖停下了动作。
“抱抱……抱抱……”他摇摇晃晃上前走了两步,扯住小盐巴的裤脚管。
游魂勉强趴在岸边,歇息了半响,他无法上岸,阿默凶恶的气息使得游魂得到短暂的舒缓。
“谢谢……”
看起来,他在这忘川河坚持了许久。
小盐巴好奇地问道:“你前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掉入这忘川河中?”
游魂的腿和盆骨已经被撕扯得稀烂,他勉强拖着完好的上半身,说道:“商人。”
现在的商人,要是贪心,想赚快钱,的确会做些不干不净的买卖,小盐巴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想问些什么,那群本来被阿默凶煞之气赶跑的游魂又虎视眈眈地逼近,游魂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忙忙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阿默失望地舔了舔嘴唇。
小盐巴把他抱起来颠了颠,一边教训一边走:“白盼不许你再吃游魂!食多了常年徘徊在这种阴郁幽怨之地存活、半毁自我意识的东西,长大以后,就要变得跟苏薄一样了。”
“呜。”阿默像是没听到般,在他怀里打了个滚。
小盐巴脸红扑扑的:“你,你再这样,我就找你爸爸去!”
说完,便朝着十殿中的第一殿,秦广王殿跑去。
白盼正翻阅着生死簿,殿堂之下跪着一鬼,佝偻着背,身上颜色及淡,应该是刚刚死去。
见到小盐巴风尘仆仆地回来,便招了招手。
小孩乖乖坐到他的身边,小声抱怨道:“阿默一点儿都不乖。”
“是么。”白盼挑了挑眉,发现阿默拱着身子,假装已经睡着了,不禁失笑。
这副装睡的样子,跟小盐巴一模一样。
阿默熄了声,小盐巴不好再教训他,便把注意力放到殿堂里跪着的鬼身上。
“怎么了?”
这鬼叫骆丹,一名渔夫,按照生死簿里,应该二十多年前死于一场海难,可他活到了昨天晚上,凌晨刚被黑白无常接走,还是寿终正寝的,生死簿从不犯错,这个骆丹,肯定有问题。
白盼眯着眼问道:“你可有过改寿?”
骆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像是很害怕似的,摇了摇头:“没有……”
小盐巴盯着他的发旋端详了会,评价道:“心虚至极。”
骆丹紧缩着身子,仿佛更害怕了,但不管白盼再问什么,都只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主动不交代,一时半会倒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小盐巴皱眉,轻声问:“怎么办呀?”
白盼微微摇头。
若是一月之后还不能差出他是否真与改寿有关,便只好放他进入下一宫殿审判。
白盼命鬼差调出近几年来与生死簿对不上的命数,谁知不调不打紧,一调竟有好几宗,全是乘他不在地府时发生的,鬼差办事懒散,更是心虚,自然而然地就把事情给瞒下来了,也从未禀告过。
两年前就有一宗,是个叫朱谈谈的女孩,生死簿上明明写着天生患有心源性哮喘,十三岁时在学校的操场上,因为自己没有注意,跑步猝死,可实际上,她却是在二十三岁被一辆车撞死的。
白盼数了数,这种不自然的死亡事件一共有十三起,还是在同一个县城里发生的,必然有所关联,说不定县里有懂得阴阳乾坤的道士,专门给他们逆了天,改了命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好先入凡,到现世看看,将那逆天改命之人找出来再说。
阿默看到小盐巴和白盼要走,很是舍不得,伸出小胖手拽着他的袖子管,想要跟着一道去。
“你还太小了。”小盐巴说道:“控制不住阴气,会伤到人的。”
阿默扭扭身子,还想闹腾,转头便和白盼对视了个正着——
两秒后,他垂头丧气把自己埋进被褥里,不动弹了。
“你要乖乖的。”小盐巴露出一抹笑颜,隔着被褥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次入世,说是到县城,其实也比较贫穷,并不比某些小镇好上多少。
旁边有一捕鱼村,就是骆丹身前居住的地方,听说捕鱼村原来挺穷的,做的都是不要命的生意,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海上捞鱼出事的渐渐少了,但捞上来的海鲜水产,却是越发珍贵,捕鱼村竟比旁边的县城还要富裕上几分。
小盐巴到县城询问了朱谈谈的情况,邻居只晓得她身体一直不好,年纪轻轻出了意外,白发人送黑发人,苦了父母,其他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了。
白盼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事情不太好办,县城里的家庭都较为独立,邻居之间相处,顶多打个招呼,也不会过多打听对方家庭如何如何,渔村的居民又太过团结,看见白盼仿佛像是遇见了仇敌,警惕而排斥,一个字儿都不会吐露。
转眼便过了半个月。
转机出现在一个叫吴静的女孩身上,她的妈妈和朱谈谈是同事,又对朱谈谈映像很深,一方面大学生刚刚来公司实习,另一方面做了大概三个月就发生了车祸,而且出事地点就在公司门口,这是任谁碰上了,都会记上一辈子的事。
吴静是在放学的路上,不慎看见白盼亲了小盐巴,她呆呆站在马路边,兴奋得脸都红了,便把自己从妈妈那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原来她妈妈曾经听朱谈谈说过,十岁的时候父母曾经为她改过命,说什么原本再过几年就会因哮喘死去,改名之后,寿命便延长了十年,现在二十三,正是时限到的一年。
她妈妈和朱谈谈都没当回事呢,当玩笑说出来的,没想到一个月不到朱谈谈就出了车祸,吴静的妈妈心有余悸,连着一个礼拜没睡好觉。
可吴静毕竟不是当事人,更不知道负责改命的人名字是谁,按理说,线索就要这么断了,好在吴静的妈妈参加过朱谈谈的丧事,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保存过朱谈谈母亲的联系方式,便把手机号抄给了他们。
小盐巴向她道别,吴静恋恋不舍又有些害怕,她看到他们的脚下,是没有影子的。
“你们……是鬼吗?”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白盼笑道:“虽然是鬼,但是阳寿未尽,不会捉你回去就是了。”
吴静嗫嚅着唇,恍惚间把他们当成了黑白无常,喃喃道:“原来……真的是一对儿啊。”
小盐巴拨通电话,联系上朱谈谈的母亲,起先以为她会有所隐瞒,没想到女人直接承认了。
电话里的声音沧桑而沙哑,女儿的死亡对她来说打击尤为沉重。
“那人叫周裴,老家在渝文村,已经死了。”
渝文村恰好在捕鱼村的隔壁,小盐巴和白盼前去,证实了朱谈谈母亲的说法。
——周裴在这一带小有名气,就算已经死了半年年有余,还是有人陆陆续续上门求他帮助,渝文村的村民们烦不胜烦,把他们当作同样来寻求帮助的,气急败坏将小盐巴和白盼赶了出去。
这周裴死了,自然在现世见不到他。
若是投了胎转了世,更不知从何找起,骆丹改寿的罪名,是判不下来了。
小盐巴情绪低落,他知道改阳寿的坏处,以前在赤土村的时候,就是有人偷了他们的财运,导致整个村贫寠困苦,改阳寿改阳寿,其实也是说得好听,不过是偷了别人的寿命填补自己的寿命罢了。
回到地府,阿默又没影了。
小霸王是鬼差见了都要怕的,小盐巴知道他去哪了,大约就是不给吃忘川河里的游魂,乘着自己不在,偷偷跑去那儿吃了。
他急匆匆跑到奈何桥下,果然看见一抹软乎乎的身体蹲在岸上撩水玩,河里一片哀声怨道。
“阿默!”小盐巴提着他的裤兜把人扯了回来。
“爸爸,爸爸。”阿默看到了盐巴,眼睛亮了亮,长开臂膀就要抱他。
“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
阿默委屈地摇了摇头,指向湖边,原来是上次遇见的那个商人。
这次商人游魂的手臂和脖子都已经没了人形,破破烂烂在河里漂浮着。
忘川河里互相残杀是常有的事,至于游魂为何在河中爬不上岸,是有这世间万物因果轮回的道理,就算是只手遮天的酆都大帝,都无法将里面的游魂拎回岸上。
小盐巴蹲下身,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生前究竟是做什么的商人,又为何沦落在忘川河中?”
游魂的眼眸有些迷离,他比之前和小盐巴见面时要虚弱很多,见他提起过去,倒是勾勒出一抹微笑,刚要说话,那群啃噬的同伴又冲了上来,游魂的脸孔闪过厌倦与害怕,蠕动着仅剩的头颈,匆匆而逃,又是没有说上话。
“你在帮他吗?”小盐巴问阿默。
阿默揽住他的脖颈,两只脚在小盐巴肩头一翘一翘,生硬地说道:“我,我想吃它,爸爸不给,只,只好看看。”
刚才的感动劲一下就没了。
“原来你还是想吃呀。”
阿默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见小盐巴不出声了,再点了点头,一副很迫切的模样。
本来就是鬼婴,再吃那些道德败坏的游魂,煞气可是会越来越重的。
小盐巴将他从自己肩膀上抱下来,严肃道:“不许吃!”
阿默:“……”
牵着阿默回到殿中,骆丹依然跪在大殿之中,他很是能忍,仿佛知道若是招认,便会落入地狱,承受无尽的轮回之苦。
白盼已经在地府的往生册中查到了周裴,翻开卷轴,里面详细记载着周裴的今生今世。
这周裴小时候很穷,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就富了起来,当然也不是富甲一方的那种,只是在村里盖上了房子,买了车子,娶了媳妇,过的有滋有味,这种幸福持续了十年,他在三十岁整的时候,便暴毙而亡。
白盼缓缓往下翻去,卷轴末尾,是周裴的画像。
小盐巴愣了愣:“是他啊。”
白盼诧异道:“你认识?”
“他……”小盐巴顿了顿,才道:“在忘川河里,他说,他是个商人。”
白盼怔了怔,气极反笑。
这是小盐巴第三次看见那游魂。
第一次,他还有人的模样,只是失了腿和盆骨,第二次胳膊被咬碎了,只有这张脸还保持着本来的面目,第三次看到的时候,游魂的五官融在了一起,找了好一阵子,才能分辨出他。
“辅佐官,又是何事啊?”
原来商人早就知道他辅佐官的身份,他试了很多种逃出去的方法,都没有成功,甚至以为新进地府的鬼婴能够助他离开,直到真正遇上了,才知这是妄想。
——他永远也逃不上岸了。
“你就是周裴?”
周裴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应道:“是。”
小盐巴疑惑道:“你曾说你是商人,那你又是贩卖什么的呢?”
周裴慢慢悠悠,得意中掺杂着些许苦楚:“贩卖寿命,可不就是商人么。”
小盐巴惊愕:“原来真的是你。”
周裴道:“我原是留守儿童,三岁时父母出去打工,却再也没回来过,小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等到有钱了,把小卖部的零食全部都买一个遍,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钱更重要的了,后来我发现,原来我生来便懂阴阳,会看风水,这可是个赚钱的好玩意啊……”
“赚钱是赚钱,可我不知道,逆天改命可不是好改的,贩卖别人的寿命,也会影响我自己的气运,为了那些个小钱,搭上自己的性命,现在想想,真是不该啊。”
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悔意。
“可笑的是,我死时竟还没有发现是因为逆天改命导致的暴亡,等上了奈何桥,即将轮回转世时才发觉的,我迷迷茫茫竟找不到前方的路,从上头掉了下来,回过神,便是跑越跑不掉了。”
白盼道:“因果轮回罢了。”
说话间,那些啃噬商人的游魂们再次纷纷涌了上来。
这次,周裴没有躲开,他已经精疲力竭,心里想着若是被啃噬干净了,倒也能够解脱。
白盼转头看向那些疯魔般撕咬的游魂,道:“你看他们的模样,是不是像你借取阳寿的那些人。”
周裴一阵恍惚,过了良久才反映过来。
“报应,都是报应!”
活着的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夺取了他们的阳寿,死后便要将这些还给他们了。
说话间,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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