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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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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盐巴摇了摇头:“不是的,有人帮她新做了一个身体,报完仇也不会因为怨念消散回到地府……”
“什么?!”潘十二吃了一惊:“你在梦里看到的吗?”
小盐巴有些迟疑,乖乖应道:“嗯……”
“那你有没有看到帮她新做身体人的脸?”
小盐巴皱着眉,使劲回忆着,可这段记忆像是被故意抹去了一般,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
第146章
连做几天噩梦,小盐巴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潘十二倒是淡然,说这是正常现象,一旦撞鬼便容易煞气入体,本来肚子里就是鬼胎,不能跟普通孩子比,营养丰盛自然生长得比原先快些。
小盐巴挺着大肚子,走路不太方便,关键比从前还要嗜睡,常常一睡睡一下午。
下午的睡眠倒还安稳,一到夜里,噩梦就会再次侵扰到他的梦境里。
这次,他在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身体里醒来。
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全是灰色。
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行色匆匆,本该互不认识才对,抬起头来的时候,人们纷纷露出狰狞可怖的脸,冲他无情的嘲讽嬉笑。
抑郁阴沉的情绪笼罩着他。
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拿开一看,是张百元红钞,心中涌上怪异的憎恨感。
肚子传来饥饿的鸣叫,男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这一带略微偏僻,谷海街的尽头只开着一家包子铺,早晨来买还要排队。
包子铺老板叫方刚,是他曾经同事唐非朝的表哥,唐非朝骗他投资三十万,没过多久就卷款逃逸了,这里面包括了他和父亲母亲几十年来的积蓄,要是不讨回来,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不断小声咒骂着。
方刚明明也是跟自己表弟一起投的资,听说数额不小,唐非朝人没了踪迹,他却一点都不着急,男人怨毒地看着忙里忙外的包子铺老板,一个表弟,一个表哥,沾亲带故,肯定有猫腻。
他矿工在谷海街游离几天了,方刚十分警觉,很快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他故意热情地招待客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似的,暗地里偷偷报了警,警察把男人逮了个正着,狠狠教训一番。
之后,他的怨气更重了,每日方刚卖包子时,抬头便会看到男人阴郁的脸:“两个肉包。”
男人冲着眼前卖包子的店主怪异一笑,导致方刚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渗得慌。
后来的每一天,每个月,男人都在生意最红火的时间段来买肉包,并用阴冷怪异地眼神注视着他,方刚越发烦躁,只是碍于其他顾客不好发火。
他和妻子张敏商量,怎么摆脱这个烦人精。
张敏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你表弟答应的分成给你了吗?”
“当然,不过烦人精盯得紧,趁着上次报警,他消停了一天,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联系上的。”
张敏叹道:“给了就好,这下小宝上私立初中的钱算到手了,不然你帮他圆谎,便宜没讨着,惹了一身腥,真不值得。”
“我能不知道其中利弊吗?”方刚反问一句,把手搭在膝盖上,表情很是烦恼:“但现在我们该讨论的不是这个,你没看见他的眼神,简直跟鬼一样,晚上睡觉前想想,都怕做噩梦。”
“之前不是报过警吗?警察还训斥了他一顿。”张敏摩挲着手指,脑子转得飞快。
“那又怎么样?以前他是跟踪,现在正大光明来我家包子铺里买肉包,我还能报警说他买包子骚扰我?”
张敏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这样,他给你的钱,你偷偷替换成假钞,到时候他一来你叫喊他用假币故意来店里买包子吃,让警察把他抓进去!”
方刚迟疑:“这样可行吗?万一被拆穿了,可是诬陷,我也要进局子的……”
张敏转了转眼珠,把话说得头头是道:“你之前就报过警,警察对他映像肯定不好,而且还觉得他对你存有恶意,现在你因为他给你了假钞再次报警,你觉得两者之间谁比较可信?”
方刚恍然,跟着笑道:“行啊,就用这个办法,把他送进警察局,看以后还怎么恶心我。”
等男人再次阴沉的出现在包子铺的时候,方刚的神色不再隐藏着焦虑急躁,他将收回来的红钞票放进口袋里摩挲,很快便皱起了眉头:“小兄弟,你给的是假钞啊……”
男人定定看着方刚,声音沙哑:“怎么可能。”
方刚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指着上面的纹路道:“真钞可不是这个手感。”
随后,他冷笑一声,提高了嗓门:“你天天拿一百块来吃我家肉包,一个肉包六毛钱,两个就是一块二,每次用一百块让我找,我早觉得奇怪,直到我昨天晚上发现近一个月的收入里,多了好几张一百元的假钞,才恍然大悟。”
上班高峰时段买包子的人本就较多,如今方刚一放大音量,就知道了前因后果,纷纷对男人指指点点,有的抱怨他素质太差,导致自己买不到早饭,上班又快迟到了。
男人孤立无援,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方刚看。
寒毛直竖的感觉又上来了,方刚有些心虚,喧叫着要报警,围观的众人在一旁应声表示支持。
警察很快抵达现场,了解情况后把男人抓了起来。
这事上了新闻,大致是谴责一些贪小便宜的,用假钞骗取商家信任,并科普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男人进局子的同时,公司领导得知了此事。
——他连工作一起丢了。
出了警察局后,男人便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刚和张敏觉得是自己的办法奏效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每天早起格外有精神,做包子的时候,偶尔还会哼两句走调的歌曲。
他们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讨人厌的麻烦。
没过多久,张敏发现自己的儿子小宝在学校里交了新的朋友,叫“黑脸叔叔”。
小宝说,黑脸叔叔的脸比较黑,所以才这么叫的,关于黑脸叔叔其他事情,张敏再问,小宝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只是不断重复,这是他们俩的秘密。
张敏以为是学校老师,叫叔叔存粹两人关系好罢了,因为小宝总说他从黑脸叔叔那学到了很多,并没有很在意,方刚和自己实在太忙了,天天为了生计奔波,闲下心跟儿子交流的时间,只有晚饭和睡前的两小时。
直到小宝带着黑脸叔叔回家玩,方刚回家,蓦地变了脸色。
“你怎么会在我家——?”
男人抬起头,冲着他阴郁地冷笑。
“爸爸,这是我跟你说的黑脸叔叔啊!”男孩手舞足蹈,开心得蹦蹦跳跳。
男人将小宝抱了起来,冲着方刚冷笑:“关上门,走进来。”
方刚的身体在颤抖,他看到一把美工刀架在儿子稚嫩的脖颈上。
“你想干什么?!”他大声喊道:“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好啊,你不是喜欢报警吗?”几天不见,男人周身的气质变得极为怪异,语气带着一抹病态的轻快:“你是想看警察来的快……还是我手里的这把美工刀快……”
方刚为了保护儿子,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他可以反抗,却怕锐利的美工刀划破小宝脆弱的皮肤,挨了数十刀没有吭声,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拒绝不了金钱的诱惑答应和表弟一起合谋骗取男人的积蓄,后悔污蔑男人,导致最后一系列的爆发,可一切都晚了,他看到男人露出快意的神色,脸上没有丝毫惧怕,悠悠哼着歌。
方刚的瞳孔逐渐涣散,在断气的最后一霎,他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老公,我回来了……”
张敏!这个时间点,张敏正好下班到家——
不要进来!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说话,头一歪,再也没醒过来。
第147章
小盐巴从梦中惊醒,嘴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脑子昏昏沉沉,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那天去菜市场碰见苦着脸追债的男人,竟是杀害包子铺一家的凶手,他看上去人畜无害,杀人的时候,却像一个病态的恶魔。
小盐巴心情复杂,从床上爬起时,发现肚子又大了一圈,身体显得格外笨重。
家里还有点存货,他煮了碗鸡蛋挂面,慢吞吞嗦着吃。
潘十二见小盐巴醒了,拿着张旧报纸从卧室里走出,他把八年前出事五人的照片一一剪了出来,摆在一起,分别是包子铺的一家三口、巷子里死去的女高中生、和同小区被分尸的中年男子,他说道:“你看,这几个是不是经常出现在你梦里的人?”
小盐巴端详着剪裁下来的旧报纸,一张一张看了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指着最后一张,被分尸男人的脸道:“他是凶手……”
”他不是受害者吗——“潘十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他杀了谁?”
小盐巴将包子铺一家三口的照片拿出,道:“是这三人。”
潘十二沉吟:“这男人把包子铺一家灭口,自己却被人在小区里分尸了,那杀死他的人又是谁?”
小盐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报纸的下方还记录着男人的信息,真名叫吴乾岳,并非甘阳市本地人,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农村里,父母离异,母亲带着姐姐早早离开他去甘阳市打工,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推敲的事,但新闻上特地提了一嘴,说吴乾岳的父亲也是被人杀死在家中,手段还是非常残忍的分尸。
吴乾岳当时去镇上买东西,刚好躲过了一劫。
后来,他投奔了母亲,才发现姐姐也早已去世多年,只不过姐姐是怎么死的,母亲一直不愿提起。
小盐巴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他的命运多舛,年轻时候经历了家人被杀害,等自己到了大城市打工,却被信赖的朋友骗了钱,合起伙算计,致使精神崩溃,也踏上了杀人害命的道路。
“你还不知道吧?”潘十二指着另一张照片中的女高中生,正是在巷子中被残忍杀害的女孩,他说道:“她叫李潇潇,是吴乾岳同母异父的妹妹,吴乾岳的母亲在和他父亲离婚以后,到大城市又有了第二次婚姻,夫妻二人结婚后,便生下了她。”
兜兜转转,看似毫无瓜葛的五人,实际互有关联。
小盐巴吃完鸡蛋挂面,将碗拿去厨房收拾,洗手台前面是一扇窗,透过窗能看见楼下的动静,他一边洗碗,眼神不自觉地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那个漂亮高挑的男人又来了,他在门外徘徊,似乎没遇上想要碰见的人,神情有些失落。
太奇怪了,他是402的房东,恰巧把屋子统统租给死去的恶鬼,这五个恶鬼中,恰巧又互相之间各有关联,一定有什么原因,更有可能是故意而为。
小盐巴脑中思维转得飞快,突然楼下漂亮男人有感应一般,抬头向上看去。
可惜这个时候小盐巴刚好洗完了碗,已经将干净的碗放到柜子上,回到了卧室。
他哈欠连连,预感到自己似乎又得陷入梦境之中,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勉强打起精神,可越是想睁开眼睛,困意来得越快,小盐巴撑着下巴,又渐渐睡着了。
……
这次是在看上去极为温馨的一家四口里醒来。
小盐巴低下头,发现身上穿着杏色的百褶裙,袖口已经脏了,裙摆上的蕾丝被扯掉一块,显得难堪怪异,肩膀垂下一条长长的辫子,应该是小女孩的身体,她住在阁楼里,卷缩在床上,耳边传来热闹嬉笑的声音,来源似乎在楼下。
“妈妈,今天我要吃葱香蛤蜊!”
“潇潇啊,姐姐海鲜过敏,不能吃蛤蜊的。”
“我要吃我要吃嘛!”
“好吧……”答应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那我先给然然煮碗面,我们一起出去吃好不好?”
“嗯……”小女孩撅着嘴,勉强同意道:“好吧,我去楼上叫姐姐。”
很快就有脚步声匆匆上楼,卧室的门被打开,小盐巴抬眸便看到一个和她穿同样花色的幼年版女高中生趾高气昂地站在她面前,虽说是一模一样的裙子,但她身上的,明显比自己的要心很多。
小盐巴估算了一下,估计也就小学六年级的样子,但她眼神充满恶意,成熟得不像本该属于自己的年龄。
“姐姐,下楼吃饭吧。”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知道了。”
小盐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床上坐起,和她擦肩而过时,又听到了女孩小声的嘲讽:“姐姐,你的裙子好脏啊,你平时都不洗的吗?”
小盐巴动作顿了顿,苦笑道:“我快中考了,你有爸爸妈妈帮忙,我每天早上要上学,晚上要复习,哪来的时间洗衣服——”
其实也不是没有时间,只不过她觉得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妹妹什么都能得到,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穿得脏兮兮的,总会被母亲察觉,这样,至少能得到一丝丝的关注……
“姐姐,要不然你还是搬出去住吧?这个家不属于你啊。”
明明之前还觉得她可怜,可现在却感觉幼年的她极其可恶,如同一个十足十的小恶魔,张牙舞爪地喧叫。
“凭什么我要搬出去!”小盐巴一下子爆发了,心中的怒火直窜头顶:“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有你好看!”
小女孩嘴一瘪,大声哭了起来。
哭声把爸爸妈妈引来:“怎么了?你们怎么又吵架 ?”
“姐姐……姐姐又骂我……”
妈妈脸孔一板,对着小盐巴指责道:“然然,我知道你海鲜过敏,但你不能吃,也不能剥夺潇潇吃海鲜的权利,你这是自私的表现,知道吗?”
小盐巴已经被怒气冲昏头脑,她尖锐地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她先惹得我,你指责之前先不问问明白的吗?这个贱人——”
妈妈怒目圆瞪,显然没想到大女儿会以这种语气辱骂妹妹,气血直冲大脑,抬手就给了然然一巴掌:“啪——”
清脆的响声把大女儿打蒙了。
小盐巴虽在梦中,感受不到痛楚,但一股清晰的失落、难受、绝望涌了上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这个时候,他看见潇潇本用双手捂着的面孔,正悄悄挪开,望着她,一脸坏笑。
母亲扇了大女儿一巴掌,心中愧疚,本想说点好话宽慰,却见大女儿疯了般朝着小女儿推搡,小女儿尖叫一声,敏捷地躲在母亲身后。
母亲摔下楼梯,被送进医院。
“你完蛋了。”潇潇说:“你推了妈妈,是杀人凶手!”
父亲也痛心疾首地谴责道:“然然,你,你怎么能推妈妈!”
小盐巴呆呆站在楼梯口前,跟着懵了。
后来,她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害怕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真就是家庭中多余的一人,只要妹妹在,她就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父母永远把最好的留给她,而自己却总用妹妹剩下的东西。
她在家里的话越来越少,反之,潇潇越发爱在父母面前撒娇。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父母的卧室里的议论。
“上次跟你说的事想好没有?”
“……这个网戒中心是全封闭的,然然要是去的话,一年都见不到一次,到底靠不靠谱啊?”
“唉,我也是听潇潇说,她们班里有个女孩,也是跟然然一样,自闭,焦躁,无法沟通爱发脾气,然后父母就把她送到了那个网戒中心,一年后回来乖得不得了,礼貌又懂事。”
“这……我还是再考虑考虑……”
“好,但是然然这状态,实在叫人担心。”
母亲沉默了,有些时候,连自己都害怕面对大女儿的眼神,她在心虚,在逃避,但到底在心虚逃避什么,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小盐巴站在门外,听得真切,他不知道网戒中心是什么东西,有些茫然,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栗,看来然然是知道这种机构的,她在害怕。
然母没能考虑多久,很快就决定送然然去网戒中心上课。
小盐巴没有逃跑,麻木地任由父母假借旅行的名义送他进了网戒机构。
整个机构宛如一座牢笼,将他思思困在其中,不能有任何思想,像机器一般运作着,稍有反抗便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过着监狱般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期望母亲能带她出去。
可母亲终究没再来过这里,仿佛将她遗忘一般,她意识到自己是个累赘,只要父母不来接她,自己将永远在牢笼中无法出去,
没有人接她出去,她可以选择依靠自己——
某一日,网戒中心又多了一具尸体。
这似乎稀疏平常,因为里面的很多学生都在尝试着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自杀,有的没成功,从医院里送回来后,会被严加看管,有些成功了,那下一个自杀者,便成为一具无法说话的尸体。
然然的母亲赶来,哭得撕心裂肺,身旁的继父却露出轻松的表情,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紧接着,他又怜悯起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来,明明跟潇潇大不了几岁,却长成敏感焦躁的性格,送入网戒中心,没有选择改成,而是自杀。
他叹了口气,这种凄惨的人生,幸好是然然经历,潇潇还是健康活泼的好孩子啊。
第148章
母亲失去了大女儿,便把全部精力倾注在小女儿身上。
她花费了不少精力,将潇潇送入拥有优秀教学资源的私立初中,小女儿争气,不仅活泼懂事,成绩也很理想,顺利考进当地重点高中,渐渐的,母亲便忘记了大女儿死亡带给她的痛楚。
失去了然然,有潇潇也好……只要潇潇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她就心满意足了……
自我安慰的同时,母亲再次坚定了要将所有宠爱倾注给潇潇的念头。
——直到潇潇频繁提起放学路上有人跟踪,她心脏一阵收缩,隐隐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们报了警,但一无所获,跟踪的人似乎消失了一段时间。
凶徒是害怕了?还是暂时躲避一阵?
一家子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这些都是徒劳,时间久了,母亲松懈下来,暗暗庆幸大概是因为自己报了警,才起到了威慑作用。
一家三口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平静过后等待他们的却是警察的电话。
潇潇的尸体被发现在小区外的黑巷子里,浑身布满肮脏的泥土,眼睛被挖去,只剩下两个黑森森的骷髅血洞。
潇母瞬间崩溃,潇父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是报应吗?
女儿曾经的心思潇父多多少少明白一点,他有意无意地放任不管——
毕竟,这个家只属于他们三人,不是吗?
……
小盐巴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脖子酸疼得几乎动弹不得。
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透过猫眼悄悄观察402室的动向,里外皆是一片寂静。
没过几分钟,王文又拿着黑色垃圾袋,准时地从房间里出来。
——每天这个时间点,他都会出门一趟,小盐巴都怀疑屋里是不是有数不清的碎肉需要他扔。
仔细一看,王文身上竟长出了星星点点的斑痕,遍布在胳膊,脖颈,手臂。
是尸斑,他像具腐败的尸体,失去了意识,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表情阴森而麻木。
小盐巴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还不是这副模样,至少带着一丝血气。
梦境里,王文杀害了潇潇,并挖去她的双眼,死去的潇潇将自己的眼球捡起,剥下自己的皮,制成衣服,披在灵魂上,得到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就在几天前,潇潇那弥留不散的魂魄终于找到了王文,并复仇成功。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文,已经死了。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正真意义上,令人无法同情的恶人吧。
感叹的同时,王文已经扔完垃圾袋,又拖着腐烂的身体,缓慢地上了楼,他的神态从容,完全不似先前那样惊慌失措,扔垃圾对他来说,全然变成了每日必做的一项任务。
小盐巴忍不住迈开步子,朝着402室的方向走去,眼前的大门仿佛有魔力般,催促着他赶快打开,事实证明想要进入根本不需要钥匙,他轻轻一推,便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并不是想象的那样血腥恐怖。
卧室里亮着昏暗的灯,客厅里摆放着一个将近有十人大的圆桌,一共六人,来要债的男人,包子铺一家三口,被害的女高中生,最后一个,是王文,六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桌上饭菜。
小盐巴走近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猛地撇开视线,难以忍受地干呕起来,原本不会反应这么大,大概是肚子里有宝宝的缘故,对突如其来的刺激格外敏感。
——大碗大碗的血肉,腐烂生蛆,苍蝇在上面打着旋乱转,餐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盆,盆里摆着剃了肉的骨头,很长很大,按照样式,应该是人的腿骨,六人跟前摆着皆有一瓷碗,瓷碗中有一包子,掰开两半,热气腾腾,是肉包。
小盐巴不想猜测肉包是用什么做成的,对他冲击更大的,是眼前和睦的六人。
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在小盐巴眼里显得分外虚假,这几人,除了王文——他是十足十的加害者,还有吴乾岳——他是十足十的受害者,其余即使可怜人又是可恨人,一些还互相有仇,难以相信他们能同坐一张桌上吃饭。
太诡异了点……仿佛在这一霎,他们完全忘记了仇恨似的。
“你瞧,这样多温馨啊。”温和悦耳的声音传入耳畔。
小盐巴转过头,高挑漂亮的男人映入眼帘,正是402的房东。
“是你……”
“你好。”男人颇有礼貌地冲他微笑:“我们又见面了。”
小盐巴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半晌,才确定道:“我在梦里看到过你。”
男人摊开手,笑道:“荣幸至极。”
他十指白皙而细长,让人看着格外的赏心悦目。
小盐巴问:“你是故意把他们集聚在这的吗?”
“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好吗?”男人围着客厅的边缘转了一圈,将手轻轻罩在吴乾岳的头盖骨上:“明明都是恶人,却互相嫌恶,憎恨,不得不每日每夜住在一起,在同一张圆桌上吃饭,聊天,如同家人一般相处。”
小盐巴沉默了,他把注意力放在吴乾岳的头盖骨上,头盖骨被男人的手掌盖住以后,吴乾岳整个人像是接近散架的白骨,摇摇欲坠,几乎坍塌。
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悠悠道:“比如这个人,你只知道他叫吴乾岳,被张敏方刚一家欺骗暗害,你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被他自己杀死的吗?”
“什么?”小盐巴愣了愣。
“我说,这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起先,小盐巴还不太相信,潜意识里觉得眼前的男人危险,便起了防范之心,保持着听一半信一半的态度。
……
吴乾岳居住在北方偏远的农村里。
当时村里穷,重男轻女严重,造成了男性多女性少的现象,县城的姑娘娶不起,自个村里的又都自带一个弟弟,嫁妆自然要得格外多。
娶不起老婆,怎么延续香火?
他们便另想了个注意。
花几万到国外更穷的地方,娶个媳妇过来,有些穷地方的姑娘想要过上好日子,心甘情愿跟着去了,吴乾岳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她千盼万盼地想过上好日子,去了几年,才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穷地方跑到了另一个穷地方,除了语言不通,其他生活和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幸好在女儿然然出生后,她已经能正常的和附近的邻居沟通。
于是,她觉得是时候脱离目前的生活了。
第149章
吴乾岳的父亲当了一辈子的老农民,没想过自己花大钱的媳妇还会提出离婚,一下子懵了。
可潇母早做好了打算,要跟前夫一刀两断。
吴父还没反应过来,潇母便毅然决然地在离婚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下,年过半百的老农民方寸大乱。
吴乾岳的父亲早有酗酒的习惯,还尝尝抽烟,没了媳妇,一方面心里难受,另一方面又觉得没面子,更是堕落,肆无忌惮地作践自己,没过几年,便拖垮了身子,终于在某一天得了脑溢血瘫痪在床。
当时吴乾岳还年轻,刚刚考上高中,起初家里还有些存款,勉强能供应他读完高中,后来父亲长期卧病在床,不仅家中积蓄被掏空,还欠下不少外债。
吴乾岳只好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但打工获得的钱,根本支撑不了他大学的学费,更别提父亲的医药费了,渐渐的,他开始感觉疲惫,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盼望着向远在城市里的母亲求助,可母亲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除了每月的抚养费,并不愿意多出半分。
吴乾岳感到疲惫而绝望,他越发厌弃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父亲。
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起先,这种念头只是偶尔冒出来,但随着日积月累的疲惫和厌倦,吴乾岳疯狂地想着——
快死吧,他死了,就不会再有高额的医疗费了,他死了,我就可以上大学了!
可吴父得的不是急性病,足足拖了两年之久,性格也因为常年卧床而变得暴躁无比,从先开始的喜怒无常,到后来刁钻刻薄,什么话在他嘴里都骂得出口。
好烦——好烦啊——
吴乾岳越来越烦躁,晚上帮父亲擦身的时候,手不由自主按向他的脖子。
要是能杀死他就好了,让他再也无法语言,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样,他只需要支付一笔最后的棺材钱。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三年,在吴父的怒骂声中,吴乾岳终于拾起了猪棚里的杀猪刀,他慢慢地坐在凳子上打磨,神情意外的宁静。
他整整打磨了一个下午,终于在这个晚上,让吴父永远闭上了嘴巴。
——在这一霎那,他感觉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真好,他解放了。
吴乾岳变得兴奋,他放下刀,面对倾洒而下的月光,颓然阴郁的气质散了,露出释怀的表情。
……
小盐巴看向狼吞虎咽吃着餐桌上腐肉的吴乾岳,道:“他杀死了自己重病在床的父亲。”
漂亮男人回答:“没错。”
小盐巴抬头,定定和他对视:“村里这么小,大伙都互相认识,他杀了人,为什么没被发现?”
漂亮男人微微一笑:“那是因为,大家都帮他隐瞒了。”
小盐巴不明所以。
男人解释道:“吴乾岳一心想要离开,老家的房子和那几亩地自然不要了,你猜,他把这些东西给了谁?”
小盐巴嗫嚅着唇,小声猜测:“……给了帮他掩护的邻居。”
为了钱,他们合力掩盖了一名杀人犯。
“没错。”男人愉悦道:“所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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