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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迎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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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高芳茹可不干了,梗着脖子就道:“大哥是大哥。我们是我们。起早贪晚的卖了一个月糖葫芦,这才赚了几个钱。手里还没积下呢,就要拿出来过年。咱娘手里有钱都给轩儿治病了,办置年用钱的时候却想到了我们,有这么偏心眼的爹娘吗?”

夏季说一句话,高芳茹那边已经十句话在等着堵他的嘴。≮更多好书请访问。。≯

薛氏就被她气得脸色泛青,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说了句:“真是造孽!”

人家就不拿钱,也不能到人家的兜里去抢吧!再看薛氏的样子,估计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北雪只好上前道:“娘。您别担心。前两天大郎就和我商量好了。这个年我们来操办,你就每天在炕上看着轩儿就好了。”

“雪娘!”薛氏看着她。满脸不自在,“你还要给轩儿治病。娘家带来的那些嫁妆,估计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个年我还是……“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我们是老大,该替您分担着。”北雪想着,既然已经打算掏这份钱了,那就把话也说得爽快一些算了。

“那,那好吧!”薛氏答应得很勉强。看得出若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是一个好面子的。否则这个年绝对不会让北雪来办置。

北雪也不犹豫,当天就和夏昱一同上街。夏昱推着一个小货车,在家的时候把该买的东西都列好清单,然后一样样地购置回来。无论是哪个世界,只要手里有钱,事情就容易得多。大半天的时间把需要购置的年货几乎都买来了。二人又推着车到了布料行。

给夏承恩、薛氏、夏骆、夏贞各买了一块新衣布料,虽然在新年之前赶制出几套新衣有些着急,好在北雪可以请胡桃这个帮手。再者薛氏和夏贞的针线都是不错的。

走出布料行,北雪笑着低声和夏昱说话,“大郎,咱们成亲的时候都做了新衣,过年就不要添置。宇儿和轩儿前些日子也做了新衣,至于二弟和二弟妹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所以我就买了爹娘还有三弟和贞姐儿的,你看如何?”

夏昱笑着揽了揽她的肩,感叹道:“雪娘,没有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北雪就笑着擂了一下他的肩头,“你可是男子汉,还是一个孩子的爹,怎么没有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还想着后半生就靠你了呢!”

“就是不知道。”夏昱笑得有些调皮。

二人说笑了一会儿,夏昱又道:“对了,那个伞的折叠方法,我这边已经有些眉目了。还有一个地方总也想不通,这两天我打算抽空去请教一下庄叔,庄叔心思巧妙,或许会有办法。”

“咦!我怎么把庄叔给忘了。”北雪恍然大悟,庄叔可是一个悟性极高的人。转念一想快过年了,庄青凡从军至今没有消息,想必这个时候庄叔心里也不好过吧!

“大郎,那你明儿就去庄叔家,再提点礼盒,买几斤好酒。”

夏昱点头,“好!”

又和夏昱商量过年看望长辈的事儿,“大哥成亲的前一天,我已经去过了祖父那边,礼虽不多,也就那样吧!我娘家那边就差大小舅舅没有去看望了,路太远,真是不太方便。”

夏昱想了想,“那就找个机会补上。”又道:“或者过了年以后,咱俩把做伞的事研究好了,再一起去县里一趟。”

“嗯,这法子也行。”

二人推着小车刚刚走到门口,就见夏骆气喘吁吁地迎面跑了过来。二人心里同时一紧,互相对望一眼,都以为是轩儿又发病了。

“大哥,大嫂。家里来客了,你们快着点。”夏骆一边弯着腰喘气,一边挥手叫着他们。

二人再次对视,“来客了?”

夏家刚刚搬到三河镇一年多,在这里除了高芳茹的舅舅之外,没有别的亲戚了。所以对于夏骆所说的来客,就感觉非常奇怪。

夫妻二人不由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问夏骆,“什么客人?”

“是大嫂的小舅舅。”夏骆笑着,“赶着车来的,正在往家里卸东西。说是给咱们送的年货。”

正说着没去看望两位舅舅,结果就来了。

几个人的脚步走得更急了。

刚一进院,就见院内放着好多东西,细米、细面、油、盐、茶、肉等等。北雪在后面喊了一声,“小舅舅!”

苏牧何转头朝他们夫妻二人一笑,“你们回来了?”

“小舅舅,”北雪走了过来,满眼的感动,“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您瞧我们已经买了年货了。”说着指着夏昱手里的小推车给他看。

苏牧何呵呵一笑,“你们买是你们买的,这些是我和你大舅的心意。自从你们娘几个回来之后,我就年年给你们置办年货,今年你成亲了,自然就多置办一份。”

北雪就忽然想到她和母亲刚从高岭村回来的那一个春节。估计苏牧何心疼姐姐也是记住了那一个春节姐姐家的惨状,所以以后的每一个年,他都一样样的买好送过来,平时日子管不了。但是这个年,一定要让姐姐和几个孩子过好。

一旁的夏承恩夫妻赶紧道:“雪娘,快让你舅舅进屋来,晚上就在家里用饭。”

苏牧何笑着摆手,“夏亲家,我就不屋里坐了,也不在家里吃晚饭了。”说着又指了指马车,“车上还有一些东西,我得给姐姐那边送过去,送完了还得赶回去,所以就不耽搁了。”说着提鞭赶着马车就要走。

夏承恩一脸的不好意思,“大老远来的,又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吃饭就走,这可让我们心里过意不去了。”

“下次再来定和夏亲家喝上两杯!”苏牧何说完,呵呵笑着起步。夏家一家人走在后面送他,他就回头笑了笑,嘱咐北雪道:“瞧你这公婆多憨厚朴实,你可要好好孝敬才是。”

“知道了,小舅舅。”北雪笑道。

待苏牧何走远了,夏家一大家子人返回院子开始往屋子里搬东西。

高芳茹站在门口望着一院子的吃食和用品,就连过年吃的干果大枣花生之类的东西都备得全全的,不由就有些发呆。

夏季走过来搡了一下她的手臂,撇嘴道:“你不是整天说自己有个好舅舅吗?你的舅舅那么好,过年怎么不给你送些东西来。我也没听大嫂说她的舅舅好,结果这可是吃穿用度送了个全。”

高芳茹听着不耐烦,直接一翻白眼进屋去了。

第106节:备年(下)

“瑞雪兆丰年”。

虽然不知道明年庄稼地里的收成会怎么样,可是今年的雪却是越下越大。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外面的大雪却是一天胜似一天。每天早晨起来,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两天甚至整夜的大雪过后,早晨起来门都推不开了,全都被厚厚的积雪堵住了。

这一下夏昱除了研究折叠伞就是清理院内的积雪。虽然不能上山,反而闲不下来了。

而北雪也把胡桃叫到了家里帮忙做衣服。夏贞的那一套,是夏贞和胡桃一起商量着做的,北雪和薛氏也不去管她们,总之夏贞自己喜欢就行。夏骆的那一套是北雪亲手做的,是很传统的薄棉袍。几年没有穿到新衣服的夏骆高兴得嘿嘿直笑。至于夏承恩的那一套自然是薛氏亲自出马。

待大家都做得七七八八了,薛氏握着自己那一块布料却是舍不得裁剪了。

“娘,怎么了?您不喜欢这料子?”北雪看她有些不对,上前问道。

薛氏一叹,“这么好的料子还是留着吧,以后谁缺衣服了,就给谁做。我这都半辈子的老婆子了,穿什么都一样,只要不露着就行了,穿这么好的干嘛!”

“那怎么行!”北雪就第一个不依,“这可是给您买的,那就得给您做衣服。”

薛氏还想再说,北雪就扯过料子往薛氏身上一披,“娘,您瞧瞧,这石青色的料子就是给您买的。除了您这个家里还有谁能穿这个颜色。”

“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真是穿啥都行。”薛氏看着那布料,虽然喜欢,但依旧一脸的不舍得。

“大嫂。谁说这石青色的料子只有咱娘能穿。”高芳茹笑嘻嘻地推门走了进来,扯过料子就往自己身上比划,然后又指着北雪、夏贞几个道:“像你们这样十几岁的年龄段穿这个颜色肯定是老气了些。像我这有二十岁的人了。穿着石青色倒显得端庄。”说罢还笑嘻嘻地瞅向薛氏,“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薛氏面上一冷,鼻子哼了哼。一把抓过布料在炕上铺平,就按照事前画好的线条裁了起来。一边裁剪还一边念叨着,“雪娘说得对,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再不穿几件衣服,已经土埋半截了,再等几年更是没有机会往身上穿了。”

难道这就是。此时不穿,更待何时。

北雪看着这一婆一媳就有些好笑。

不过高芳茹眼看着人人都有新衣,即便是眼气倒也说不出来别的。而且北雪还给她的儿子夏靖宇做了一套和轩儿一样的新衣,即便是孩子也没有,她也挑不出什么歪理来。但即便是说不出来什么,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有时候高芳茹就想,难不成婆婆已经把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北雪?不然北雪怎么可能掏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家里办置年。越想疑点越多,心里也就越不舒服,对北雪的敌意和讨厌也就越来越多。至少北雪没嫁到夏家的时候,婆婆对她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漠。

高芳茹看着眼前那块石青色布料。被婆婆一下下的裁剪成了婆婆的衣服,就气得牙根直痒痒。

到了腊月二十九那天,夏家所有的衣服都做完了。虽然是几个人天天起早贪晚的结果。但这速度几乎赶上了现代的缝纫机。

这一天,北雪送胡桃回到了北家后,又备了一些礼,去了隔壁小姑姑家里拜年。待她回来后,就看见镇上的人们拿着红纸就陆陆续续地朝自家走了过来。

用红纸写对联,是这里过年的民俗之一。

在娘家的时候,自从北川的字写得稍好了一些时,每年就有好多人,挤着过来求他帮忙写对联。今年有夏骆在这。反而是能替北川分担一些了。

北雪正站在窗口看着人群发呆。夏昱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推门而入。猛地带进一股冷风。

“你这是急啥?”北雪歪头看着他。

“雪娘,你来看?”夏昱兴奋地将手中的东西展给北雪看。

中间一根伞柄。四周均匀地围着白亮色的钢条。钢条分为两截。在卡环处一卡,果然折叠成功。

“成了?”北雪掩不住满脸的激动。

“成了!”夏昱重重点头,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子。

“大郎,你太厉害了!”北雪笑着惦脚,一把搂住了夏昱的脖子。

夏昱也激动得一把抱住北雪,“我们高高兴兴的过个年,年后就着手办做伞这件事。”说着他犹豫道:“就是,就是这做伞的事儿也需要一些本钱,咱们还得好好筹划。”

是啊,本钱从哪出?难道真的卖地吗?

手里的银子除掉过年花掉的一部分,剩下的是留给轩儿治病的,所以手里的银子是万万不能动的。

第二天,北雪嫁到夏家的第一个新年。

一大早晨,北雪先是将夏昱和轩儿这一对父子打扮一新。轩儿一套宝蓝色锦缎棉袍,即便是在生病之中,也衬得他气色红润。而夏昱虽然没有新衣,但是成亲时的那一套并不旧,所以这一对新衣父子凑在一起,倒是神气活现了不少。

打扮完父子二人,北雪也找出了一套颜色鲜艳的衣服。这衣服是成亲之前胡桃给她做的,除了北焰成亲那天穿过一次之外,这是第二次上身。

春节这天的早晨一般都是随便吃一口,但是午饭和年夜饭就不那么随便了。

午饭北雪准备了十二个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有老人爱吃的软菜,也有小孩子爱吃的甜食。色香味俱佳,还没端上桌轩儿就已经馋得直流口水了。

为了防止宇儿和轩儿围着锅台转悠而烫到他们,北雪就到小舅舅送的东西里面找出一包马蹄糕,然后就着热水泡了,每人一碗让宇儿和轩儿端到一边去吃。

待饭菜端上了桌,大家也都围了过来,唯独夏承恩不在。

户主不在,大家谁也不能开动筷子。

薛氏着急地向窗外望了望,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人可真是的,明知道要吃饭了也不回来。”

夏昱起身道:“娘,要不我去找一找。”

“大哥,还是我去吧!”夏骆起身就要往出走,却听到大门一阵响动,大家推门一看,是夏承恩脸膛通红,迈着凌乱的脚步跑了进来。

如此沉稳的一个人居然慌张了起来,这是为何?

薛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说他爹,你这是被谁家的狗给追了?”又道:“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回来,害得大家等你菜都凉了。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也没个谱,孙子都有的人了,还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

“他娘,你是不知道发生啥大事了!”夏承恩也不管薛氏的不满,双手猛劲一拍大腿,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

“这是怎么了?”薛氏更加不满地看着他。

“萧王,萧王造反了!”夏承恩几乎是用唱着的语调说出来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句话,竟然被他说得如此激动,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治他一个什么罪。

北雪本以为薛氏会再责怪他几句,哪成想到,薛氏竟然也跟着激动起来,“他爹,你说的可是真的?萧王真的造反了?”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有可靠消息说,新皇继位的第二天,皇上就下旨给萧王三万兵马,然后差他带着兵马到边塞苦寒之地守疆土。结果萧王领旨准备三天后出发。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萧王看似是领着三万兵马出了城,结果走到泰山一带就安营扎寨不动了。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兵马到此地集合。当天晚上就高举造反的大旗了。”夏承恩高兴得如小孩子一般搓着双手,瞟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就开始从兜里掏铜板,几个衣兜都掏过了,一共也才有四个。他拿着四个铜板就递给了夏骆,“今儿高兴,三郎,你去给爹打点酒来,我要喝两杯。”

“还去打什么酒。”薛氏高兴地瞪他,“雪娘他舅舅给咱们送来的年货里就有酒,两坛上好的状元酒。”

“好,好!”夏承恩举起大碗,“三郎,快去拿来。今儿我要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夏骆虽然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可是爹爹说了,自然就得去拿。

北雪就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昱一眼。夏昱却耸耸肩,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

就算夏昱不知情,可北雪也无法把夏家夫妻与朝中大事的联系当成是一个巧合了。第一次可以是巧合,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巧合吗?再者从皇上病重传言皇位传给皇长孙时,这对夫妻就开始担心失落。一直到皇长孙继位,虽然大赦天下,又顺延科考,可他们还是不开心。

一直到现在,皇长孙刚刚继位没几天。皇长孙的五叔,也就是五皇子萧王造反了。造反本是大逆不道之事,可这一对夫妻居然开心得不得了。

显然,如果他们和皇家有某种联系,那么他们是站在五皇子萧王这一边的。可是这某种联系又是什么呢?

北雪又望了望夏昱。此刻,虽然他也会跟着爹娘的情绪起些变化,但是那神态自若的样子又不像是对北雪有什么隐瞒。再看一脸率真的夏骆更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而夏季和高芳茹,一个是粗枝大叶的性子,一个是嘴上没有把门的,想必如此重要之事,这夫妻二人也不会和他们说。

第107节:春天(上)

冬去春来,枝条吐绿。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的这段时间,夏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正在夏昱和北雪愁着没有做伞的本钱时,净觉寺的人却找上门来,以高价买了北雪那块陪嫁的山地。地价一下子翻了十几倍不说,人家寺里还赠了一块同等面积的、上好的熟地。

这一下不但轩儿治病的钱有的后续,就连做伞这件事情也迎刃而解了。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也在三河镇炸开了锅,各种版本的流言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细细品味之下,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儿。

“谁说那北雪克父又克夫来着?你看人家嫁到夏家后不是过得挺好的,进门就给孩子治病,过年摆上桌子十二个菜,现在你们看看,那块种不出庄稼的破山地,居然翻了十几倍的价钱被寺里买去了。”

“一物降一物,那是夏家大郎能镇住这个邪!”

“是啊,是啊!没有那个命,就别指望着……”

一时之间,北雪这个名字又成了街头巷议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

而北雪在夏家也越发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家里但凡有什么大小事儿,薛氏都找北雪来商量。就连夏骆有什么事也喜欢找大嫂,而不像之前一样去找娘亲。

这让本就不受人敬重的高芳茹,就越来越觉得心里憋屈了。

对于伞具店之事,夏昱的意思是直接在镇上开一个门面,专门经营各种伞具。等规模做大一些之后,就做到县里去。北雪一翻思量之后倒也没反对,索性就放开手脚让夏昱自己去做。

北雪每天在家中照顾一下轩儿,再设计一些各种伞具的花样。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舒坦。

查了几天的黄历,夏昱决定选在三月初八这天,伞具店正式开业。

北雪不得不感叹夏昱还真是有经商头脑。他把伞具店的位置选择在了一个宽阔的马路边。这条路是镇内最繁华的街道不说。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条路是去净觉寺的必经之路。

因为三河镇毕竟就是一个小镇。消费能力有限。伞具对于穷人家来说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奢侈品,有了最多是遮遮阳、避避雨。可是没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而对于县里来烧香拜佛的人就不一样。路过此地烧香拜佛的夫人小姐们,到了山下总要歇脚。这一歇脚定然就能看到对面摆着的各色漂亮伞具,掏点碎银子,买两柄心仪的伞具自然是小菜一碟。

所以对于夏昱的这个选址与想法,北雪还是很支持的。

夏昱和北雪地边风风火火地张罗着伞具店的事,高芳茹却站不住脚了。天气暖和以来,她的糖葫芦生意也停了。眼看着一分钱收入没有,急得她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是今天拿孩子出气,就是明天骂夏季没有出息。

夏季却也不服气,扯着嗓子反驳她,“你还说我没出息。人家大嫂做伞的本领是从娘家带来的,人家那翻着十几倍涨价的山地也是从娘家带来的,还有人家那二十几亩熟地更是从娘家带来的。你倒是从娘家带来什么了?”

高芳茹就气得双手直哆嗦。

说得也是,当初北雪嫁进夏家的时候,摆在面上的只有两件破家具。几个衣服包裹。到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到了春天突然就摆出了做伞的生意,又张罗着开始种那二十几亩熟地。再加上翻着倍卖给寺院的山地,这女人手里现在到底有多钱财啊!

高芳茹越想心里就越觉得闷得慌。然而回过头再想一想自己。那点碎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和北雪一比,几乎就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地里就要下种了。公婆也不说北雪那二十几亩地怎么算。不过按照镇上的规矩,以及别人家的习俗,一般娘家带来的东西可都是归给新媳妇的,公婆一般都拿不走。

这样说来,自家岂不是还只有那十亩地,而且收了粮食还得分北雪一份。而北雪自己手里就有二十五亩。外加上那个伞具的铺子,再加上她手里的银两。高芳茹觉得肺子都要爆炸了。

进了三月,各家各户开始种地。

夏昱也张罗着赶紧把地种上。好准备伞具店开业的事儿。

北焰种完了自家的土地,就赶着车来到了夏家。在大门口就喊:“妹妹,妹夫,今儿我有空,帮你们种地去。用牲口播种比较快。”

北雪和夏昱就抱着粮种等东西,又准备了中午吃的干粮上了北焰的马车。

到了地里,北焰赶着马拉犁,夏昱扶着犁,北雪下种,一趟成功。马再调头反犁一趟,一垄地就算种完。一小天下来,三个人竟然种了十多亩地,预计着第二天用不了一天就种完了。

晚上太阳落山之前,几人就收了犁。

北焰赶着车走在前面,北雪和夏昱在北面慢悠悠地走着。

“累不?”夏昱转头问北雪。

“累!跟着马后面走了一天,两条腿都快断了。”北雪伸手敲着自己的双腿,实话实说。

夏昱一笑,“就知道你累了,小脸都有些泛白。”说着就蹲了下去。

“干嘛?”北雪瞪大眼睛。

“背你啊!”夏昱笑了笑,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大哥在前面赶着马车是看不到我们的。”

“这,这不大好吧?”北雪犹豫着。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上来。”夏昱怂恿着她,“荒山野岭的,前前后后都没人,再说大哥那是你的娘家亲哥,就算看到了你还怕他笑话不成。”

北雪一想他说的倒也在理,又想到自己发酸的双腿,真是一步也不想走了,于是就不再犹豫,直接扑到了夏昱的后背上。

被人背着的感觉果然舒服。北雪趴在夏昱的肩膀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直转,一会儿望一望天上的云,一会儿又瞄一瞄两边的土地,最终觉得无聊,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身下这个宽大的肩膀上来。

背着自己的男人,身材魁梧壮硕,就算将自己背在身上,依然步履轻松,丝毫没有沉重之感。

北雪不由在内心感叹起来,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幸福了吧?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至少是把自己放在掌心疼着的。想着想着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脑袋一起一伏的伸缩之时,北雪就对着夏昱细白的脖颈之间吹了一口暖暖的气流。

直感觉到夏昱身子一颤,嘴角就咧开一抹笑意。

正当北雪觉得好玩又吹一口的时候,一只大手就对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前面便传来了喃喃之声:“老实点,小心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扑哧”,北雪忍不住缩着脖子在他背上笑了起来。

“啪”!夏昱对着她的屁、股又拍了一巴掌。

这一下北雪收敛神色,老老实实靠在他的后背上,再也不笑了。

走在前面赶着马车的北焰,听到身后妹妹和妹夫不时传来的浅笑低语,知道他们夫妻相处和谐,倒也为他们高兴。可是再一想到自己的那个媳妇,就难免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孙灵芝家做木匠生意出身,她自己也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做起事来难免喜欢算计。精打细算本来没有错,可是对自家人如此算计却是北焰接受不了的。

就说昨天晚上,孙灵芝先是拿着账本和北焰念叨,这个月家里吃了多少粮食,花了多少柴米油盐钱,娘看病花了多少,二弟花了多少笔墨私塾钱。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还算保持稳定,可说到胡桃的时候,就开始唠叨起来。

“每天也做不了什么活,就知道坐在那里缝缝绣绣的。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闲的没事做,做着针线来消遣。”孙灵芝撇了撇嘴,不屑道:“一个农家的闺女到时候找个婆家还不就是种地的,要我说还是学一些烧菜做饭,砍菜打猪草之类的东西比较实在。”说着就翻了翻眼珠,“要不,咱们在后院养一头母猪吧,待产了小猪崽就让桃子来养着,每天打一打猪草,做一做猪食,倒也累不到她。”

“那可不行。”北焰立即反对,“桃子的绣房手艺学了好几年,可不能就这样耽误了。再说你看桃子年龄还小,而且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哪是做那种粗活的样子。”

“哟!”孙灵芝很不屑,“怎么就你的表妹金贵了,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我就不知道整天绣那些花呀朵呀的到底能不能顶饭吃。她再这样在家里住几年,不算粮食被她吃掉了多少,就说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要小备一点嫁妆,让她养猪,就算是她给自己赚嫁妆,这也不为过吧?”

“不行!”不管她说什么,北焰就是摇头,绝不同意胡桃放弃绣房的事,而下来做粗活。

为此孙灵芝又是一顿大吵大闹,不但挨个说着夏家每个人的不是,还把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也翻了出来。似乎那肚子里就有永远也倒不完的苦水。

北焰也不知道,孙灵芝嫁进来之后,到底受了什么苦了。

第108节:春天(中)

孙灵芝继续向北焰唠叨。

“也不知道你整天都想些啥?一个表妹就这么当着千金小姐一样的养着。人家黄地主家的小姐也没有像她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越说越气,就想到了北雪的那块山地,“还有北雪卖给寺里的那块山地,你说你怎么就给她当了嫁妆了?你们家当时不是有好多地吗?为什么就偏偏把最值钱的一块给了她?”

“那是买地的时候就说好的。”北焰终于有些不耐烦,指着孙灵芝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家,就要跟着我们的方法活。胡桃下来做粗活的打算,你还是别想了,别说我娘不同意,就是我也第一个不同意。至于妹妹的山地卖了多少钱,你也休要再提。那块地当时是我们家所有的地中最不好的一块,而且做为陪嫁那也是你嫁进来之前的事,和你没关系。”

“哼!”孙灵芝咬了咬牙,“你们家养的闺女都金贵。出嫁还有土地陪嫁,而且一给就是二十多亩。还有那个胡桃,你就白搭粮食养个白眼狼吧!既然这样,等她出嫁的时候可别想从家里拿走一点嫁妆。”

北焰越来越不耐烦,“桃子嫁人的事儿还远着呢!到那时候依情况再说。”

“我说不行就不行!”孙灵芝有些发狂地喊了两声,“北雪出嫁的时候你们就分出去半个家,等到胡桃出嫁的时候若是再这样,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北焰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别说是家里有房有地有车有马,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日子过很穷酸,那也不能让胡桃下地做粗活。可那孙灵芝偏偏又是一个不听劝的,暂且看起来她是拗不过北焰,可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会不会为难了胡桃。

想到此处,北焰的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快到镇子口的时候,他勒住马车。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妹妹,妹夫。我这就回去了。明天再来帮你们种地。”

“大哥,到家里吃饭再回去吧!”北昱道:“我娘已经在家里备下饭了。”

“我就不去了,直接回家了。”说完,北焰也不给夏昱回话的机会,扬鞭赶着马车就走。

北雪和夏昱回到夏家时,薛氏已经煮好了饭菜。但是吃饭的人却没有几个。薛氏说公公带着夏骆出去了,她不仔细说,北雪自然也不便问去做什么了。而高芳茹和夏季夫妻带着孩子去了她舅舅家。

所以这顿饭家里比较冷清。

薛氏和夏昱夫妻说了几句轩儿的病情。又说种完了地,又要抱着轩儿去佟老先生那里了。

夏昱就看了一眼蔫巴巴的轩儿,叹道:“这一次轩儿真是病得太久了,一开始那两副药还有些起色,最近怎么看着没有太大变化了。”

“佟老先生不是说了,这要慢慢调理。”北雪道:“已经服了几个月的药了,所以得坚持服下去。”

薛氏就拍了拍北雪的手,“雪娘,不管轩儿的病能不能治好,也是多亏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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