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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迎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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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苏氏语气沉着,“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是独自带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古人言:寡妇门前是非多,
所以不方便请您屋里坐了,有事儿您就在这说吧!”
“是,是。”苏氏这样说,祝庭自然没法跨进这个门,于是就上前小声说道:“北夫人,小的今天奉老爷话前来拜见北夫人,有如下这么几件事。”
“噢?”苏氏睨了他一眼。
祝庭笑道:“第一就是我们家少爷二十有三尚未娶妻,昨日与北家小姐在寺中偶然碰面,甚觉欢喜,故尔今天才请了媒婆来提亲。第二,”他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礼物,“这些丝绸、棉布、玉器、粮食等物都是我们家老爷送给夫人的见面礼,它日定亲之时,我家老爷会再以数倍相赠……”
苏氏倒也果断。不等祝庭说完就笑道:“您还是把这些拿回去吧,我可从来没答应媒婆。我们北家虽然过得穷苦,可也不是见着好东西就卖闺女的人家。”
说到底苏氏也不知道这郑家的底细,所以话就留了三分在肚子里。其实苏氏还是惦记着庄青凡能和北雪成亲。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北雪和庄青凡两个人都不同意,这瓜她也就不想强扭了。
“那您的意思是让老爷亲自来?”祝庭问了清楚,才好回去交差。
苏氏想了想,缓了一下神色道:“您先把东西拉回去,我家自会好好考虑此事。若是到时候我们觉得妥当,那么三日之内定会找王媒婆传话于郑府。到时候郑家老爷定可以大财小礼的送来,想多风光我都不阻拦,‘六婚之仪’明媒正娶,行够婚俗之礼。但是现在我家还没有给闺女定亲的打算,所以请您把东西拉回去吧!”
“可是夫人……”祝庭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虽然嫁高娶低是婚俗中常见之事。但是郑家是何等的名门望族。如今公子屈居娶一个农家女,换成别人家还不感恩戴德烧高香,满口答应这门婚事。可这个人家倒好,不但对诸多礼物视而不见,特别是这位妇人居然高傲得像是官家夫人一样。
这趟差事没办好。祝庭对这对母女是又敬又气。
可是别的话他也不能说,毕竟少爷对这位水灵灵的农家女颇为在意,若是日后她真成了郑家少奶奶,那也就是日后郑家的当家主母,现在万万不能得罪了。
思来想去,人家不让进这个门。自己总不能命人将礼物卸在大门口吧。只好忍气吞声,“北夫人。北姑娘,那小的就暂且将东西拉回郑府,然后静待王媒婆消息,一旦北姑娘与我家少爷定了亲,那么奇珍异宝万贯家财我们家老爷都会奉上的。”
苏氏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嗯”了一声就带着北雪进了院子。
外面一片哗然。纷纷议论,都说女儿家本是一笔财,嫁个好人家,连本带利都捞回来,管教吃喝不愁荣华富贵都有。现在一看。北家就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祝庭虽然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也无法,只好带着队伍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不过这送礼的队伍一来一往声势浩大,早就在三河镇掀起了滔天巨浪。所以当天晚上三河镇又多了一条爆炸性新闻:北雪要与县里的巨富郑家公子定亲了。
听到之人无不惊愕。
有人说北雪当初被白家退亲,这是因祸得福了。
有人说花花太岁就是靠着姑父当官,与郑家相比那简直不值一提。有了郑家的干预,他娶北雪作妾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就连这几年从未登过北雪家大门的奶奶姜氏,也被二儿媳妇凌氏扶着,笑呵呵地来了。她探着脑袋就问苏氏:“桂芬哪,听说北雪要与县里的郑家定亲了,这事儿可是真的?”
“娘,不是。”苏氏笑道。
凌氏当即翻白眼,“大嫂,你还瞒着我们。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而且今儿郑家已经赶着车队来给你们家送礼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还瞒我们干啥?嫌我们这些穷亲戚给你在有钱的亲家面前丢人?”
“没有,没有。”苏氏连连摆手,“郑家就是请了媒婆来问,定不定亲还在商量。”
“这还有啥商量的?”姜氏当即拍了大腿,“听说那郑家的祖上世代为官,现在虽然不在朝中,却也是一等一的富商之家,万万错不了!”
姜氏眉眼间的得意之色,似乎对北雪能攀上这样的富贵人家很是满意。又拉着北雪的手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北雪这几年出落得有模有样,连眼框那么高的郑公子都看上你了,真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哪!”
“谁说不是。”凌氏也眉开眼笑,拍着北雪的手背,“日后嫁进郑家可要知礼有度,若是有什么好处,可别忘了二婶我,最好也能牵针引线给二婶的两个闺女也攀一攀高枝,让二婶我也像你娘一样做一做这有钱人家的岳母。”
北雪一头雾水,连忙挣脱,“奶奶,二婶,我们可没答应郑家的提亲。”
“哎哟北雪这孩子还害羞。”姜氏和凌氏笑成一团,“这样的人家找上你那可是天上掉了大馅饼,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送走了姜氏和凌氏,苏氏和北雪又等了好半天,直到天都黑了,苏牧生才与苏牧何来到北家。
一是因为苏牧何在同窗家喝酒,晚了回家的时间,二是两人一路从家里走来,也听说了北雪要定亲一事。
苏牧生一边走一边奇怪,“白日里北雪还来咱们家找你,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事儿,可也没说定亲的事。”他微微意外,“难道她要定亲了,只和你这个小舅舅商量,而不理我这个大舅舅?”说着他心里竟有几分不痛快。
“那怎么会呢?”苏牧何劝他,“大哥,我猜我姐是想通过我打听一下那郑家如何,毕竟我在县里待了几年,对那些大门大户的人家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算是不了解,也可以通过人打听一下,估计这定亲的事还没落实。”
“嗯。”这么一说,苏牧生心里痛快了许多。
兄弟二人商量着就敲开了北家的大门。
进了屋,围桌坐下,北雪沏了茶。苏氏这才急急忙忙地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牧生一瞪眼睛,“二弟,你倒是说说,那县里的郑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没定亲就出手这么大方,想必是银钱极多吧!”
“大哥,钱何止是极多。估计后面的几辈子都花不完。”
苏牧何便说起了这郑家的来来历。
原来这位北雪在净觉寺遇到的郑家公子叫郑希年,祖上系川定人氏。其祖父在先帝年间曾经官至吏部尚书,与当时的大贪官陆坤交往甚密,一起贪脏枉法,搜刮民财,家资富豪,不可计数。
后来东岚帝继位后,陆坤没有了先帝的庇护,又有众多官员联名上书奏他的本。再加之东岚帝本就对他的恶行早有耳闻。就借着顺应天意,为平民愤的由子,下令查抄陆坤。一时间朝中在陆府得银千万,珠宝不计其数,一时轰动朝野。由此自然也就牵连到郑家。
但是当时很巧,满朝文武都在忙着陆坤的事,还没顾及到奏本郑家时。
郑家有一女其时被选入宫。后郑家又用大量银钱打通宫内各种关系,直接将其女送上了皇帝的龙床。
其女一夜便得皇上宠爱,几度春风后,又枕边说动皇上对郑家网开一面。当时郑希年的祖父机灵异常,借着火候直接上书皇帝,愿捐银两百万充入国库,以银赎罪。
皇上抱得美人与银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手,下诏准奏,放了郑家一马。
郑尚书侥幸免遭诛连,痛感宦海浮沉,官场险恶,便趁机告老辞官,并嘱子子孙孙永不做官,以免获罪。
既便是不做官,但是郑家家资雄厚。因而弃官从商,开钱庄,卖布匹,贩茶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到了郑希年父亲郑清策这一代,已是京城富商巨贾,赫赫有名,据传已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第064节:背景
苏牧生这一番话,听得北雪等人在一旁直乍舌,个个吃惊不小。
虽然早前已经听很多人说了这郑家是有背景的,可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来头。
更让人吃惊的是郑家居然是一个贪了百姓无数钱财后,还能从皇家刀下脱险的官家,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辞官从商后,还能呼风唤雨般积下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是什么样的经商之道?
与大贪官陆坤一起搜刮百姓钱财固然可恨,可这经商后迅速聚财的本领却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不已。
苏牧何又接着说道:“郑希年的父亲郑清策在商海里起起浮浮,赚了无数银钱。他虽然知道祖上规矩不能身入宦途,但是深懂经商和为官之道的他,自然也深知官场和商海两者密不可分,经商须有官场做后盾。”
“不当官却与当官的人结交?”苏牧生吃惊地问。
“是。”苏牧何点头,“之后郑清策就开始靠祖上与京中诸官的关系,开始在官场中扩充人脉,上至亲王,下至翰林学士,再到朝中大小官员,皆保持私交。郑清策那人虽然对下人亲朋等人比较吝啬,但是对官场有用之人皆挥金如土。一开始是送银两、送庄园,后来又送女人,甚至出钱助其买官位,最后又常到各地搜索求奇珍异物,论官皆赠送,收受礼物的官吏自然心照不宣,给予种种便利,可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小舅舅,那郑家既然在京里这般吃得开,为何又跑到咱们的泾水县来安家?这种小地方,岂是他们那些大菩萨愿意待的,而且对生意也会有影响的。”
听到这里,北雪大至也明白了一些郑家的背景。若说尊贵,那是郑家的祖辈官位高。现在只是经商,实在谈不上尊贵。若说富贵倒是有的,富可敌国的财富,恐怕是吃几辈子也吃不完。这也怪不得那郑希年今天让下人如此招摇过市地来送礼。或者可以说,在他心里在他成长的环境中,耳濡目染的都是一些用钱和送礼能解决的事情。
“迁居泾水县,这话说起来就有来头了。”苏牧何吞了一口茶,摇头道:“其中细情我也不知情,不过倒是听县太爷提了两嘴。大至意思是郑清策与京中官员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有接触,现在皇位悬而未决,但大至在皇长孙和五皇子萧王之间抉择。莫说是郑清策看不清皇上的意思,就是朝中那些重臣们也是左右摇摆,不知道该身靠何处。靠对了大树自然是好乘凉。可若是靠错了,难保不准会有脑袋搬家的一天。”
“所以郑家就搬了家?这叫远离是非之地?”北雪多多少少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不过一想到伴君如伴虎的这句话时,倒也可以勉强理解了。
“可不!”苏牧何笑了笑,“我觉得郑清策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之举。以郑家的财力,以后不管是谁当了皇帝。都有用得着钱的时候,到时候他再巴结为朝廷出力,岂不是更为稳妥。就像他来到我们泾水县一样,来了之后就出大量钱财修葺县衙,为衙内之人提供粮食衣物,装进县太爷腰包的自然更是少不了。”说着,又摇头。“这样看来郑清策很是大方,但是时间一久大家便知道这姓郑的银两只用在对他自己有利的地方,县里缺个粮,闹个灾什么的,可从来没见他出过一个铜板接济百姓。”
听完苏牧何的一番话,苏牧生连连摇头。“桂芬,这姓郑的我看不怎么样,且不说这郑家公子如何,就说这老子郑清策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苏氏没说话,但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祖上捞了那么多百姓的钱财。却靠一个女人被皇上赦免了。”苏牧生继续道:“依我看未必总有那么幸运的事儿。祖上犯案,涉及后代的家族可不少见,依我看咱们北雪没必要去犯那个险,不如就找个老老实实的书生,只要肯下功夫,倒也不是没有出头之日。”
苏牧生首先表明了立场,他不愿意北雪与郑家结亲。
“二弟,依你看呢?”苏氏又望着苏牧何。
苏牧何想了想,沉思道:“大哥的话也不无道理。抛却郑家的大事不说,就说这郑公子也未必对咱们家北雪好,与其进了大户人家守着规矩过日子,姐你还不如就让北雪来个轻松自在的好。”
坐在一边的北雪就微微舒了口气,还好两个舅舅不像姜氏和凌氏那么认钱。
“谁说不是。”苏氏一急,就想把她看好庄青凡的事说出来。可转头一看北雪的脸色,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于是想了想话又吞了回去。
如此一来,苏牧生和苏牧何表明了立场,苏氏也就不犹豫了。虽然害怕得罪郑家,但还是决定明天就去找王媒婆,告诉她北雪不能与郑家定亲。
事情就是这样,过了纠结犹豫期之后,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苏家兄弟二人回家后,北焰也回来了。
苏氏和北雪赶紧打听庄青凡的事,“青凡他怎么样,报名了吗?”
“报了。而且还通过了考备,明早就动身随着先前入京的部队一同走。”
“这么快?”苏氏和北雪都十分的惊讶。
北焰一边擦脸一边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今天偷偷听那两个征兵的将领在一起聊天,他们说京中恐怕要有变化,所以才备了大量的士兵去。”
“那青凡哥进京会不会有危险?”北雪有些按捺不住了。
北焰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一个新兵,到了京里也是操练,危险的地也轮不到他上场。”
北雪和苏氏一想也有道理,心里微微放松一些。
北焰跑了一天,早早去睡了。
北雪也就洗一洗准备睡觉。可是苏氏却不睡,坐在豆大的油灯下翻出针线缝了起来。
“娘,你做啥?”北雪看她缝东西,赶紧问她,“油灯这么暗,多伤眼睛!”
闻声,还没睡着的胡桃也凑了过来。
苏氏拿着针到头发里蹭了蹭,头也不抬地说道:“青凡要进军营了,正好家里有布,也有做好的鞋帮和刺好的鞋口。我给他缝两件衣服,再做两双鞋,免得他到军营中没有穿的抓瞎。”
“就一晚上,缝得好吗?”北雪和胡桃都瞪大了眼睛。
没有睡着的北焰,听到动静也走过来阻止:“娘,人家军营里是发衣服和鞋子的,哪用得着你来做。”
苏氏可不听他的,“就算是发衣服和鞋子,那也要有自己的便装。你以为你娘我什么都不懂吗?我也看过那军中的士兵,穿得又厚又重,压都压死人了。我给他做点农家的衣服,穿着随意。”
怎么说都是苏氏的一片心。北雪只好放弃睡觉的打算,上前帮忙。北雪伸了手,胡桃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母女三人围在油灯下,一针一线为庄青凡缝制衣服。
而庄家那边,豆大的油灯也亮到好晚才渐渐暗了下去。
北雪和胡桃都以为是庄志在为庄青凡收拾离家的东西,唯有苏氏这个做娘的人懂。孩子即将出门,那种担心和惦念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与此同时,在泾水县城郊一片荒草杂芜的地段。漆黑一片的远方,几棵歪脖子槐树上,乌鸦正成群结队地盘旋其中,叫声凄厉惨切,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间,草丛里窜出一只野兔,箭一般窜向远处。于是,乌鸦们“轰”地一声振翅腾空,似黑压压一片乌云在野草上空飘荡。
“大哥,天都快黑透了,我们该动手了吧?”
就在野兔跑过的旁边,居然传来人语。
“稍安勿躁,违令者杀无赦。”一个故意压低的男子声音传来,让刚刚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又将头缩回了草丛里。
说话的人头扎黑巾,卧蚕眉,鹰钩鼻,目露凶光。络腮胡须从前颊到下颊,浓密的黑毛几乎遮盖了嘴巴,给人凶悍粗犷的印象。
“小四儿!”那人又喊道。
“大哥,我在。”小四儿在草丛中回应,随即闪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你先去唱个曲,哥几个随后就到。”
小四儿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的匕首,消失在众弟兄的视线内。
这位被称为大哥的人,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小四儿是他收养的孤儿,年纪仅十二三岁,装乞丐刺探情况最合适不过。
又等了一阵,小四儿没有回来。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下伸手不见五指。前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几点昏黄灯光鬼火似地闪烁,天地融为一块墨。
“大哥,是时候了!”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放屁!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小四儿还没发信号来,谁都不许动。”
众人闻听,个个噤若寒蝉,黯然闪回草丛之中。
忽然前面几声有规律的哨响之后,这人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狞笑。
又有人从草堆里挤出来,呲着牙问:“大哥,这回应该行了吧?小四儿的信号来了。”
大胡子摸了摸腰间的砍刀,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冷声警告身后的兄弟们,“动作都给我利落点,今天我们的目地就是要钱,挡财路者就杀。那郑家赚的都是黑心钱,搜刮的都是百姓,所以谁也不用和他们客气。”
“是,大哥。”一队黑衣人立即窜出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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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节:强盗
若说此人是谁,他便是方圆百里富贵之家谈虎色变、百姓妇孺皆知的四目山上的山贼头目冯十八。
提起冯十八,可以说无人不知晓。而人们对他也是褒贬不一,众说纷芸。富贵人家自然是怕他如蛇蝎,躲之不及,就算是他的名字,都避讳提起。
而那些穷人可不一样了。这冯十八虽然打家劫舍但却不劫穷人,甚至看到穷苦人家,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东西和粮食分出来一点。
对于官家自然是视他为山贼,可对于穷苦人家,对他就没那么多憎恨可言了。
说起冯家,倒是有一定来历的。
冯家祖上原本是地方豪门,祖父曾在先帝在位时官至户部侍郎。也算是显赫一时的旺族。
后来他的祖父因为受人牵连,被皇帝加恩赐死,祸及子孙,诛连九族。在官兵押解冯氏家人奔赴市曹问斩的当儿,尚在襁褓中的冯十八被他母亲趁官兵疏忽,将儿子扔到路边草丛里,躲过此劫,因而算是留下冯家一条根。恰巧,当夜有一伙四目山的强盗剪劲归来,路过草丛边,听见婴儿啼哭,循声找到孩子。
强盗头子多年占居四目山之上,这些年杀人如麻从不眨眼睛,也从未对谁动过什么恻隐之心,但是面对这个嗷嗷待哺的婴孩,竟然心中所动。
再者又有随从相劝,“大哥,反正您身边无子,不如就把这孩子养了。你看他现在才这么小,什么事儿都不记得,长大后也定视您为亲爹供养。”
强盗头子也正有此意,于是就将冯十八带回了四目山,放下令去,以后这孩子就是他的儿子,山上众兄弟须得恭敬。后来山上之人皆称冯十八为少主子。
转眼二十年过去,冯十八长大成人。力大如牛,虎背熊腰,且在养父调教下,心狠手毒杀人不眨眼。成为土匪中坚。
养父归天之前,再三思量,最后还是将白绸拿出。上有冯十八母亲留下的血书,大至写着冯家被诛经过,冯十八看完恨得咬牙切齿,誓与官府富贵人家作对,不共戴天。
后来他便继承养父,坐了四目山上的头把交椅,继续在四目山上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杀富济贫。官兵屡屡围剿,均大败而退,奈何他不得。
今日冯十八现身泾水县,必有好戏可观。
此刻,他摇摇头。示意手下不要吱声。拨开茅草,手搭凉棚,双眼如鹰,举目望去。
秋日风沙弥漫,透着夜色,前面隐隐亮着灯火,那便是泾水县城。
别看冯十八这人表面上粗枝大叶。鲁莽随便。其实内心却细如发丝,谨慎小心。一般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他绝不轻易妄动。为了同官军长期周旋,保住身边这点“本钱”,手下多次劝他吃下这块肥肉,均被他喝止。
但近段时间来。附近富户大多被冯十八光顾过,余者又都躲到京里、迁往其它地方,四目山上老窝积蓄告罄,弟兄们手中无钱,均有怨言。若再不捞一大笔油水。人心涣散,恐难笼络。冯十八感受到了危机,干这行当,有奶便是娘,提着脑袋。作为大哥他只有铤而走险,安顿下众兄弟,才能保住自己。
无奈也只好来到这泾水县,准备到据传富可敌国的郑家大捞一笔。
其实这郑家,他早就惦记上了。谁人不知道郑家的钱财是靠祖上巴结大贪官陆坤一起搜刮百姓所得。但是之前郑家一直住在京里,皇帝眼皮子底下,冯十八一般不敢冒然闯入,万一惊动禁卫,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那可是插翅也难飞得出来。
但是万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郑家居然搬到了泾水县。四目山与泾水县隔县而居,走近路快马几个时辰就到,所以这送到嘴里的肥肉,他定然是要来取的。
今日天气晦暗,风沙大作,正是天赐良机。所谓:“月黑杀人,风高放火”,冯十八怎么会不知此道。不过他策划多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虽有天时,后两项亦成竹在胸,全看郑家的情势。
小四儿又急又亮的哨声再次在前方响起,似乎是在催促大家赶快行动一般。
冯十八双唇一抿,目光冷峻,“弟兄们,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大的。若是大获全胜,兄弟们就可以大鱼大肉隐进山林,过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不妥,也难不保性命有险。”
“大哥,我们不怕。咱们本来就是脑袋卡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多劫一户,少劫一户,又有何妨。反正若有朝一日栽到官家手里,那都是个死。”
“对,老子不怕!”
“大哥,咱们动手吧!”
后面的人也早已迫不及待,轻声哼着:“大哥,咱就放马过去吧!小小一个泾水县就算赶来救兵能有多少兵马, 他们不是老弱残兵就是畏首畏尾,咱们大刀一挥,就把他们吓尿裤子!”
“对,大哥,咱们上吧!与其躲在山中没吃没喝没有小妞抱,还不如就拼了去了!”
一呼百应,众人皆是这个心态。
冯十八眼神一亮,心中已是下定决心。
伸手进嘴打个唿哨,身后突然就冒出百十来号人,他们各牵一匹坐骑,聚集到眼前的庄稼地里,马蹄都包上布絮,以防蹄声响动。
冯十八抽出腰间砍刀,跃上黑马,寒光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霎时,大地卷起一股血腥的狂风,直向郑家扑去。
刀光闪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而出,哭号声、惨叫声震天动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熊熊大火燃了起来。
对于郑家来说,一场劫难已经降临。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只短短半个时辰,郑家预备办的喜事竟然成了悲剧。此时郑希年正搂着通房在床上酣战不休。冯十八一见这郑希年,看起来脑袋脖子几乎一样粗的家伙,竟然有如此齐天之福。不但生来富贵人家,就算惹了皇帝还能虎口脱险,此时不但不用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反而在这里搂着美妾逍遥快活。
再一想到自己,生来也是富贵之家,可家族却被尽数砍了脑袋。虽然自己留有一命,可自小在山上长大,皆与粗俗之人为武,世道怎么可这般不公。再看郑希年身下的小妾,肌肤胜雪,娇弱柔美,不由心中怒气更胜,直接一刀砍去,郑希年当场被冯十八一分为二,吭都没有吭上一声。
而他身下的小妾,七魂早没吓没了六魄,大惊失色中尖声吼叫到一半,就晕死了过去。
小四儿突然走了过来,当即将那一丝不挂的美妾装进麻袋,笑嘻嘻地道:“这女子不错,带回去看哪个当家的喜欢。”
冯十八仰头大笑,指着那麻袋对小四儿道:“这妞给你了。”
“啊!当家的我,我……”
杀人不害怕,说给他个妞却满脸通红。
当天夜里,冯十八血洗郑家。反抗者不分是主是仆,皆做了他刀下亡魂。而后将银钱珠宝,但凡能拿得动,扛得上肩的都被席卷一空。在郑清策房内的暗阁内翻出的银票足有一大箱子。
冯十八对于翻箱倒柜找钱财之事,可谓是轻车熟路。一般大户人家都有一个藏匿钱票银两的地方。这郑家也不例外,所以没费多大的功夫,囊中已收敛了郑家半数家财,就连郑希年那几个美艳的通房小妾也被掠夺而去不见了踪影。
一夜之间,显赫一时富可敌国的郑家,就此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发亮,北家全家人坐着北焰赶的马车,载着庄家父子齐上县城。目地有二,其一是送庄青凡离家从军,其二是寻刘媒婆,告知她自家姑娘不能与郑家定亲。
其它人都一路无语,唯有苏氏不时地嘱咐着庄青凡在外面要注意身子,好好和其它人相处,若是上了战场千万要注意安全之类的。
而庄志则是从头到尾的沉默。
或许父亲对孩子的关爱,永远是默默无言,但又是最深沉有力的。
到了县里,就看到街上有一队队衙门的人马匆匆跑过,街头也挤着无数百姓议论着什么。
一家人当下也没太注意,只以为这些人都像他们一样,是来送亲人从军的。
从军的集合处设在离衙门不远的教场,此时已经挤满了第一批离家进京的人。
北雪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庄青凡,“青凡哥,以后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万事小心,我们都等着你早日归来。”
庄青凡一笑,“谢谢你北雪妹妹。我爹那边还麻烦你和北焰哥多多照顾一下。”
“放心吧!”北雪拍拍胸脯,倒有几分哥们之间相处的义气。
庄青凡就笑了,“还有你自己也要多顾着身子,不要整天琢磨那个伞了。”
“知道,知道。”北雪咯咯笑着。
庄青凡也笑,但是再没和北雪再没说话,而是拉过北焰嘀咕了老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时辰一到,最终庄青凡还是和大部队走了,北雪等人在路边一直送了老远,直到再看不清对方的身影时,一家人这才算回头。
第066节:扫把星
“他叔,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儿。”苏氏对满脸失落的庄志说道。
“好!”庄志点头,“那我就先回了。”
背影孤单又落寞。
刘焰将马车拴好,和苏氏还有北雪一起挤进了人流。
此时东方霞光灿亮,人流熙熙攘攘,异常热闹,也异常诡异。
王媒婆是泾水县的老媒婆,从业几十年,促成男女婚配无数,所以也算是泾水县的无人不晓的红人。打听起来自然容易。
母子三人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就往王媒婆所在的庆生胡同走去。胡同口有一个卖卤肉的摊子,北雪就上前打听,“婶子,请问王媒婆在这个胡同里面住吗?”
“在,在。”卖卤肉的婶子很热情地给她指路,“姑娘,你顺着胡同往里走,王媒婆家门口挂了一朵大红花,你们进去便是。”
北雪道了谢,就扶着苏氏继续向里走。身后就传来了卤肉婶子嘟嘟囔囔的声音,“哎!真是世道不一样了,这样漂亮的闺女也主动来找媒婆了,看来做媒婆还是比卖卤肉赚得多。”
再往里走,胡同越来越窄,偶有几个孩童在玩丢石子。果然不远处就有一家门口挂了一朵大红花。门前有几个妇人正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再仔细一看,一身红彩的王媒婆也身在其中。
“王媒婆!”苏氏站在远处叫了一声。
一群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王媒婆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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