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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仙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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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耳边传来胞妹软软的劝慰声,林阁璟眨了眨眼睛,笑容温柔的抬手抚了抚女孩长长的发尾,轻声应道,“哥哥相信你。”
第二日一早,打好了包袱的林阁璟,恭敬的跟管事打好招呼后,便从杂役隶属的敬事堂中寻了个下山的任务,用上山前带着的金银雇了辆马车,朝着离宗门最近的城镇行去。
三日之后,还是一身粗布青衫的少年,终于目光复杂的站在了一块刻着鹿城两个大字的城门前,低身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城已到正午时分,腹中轰鸣之声已然响彻,林阁璟低头快步沿着大街走到城东,才慢慢停下脚步,四处认真看了一番后,低身坐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馄饨摊前,闷头连吃了两碗馄饨又喝净了汤,方才抹了抹嘴对着卖馄饨的老汉问道。
“老伯,请问城内附近……是不是有座鬼宅?”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诧的东西,卖馄饨的老汉眼神一变,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风尘仆仆,看起来是刚到城内没多久的少年,半天方才疑惑问道:“小子,你没事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找个人。”林阁璟察觉到面前的人奇怪的眼光,禁不住苦笑一声,眼底却不自觉闪过几分异样的神情,下一刻这情绪却立即被压了下来,“他住在鬼宅里。”
后面这半句话还没落,林阁璟就敏锐感觉到,自己附近凡是听到他说话的人,都纷纷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瞧着他,看得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要询问的那宅子,本是鹿城不知第几任城主的城主府,也不知中间发生过什么事,一夜间那任城主及其家眷死的一干二净,全都是一剑穿喉干脆利落,仿佛是得罪了什么要命的仇家,下一任城主看那剑伤可怖,怕惹上什么麻烦又重新建了府邸,原来的宅子就这么废弃了,后来那地方久没有人住开始闹鬼,城里的人便称之为鬼宅。
可他却不能不尽快找那鬼宅,更私心抢在了妹妹下山之前下山,是因为——因为他此刻想要寻找的那个人,是前世的妹妹十五岁刚成了内门弟子,独自一人下山历练在这座城中的鬼宅借宿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个有趣“活物”。
前世的妹妹,就是在和那个人相识已经有些时日后,突然有一日用这样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和很是有些奇异的语调说出这个词来,又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对已经成了外门弟子的自己说起,最后拉着他去了宗门外的小树林中去见了那人。
时至今日他更加无法忘记的是,那人仿佛与天地割裂般挺拔修长的背影,浑身上下透出几乎要割伤所有接近之人的锋锐剑气,还有那双即使隐藏在浓郁的树荫下,依旧深邃明亮如星的幽紫色双眸。
林阁璟抿了抿唇,独自一人在城内走了许久后,终于停步在一座外表看起来已荒废许久的宅院前。
他望了望那没了牌匾爬满蜘蛛网的门框,抬手抚了那破旧的木门上生锈的大锁,绕着宅子挑了墙角的地方,干脆利落的爬了进去。
一跳进荒芜长满杂草的院中,林阁璟先是忍不住先四处望了望,直到瞧见这院中的角落处,确然隐约有着一个被密密匝匝藤蔓遮住的古井,胸膛那愈发急促的跳动才稍稍被抑制些许。
强忍住不再去看那地方的意愿,咬着牙快步走到了不远处的门槛前坐下,沉默着注视着此刻刚刚过了正午的天色,只觉唇齿之间全是浓郁的苦涩。
时辰滑沙般走过,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一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阁璟,仿佛终于从某种幻觉中清醒过来,抖着手四处寻找了些能用的枯木做柴火,又集了许多蓬草拢在一起,用袖中火折子点燃了柴堆。
金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灼烧着,干燥的木柴在火中劈啪作响,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火前,目光却仍不自觉的望向角落处若隐若现,隐藏在层层藤蔓下的古井,片刻后终究忍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掏出被油纸包着的点心,一步步朝着自己注视着的地方走去。
将纸包的点心放在脚边,少年抖着手将井边上的藤蔓一条条割断,因为那枯井好似荒废了很久,藤蔓都长得异常粗大结实,他弄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方才将其中大部分都弄开,然而就在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准备去看枯井的那一刻一…蓦然一道耀眼雪亮的剑光,从古井深处的模糊黑暗中一跃而出,瞬间划过青衫少年脸侧,照亮了他俊秀温润的面容!
在这道剑光出现的刹那,少年却不退反进,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和,任由颊边被剑气划过的鬓发落下,更不管自己白皙的侧脸上多了一道浅浅伤口,反倒低身跪在了井边柔软的蒲草上,抬手擦亮了掌心握紧的火折子。
火焰的光亮柔柔的投进井下的黑暗中,始终寂静无声的枯井中隐约映出一道单薄的影子,和带着浓浓戒备与杀意,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的嘶哑声音。
“谁?!”这个声音……
林阁璟眨了眨眼睛,虽此刻看不清枯井之下那人的神色,可他自复生之后一直提着的心,竟奇异的因这一个字被抚平。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他尽量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劝慰的轻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割断这些藤蔓,只是……过路在这里歇息,怡好身上带的水不够了,天色又已经这么黑,就想看看这井里有没有水,没想到这井里却还有人。”
这便是前世妹妹曾说起的,为何会在一座荒废的鬼宅中,竟发现枯井中有人的缘由。
今生他用了相同的理由,永渊应该也不会心有疑虑才对。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有什么回应,他也没有丝毫气馁之色,心中清楚那人戒备心极强,前世性子就十分冷淡,熟识之后尚没什么话,就更不提他们此刻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一却也不知为何,一想到他们此刻仅是陌生人,他却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冗长的沉默中,林阁璟没有听到底下还有什么声响,手里的火折子也照不出什么来,却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弃这个契机,便一只手仍拿着那只火折子不动,另一只手在脚边将那包点心掏出来,朝着黑暗中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些糕点,你要吃么?”
他的手刚拿着糕点包一伸,一道剑光再度刷的一声从黑暗中露出,这一次被火折子上的光一照,剑尖明晃晃的对着他的脖颈,立时让人惊得手一抖,火折子和糕点分别滚落在了井中。
火折子朝着黑暗中落下,枯井之中的景象顿时映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骨,白骨之上是厚厚铺开的蓬草,以及其上一道侧身坐着的影子,苍白的容颜虽仍然是少年模样,却已出落的俊美惊人让人不自觉屏息,然而只要瞧见那双深邃的幽紫色的眸子,就再也移不开眼光。
光芒跌入白骨中熄灭,他对视着那双月光之下,仿佛能够穿越前世今生的双眸,只觉心里堵得厉害,理也不理喉间那把被持在少年手中的长剑,话语因艰涩而断断续续。
“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005章 枯井之下
没有声音。
仍旧是一片黑暗。
沉默。
喉间的长剑被缓缓拿开,少年却并未移开与他对视的双眼,反倒是他再也难以与那目光对视,狼狈的垂下头来急促的呼吸着,嘴唇开阖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以为直到僵持再度天亮,都得不到少年开口回答,已经有些心灰的时候,那个嘶哑着透出清冷的声音,却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永渊。”
听到这两个字,林阁璟立时无比欣喜,忘记自己刚还被剑指着,朝着井边又凑了凑,唇角也泛起了笑容来,声音仿佛咬在唇齿间。
“永渊,这名字真好听。”
底下的人没有回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阁璟却自觉那人说出名字,该是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双眼晶亮的又往前凑了凑,半个身子都快投到井里了,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还有几分诱哄意味。
“糕点反正也落下去了,都是我从外面买来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话音落下仍旧是一片沉默,只是许久的等待之后,终于传来了油纸哗啦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人打开了包糕点的纸,虽然之后并没听见有人咀嚼的声音,林阁璟仍是忍不住将嘴角弯了又弯,笑着轻声问。
“好吃么?”
这一次,直到天色再度蒙蒙的亮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井边浅寐的林阁璟,并没有直接得到井下之人的答案。
可他得到了一张仅剩下糕点渣滓的油纸后,已满意的收起来再度翻墙出去买东西了。
直到天光大亮阳光落下时,林阁璟方才提着另一个油纸袋回来,快步跑到井边低身去看,不出意外的只瞧见底下零散的白骨和凌乱干枯的蓬草,还有一截长长的白色衣角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轻声道。
“永渊,我回来了。”
蓬草上的衣角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来。
林阁璟只觉得心底有个小爪子,被那截衣角弄得挠啊挠啊。
“那个……我……”
再度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大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手中的袋子朝着井里探去,顺便带上了整只胳膊还有半截身子,缓缓的朝着那截衣角行进过去,不管是动作还是话语中都带着讨好。
“我给你带了这个,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谁知他的手刚伸到那截衣角上,身子扭成一个古怪的弧度,还没奋力将眼光落在那人背影上,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气骤然落在了自己的手腕,紧接着就蔓延起一阵剧痛,好似整个人手腕被霎时扯断一般,林阁璟刚强自压下喉间的痛呼,整个人就被朝井下一带——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子飞到了井中角落处,青衫的少年却被人完全扯了下来,重重的坠在了蒲草白骨之上,紧接着冰冷的气息霎时逼近,森冷的剑锋紧紧扣在颈上,连带压上来的却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林阁璟没想到会突然被粗鲁的拽下来,只觉得方才被拽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腰,脊背又重重落了地,不由痛的冒出冷汗说不出话来,眼前一片金星乱转什么都看不清楚,可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近在咫尺的正是那双幽紫色的眸子。
那双眸中没有任何感情,冰冰冷冷毫无倒影,仅浸润着满满的杀意。
“你是谁?要做什么?”
林阁璟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被晨光照亮了轮廓的苍白脸颊,嘴唇动了几下,被方才一番变动吓得彭彭跳的心平静下来,不管此刻压在自己喉咙上的剑有多么锋利,他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一丝恐惧,好似确定尽管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冰冷无情,实则却是无人能比拟的温柔重情。
“我不会做什么。”
他喃喃着,眼底渐渐泛起雾来,声音低的听不清楚,像是心底发不出的咕哝:“我只是…
…想见你……”
我想看你是不是还好好的,没有像那时折断了自己的剑,为了个蠢货葬身崖下。
那声音极低极弱,伏在他身上的人未曾听清,那双幽紫色的眸子却暗了一层,手中的剑柄再度朝下压了压,直到看见那人白皙的脖颈上,已然涌出了丝丝血迹方才罢手,再度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的问,仿佛无论怎样都想要个答案。
“为什么?”
林阁璟定定的望着面前那张少年的,因常年呆在阴暗不见阳光的地方,有些过分苍白却不减其轮廓精致的面容,虽感觉到脖颈上刺痛的感觉,心中却没有一丝该有的担忧,唇角反倒扬起一点极淡的微笑来。
“……大概是因为……”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如同蝴蝶振翅般轻颤,那双乌黑的眸中仅映出面前人的影子,顿时让握紧长剑的人手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你长得太好看了。”
这半是玩笑半是调戏的话一出口,林阁璟心中暗叫糟糕,知道自己下意识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但这时候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故作平静的干咳了一声,直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再度皱了眉,话语中带了几分疑惑。
“……什么?”
眼看那人好似真的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阁璟暗中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几分心酸——那人前世被妹妹发现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是白纸一般的性子,虽然有着一身凌厉的剑气奇高的悟性天分,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
想到这里他只觉闷闷的,长吐一口气后,抬手握住了那人持剑的手,柔声劝慰道。
“好了,既然话也都问了,就别总是拿着剑对我了。看我费了劲给你买了吃的,你就吃吃看好不好吃。”
那人与他对视许久,好似确定他不曾要害自己,虽还是有些不明白,却迟疑的移开了手,望向那个人低身拿过来的纸包:“……这是什么?”
“恩,肉包?”林阁璟听到他问,将手中的纸包打开,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就涌了出来,眼角余光瞄到那人下意识动了动下颚,就知道那人是饿了,便立刻把纸包里的包子掏出来递过去,“一大早跑了那么远,我也有点饿了,快吃吃看。”
白衣少年猝不及防的被人塞了个包子,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鼻端闻见那热热香香的气息,不由缓缓垂下了眼眸。
自那场惊变之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独自一人在枯井中苦修,一直以吃辟谷丹为生,直到突破开光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方止,直到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昨日还有今日都给他买东西吃……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声音落下许久,被问到的人才意识到是谁出的声音,顿时回过头来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去,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林阁璟。”那张俊秀的面容被井外透出的光亮一照,更显出少年面容俊秀神色温润,“阁楼的阁,玉颜之璟……如果是你,就叫我阿璟吧。”
说罢这话,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纸包整个塞了过去,低垂着眼睛轻声告别:“要是没什么事,我不就不打扰你了。这次下山还有任务要做,我晚上再来给你带东西吃,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午间就吃这个好了……我先走了。”
白衣少年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纸包,幽紫色的双眸凝视着那个青色的背影,直到那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方才安静的垂下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浅浅柔光。
“阿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长满草木的鬼宅在黑暗之中,也显出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此刻燃烧在院子中央的火堆无法驱散黑夜的寒意,本应在火堆前的人影却不知何时再度落座在枯井边上,手中拿着一只烤的金黄的鸡腿闻了闻,便笑着说道。
“这家的烧鸡果真做的不赖,那老伯没有骗我。”
井下的人此时微微皱着眉头,闻言瞧了瞧自己怀中包着除了那只鸡腿,剩下的整只喷香金黄的烧鸡,冰雪般的神情有了一丝裂缝。
“为什么,你要给我吃的?”
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
为什么会找到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
这些话他通通没有问出来,靠在井边的人却仿佛瞬间明白了他话中含义,唇角勾起的笑容淡了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伤色。
“……或许,是因为我前世欠了你吃的,这辈子才来还你吃的?”
良久之后,终于传来纸包扯开的声音,加上那冰冰冷冷的声音。
“胡扯。”
突然听到这两个字,林阁璟喝水时差点岔了气,咳了两声后转身趴在了井边上,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似更加和缓了,便试探的低声问道:“那就不开玩笑了。你一个人呆在这枯井底下,早上走的时候把茅草铺在这里时就是这个样子,晚上回来看你还是这个样子,每日这么呆着也不无聊么?”
他接了任务出来的时日也不过三天而已,这时候见到年少时的永渊过这样的生活,他怎么都不忍心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两人关系现下还不算亲密,更说不出让他离开这里跟自己走的话,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人,想要知道那人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方才愿意离开井下跟妹妹离开的。
想到前世的诸多情形,以及那人当初见自己时,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深邃眸子,和对妹妹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态度……他心里有点发闷,更多的却是遗憾。
遗憾……他没能在前世,比妹妹先一步认识永渊。
第006章 相依相偎
这样怅惘又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缠许久,林阁璟定定凝望着枯井之上的天空,良久没有得到回答,这才发现井下的少年又不说话了,不由对这冷冰冰的性子觉出几分无奈来,再度趴在井边上低唤道。
“永渊?”
等了一会,仍然没有回音,仅有簌簌微风。
又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么?
少年垂下头,禁不住一声叹息。
眼见着今夜井下的人大抵是不会出声了,林阁璟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目光从不远处自己包袱上新采来的草药上掠过,刚准备回火堆去休憩养神时,脚步一动却骤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正是此刻从枯井下传来的。
“……永渊?”
听到这样的声音,林阁璟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度回返井边,像早晨一般朝着井下伸出半个身子,想要去看那人到底怎么了。
井下一片黑暗,仅有白骨被月光照亮,闪烁着荧荧的光亮。
“你不回答,我就下去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林阁璟心底却渐渐涌起不安来,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好似锋锐的剑尖划过石板的声响,以及压抑在喉间深处的痛呼。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阁璟整个人脸色骤变,也顾不得自己跳下去会不会被那人用剑劈,就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永渊!你怎么了?”
谁知还不等他在井下站稳,锋锐的银色剑气立即从他身侧擦过,强自隐忍的声音和不稳的剑尖朝向他,警告多过于戒备之色。
“出去……滚出去!”
黑暗之中,林阁璟敏锐的觉出了隐约的血腥气,心中顿时一沉,目光落在即使用尽了气力被攥紧,却仍旧因为某种原因微颤的长剑上,小心翼翼的朝前靠近着。
爆裂冰冷的剑气在狭小空荡的井下乱窜,好似用出剑气的剑修再也不能控制一般,血腥的气味渐渐蔓延开来,被扬起的剑尖终究从青石板上划过,一动不再动了。
此时的林阁璟费劲气力用灵力护住身体,却也被那剑气划伤了好几处,他自己却完全不在意那些,眉间紧紧蹙了起来,停步在了月光下隐约可见的身影边上,低身跪坐在急促喘息的那人身边,焦急问道:“你……是病了么?”
话音未落,他眼见着黑暗中又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一直被持在主人手中的那柄剑被狠狠嵌入石板中,那道身影却开始疯狂的颤动起来,好似蓦然间承受了巨大的痛楚一般。
林阁璟心底一惊,也不管那人身上疯狂流窜的剑气会不会伤到自己,就已然抬手将人紧紧箍在怀中,调动仅存的灵力抵在那人背心处,沉声喝道:“调和内息,抱元守一,莫要妄动剑气!你身体虚弱,会受不了的!”
他的声音下意识携了前世学过的清音咒,在不大的井下回荡着,让满室的剑气纷纷一滞,下一刻怀中的人仿佛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吃力的抬起双手捏了个印,终是控制住了到处乱飞的剑气,可身体的痛楚却仿佛不降反增,血腥气更加重了。
察觉到让他收起剑气,情况并未变好反倒更差,林阁璟心底顿时慌了起来,收紧手臂将人抱紧,手掌随着那人背心转向那人手腕上,压低了声音道。
“放松身体,不要让体内剑气反抗,我要给你看看。”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去扣那人的脉门时,却突地被一只冰冷的手,反手握住了手腕,那人的声音更低了,断断续续的好似要消失一样。
“不必。”
那人的身体仍在禁不住颤抖,话语中却未曾有丝毫痛意,仿佛即使被浑身的剑气反噬,也察觉不到丝毫痛感般。
“不要浪费灵力……族人得了这样的病,都活不过十二岁…本以为只要逃过…如今只剩下我,而我已十四……”
听他说出“族人”两个字,还有之后的话,林阁璟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能更紧的抱住了他,想要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和温度传给那冰冷的躯体,却怎么都做不到。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病的?”
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仰躺在他怀中的人,终于支撑着开了口: “凡族内之人,自觉醒剑气始……”
林阁璟只觉得一阵酸苦漫上喉咙,脑海中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井下的这些白骨……都是你死去的族人……是不是?”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他。
林阁璟却像是骤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泛起一片薄雾,将脸颊轻轻贴在那人颈间,呼吸之间全是冰冷的霜雪气息,心却奇异的安稳下来。
“你会撑下去的。”
他安静的感觉着那微弱的搏动声,柔声低语:“你不仅能活十四岁,你还能活二十四岁,甚至一百二十四岁……”
说到这里,他强忍着对前世那个白色影子跃入崖下时的心悸感,用了最大的力气将怀中的人抱稳,喃喃着说道。
“……等你修成了剑仙,便能与天地共存……”
那只覆在他手上的冰冷手指微微一动,不知不觉渐渐松了气力。
“是么?”
察觉到怀中的身体愈发冷了,林阁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扯着他往下坠,好似前世他追着那道白影时,那强烈的恐惧从唇角蔓延开来。
“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那低的听不清的声音,方才微弱的传了过来。
“阿璟……”
“因7 ”/CA i“你会……走么?”
林阁璟没有犹豫,好似不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任务一般,低头碰触那人微弱的鼻息:“若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
怀中的人动了动唇,这一次几乎没有声音了。
“……不要走……”
良久的静默中,少年的唇极轻极轻的,贴在了那冰冷的额头上。
“我会陪着你。”
第007章 命运纠缠
微曦的晨光从井外透了进来,映亮了昏暗的枯井之下,此时安静相拥的两道身影。
从昏昏沉沉的迷蒙中蓦然惊醒,林阁璟下意识去看自己怀中的人,却意外的自隐约光亮中窥见那人垂在衣衫上的银白发丝,手指禁不住抬起抚了抚那人的长发,这才低头去看仍旧沉睡着的人,低声唤道:“……永渊?”
话音未落,他的眼光骤然停滞在那人安静的侧脸上,瞳孔微微缩了起来:“这个痕迹……
原来是这么来的……”
淡淡的阳光从井上透了进来,轻柔的落在了那人苍白的面容上,照亮了那人蔓延到脸庞上;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痕迹,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人眼角下,复杂纠缠如同咒文刻印而下的深紫色痕迹。
发病之前,那人的脸上是干干净净的苍白,林阁璟瞧见时心底还有点奇怪,好似有什么地方和前世不大一样,却没有想到是少了这个看起来像是咒文,实际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痕迹。
被指尖轻抚着眼角,好似让那人觉得有些不安稳了,不等青衫少年意识到什么,那双幽紫色的凤眸缓缓张开,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动:“阿璟……”
“你醒了。”瞧见那人睁开眼睛,林阁璟立时松了口气,唇角翘起个弧度来,“感觉怎么样?”
见他疲累的眨了眨眼睛,嘴唇开阖之间却没有发出声音,脸色却更是苍白了,林阁璟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怀疑这病一晚上是过不去的,便立刻将怀中的人轻轻放下,尽力忽视那些白骨,小心翼翼的把那些蓬草都拢了拢。
“要是没有力气,就别说话。”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嘱咐道,“我去给你买些吃的,你在这里等等我……”
话音未落,他刚要站起身来,顿时觉得手腕上一阵冰冷,低头看去,发现是昨日搭在自己手背上,始终不曾放开的那只手。
对视着那双幽紫色的眸子,他眸中的光芒更是温和,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复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你不让我去买吃的,我就留下陪你。”
见少年安稳坐在身侧,抓着他的人垂下眼帘,仍用昨日那般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吃力吐字道:“这张脸……很可怕吧……”
“不……”林阁璟定定的望着他,骤然抬起手来,轻轻去触那人眼下的痕迹,“很好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初次见你看清你的面容时,都是一样的惊心动魄。
得了他的回答,井下再度沦为一片沉默,少年有些担忧的盯着面前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可你不吃东西,发病时灵力又不起作用……这么多年来,你每次发了病,都这么熬着么?”
那人极微弱的摇了摇头:“不过三日……无碍的。”
林阁璟听到回答,吃了一惊:“每一次,都要三日?”
听他说这话时语气大有波动,那双本来阖上的眸子,不自觉再度睁了开来,目光深邃的注视着面前的人,突地动了动手中紧握的剑柄,任凭剑尖发出咔咔响声:“……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不,,林阁璟见他支撑着要直起身来,就知道他是会错意了,他分明是担忧怜惜那人每次都要独忍痛苦,却被那人误解了时间太长要离开,忙不迭微笑着往前凑了凑,神色认真的注视着那人,一字一顿许诺道。
“我说了要陪着你,就一定会陪着你。”
“永渊……永渊?”
天色已然大亮,青衫少年迷迷糊糊的从黑暗中醒来,抬手去摸自己身畔的地方,却未曾摸到本应在那里的人,立时清醒过来,心中算了算日子,发现怡好又是那人发病的时间了,顿时脸色微变的站起身来目光四处寻曳,直到瞧见不远处院中那道白色身影,方才轻轻吐了口气,定定的凝视着那个背影。
倏忽转眼,已过了一年。
一年前他出了宗门,本来就是想要看一看永渊,然后在三日之内回返宗门的,可是……
当时的永渊那样痛苦,他做不到狠心抛下那人,自己一人回宗门去。
错过了三日时间,他从包裹中找到出门时带着的通讯符,告知妹妹自己被事情绊住可能要过一段日子再回去,让妹妹打点好杂役院后,就一日复一日的陪着井下的人,每过一段时日那人发病的时候,就在陪伴着那人一点点熬过去,竟也不觉得时间流逝之快。
他也在这段时日中,终于费劲的在永渊不犯病时,每日帮他用剑气透身的打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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