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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反派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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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你想做的事情,我再带你回去。”
“……那三月的期限?”
“作废了。”
“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凡人不过百年时间,我等得起。”
慕江陵双手交握,歪歪头,慢慢扬起一个笑容:“你说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又不要我付出代价,要等到我寿命将尽才把我带走。神仙若都像你这么做,那凡间岂不是乱套了?”
应辰认真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也是。哪个神仙当得跟你似的。但是,既然是祭品,你只须发动当时祈愿的誓约,我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法反抗,又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应辰道:“那个祈愿……总之,我不想。”
慕江陵识趣的没再追问下去,转而道:“我的墨玉,怎么也变成你的了?这分明是我师父留下来的。”
“我有收集宝物的嗜好。”
慕江陵:“……”
慕江陵:“喂!”
两日后,慕江陵略施法术,轻而易举的混进了问天祭。只要不跑到仙主、首徒之流面前晃悠,基本没人能识破他的伪装。至于应辰,这位神仙大爷什么也没做,直接在守山弟子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上了山。
神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叫人各种羡慕嫉妒恨。
慕江陵扮作一个年轻俊朗的闲散剑修,怀里抱着被黑布缠的严严实实的剑,四处晃荡,打听消息。说实话,他已经很久不曾到过这般热闹的场合了,一是人杂事多,二是闹起来不好收拾。试想他这身份,一旦被发现,那十有八九要见血了。以往在天行道,偶尔还会和苏重九、段情、云七生他们乔装打扮混进去凑热闹,即便不慎被发现也没什么,毕竟那会,天行道可是不少人暗地里称赞的侠义之士聚集地。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什么?”慕江陵拍了拍一人的肩膀,搭讪道。
那人一回头,见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剑修,顿时心生好感,也不藏掖,道:“兄台,你是不是刚到会场?这消息早就私底下传开了,今年的问天祭,统共只有十一位仙主,缺席的那位啊,竟让首席弟子代为前来。八百年了,也没见过这么一出,真是稀奇!”
慕江陵略感讶异:“不知缺席的,是哪位仙主?”
“丹霞山流芳殿,逝仙主。”
慕江陵这回是真真正正吃了一惊:“逝空尽?”
这位仙主可称得上是十二位仙主当中最为神秘莫测的。说好听点叫无所拘束,说难听些便是任性妄为,也不肯老实呆在仙山之上,常年行踪不定,四处游荡。逝空尽并非姓名,只是他的号,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便称一声逝仙主。
但不论如何随性,这问天祭缺席,可是对另外十一位仙主极大的不敬。
第28章 问天镜
慕江陵不是没有想过,摊上这么个仙主,丹霞山的守卫会比寻常仙山松懈上许多。毕竟这位仙主既不喜纷争,又三天两头不呆在自家仙山上,门下弟子也难免偷懒闲散。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逝仙主,竟不靠谱到这般地步!
“问天祭还能由别人代为出席?最后一日的请神,问天,窥天机,难不成那首席弟子,竟也能窥得天机?”
“那倒不能。”那人神神秘秘道,“这也是近来才从仙门中流传出来的。说是每位仙主手中,都有一块问天镜。这十二块问天镜若是一同发动,便能预测这天下十年来的吉凶祸福。这位丹霞山首徒,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将问天镜带来了而已。”
“原来如此。”慕江陵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苏重九曾从蓬州传讯回来,说自己无意得知了一件惊天秘密,不便在信中细说,要他速速前去。只是当时还未曾动身,便接到了苏重九以叛乱的罪名被抓上青云台的消息。
难怪,难怪。
问天镜方能窥得天机,而非仙主。这事一旦传开去,若有心人暗地里操纵言论,极为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撼动仙门立足之根本。
那人滔滔不绝:“不过,那些试图去偷问天镜的人真是愚蠢。且不说下场个个凄惨无比,就算真给偷到了,也没甚用处。明摆着非合道之境修士无法使用啊,不然,为何仙主传承当中有这样一条,继位之人必须达到合道之境的条件?要我说……”
慕江陵连连点头:“兄台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他心思已乱,不想多言,随便找了个借口草草结束了话题。
会场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慕江陵艰难的拨开人群,四处找寻应辰的身影,终于在一处稍显清净的角落看到了他。
“应辰!你……等等,你在吃什么东西???”
应辰把手里的精巧的掐丝粉盒递给他,道:“别人送的。说能吃。”
“……珍珠粉,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送?这东西是能吃,但不是用来吃的,以后别乱收人家给的东西。”幸好他只是尝了尝。慕江陵随手丢了粉盒,瞥见不远处几个女修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由一个头两个大,拉起应辰,“走走走,我有事跟你说。”
会场外僻静处。
“问天镜?”
“不错,是能够和神仙沟通的宝器。你有没有听说过?”
应辰沉吟片刻,才道:“凡人炼不出这种东西。”
慕江陵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会不会有哪路神仙闲得发慌,做出了这十二枚问天镜,找凡人陪自己谈天说地?”
应辰皱眉:“无稽之谈。”
“那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难不成又是谣传?可这次的问天祭,确确实实少了一位仙主,还派人代为前来,这究竟是……”
“你很在意?”
“我想知道仙门窥天机的真相!”慕江陵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们就仗着这一点,高高在上,肆意妄为,若能撕破这层神化的外衣,所有人都会……我想、我想……”
“想复仇?”应辰抬起手,掌心朝上,手腕上的细镯清脆碰撞,叮铃作响,“何需求人,我便是神明。”
慕江陵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那只手。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有一缕阳光穿了进去,金芒烁烁,目光炯炯,竖瞳愈发深沉,散发着睥睨苍生的威压。
耀眼。
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应辰淡漠的声音继续道:“你只需向我祈愿。”
“我能向你祈愿什么?”
“复仇的力量。”
沉默。
少顷,慕江陵噗哧笑出来:“你以为你是小叮当啊?要什么给什么。”
他抓住应辰的手,拍了两下,笑道:“我要力量做什么?让仙门血流成河?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喜欢杀人。”
“那你要什么?”
“真相。”
应辰看着他。这个凡人,永远都是这么难懂。
“真相我给不了。”他道,“不过小叮当是什么?”
慕江陵:“呃……我家那边,有个叫小叮当的神仙,特别厉害。”
应辰:“你家那边特别的东西真多。”
慕江陵:“过奖过奖。诶你看,那边打起来了,过去瞧瞧……”
夜深人静。
慕江陵翻身从床上坐起,仔细听了听隔壁应辰房间的动静,才从窗户里跳出去,顺手给自己扣上了一顶斗笠,轻巧的落在屋后的竹林边,往里走,找到纸条中写的小石潭,静静等候。
不多时,竹林深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你竟然真有胆来。”
“故人相约,怎敢不来?”慕江陵抬起斗笠,露出一双明若星子的眼睛,虽带笑意,眼底却彻冷,“七生,你的那身衣服,我想要个解释。”
云七生道:“如你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
“段情和叶念念呢?”
“逃亡途中,我们走散了。”见他沉默,云七生挑眉,“怎么,不敢提裴行吗?不想知道他临死前,要我带给你的话吗?”
慕江陵眼皮一跳,心中骤然泛起一阵绞痛。须臾,他低低道:“阿行……说了什么?”
“他说,当初就该让你灭裴家满门。”
斗笠掉落到地上,滚了几滚。
“阿行他,真的这么说?”
“不错。”
裴家一事,只有苏重九、裴行和自己知晓。
眼下却从云七生口中说出这话。如此看来,应当……假不了。
慕江陵弯腰去拾斗笠,没能拾起来。手指颤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胸口疼到呼吸都有些艰难。他终于放弃了,站在那里,喃喃道:“他后悔了?”
云七生冷冷道:“天行道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裴行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让它壮大到能与青云台抗衡的地步,却被你一手摧毁,他后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再者,你和他们是原先就认识,而我却是仰慕天行道的名声才加入的。苏重九如何我管不着,你毁了天行道,难道我不该怨吗?”
“那你,也不该入了青云台,你明知道……”
“明知道?知道什么?”云七生不客气的打断道,“你们和青云台之间的恩怨,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闻言,慕江陵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眼神冷冽,一挥手,一道银光嗖的从云七生耳边擦过。
“你既然仰慕天行道,那就不该不知,天行道成立的初衷。”他向前迈出一步,衣袖翻动间,又是一道银光破空,“我天行道成立之初,只因青云台欺人太甚,有苦难言。”
“嗖”,第三把银刃再度划过,割裂了云七生的一角衣衫。
“当时天行道仅仅三人,力量微薄,不求能大庇天下散修,只求遇见那些遭迫害之人时能帮上一把。”慕江陵掷出三把银云刀后,又拾起斗笠戴回头上,拔剑出鞘,一点寒芒划破月色,“你以为,天行道是什么?那些肯听从号令的修士,也不过是惦念着一点恩情,秉着心中的是非黑白,随我们一道行侠仗义,做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是,天行道是散了。但你所仰慕的、所坚持的东西,还在。”
他扬剑一指云七生:“你仇恨也好,怨憎也罢,它们本该还在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云七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摸了摸耳边擦出的血迹,一时半会竟没回过神。
“……慕江陵,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了?”
“错?我当然有错。”慕江陵道,“从十一年前下山起,就错了。这么多年我都在拼命补救,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越错越离谱。”
云七生总算找回些许理直气壮,开口讥讽道:“我以为满手鲜血的人,都是不会后悔的亡命之徒。”
“满手鲜血?是吧。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慕江陵看了眼竹林梢头的皎月,“说出来不怕丢脸,那天我趴在井边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到后来实在没得吐了,就一个劲的干呕。”
“你来的最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只隐隐觉得你大约是不太喜欢我的。”
“阿行说后悔了,我不怪他。这些年来,辛苦他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
“但你若要动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不论你如何想,那些帐,我都要一笔笔从青云台身上讨回来!”
第29章 回忆(一)
暴雨倾盆。
慕江陵躲在一处茶棚下避雨,手里摩挲着从木屋废墟当中找到的那块墨玉腰坠。
墨玉腰坠,自己虽不曾见过,但应当是师父的东西,上边的气息很是熟悉。若不是侥幸发现了这枚腰坠,自己真有可能会发疯。
墨玉上的气息微弱,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也不明方位,想凭借这个来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不论如何,下落不明,总比死了要好。
水滴顺着发丝滑落,又滴答打在湿透的衣服上。从山上一路走来,浑身上下早就湿了个透彻,慕江陵望了望阴沉的天空,觉得继续留着也没多大必要,干脆走出茶棚,准备冒雨赶路。说好的去药谷接苏重九,然而这边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年轻人,等一等。”
紧闭的茶棚屋子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手里拿着一把发黄的油纸伞。
慕江陵停步:“老人家,有事?”
“天还下着雨,若不嫌弃,用这把旧伞遮遮雨吧。”
“啊……多谢了。”
撑着油纸伞,这下个没完的春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等赶到药谷,已是三日之后。
从前他曾路过一次,而今药谷草木葱郁,猿啼鸟鸣,和那时相比并没什么两样。饶是如此,慕江陵还是觉得不安,这山谷未免也太过安静,不像是有人在此生活的样子。
沿着小径走了一阵,一排空荡的屋舍出现在眼前。院子里还有翻倒的药篓,篓里的草药都已经干了,像是匆忙被丢下的一般。
“阿九!你在哪?!”慕江陵四处都看不见人影,喊道,“阿九!阿九!!!”
他边喊边找,穿过荒芜的药田,一路奔到药谷深处,心中愈发焦急。终于,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他找到了苏重九。旁边山口一道飞瀑如练,声如奔雷,入水碎玉四溅。
“阿九!”
苏重九跪在树下,面前整整齐齐的四个墓碑,挖得伤痕累累的手边扔着一杆断旗。
慕江陵呼吸一滞。
“喊什么喊?”苏重九头也没回,跪在坟前,嗓音沙哑得难以分辨,“你喊什么?慕江陵,你看见这四块墓碑了么?你知道里面埋的是谁么?”
“阿九,我……”
“别喊我阿九!”苏重九嘶声道,“我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一个也没放过……慕江陵,你为什么偏偏要招惹赵无妄?为什么青云台上要替段情说话?他是个小人,却也是个我们惹不起的小人!!!我师父他们,何其无辜……”
慕江陵跪下来,紧紧揽住苏重九的肩膀,语无伦次道:“阿九,你冷静点,我,我……”
“滚开!”苏重九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的恨意令人心惊,“都是你,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为什么不杀了他!!!你说啊,为什么不杀了他!!!!!”
慕江陵惊惶的松开手,道:“阿九,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不杀了赵无妄!啊?!他死了才好!这种人,就不该继续活着!!!!”
“阿九……”
“滚!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推搡间,苏重九一个不稳,跌入了水里。慕江陵伸手去拉他,却被狠狠拍开。他脸上淌着不知是泪还是水,眼眶通红,声嘶力竭道:“滚啊!!!!!!!”
慕江陵近乎狼狈的被赶出了药谷,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腹苦闷。他在药谷外等了七天七夜依然不见苏重九出来,长叹一声,无奈离去。
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游荡了大半日,他进了间酒肆,问小二要了几坛酒,抱着酒坛子喝了个酩酊大醉。半醉半醒之时,耳边全是苏重九喑哑的声音,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恨意。
杀——杀了他!
深更半夜,烂醉如泥。
店小二忽然被一阵什么声音惊醒,从柜台上爬起来,擦擦眼睛,发现对面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空酒坛,而那人 ——酒肆的门半敞着,还在摇动,大约是走了罢。
这附近,正是南州的巡查司。
天边微亮,慕江陵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胸闷恶心,四肢阵阵乏力。他还奇怪自己为何睡在地上,手上一滑,低头,血色入眼,鲜红刺目,顿时惊的醉意全无。他扶着墙站起来,忽觉墙上有异。偏头一看,一行狂乱的血字赫然醒目,龙飞凤舞,笔锋虽淌着歪歪扭扭的血痕,却是酣畅淋漓。
替天行道!
“这、这是什么……”手指划过粗糙的墙壁,慕江陵辨认出是自己的字迹,无端的恐惧猛然袭上心头,“这是哪……”
他缓缓转过身,刹那间死相各异的尸体一齐撞入眼中,或惊恐,或哀求,或愤怒,或绝望,混杂着淋漓鲜血,一柄熟悉的长剑直直插在正中,剑刃泛起猩红的光,映出他茫然的眼神。
“红尘,不对,这是哪……这是到底哪……”慕江陵满手血迹,神色可怖,看起来快被逼疯了。他绕过尸体狂奔到门口,一脚踢在那跌落在地被劈成两半的牌匾上,翻到正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巡查司”三个字。
“巡查司,南州巡查司……”翻来覆去念了几遍,他好似才明白过来这里是个什么地方,继而陷入呆滞,“都是我杀的?”
慕江陵回身,呆呆愣愣的看着红尘,自言自语:“我……杀人了?”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从头到脚发麻,几乎走不动路。磕磕绊绊的朝着红尘过去,抓了几次,好不容易握住了剑柄,剑一入手,零星的记忆碎片骤然潮水般涌来,惨叫哀嚎在脑海里响成一片,宛若人间地狱。他筛糠似的颤抖了一会,扑通跪倒在地。浑身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还有这满地惨状,终于让他忍不住拼命呕吐起来。
吐到胃里痉挛,分明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他还在那捂着胸口干呕。整个人吐得近乎脱力,趴在井边大口喘气,眼角泪花止也止不住,一个劲的流。
真真切切的,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剑下。
他们曾苦苦哀求自己饶过一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死了,统统死了。
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吐完,慕江陵抓起一旁的水桶,从井里提了桶水,直接泼在了自己身上。春寒料峭的,他一桶又一桶,不要命似的往头上浇,又把沾了血迹的衣服统统脱了个干净,还觉得不够,干脆扔了木桶,往井里一跳——冰凉的井水没过头顶,总算让他冷静了些许。
泡了许久,直到冻的嘴唇发紫,慕江陵才不得不从井里爬上来,跌跌撞撞的闯进一间空屋,找了套巡查司的衣服换上。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掩面低声道:“我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就这么坐到近午时,并未有谁登门。也是难怪,但凡是巡查司所在之处,方圆百里的修真世家,都以各种理由被强制迁到了别处,一时半会有没得到消息还不知,更何况是否要插手、派遣多少人来,这些都是家主们得好生掂量掂量的。
所幸这些,给了他彷徨的时间。
日头渐渐偏西,一缕斜阳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手边。慕江陵眼珠动了动,大梦初醒般,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深吸一口气,起身,推门。
错已铸成,还能如何?这些已死之人,或许无辜,但不能绊住他的脚步。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巡查司的地牢里,关了不少冒犯仙门的散修,既然这个巡查司已经没有人了,不如将人都放出来罢。
罪大恶极早就被扔进了青云台的寒冰牢,这里头关的,都是犯了鸡毛蒜皮小事的散修,比如同对仙门弟子无礼、出言不逊之类的。慕江陵把牢房挨个打开,被关押起来的散修想必都吃了不少苦头,又或者惊疑他身上的服饰,大多沉默寡言,只冲他抱个拳,或是点头致谢,便离开了。
所有的牢房都开了,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不论慕江陵如何拿钥匙去试,都没法打开。他略一沉吟,折返取了红尘回来,一剑斩了那把锁。铜锁落地,铁门应声而开。里面光线昏暗,泛着一股子稻草潮湿发霉的味道。好一会,慕江陵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被折磨的也忒惨。衣不蔽体,手脚腕套着粗重的镣铐,身上什么伤痕都有,鞭伤烫伤刀伤,还有伤口被反复撕裂,有的已经化脓、溃烂,简直惨不忍睹。
这究竟是什么人?
慕江陵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是活的。只不过修为好像被废了,灵力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嗯?”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黯淡的眸子中霎时闪过一点亮光。
这竟然,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废灵根。
第30章 回忆(二)
南州巡查司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那人还在墙上留下了四个无比嚣张的字——替天行道。此事一经传开,修真界哗然,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茶余饭后谁若不谈这个简直不屑与之为伍。
“此人真是!真是!”
“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怎么说,这可太……太那什么了!”
“嗨哟哟,替天行道,青云台还不得气炸了!”
如此,虽言辞隐晦,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人人讲起这件事都一副“了不得、真厉害、够胆量”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而巡查司内的惨状更是被添油加醋不知几许。
“你听说没,各个都是被凌迟的啊!”
“不不不,分明是抽筋扒皮!”
“嘁,血都漫过巡查司的门槛了,碎尸,是碎尸!”
苏重九离开药谷后,沿途所闻尽是这般流言,愈发胆战心惊,接到传讯后,马不停蹄赶到慕江陵落脚的偏僻废宅,不管不顾的破门而入,张口就要喊。
一柄森然长剑架上他的脖子,杀意刺骨。
“是你啊。”慕江陵从暗处走出来,收回剑,淡淡道,“我还以为那些人又来了。”
“你……”苏重九只觉得喉咙干涩,眼前的旧友似乎已不再从前了,“你没事吧?”
慕江陵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双眸子黯淡无光。
“巡查司……你做的?”
“是。”
“那你还说自己没事?!”苏重九急了,上去就要捉他的手腕。
慕江陵闪身避过,衣袖一落,遮住手腕,偏头道:“杀了几个人罢了,他们没伤到我。”
“我不是说这个!你的气色……”苏重九抓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腰间悬挂的佩剑不偏不倚撞到了门框上,咣当一声响。
慕江陵的神色刹那间变了。
“你佩剑了?”
苏重九下意识的摸上剑柄,不知为何,莫名心虚:“我……”
慕江陵逼近一步,色厉声疾:“你佩剑做什么?!”
“不……你干什么!”
剑被劈手夺下,掷到一边,后背重重抵在门上。苏重九惊怒交加,道:“不就佩个剑!你发什么疯?!”
“你以前,从不佩剑。”慕江陵按着他的肩膀,手指像是要掐入血肉,眼中的滔天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你告诉我,你要用剑做什么!?阿九!”
苏重九一时语塞。眼前慕江陵的神色太过痛苦,连他的心也一并痛起来了。
“你想……报仇,对不对?想……杀人……”慕江陵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到最后变成了哽咽,“我会、杀了赵无妄……和青云台所有人……所以,你不要、不要……去杀人,好不好?”
低低的,仿佛在哀求。
面对这样的慕江陵,苏重九是恨也恨不起来怨也怨不起来,瀑布边老树下的四块墓碑和眼前的人影交合重叠,心里痛到无以复加,一路上藏在心底重复千百遍还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是我对药谷心中有愧,才会那般口不择言,我……”
他握住慕江陵的手腕,宛若发誓般:“是我让你杀的人,就算你死后会下地狱,我也陪你一块下去!”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慕江陵愣愣的回不过神来。,须臾,慢慢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水润的东西一闪而过,阴霾稍稍淡去了些。
“阿九,你听我说。”他缓慢又认真道,“你以后,还要救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会有无数人因你而得救。至于地狱……我一个人去就好。”
“江陵!”
慕江陵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回头望着里屋道:“我捡回来一个人,伤得不轻,你帮我看看。”
“你还有心思管他人死活?!”苏重九气结,“你知不知道青云台下了多大决心,要抓你杀鸡给猴看?不得了,八百年了,就你一个敢这般往仙门脸上甩巴掌的,还甩的这样响亮!”
慕江陵耸耸肩:“反正他们也还没抓到我不是?赶紧的,趁他没醒,给他好好治治,醒了就麻烦了。”
“什么叫醒了就麻烦了?”
“呃……别管了,你快去。”慕江陵半推半搡的推着苏重九进了里屋,“别的不说,我捡回来的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就冲这脸,我也舍不得见死不救啊。”
苏重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撩开帐幔,低头一看,轻轻“嘶”了一下,扭头道:“还真挺好看。”
床上躺着的人虽双眼紧闭,脸色灰败,但不难看出生的一副绝好相貌,左眼下一颗泪痣明若朱砂,在那清冷容颜上平添了几分艳色。只是长得有些过于纤弱秀气,头发又散开了软软的落在枕上,一时间竟叫人雌雄莫辨。
“你哪捡来的?”
“巡查司地牢里。”慕江陵努努嘴,示意他掀开被子,“他身上的伤我都处理过了,有些实在无能为力。还有些么,之前是好了,一颠簸又裂开了。青云台追的紧,我也没法。”
苏重九俯身轻柔娴熟的解开渗血的绷带,一边道:“他一直昏迷着?”
“没,醒来过,我又把人打晕了。”
苏重九:“……”
慕江陵喊冤:“你别瞪我啊,我也不想的!大概是当时我身上穿的衣服吓着他了,之后他就一直对我很有敌意,我还要一路逃跑,只能打晕他啊!”
“衣服还能吓着人?你当时穿的什么?”
“巡查司的衣服。”
“……”苏重九点点头,“哦,应该的。”
慕江陵头疼道:“这座废宅,他们不会轻易找到。大约能留个七八天,希望能等到他不那么有敌意了,谈上一谈。不然,真的会是个大麻烦。”
第二日,慕江陵正在外边拣药,忽然听见里屋一阵喧闹。不多时,苏重九灰头土脸的冲出来,嚷嚷道:“不行了不行了!你捡的麻烦,自己去摆平!”
慕江陵紧张道:“怎么了?什么不行了?他怎么了?”
“他很好!好的很!我不好!”苏重九举起烫红的手,恨不得戳到他眼睛上,“汤药也打翻了,药膏绷带也丢了,我的针盒也被摔到了地上!告诉他是在帮他也不听!抓着碎瓷片寻死觅活的!”
慕江陵大惊:“不会吧,之前也没这么过分的啊,我去看看。”
“去去去!在他肯安静下来好好接受医治前,不要喊我!”
慕江陵奔进里屋,绕过屏风,就看见一团人影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捏着锋利的碎瓷,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滴答淌下。
慕江陵不由呼吸乱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的挪到五步开外,蹲下来,尽量不去看那只手上的血迹,道:“阿九是药师,不会害你的。”
那人微微动了动,乱发中露出一双眸子,漆黑的眼瞳仿佛不容下一点色彩,模样分明如此狼狈又慌乱,偏偏那双眼睛露出的里不仅仅是无助,还有探究、思索和死水般掀不起波澜的冷静。
那眸子一抬,刹那间本算是绝色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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