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云间一入深似海-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祭台周围已经安置了符咒,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二十米内。”
知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再不愿多和他说一个字。
凌寒仍不死心,缠着他继续问道:
“任何人不得靠近!?那我怎么办,我也属于‘任何人’之一吗?”
知之不说话,大步流星,越走越快。
“喂喂,你别走那么快呀~”
凌寒小跑着去拉知之的衣服,被他一把拂开。不知不觉,三人已到了一座大殿门前,知之哗啦一声推开大门,那雕花精美的门扉上,灰尘簌簌抖落,看得出已经很久无人光顾这里了。
凌寒嫌弃地用手扇来扇去,但大门彻底洞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很多年以后,凌寒都难以忘记自己初见司灵雅衣的一瞬间——
雕工精美的金砖覆盖了整座后墙,纹理之间,形态各异的仙鹤栩栩如生,地面是一层羊脂白玉,在骤然充满大殿的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华。而就在这么一个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地方,却悬挂着一件与周围基调格格不入的天蓝色长衣:襟前的白鹤用银丝绣边,展开的双翼覆盖了广袖,深蓝的腰带上垂落着同色的丝绦,高雅出尘,让人顿时忘记了周遭灿烂,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着蓝衣执玉扇,御清风舞回雪。
“穿上它,你就不属于‘任何人’之一了。”
知之抱臂退到一旁,淡淡说道。
第18章 第十八章
盛夏七月;银汉迢迢。
没有城市的污染和灯光,云间国的夜空缀满繁星,一点一点的晶亮,汇聚成浩瀚的银河飘逸在头顶,而与银河遥遥相望的,是一轮半圆的银月,月光周围星光黯淡,更衬托得它不染纤尘。
苍穹之下,巍峨绵延的群山被夜色镀上暗色的轮廓,而起伏的山脊上,缀满了明明灭灭的灯光。手执魂灯的云间国百姓会在百鬼夜行的这一天专程爬上祭台背后的大山,等待着亲友故人的亡魂被净化之后找到他们的魂灯,然后随魂灯回归碧落之上。
璀璨的天地间,祭台也被布置一新,香花如潮,连白玉石柱上也挂满了幽蓝荧光的铃兰,三条银河飘带一般的灿灿长线,将祭台前的场地划分为四个区域,这云间国的符咒,竟不是寻常想象中花花绿绿的鬼画符,而是一只只的萤火虫,这些小生灵乖巧地翻飞在固定的区域内,好似星光坠落了凡间。
凌寒换上了神官的天蓝色雅衣,长袍垂地,短发后用深蓝的丝绦接出了长长的一束。
他身后两三步之外,知之带领着云间国的皇族跟随其后,晓之公主伤重没有露面,这段时间一直由知之代行国事。皇族之后是文武百官,再之后则是两侧和最后则是掌灯的宫人。
行至第一条符咒界限时,最后的宫人便停住了脚步,恭敬地散开,那灯光便如星辰般闪耀在四周。到了第二条界限前,百官和侧面的宫人也止了步,所剩无几的几位皇族随着凌寒走到最后的界限区域里,知之一直送他到了界限边缘,最后的二十米,是他这个最尊贵的王子都无法逾越的了。
看着凌寒紧紧握着白玉折扇的手指,面上紧绷着的淡定有些动摇,知之嗤笑一声:
“怎么,怕了?”
他声音很小,大概只有凌寒一个人听得见,但这熟悉的抬杠语气,一下子化解了庄严肃穆的气氛带给凌寒的压力,好像此刻又回到了平时练习时的轻松。
“切,小屁孩,等着看大人我待会亮瞎你的眼!”
凌寒嘴上不饶人,一步跨过了界限。这一步之后他忽然顿了顿,知之以为这人又犯怂了,却不料凌寒微微侧目,朝他一笑。
界限上的萤火虫被凌寒经过时撞散了一瞬,环绕着天蓝色雅衣流连忘返,知之在那梦幻的光芒中猝不及防地迎上一个笑容,霎时间,眼前的画面仿佛换上了另外一个人,那一刹那的风华绝代,依旧是熟悉的面容,却好像换了一个灵魂。
这一刹那的惊艳如昙花一现,知之眨眼之间,凌寒已经转身,一个蓝色的背影,在空旷而华丽的祭台前,显得如此渺小。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阵骚动:
“你是谁,快,快停下!不要命了吗!”
知之回头,触目都是蓝色的火焰,那时结界被打破后升腾起的惩戒之火,蓝焰的中心包裹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细细看去,还可以分辨出那人的黑衣和银发。
这个人影穿过了第二条结界,正朝着知之的方向走来,外围的武将和士兵没人能进入这只有皇族才可以踏足的区域,只能高声呵斥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要命的神经病。
而知之清楚地知道这是谁,他惊诧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狼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焕……”
他平时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鹤幽的身上,时时刻刻都盯着鹤幽,一看见他对凌寒流露出一丁点不同寻常的重视和温柔,就忍不住的着急上火,却忽视了一直跟在凌寒身边的这个狼妖,只知他脾气清冷,但实力深不可测,却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几乎不说话的闷葫芦,却做出了现在这般疯狂的举动。
旁人只知道结界之火看似烧不坏人的一根头发,却能叫人生不如死,但怎么个生不如死法儿,知之却一清二楚。
小时候,他溜进地牢里,偷看过提刑官审判犯人,只是用这结界之火撩了一下犯人的手指,就叫那人痛得鬼哭狼嚎,吓得知之差点从窗户上滚下来。
如今这狼妖浑身浴火,除了步伐蹒跚些,竟没发出一声,除了他毅力惊人之外,前面那位神官大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他执念至此?
眼看他毫不犹豫地就要穿灵力最强的第三条结界,错身的刹那,知之忍不住想伸手去拉住他,可是,当蓝色的火焰逼近,他发现自己竟然连用指尖穿过火焰去牵住焕的衣角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焕被第三条结界的大火吞噬。
整条结界都成了一条蔓延的火海,马上要走上祭台的凌寒也听见了身后的一片喧哗,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
火焰太盛,他看不清火焰后面的人群,更没有想到火焰里会有人,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一切。四周和头顶隐隐传来亡魂的嘶吼,让这一幕落在不知情的凌寒眼里,显得更是可怖。
那一瞬间,他竟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这个只有他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地方。可是现下又能逃去哪里,眼前一人高的火焰忽然从中分开,一个黑色的巨狼挣脱了火焰,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了凌寒的面前。
黑色的巨兽发出嘶吼的咆哮,四足之间还燃烧着尚未散尽的蓝色火焰,宛如九天神魔带着不可抑制的暴烈气息。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只骇人的猛兽,在落地的刹那,却无比小心地将身下那个惊慌失措的单薄人儿圈在胸口,毛茸茸的大脑袋抵在一个微微发抖的额头上,轻轻地蹭了蹭,似乎是一种安慰。
凌寒怔怔地看着巨兽那双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自己模样,在他没有留意的瞬间,巨兽已经变回人形。焕的双手攀上凌寒的双颊,冰凉的手指固定着他的头,让凌寒只能更加专注地凝视那双平静却深沉的银色眼眸。
“大人,这一次,不会再让您一个人了。”
耳边清冷着飘出的话语,如呢喃,似叹息。凌寒不知为何心头发痛,有一股情绪洪水般冲上四肢百骸,却怎么也找不到谜底的出口,眼角酸涩,想要抱住什么才可以填满记忆的空洞一般。
也就在这时,焕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凌寒也伸手回抱着他。头顶越来越近的嘶叫提醒着所有人七月半的百鬼夜行就要开始了,凌寒松开了焕,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落在焕的眼中,五百多年的最后一幕潮水般涌上心头,一股无名火没来由地烧起来,他一把扯过凌寒的领口,再次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自上而下地逼视道:
“不准笑。”
凌寒被这个脸上万年冰山,内心喜怒无常的怪妖搞得一头雾水,只好紧急刹车,收住了脸上本来就极度勉强的笑。焕慢慢地松开手,仔细地捋平被他扯乱的领口,然后恭敬地单膝跪地,捧起蓝色雅衣垂落地面的后摆,轻触了一下额头。
凌寒伸手揉了揉焕的银发,顺便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笑得一派风流潇洒:
“乖乖等着,马上就好。”
焕竟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乖顺的动作配上他花岗岩一样的表情,简直是说不出的反差萌,凌寒转身踏上台阶,他看不见身后,自己蓝色的衣摆在焕的手中一寸寸地滑落,直到最后一角拂过,焕才依依不舍地缩回指尖。
站在祭台的边缘,凌寒左右上下逡巡一瞬,迅速确定了坐标的原点,深呼吸几口,记忆了无数遍的数字开始条件反射地显现在脑海里。
比想象中要顺畅很多。
胸有成竹之后,密密麻麻的方砖也不再杂乱无章。在起先几步的小心翼翼之后,凌寒越走越流畅,脚下没有了犹豫,身体也舒展开了许多,不知不觉记忆里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举手投足舞步蹁跹。凌寒试着去重现那些动作,他抬起紧紧缩在身侧的双手,广袖长衫也终于有了几分灵动的生气,夜风下宛若雏鹤初鸣。
鹤幽淡淡的影子虚浮在最外层的结界之上,古琴横在身前,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追随者凌寒的脚步,回荡在夜空之下。配合着鹤幽的琴声,知之夜将尺八凑在唇边,他尽量挑简单的乐音相和,一时间也吹奏得有模有样。
一开始看着凌寒笨拙模样的众人都在暗暗地出冷汗,深怕这个半吊子神官出岔子,可随着净魂舞渐入佳境,围观人群都不由自主地陶醉其中。头顶的魑魅魍魉在溃散,一部分执着于人间的游魂慢慢化作了点点萤光,徘徊着,寻觅着,最终找到亲人手中点亮的魂灯后便皈依于此。
一舞接近尾声,凌寒如释重负,足尖稳稳地点上最后一块方砖,然后舒展双臂,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轮月光流泻头顶的时候忽然失神,应该又是前世的某个镜头重现在记忆深处,让他忍不住去闭目感受月光的清凉,他们流水一般落在指尖上,一颗一颗,又似谁的泪滴呢。
万籁寂静,只有风声。一刹那的空洞后,颈间忽然一阵滚烫。下一秒,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凌寒就被重重地扑到了地上。
耳畔响起人群的惊呼,凌寒抚开眼前的银发,知道自己被焕莫名其妙地推倒了,正要开口发问,只见身上的男人微微支起身子,回头看了看,说道:
“净魂舞,出错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一瞬间,凌寒被裹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他听见寒冰似得胸膛里心跳如擂鼓,耳畔是周遭惊慌失措的呼喊、器物坠地的响动,一片狼藉声。努力把脑袋从臂弯的缝隙里寄出去,只看了一眼,凌寒便震住了,终于反应过来焕那一句“净魂舞出错了”意味着什么。
山峰之上,肆虐的魑魅魍魉展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羽翼将万千盏璀璨的明灯吞噬殆尽,那些前一刻还缱绻在亲人身边的亡魂忽然露出狰狞的面目,逃跑不及的人被凶灵扑倒在身下撕扯啃食,血海之中凶煞之气愈渐膨胀,漫天的魂烬簌簌落下,山上的惨叫声,皮肉被烤焦的气味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很快,这些嗜血的凶灵便对普通的血肉失去了兴趣,蜂拥扑向祭台之上纯净的灵气。外围的结界绞杀了部分凶灵,但更多的凶灵浪潮般源源不断地冲击着结界,他们汇成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着流萤,星星点点的萤光逐渐被吞噬,凶灵咆哮着、嘶吼着、觊觎着黑色风暴眼中的神官。
焕一手将凌寒按在胸前,一手结印,寒冰重剑凝结在他手中蓄势待发。亡灵终于彻底挣脱了结界的束缚,掀起黑色的风浪朝着两人袭来。凌寒在风中凌乱地睁不开眼睛,焕的兜帽被巨风卷落,银色长发乱舞,就在他抬剑欲格挡的刹那,一道火焰,竟比他更快地斩开亡灵,在浓稠地黑雾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愣着干嘛,蠢货!”
来人一身黑衣,银发束成高马尾,一对可爱的灰色兽耳配上一副永远欠揍的表情,不是华炀还有谁。
看着一向坑自己的队友竟向自己伸出了援手,凌寒感动的满眼小星星,毫不犹豫地就要向自家二狗子奔去,却不料被焕重重推到一边,摔了个狗啃屎。
“大狗你方向推错了啊喂!”
吃了一嘴灰的凌寒还没站起来,又被一阵风浪掀翻:
“哎呀,我去!”
骂骂咧咧中,火焰和冰刃碰撞的气流削着他的脑袋而过,扑到最外围的凶灵被烧死的烧死,冻碎的冻碎,盘旋在山间的魑魅魍魉还未涌来,暂时清场的祭台上,狼族兄弟却又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
“哥哥,我千辛万苦地找你,你的心里,却只有这个异界来的蠢货。”
华炀的双刀上火焰渐渐熄灭,他的耳朵垂下来,竟带着几分委屈,
焕的神情依旧冷冷的,不知是不为所动,还是压根儿没听懂弟弟的“撒娇”,只开口道:
“是你,在祭祀上动了手脚。”
焕并没有采用询问的语气,只是一句陈述,平稳而冰冷,如同他指向华炀的剑。
哥哥毫不留情面的态度让华炀微微错愕了一瞬,失望、不甘与震惊很快化作唇边一抹讥笑:
“呵,没错,就是我,真不愧是与我一同长大的焕哥哥呀,对我真不是一般的了解呢。”
华炀止不住地冷笑着,手上的双刀腾地升起红焰。
“那么哥哥,你一定能猜到,接下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这个蠢货的。”
炽烈刀的火焰速度惊人,冰晶的护盾也是顷刻而成,电光火石之间,呆坐在地上的凌寒还没来得及闭上眼,面前便竖起一道坚冰。
只是轰然一声,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到刀刃刺进血肉的轻响,随即有个人身,重重地倒在地上。
同样的两个黑衣人,一个浴血倒下,另一个握着染血的刀柄拉起地上人的银发,笑得肆意而张狂:
“哈哈哈,哥哥,万万没猜到吧,”
华炀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被手足兄弟伤害的滋味如何?嗯?!”
华炀一刀再捅进焕的肩头,焕闷哼一声,硬生生憋住了胸口翻涌上来的鲜血,极力控制着坚冰的护盾不让它坍塌,任凌寒在后面大吼大叫,也不让他靠近一步。
“啧啧啧,看看我的焕哥哥是多么护着这个废物神官,真是感人至深。”
华炀一脚踩上焕握紧的手指,深深地碾进土里。
四周魑魅魍魉的嘶吼很快聚拢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华炀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头顶,俯身在焕的耳边说道:
“真可惜,不能陪着哥哥在这里看好戏了。这一世的司灵君,大概要被万鬼挖心,死无全尸了呢,哈哈哈!”
说完,华炀松开焕的银发,转身化作一匹巨狼绝尘而去。
倒下的焕支撑不住咳出大口鲜血,护盾轰然崩塌,凌寒手脚并用地爬到焕的身边,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蓝色雅衣,覆盖在焕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祭台上空也开始飘落魂烬,熔化在凌寒的肩头后背上,疼得钻心。
焕抓住凌寒为他披衣的一只手,用力往旁边一推,吼道:
“快走!”
只是他失血过多,推人没什么力道,吼人也没什么威力,凌寒不管不顾地把他半抗在肩头,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英雄呢,你也不看看这什么情况……”
凌寒边说边环顾左右,不经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看眼下这情况,我们怕是谁也走不了了……”
数不清的凶灵已经近在咫尺,凌寒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们隐藏在黑雾里扭曲的面目,闻到他们嘴里令人作呕的恶臭。他一把扯过焕手里的冰雪长刀,因为焕重伤的缘故,这把原本千斤有余的重剑现在只剩不到十分之一的厚度,饶是如此,凌寒拎起来也喘了口气,他把搂着焕的手再紧了紧,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压散了。
他大喝一声,挥剑砍向最近的一个凶灵,被劈成两半的大脑迸射出恶臭的脑浆,喷了凌寒一脸一身,他顾不上恶心了,因为更多的凶灵已经接踵而至。
凌寒凭着一股子热血上头再加上身体的应激反应,勉强支撑着砍了几个怪,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了。他的双手双脚都挂着凶灵,这些凶灵用尖利的獠牙刺进血肉里,即使焕用身体护在他的胸前,也是杯水车薪。再无还手之力的男孩跪在地上,努力让身体不要压在焕已经受伤的身子上。
越来越多的魑魅魍魉想加入这饕餮盛宴中,已经得手的凶灵却死死不放,黑影互相撕咬争夺,混乱不堪,反而给了中间重伤的二人稍稍喘息的片刻,但凌寒清楚,也就在片刻之后吧,自己和焕,大概就死无全尸了。
“大狗,我前世好歹死得如夏花般绚烂,这一次咋这么衰,死得零件都不齐,咳咳……”
凌寒咳出一口血,溅了几滴在焕的脸上,他伸手轻轻拂去。抹去了血污的狼王银发如雪,眉目刀削斧刻般精致。
“我说大狗,你看你生的这么好看,怎么是个面瘫呢,”凌寒故意流里流气地挑起焕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就当是我的遗愿了。”
凌寒只是想临死前再嘴贱一把,没想到那张被冰冻了五百年的俊脸,竟真的溢出了一个笑容。
眉眼弯弯,嘴角浅浅上扬,虽然淡的不能再淡,短的不能再短,但,他的大狗,真的笑了耶!
凌寒愣了一愣,接着仰起头哈哈大笑。
“哎呀哎呀,这下子死而无憾了。”
他看着黑沉沉的头顶,心满意足地闭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
第20章 第二十章
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无处可逃的时候,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耳畔魑魅魍魉恐怖的嘶吼声似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只有一阵空灵婉转的琴音,和这混乱不堪的现实格格不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丝丝缕缕地绕上来。
凌寒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吧,只是回光返照不是应该重现自己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给他这个糙宅男配上一段儿不染人间烟火的仙乐!?
就在凌寒诧异的当头,几声异常不和谐的杂音穿插进来,似笛非笛,似萧非萧,千回百转,乱七八糟,把好好的仙乐搅得都快走了调。
这似曾相识的魔音把凌寒从“回光返照”的臆想里拉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周围那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凶灵,此刻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动作呆滞、行动缓慢,连叫声都有气无力的。
身边的焕又变成了小狼的形态,毛茸茸的一团,一动不动地缩在他的衣服下面。
凌寒将就着用雅衣将小狼裹起来抱在胸前,艰难地从恶臭的凶灵堆里寻找着缝隙。他身上的伤口流着血,凶灵虽然行动迟缓,但对他的欲望却一点不减,尽管凌寒小心又小心,一路上,还是被凶灵抓了几爪子,又添了几道伤口。
随着乐音的方向越来越近,凌寒心中也明白了起来。看来,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小屁孩还是有几分意气的,这云间国的皇族逃的逃,散的散,他居然还带着鹤幽来救自己。
又挤出一层凶灵,果然瞧见了坐在残垣之上的鹤幽,他束发的木簪不见了,长发披散下来,一贯柔和如光晕般的眉目此时带着几分清晰的凌厉。古琴横于膝上,他横扫几音,周围的凶灵再次顿了顿身形,最近的几只,甚至在琴声的威压下跪了下来。
看见狼狈不堪的凌寒出现在眼前,知之张嘴就要嘲讽几句,却不料他的调子本就吹在走调的边缘,这么一走神儿,调子就彻底走偏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破绽,正好让知之脚边儿的一只凶灵抓住了空当,一爪子就挥向小屁孩的小脸。
这么近的距离,抽弓也来不及了,知之慌不择路的连连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背抵在灰衣的胸膛上。
古琴余音未绝,鹤幽一手环在知之的腰上,一边拉起他握着尺八的手,凑在唇边,苍凉的音符与古琴音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凶灵的利爪堪堪停在了知之煞白的小脸面前,就被琴音的力道扭成了麻花,随后整个黑色的躯体都绞成一团烂泥,倒在地上动弹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凌寒抱着小狼,踢了踢地上的“烂泥”,再看了看缩在鹤幽身边的知之,笑道:
“哎哟,小屁孩,平时怼我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会儿一脸小媳妇样。”
知之气的满脸通红,吼道:
“你这像从屎里面爬出来的废物神官,还有脸说我!”
鹤幽环在知之腰间的手拍了拍,示意他少说几句。
“哼!”
知之别扭地把头扭到一侧。
鹤幽朝凌寒拱手一拜,抬手抚过凌寒流血的肩头,琴萤在他的指尖飞舞,丝丝清凉渗透进肌肤,凌寒慢慢觉得伤口疼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时凌寒才注意到鹤幽的身体竟然有了实形,不再只是一团虚影。
他抓起肩头的那只手看了又看,惊奇道:
“鹤幽,你进化了!?”
知之啪地拍开凌寒拉着鹤幽的手,插进两人中间,道:
“你懂个屁!这是因为鹤幽解除了封印,如果不是鹤幽琴法力全开,能制住这些怪物?你个废物早就被啃得渣渣都不剩了!”
“鹤幽,既然你这么厉害,干嘛一直封印着自己的力量?”
凌寒不解地问道。
鹤幽揶揄地垂眸看着知之,小屁孩的耳朵尖飞起一点小粉红,神情颇不自在地左顾右盼。
知之的神情把凌寒的好奇心挑的更大,正想抓着他问个究竟,顺便逗一把,远远地,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地面剧烈地上下震动,好似远方有什么巨大的山体坍塌引起了地震。
鹤幽把知之的头按在胸口,凌寒也抱紧怀里的小狼蹲了下来。
“妈呀,真是祸不单行……我靠!鹤幽,你的技能会被地震震得失效么!?”
刚刚还被琴音阻却了速度的凶灵,忽然因为地震而兴奋起来,他们好像一瞬间被打开了禁锢,又挥舞着躯体汇聚成黑色的漩涡,嘶吼着盘旋在祭台边,形成一股越来越强劲的阴灵风暴!
凌寒只穿着一件白色衬里,单薄的身子在地震和风暴中随时会被吹走一般,而一旁的鹤幽和知之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如同汪洋里的小叶子,在铺天盖地的凶灵压倒性的力量下,毫无招架的余力了。
凌寒在心里长叹,还以为是峰回路转,结果是又多了两个陪葬的!
怀中的小狼苏醒了过来,它衔起凌寒衣服的一角,卖力地想把他脱离这危险的境地。
这一幕让凌寒鼻子一酸。
焕不过是自己年少时心血来潮养在手机游戏里的一段代码,兴趣过了,自己说丢就丢了,而他却守着这个虚拟的时空等了一年又一年,为了自己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眼看着这一世又不得善终。
凌寒一咬牙,拔出小屁孩的箭,再把小狼塞进鹤幽的怀里,迎着风大声说道:
“你们三个,待会我一放血,你们就使劲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于是凌寒就在三道诧异的目光中,把朱红色的箭重重插进自己刚刚被鹤幽止住了血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手臂淌了下来,凌寒嫌血流的不过猛,又将箭尖往下一划,顿时疼得大脑都空白了。
尽管这样,他仍不忘朝知之和鹤幽喊了声“快走”,而自己朝着另一个方向努力飞奔出去。
凶灵的风暴寻着司灵君新鲜的血液疯狂地追了过去,凌寒失血加上疲劳,很快体力不支。地面又是一阵震动,倒下来的刹那,凌寒似乎听见了小狼呜呜的声音和知之的呼喊。
“真是差劲呢……果然是,帅不过三秒……”
凌寒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却被一个人啪地打开了。眼前一身脏兮兮的明黄色衣衫,胸前的白鹤图腾也是皱巴巴的。
知之那张小脸杵在眼前,身后是鹤幽抱着小狼,凌寒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弱弱地说一句:
“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的,上杆子来送死啊。”
知之一把将凌寒从地上拉起来,扯得他伤口一阵钻心的疼,凌寒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抱怨:
“干嘛呀,小屁孩,还嫌我死得慢呀……”
“要死之前,你还是先过过脑子吧!”
知之示意凌寒看看周围,他这才发现头顶一片清明,刚刚那群遮天蔽日的凶灵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蒸发了?”
“什么蒸发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知之抬手指向远方,破晓的天边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雪峰,漏下的阳光照耀在峰顶,可以看见有白雪顺着山巅滚落,而黑色的凶灵潮,正朝着那座雪峰移动而去。
“寂雪之主,峰动而出。”
知之缓缓念出鹤幽在他手上写的话。
“寂雪之主……那是寂雪峰!我的雪妖不就在那里!”凌寒忽然想到了,当年在游戏里,自己召唤出了一只式神雪妖,雪妖虽然是冰霜系的式神,却着一身红衣,每次放招,红衣上便绽放朵朵红莲妖艳异常,也是当年凭着颜值圈了众多粉的式神之一。
“雪妖可以炼化魑魅魍魉的凶煞之气加持自身的力量,他招去如此多的凶灵,所为何用?”鹤幽在知之掌心写道。
“既然不知道,就去看看。”凌寒望着寂雪峰说道。
“看看,”知之嗤之以鼻,“你不怕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怕什么,”凌寒瞧了眼探出头的小狼,说道“斩妖魔,匡正道,司灵君不就应该这样,我走了这么久,也该尽点力了。”
“如果雪妖还是我们的同伴,我们就帮他一起灭了那堆魑魅魍魉,如果他有别的心思,我这个主子也正好教训教训他!”
天光破晓,晨光笼罩着凌寒狼狈的模样,却映着那双眼睛异常地明亮。鹤幽微微顿首,抚上琴弦。
空中响起几声清脆的鹤唳,巨大的几只白鹤盘旋而下。
知之眼眶有点泛红,道:“幽幽,你终究还是要走了……”
凌寒忍不住一阵想笑,说:“鹤幽,你这小屁孩还没断奶,你一走他就得哭鼻子了。”
知之一记眼刀扔过来,手中却被放进了一根长长的东西。他低下头一看,竟是鹤幽的木簪。
鹤幽将长发挽起,拉着知之的手将木簪束上,霎时,他的身影又变成虚虚的光晕。
知之一阵呆愣,凌寒走上前去拍了他一把:
“愣着干嘛,你家幽幽被你封住了,你不走,他也走不了。”
白鹤屈下身子示意他们上来,凌寒一把抢过鹤幽琴,爬上了一只白鹤,顺便将琴朝知之扬了扬,道:
“我和焕是重伤号,你的幽幽,得借我们用一会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寂雪峰高耸入云,往上攀升,夹杂着冷雪的朔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凌寒把大狼的尾巴往脖子上绕着,全身都埋进了白鹤浓密的羽毛之间,依旧冷的牙齿打颤:
“这这这,怎,怎么还没到呀……”另一只白鹤上的知之看了一眼裹成粽子的某人,轻蔑地“切”了一声,讽刺呼之欲出,却被冷风灌了一嘴,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对旁边的凌寒更加羡慕嫉妒恨:
在霸占了鹤幽琴整整一天之后,焕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凌寒的皮外伤更是好得疤都不剩,可这个臭小子还要装可怜,一个劲儿地喊冷啊冷。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