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堕仙_无射-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终于找到了,埋骨之地!三界万龙朝圣之地!东来放声大笑,放出金龙虚影,驱散沼泽迷雾,猛地扎入其中一座湖泊之中。
  ——
  与此同时,印云墨与摇光腾云驾雾,在前往南方罗浮山的路途之中。
  天地间陡然奔雷似的一声巨响,声震九霄,整个山川河流都摇撼起来,仿佛有个无法言喻的庞然大物,从沉睡中醒来,在这苍茫大地深处翻了个身。巨响与震撼感很快消失,天空霞光漫射,呈现出赤、青、黄、紫等八色,像是给苍穹披挂了八道流光溢彩的经幔。
  “这是什么征兆?像是先天灵宝出世,却又带着股狂暴之气。”摇光是亘古星曜,虽然千余年前才凝神化身,也算是见多识广,此刻忍不住皱起眉。
  印云墨望向天际霞光,右手飞快掐指课算,指头忽然一僵:“究竟是什么,我也没能算清楚,但似乎我也牵涉其中?总觉得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事……哎呀,管他的,保命要紧,快走快走。”
  他拉着摇光,将遁法催发到极致,如两颗流星向罗浮方向飞掠。
  而在此界四方的东方桃止山、西方嶓冢山、南方罗浮山、北方罗酆山,以及中央抱犊山,五位鬼帝同时收到了后土娘娘的虚影传讯:“机缘照临,至宝出世,北阴酆都大帝的成命,到了兑现的时候。尔等五位鬼帝,寻得八部浮屠塔、取回五道轮回门者,将继取酢貂帝位。”
  罗浮山顶,南方鬼帝杜子仁伸指一划,于苍茫云海中开辟出一面璇玑镜,中央鬼帝嵇康在镜中现出身影,挥汗如雨地在锻打着一柄剑坯。
  “嵇兄,你还有闲情逸致打铁?没收到后土娘娘的传讯么?”杜子仁问。
  嵇康裸露在外的半边臂膀上,隆起的肌肉油光发亮,边捶打边道:“收到了,又如何?我早说过,要争你们四人去争,我没这个雄心壮志。”
  杜子仁忍住怒意又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争你不争,最后连自保都难!”
  嵇康哈哈一笑:“这就不劳子仁挂心了。你若再不动身,可要落于人后了。”
  杜子仁简直要被这块顽石气得七窍冒烟,然而腿长在对方身上,他又栓不得拖不动,只得由着对方的倔脾气。当即咬牙道:“好好,你就狠心弃我不顾,任由我单打独斗被人合着欺压了去!”言罢甩袖转身,忽然见空中两道云痕朝罗浮山顶掠来,正是修道者御空飞行,顿时迁怒出一腔无明火。
  “何方道友,竟全不讲礼数!与主人半个招呼未打,焉敢凌驾我洞府之上!”杜子仁喝斥道,手中黄金间碧笛一挥,汹涌法光朝来者迎面击去。
  印云墨驾驭傀儡晃晃悠悠地踩着云团,正准备降落山顶,突然遇袭,下意识去袖中掏法宝。
  摇光抢先一步出手,引动玄雷将那团灵光炸得四分五裂,同时放声道:“下方哪位道友,你我无怨无仇,为何出手偷袭?”
  印云墨见山顶崖边站了个高冠博带、穿着颇有魏晋之风的绿衣青年,生得清标俊秀,只是太瘦又太高了些,乍一看像竹子成精,顿时认出来:“南方鬼帝杜子仁,生前是个被君主骂了一顿就哭天抹泪去跳河的所谓‘风骨谏臣’,死后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他话音虽不大,但杜子仁身为鬼帝是何等修为,自然听得清楚,顿时火冒三丈,迁怒成了盛怒,祭出鬼帝敕令,召出了乌泱泱数千阴兵。
  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阴兵齐上、法宝尽出,整座罗浮山顿时鬼哭狼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璇玑镜的另一面,嵇康看得直摇头。他虽不愿多生事端,却也不能放着交好的杜子仁不管,便丢下剑坯,向打铁铺旁边的池塘一招手。一件似轮非轮、殷红如钩月的奇异灵器跃出水面,在身侧萦绕不息。他赤着半边胳膊,挽着血色残钩,一步跨越万里之遥,从中央抱犊山穿过璇玑镜面,瞬间抵达南方罗浮山顶。
  “来的好,嵇兄,一起拿下这两个无礼狂徒!”杜子仁招呼道。
  “嗬,还真请了援兵,这下二对二,不算我们占你便宜了。”印云墨哂笑,飞剑剑光直逼对方门面。
  嵇康在看清他长相时却是一愣:“易……临?秦阳王子易临?”
  印云墨按下剑光,打量面前这位衣冠不整、一身疏狂旷达之气的鬼帝。时隔一千七百多年,历经两世轮回,秦阳时期的记忆于他而言已有些模糊,仿佛隔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很快,雾气散去,他从记忆中找到了吻合的故人容貌:“嵇叔夜?听闻中央鬼帝嵇康超然物外、不问政事,果然是你!”
  嵇康大笑:“思欲登仙,以济不朽。缆辔踟蹰,仰顾我友。”
  印云墨亦笑而应和:“我友焉之,隔兹山梁。谁谓河广,一苇可航。”
  “果然是一苇可航,离与聚却在这一步之间!”两人各自收了灵器法宝,挽袂执手,行起了千余年前亲友相见的古礼。
  杜子仁从错愕中回过神,指着印云墨的手都在抖:“嵇兄,此狂徒与你是何关系?”
  嵇康道:“子仁,不可失礼,这是我生前挚友。在烈帝麾下三年,我与王子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连《广陵散》一曲,也是他所传授。”
  “他传授的?莫非你说自己宿于月华亭,夜不能寝起坐抚琴,琴声打动一幽灵,那幽灵遂传《广陵散》,更与你约定:此曲不得教人。那幽灵便是他?”杜子仁虽收了阴兵,脸色却比方才盛怒时更加阴沉。
  嵇康笑道:“当时他白衣散发,赤足踏月色而来,还真像个幽灵!”
  印云墨道:“我看叔夜才华横溢,诗赋音律、草书丹青,无一不精,就连打着玩儿的铁,也能锻造出绝巧之器来,一时忍不住技痒。谈不上什么传授,相互切磋一番罢了。”
  杜子仁微微冷笑:“你二人倒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摇光听他言语间一股似刺非刺的刻薄味儿,心下暗恼,反唇相讥:“你想知就去知啊,手上那根笛子难道是摆设?”
  杜子仁刚按捺下的怒火,又被他撩得烧起来,长笛抖出一道青黄色光刃,击在崖壁上引发岩崩石裂:“是不是摆设,你何不以身试之!”话音未落,却见一大股暗泉从崩塌的山体处喷涌而出,以悬瀑之势飞流直下,落入山涧的一口深潭之中。
  流瀑冲击着潭面,形成了一个愈来愈大的漩涡,漆黑幽邃仿佛壤地之眼。这只“巨眼”旋动着,如星曜轮转运行,散发出玄而又玄的太虚气息,在场的四位修道有成者走到涧边,向下望去,无不感觉心神被其所牵引,忍不住想要投身其中。
  “这股气息……像是先天灵宝!”杜子仁道。
  “不尽然。更像是什么先天灵气异常充沛的洞天或法界。”印云墨道。
  “主上你听,隐隐有龙吟之声。”摇光提醒印云墨。
  “——莫非与先前的八幔垂天,还有后土娘娘所言的‘机缘照临,至宝出世’有关?”杜子仁眼中泛出热光,殷切地对嵇康说道,“嵇兄,如今机缘就在眼前,北阴帝位唾手可得,难道你还要拒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嵇康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还不如回去弹琴打铁。王子可愿随我同去,也好相互讨教。”
  印云墨笑道:“同去同去,我多年不弹琴,技艺也生疏了,还请叔夜指点。对了,还得先摘几株南天烛……”
  “那东西罗浮山上多得是,就生在子仁洞府边上,我带你去……”
  杜子仁急怒交加之下,眼中闪过狡黠的厉色,在印云墨与他擦肩而过时,以法力猛地裹挟住他,同向下方深潭漩涡投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叫其余三人措手不及。摇光率先反应过来,纵身箕指抓去,堪堪抓住印云墨的袍袖,正要返身,却感觉潭面漩涡生出一股巨力,将他们硬生生向下拉扯,威压之大,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杜子仁死死攫住印云墨,坠落中仰望嵇康,眼神得意中隐现悲凉:“你不肯助我就罢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昔日故交履危蹈险?嵇兄,这下你还能安心回去弹琴打铁么?”
  嵇康低头看着潭面,神色僵硬如铁,思绪太过矛盾纷乱,反不知该作何表情。几息犹豫之后,他恨然一拳捶向地面,借力弹起,如一发出膛的火弹,俯冲向坠落中的三人,四个身影同时被漩涡吞没。
  耳边风声呼啸,印云墨仰面朝天,感觉自己活像只倒霉的大风筝,被线牵扯着向下坠落。他心底比东海夜明珠齐聚还要清楚亮堂:这根线哪里是什么杜子仁,分明是所谓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在劫难逃……此刻他很想问问那位不知身在何处、但定然是一脸姗笑的后土皇地祇:亲娘啊,这下你满意了吧?!

  第63章 云梦泽兽潮汹涌埋骨地浮屠巍峨

  摇光揽着印云墨浮出水面,纵身飞到岸边,念诵火精法咒,将身上衣物迅速蒸干。杜子仁与嵇康也上了岸,环视四周的湖泊、沼泽与丘陵,推演着身在何地。
  “我看这地势有些眼熟……东南三山如屏障,沁水分野过运泽,倒有几分像桐吾江水段。可是,”印云墨沉吟了一下,“桐吾江附近并无如此浩大的沼泽地啊。”
  杜子仁左顾右盼:“看起来不过是凡间九州普通一隅,并无特异之处,那股先天灵气也消失了……归墟漩涡为何会将我们卷到此处?”
  “欲窥其宝而不得其门,或许就是说明没有这份机缘,你又何必太过执着。”嵇康劝他。
  杜子仁眉峰一剔,决绝道:“既来之则安之,我定要破解其中玄机,找到五道轮回门!”
  印云墨手掐子午算来算去,只算出四个字: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他疑惑地嘀咕着,却听见沼泽深处隐隐传出一阵悠长而嘹厉的啸声,这声音非虎非豹,却撼顿四野,听得人心神动荡,修为低下者甚至会经脉震裂、七窍流血。
  杜子仁喜道:“龙吟!龙族最易被灵宝气息吸引,想那八部浮屠也离此不远了!”
  说话间,脚下整个地面震动起来,发出闷雷翻滚的声音,四人御法凌空一看,远处出现了黑色的潮水,浩浩汤汤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涌来。嵇康道:“是兽潮,想是受到了龙吟的惊吓。”
  顷刻后黑潮临近,他们赫然发现,这些并不是凡间常见的飞禽走兽,白首赤喙的文鳐鱼拍打着鸟翅,在水面滑行,发出鸾鸡的尖鸣;赤眼黄身、长相如猿的雍和,一边狂奔一边捶胸顿足;状如牛而头生四角、毛发长如蓑衣的獓狠,奔逃中还不忘撕吞血食……杜子仁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知此为何处了——遍野奇花异草、珍禽古兽的大泽云梦!不,云梦泽现今已干涸消失,这里是千年之前的古云梦泽!”
  印云墨喃喃道:“难怪古往今来,无人能找到祖龙的埋骨之地,原来是既在云梦泽,又不在云梦泽。埋骨地于时光河中不断漂流,偶尔短暂搁浅,或在百年前、千年前,或在万年后……连带着八部浮屠也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祖龙真是藏得一手好牌!”
  兽潮迅猛,席天卷地,四人纷纷展开道域护住自身,如汪洋大海中劈波斩浪的一艘巨船。受到道术的影响,绝大多数禽兽会避开这艘不可撼动的“船”,但也有个别过于愚钝或凶暴的,会迎头撞上,而后遭到法阵反噬,粉身碎骨。
  其中有个灰溜溜、毫不引人注目的一小点影子,竟不知怎么的穿过道域屏障,朝印云墨怀中扑来。
  摇光正要用玄雷劈了它,却被印云墨阻止:“等等!”那个小影子蹿进他怀中,就跟拱白菜的猪似的,死命地拱来拱去,分明只是灰毛肥兔子,双耳格外尖长,脑门中央的白毛似一道拉直的月牙。“啊呀,原来是暄儿送我的那只兔子,失而复得指的就是你么。”印云墨笑眯眯地说道,“当初我说你挺肥挺有肉,不过随口一提,又不会真吃了你,跑什么呢。从运泽县城跑到郊外不稀奇,能跑到千年之前,你还真本事。”
  摇光揪住两只细长耳朵拎起来,看它挥舞着短短的四肢在半空徒然挣扎,审视后道:“似乎不是只普通兔子,但我暂时还摸不清底细,主上还是防着点。”
  “一只兔子而已,还能兴风作浪。”印云墨把它接过来,却不想揣在怀里:他又不是嫦娥,总抱个兔子算什么回事?最后决定把它收进傀儡的衣袖中。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兽潮才基本退尽,沼泽四周又恢复了苍莽而诡秘的静寂。
  “快看那处水面!”杜子仁指向远处的一座湖泊。
  众人御风近前,见水波涟漪,依旧倒映着万兽奔腾的场景,如同一面贮存影像的镜子。
  “一个巨型法阵的出入口,无论布阵者如何极力消抹,也会留下施法的痕迹。祖龙临终前掩饰得再完美,也算不到这股兽潮。”杜子仁面有得色,一把攥住嵇康的手腕,扎进水里。
  摇光见印云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主上怎么打算,是也去探一探埋骨之地,还是就此离去?逆涉时光河水,返回千年之后,虽然麻烦,但合你我之力,也并非万难办到的事。”
  印云墨前所未有地踌躇起来。若是从前的临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感兴趣的,二话不说拔腿就走。可如今听见那声龙吟,却令他产生了熟悉而又心悸的感觉,既不愿探究、又不甘放弃,既想靠近、又想逃避,心情矛盾至极。
  他觉得自己就站在悬崖边沿,两眼一抹黑,不知究竟是进生退死,还是进死退生?暗地里将五根指头掐来算去,掐得指甲都要秃了,依然下不了决心。几乎是泫然欲泣地,印云墨抬起脸,近乎绝望地问相伴自己千余年、最贴心得力、成了自身一部分的武器:“摇光,你帮我拿个主意?”
  仿佛一座法力无边的大山压过来,摇光差点后退了半步。稳住道心,他单膝跪下,将额头抵在对方腰侧,自己曾经盘绕过的地方:“身为武器的使命,就是主上指向何方何人,我便斩向何方何人。进也好,退也罢,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印云墨把掌心放在他头顶抚摸,长长地吁了口气:“有你在我身边,总觉得纵然千难万险也无所畏惧。还有天锋,他虽凶戾顽劣,对我这主人倒也算一片忠心,只不知他逃去魔界后,是安是危……罢了,我知道须得自己拿主意,问你一句,不过求个心安。”
  他牵着摇光的手拉他起来,泰然一笑:“我心已定,风雨无惧。”而后纵身跃入湖底。
  ——
  危峰兀立的一圈山脉,环绕着中间广阔的盆地。山峰漆黑如墨、犬牙交错,显得狰狞险恶之极;盆地土色姜黄,如龟板一般皲裂成块,土壤缝隙之间不时有暗红岩浆流动。就在这盆地的中央,耸立着一座方圆、高深不知几数的巨塔,层层叠叠,直入云霄。
  塔有八面八角,每一面颜色不同,墙面浮雕着香花、祥云、飞天、佛陀,每个飞檐斗拱上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奇禽异兽,从绚丽与庄重中,又透出一股指天立地、唯其独尊的强大威压。
  出自佛门的龙族至宝,八部浮屠!
  印云墨踏上这块盆地时,正看见嵇康触到塔身八面的其中一扇门户,瞬间被金光吸入,而在他身旁的杜子仁再怎么施法甚至是冲撞,都无法推动那扇紧闭的塔门。折腾半晌,最后杜子仁只能恨恨然地踹了塔身一脚,转而触摸临近那面的门,同样被金光吸入。
  “看来塔身每面一门,只允许一个人进去。”印云墨转头对摇光道。
  摇头答:“无妨,我又不是人。”言罢化作星云状的一带长鞭,盘绕上印云墨的腰身。
  印云墨失笑,摸了摸鞭梢,选择触摸东南方向的一扇青色大门,被金光吸纳其中。
  金光散去后,印云墨感觉自己被一团肥厚而韧性极强的东西紧紧包裹着,手脚蜷曲无法伸展,空气憋闷而浊湿,令人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傀儡、施展法术,却发现元神魂魄被束缚的程度更甚于傀儡躯体,竟连一丁点的法力也不得蕴生。诸多法宝,也锁在乾坤壶中,无法使出。
  头顶上方似乎有个收缩起来的小口子,他努力扭动身躯,向开口处钻去。
  开口似乎连着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挤压得他五脏六腑都拧作一团,苦不堪言。印云墨费力地喘口气,咬牙继续朝通道前方扭动,肩膀却卡在一个逼仄处,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通道仿佛也痛苦而强烈地收缩起来,几乎将他绞成一根粗细不一的面条。
  ……摇光,你在吗?印云墨无声召唤。
  神识中传来回应:主上,我在,但仙身法力被锁,十不存一。不过,只要天道尚存,星力就能继续运行,待我凝聚星曜之力,破除这桎梏。
  片刻后,宛如茫茫宇宙中大道运行、星辰生灭,一股先天灵力猛地爆发出来,将四面八方的束缚炸个粉碎!印云墨也随这股星力喷薄而出,与漫天肉屑血沫似的异物一同落在泥泞地面。
  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疲惫地坐起身,一边环顾周围的山林荒野,一边拂落身上的脏污。擦拭头脸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脸似乎变长了?摸起来为何冰冷坚硬?
  不远处有条小溪,印云墨立刻起身,往水面照去,顿时眼前一黑:蛇首、人身、长尾,好一条雄壮威武的大蟒蛇精。
  摇光现出身形,瞠目结舌地看他:“主、主上……”
  “我知道,伏羲和女娲大神是人首蛇身,但人家好歹还有脸。”印云墨欲哭无泪地张开尖长蛇吻,“可是你看我,连舌头都是分叉的。”
  摇光无言以对。片刻后方才尴尬地道:“我们目前应该在八部浮屠的第一层,之前从未有人登上来过,因而也就无从知晓内情。依我看,这不像幻术,也不像佛门威能或龙族秘法,倒像是塔内自成一体的规则。”
  “规则?”
  “正是。方才一脱桎梏,我便放出神识巡察,发现这片林野广袤无边,有许多类似巨大皮囊的东西挂在树上。我好奇切开一个看,内中亦是这般蛇首人身的、的……像是已困了许久,痛苦不堪,奄奄一息。倘若之前我们没有炸裂皮囊逃出来,恐怕也会长久地困在里面。”
  因为没了腿,印云墨只得盘起尾巴盛放上半身,托着那颗沉甸甸的蛇头思索:“不知嵇叔夜和杜子仁从另外两扇门进来,经历是否与我相同。如果这真是塔内世界的规则,只要进了第一层,就成了这些皮囊中孵出的半人半蛇的怪物,又该如何破除呢?”
  他在苦思,摇光也没闲着,不断运行自身星曜的先天灵气,想为他洗秽除咒,但都毫无作用。又忍不住放出神识,巡到更远之处,依旧冥冥茫茫没有边界,只有一些同样蛇首人身的精怪在溪地林间盲目游荡,也不知其中有没有两位鬼帝。
  “……蛇首人身……皮囊……孵出……八部浮屠……”印云墨喃喃自语着,突然灵光乍亮,一拍尾巴:“啊呀,我想到了!蛇首人身,是摩侯罗伽嘛。八部众之一的地龙,佛经记载‘多嗔少施、贪嗜酒肉’的大蟒神,据说痴恚无知,蠢得可以。幸亏没让我的脑子也变成那德性……摇光,我大约想明白八部浮屠的规则了。”
  他捉起自己的尾巴梢,在泥地上画了个塔形,分成八层:“你看,第一层是摩侯罗伽,往上是紧那罗、迦楼罗、阿修罗、乾闼婆、夜叉、龙、天人,是为八部众生。而众生又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以及五取蕴。两相对应,摩侯罗伽对应生苦,母胎中窄隘不净、挤压憋闷,初生时冷热风吹如刺,这都是生之苦。
  以此类推,头生角、人非人的紧那罗,对应的是老苦。
  头上有瘤、因喜食毒龙而积毒缠身的迦楼罗,对应病苦。
  面目丑陋、猜疑善妒、好战嗜杀的阿修罗,对应死苦。
  再往上先不说,至少这四层,应该是按这番规则对应运行,而想要破除规则,就要逆天而行。正如我等修道,便是要破除天道规则,从短寿中争长生,同样也是逆天而行。”
  摇光赞许地点头:“主上所言有道理,那又该如何逆天而行,破除规则?”
  印云墨道:“反其道而行之,生以死破、老以壮破、病以愈破,死以生破。”
  摇光想了想,道:“前三者还好办,我们乾坤壶中有解百毒的紫微山灵泉水,有短时返老还童的法宝逆溯盘,这死而复生可就难办了,亡魂须得过黄泉关、转生台……等等,我明白了——你别笑!”
  印云墨拍着他的肩膀,笑得蛇信嘶嘶直吐:“哈哈哈,灯下黑!还好你醒悟得早,不然要被我足足嘲笑一年……”
  摇光窘红了脸。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生死肉骨芝!”
作者有话要说:
进新副本了~~
副本名称:八部浮屠
副本类型:任务通关
限定人数:8人
通关规则:是男人就上第八层!
通关奖励:龙族至宝“八部浮屠”;先天灵宝“五道轮回门”;北阴酆都大帝帝位。

    第64章 慰饥肠奇香为食,会怨憎五帝纷争

  以自绝生路摆脱了蛇首人身的摩侯罗伽后,印云墨照自己的推测,果然又经历了逐渐衰老朽坏的紧那罗、被积毒反噬痛得要自焚的迦楼罗、被砍得身首分离依然死战不休的阿修罗,以逆溯盘、紫微灵泉、生死肉骨芝分别破解了第二到四层塔的规则,顺利登上了第五层。
  “乾闼婆。怨憎会。”印云墨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摇光,感叹道,“前四层不过是销磨身体,后四层才是拷问内心。从来外魔易灭,心魔难驱,也不知我过不过得了后四关。”
  摇光道:“我对佛经无甚研究,这‘怨憎会’指的可是令人怨恨、憎恶之事?”
  印云墨颔首:“差不离。在这一层世界中,你所怨恨之事、所憎恶之人,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缠着你,你越是希望远离他们,他们就越是聚拢过来,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这不是往伤口撒盐,哪壶不开提哪壶?”摇光忽然淡淡笑了一下,“放心,只要主上一声令下,我便杀了你所憎恶之人,平了你所怨恨之事。”
  印云墨亦笑道:“焉知我不是人家的憎恶之人、怨恨之事?到时冤家路窄,怕是有一番恶斗了。”他蓦然停顿,抬起鼻子四下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摇光以神识感应四周,“没有。”
  印云墨忍不住又嗅了嗅:“大约是错觉吧,总觉得肚子饿。”
  “饿?傀儡由灵石法阵驱动,不需进食;鬼魂中虽有饿鬼,但主上魂魄犹有仙家余泽,不可能堕入饿鬼道,为何会产生饥饿感?”摇光从乾坤壶中掏出一瓶化神期之前修士服用的辟谷丹,递过去,“要不主上试试辟谷之术?”
  印云墨接过来,嗅了嗅,又丢回去:“我不想吃。”
  摇光问:“那主上想吃什么?”
  印云墨加紧脚步往前走,两人攀着螺旋状盘峰而上、仿佛无穷无尽的石阶,最后到达一处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上。高台平且阔,被柱峰托举于云海上方,中央有座巨大的八瓣莲花玉雕,每片花瓣的尖儿都展开成镂空熏炉的模样,花心莲蓬部分则雕刻得平滑如托盘。在高台的边缘,向八个方位分别拴着八根极粗的铁索桥,另一端延伸向云雾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这莲花玉雕像神座,或者祭台。”摇光绕着玉雕审视一圈,琢磨道,“花瓣尖上的空熏炉,是要我们放置什么的意思?”
  印云墨似乎走了神,魂不守舍地咕哝:“腹中饥声如擂鼓,空肠碌碌似火烧……饿,好饿……”
  摇光既心疼又无奈:“主上究竟想吃什么?”
  “我又闻到香味了!”印云墨甩下一句,朝其中一座铁索桥飞奔而去,几下兔起鹘落,便消失在云雾间。摇光连忙御风追去,一炷香后方才飞到桥尽头,进入另一座浮空之屿。
  只见一片碧波粼粼的大池,水面上建了七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宫殿,以首尾相连之势,簇拥着中央的一座神坛。神坛四角的火盆中,丈余高的青蓝色火柱熊熊燃烧。最外间宫殿的门楣上,悬挂着“甘泉宫灵波殿”六字牌匾。
  印云墨正要一头撞进殿门,池水轰然炸开,两道披挂甲胄的身影在哗然水声中冲天而起,凌空打成一团。道术与法宝的余波,震得水花四溅,连宫殿的屋脊檐角都被削落不少。
  摇光一把拉住印云墨:“主上,你看半空斗法的二人!”
  “东方鬼帝神荼、郁垒。”印云墨不感兴趣地瞥了眼,嘴里继续嘟囔:“饿……”
  “都说神荼、郁垒是有魔神血脉的双生子,平日里形影不离,犹如一体,眼下竟打得你死我活。”
  说话间,头生双角、肤色乌青的郁垒一甩金刚锏,将黑髯虬须、手持桃木剑与苇索的神荼打落池中,转身就朝供奉在神坛顶端的一个木盒抓去。
  在他即将触及木盒时,神荼从水底暴起,苇索抖出百尺灵光,勒住郁垒的腰身,将他猛甩出去。
  两人势均力敌,缠斗不休,目的似乎就是为了神坛顶端的那个紫檀色木盒。
  “我要那盒子!”印云墨打了个激灵,似乎从饥火中烧、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挣出了点清明,对摇光说道,“他们虽鹬蚌相争,对外却能一致御敌。咱们隐身悄悄溜过去,你用障眼法造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把他们暂时引开,我好趁隙下手。得手后,我们回到莲花玉雕那里碰头。”
  摇头点头道:“好,主上自己小心。”
  趁神荼、郁垒打得不可开交,两人隐身过去,摇光撒出一把法宝海蜃沙,瞬间抹去那木盒的踪影与气息,又在手中投射出一个毫无二致的木盒幻影,随后御剑而走。
  神荼、郁垒当即暴怒,大喝一声:“蟊贼找死!”神荼将桃木剑往地面一插,眨眼间化作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桃树,与郁垒一同纵身跃上树梢。树干上生了张苍老面皮的大桃树挥舞着密密麻麻的枝条,树根飞快挪动如千足之虫,轰隆隆地朝摇光追去。
  印云墨等到桃树精怪载着双生鬼帝离开,一把抄起真正的木盒,将傀儡腿部的疾行法阵催发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铁索桥上狂奔。一厢飞跑,一厢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甘甜而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将他熏得几乎泪流满面。抓起一把枣核状的紫檀色丸子往嘴里塞,他觉得自己如同病入膏肓之人,在回光返照时终于吞下仙丹,把迈进鬼门关的那半条腿硬生生抽了回来。
  “嗷……”他发出了一声枯木逢春似的慨叹。
  一个多时辰后,摇光终于甩脱了死缠烂打的双子鬼帝,从另一个方向的铁索桥回到柱峰顶端的高台。他见印云墨正盘腿坐在莲花玉雕旁想心事,不时往嘴里丢个枣核大小的丸子,意态悠闲不复饿死鬼投胎状,很是松了口气。
  周围浮动着甘甜馥郁的香气,摇光从木盒中拈起一颗丸子,被熏得打了个喷嚏,“主上,这似乎是某种香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