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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月无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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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点倦怠,卢萦的声音软而低,透着种慵懒中的媚,“一个月了……我想让他们早日独挡一面,我自己好空出闲暇来,这一个月都忙到子夜。”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瞟了贵人一眼,“你呢,你忙不忙?”

贵人笑了笑,竟然真的回答了她,“我忙过了。”

这话一出,卢萦盯着他瞅了好一阵。瞅着瞅着,卢萦眼角朝外一瞟,转向他说道:“我等的人来了,主公,阿文先行告退了。”说罢,她掀开车帘便跳了下去。

望着这一转眼间,又恢复了精神的卢萦,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黑影,贵人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卢萦去远了,他才唤道:“执六。”

“主公。”应了一声后,执六见到贵人沉默,不由细细观察起他的神情来。

不一会,执六低声道:“主公,卢氏向来不同于常人。或许应该把她看成丈夫。”半年后再次相遇,卢萦对着主公一派轻松闲适,没有半分怨怼,也不曾小心翼翼。执六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想的,就他自己,已是真心觉得应该把她看高一些。

贵人瞟了他一眼,转头盯向那一派优雅闲适,宛如一只行走在丛林中的花猫的卢萦。他看着她上了她自己的牛车,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后,那驭夫赶着牛车驶向码头的另一个方向。

慢慢的,他捏紧了手中的酒盅。

卢萦的牛车驶入了另一个方向。

今天晚上她来到这里,便是出名来着。

可没有想到会遇到那人,她想了想,今晚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的妥当。潜意识中,她知道这样做才妥当,而不是当着那人的面再出什么风头。

下了决定后,卢萦令驭夫朝着家的方向驶回。

刚刚来到巷子里,卢萦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在她家的门口,正围着一些人。

发生了什么事?

卢萦蹙了蹙眉。

而这时,那群人显然也发现了她。当下,众人都转过头来。卢萦看到,弟弟卢云和两个从汉阳来的少年被众人围在中间,那人正指着卢云的鼻尖喝骂着什么的,是一个打扮华丽的妇人。

此刻,那妇人也看到了卢萦。

当下她提步朝卢萦走来。

在婢女们地筹拥下,那贵妇走到卢萦的牛车前,傲慢地盯着牛车,那妇人说道:“你就是卢文?”

卢萦在牛车中应道:“正是。”

那贵妇哼了一声,说道:“卢文,你们租住的房子,是我儿子的。”她从一个婢女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把它抛到卢萦的牛车里,那贵妇一脸不屑地说道:“你给了一年的租,现在住了半年了。这里是三十五两金,在明天之前,你们马上给我搬出去!”

贵妇的语气傲慢无比,态度更是居高临下。这咄咄逼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一派自然。

“哦?”卢萦慢慢掀开车帘。

随着她的面容一露,那贵妇和几个婢女都怔了怔。不过转眼,她们又神态如常。

卢萦盯着那贵妇,淡淡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贵妇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不屑地说道:“有人跟我说了,你们这些人,本身是乞儿出身,现在干的也是贩夫走卒之事。这样的身份,怎配住在我们的房子里?收好这三十来两金,马上给我滚吧!”

这话尖刻之极,特别是这妇人脸上的鄙视不屑,更是让人恼火。

“便是为了这事?”卢萦恼了,她浅笑着,慢慢说道:“卢云,去把契约拿来。”

“好的。”卢云转身便跑向房中。在进门的那一刻,他一脸的屈辱。读书人的身份精贵,一直以来,卢云都是一个贵气的读书人。只是到了江州之后,他没有办法进入书院,天天就在家里苦读。却没有想到,会被人这般羞辱。

想到那贵妇骂他贩夫走卒,下九流的肮脏之人时,那副厌恶不屑的表情,他就恼怒气苦之极。可他一个书生,除了受气又能怎样?难道他还能与一个妇人争持打闹不成?

在卢云去拿契约时,巷子里的人越挤越多。这些人,多的是左邻右舍家的婢仆,当然,也有一些郎君姑子混在其中看热闹。

在这些人的叽叽喳喳声中,那贵妇越发地昂起了下巴,一脸的鄙夷。

而四周,随着她刚才说的话传播出去,那些婢仆们也与贵妇一样,一个个满面鄙夷。本来卢萦气质清贵,平时还能唬住人,不过现在众人自以为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便是被她的外表所唬的少年姑子,也一个个白眼相向了。

卢萦的手指慢慢叩着车辕。

她想道:江州城只有这么大,我还计划着要扬名呢。今天的事一个处理不好,我在江州的上流人中,肯定是臭了名了。以后不说是寸步难行,想如成都时那样震得住人,是断然不行的。

她在寻思着对策。

可这对策不容易想。事情已闹到了这个地步,除非她有充足的证据,或者证人证明她的身※份不凡,不然,她的名声是抹黑定了。

在卢萦沉吟时,那贵妇从眼角中瞟着卢萦,半晌后不屑地扁了扁嘴,低声嘲讽道:“乌鸦穿得人模人样,便以为自己是凤凰了?真可笑!”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听得卢云大步走来,他手中捧了一个木盒,朝着卢萦唤道:“大哥,契书找到了。”

就在卢云的声音落下时,卢萦的身后,也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卢文?”

这声音!

卢萦回过头去。

不止是她,这时刻,众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中走下一个青衣人。这青衣人二十来岁,正大步向卢萦走来。

这人正是执六。

执六大步走到卢萦的牛车旁,他朝那贵妇瞟了一眼,眉头微皱,不耐烦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看向卢萦,“有人欺负你?”

这不是问话,这是肯定句。

卢萦看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那贵妇便尖着声音冷笑道:“哟,又来了一个下九流的贩夫走卒!”

贵妇的声音一落,只听得嗖地一声清鸣。却是一柄寒森森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鞘,冷冰冰地架在那贵妇颈上!

随着那剑身的寒光流转,那贵妇脸色腾地苍白,而四周的众人,也是连呼吸也屏住了。

执六不是一般人,他露出杀气,足能震住最嚣张的皇亲国戚!

只见他不屑地盯了一眼双股战战,腿间迅速地流出一股恶臭的贵妇。腾地一声长剑还鞘。

不再理会那贵妇,执六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然后恭敬地打开那盒子,现出一柄金钗来。

那金钗的式样十分古朴,上面钻着一个龙眼大的珠子。沉默中,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那是夜明珠!”叫声中带着惊愕迷恋。

夜明珠,是真正的稀罕物,世间人多闻其名,真正见到的却是不多。任哪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执六双手捧着木盒,朝着卢萦低头一礼,恭敬地说道:“主公说,当日阿萦及笄,他本想亲自为她执礼,奈何抽不出身来。这钗子,乃是主公送给阿萦的及笄礼,还请郎君转交。”

说罢,他客气地把那木盒强塞到卢萦手中,扬长而去。空留下一巷子目瞪口呆的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相处

目送着执六离开后,卢萦转过头来看向那贵妇。

她只是瞟了一眼,甚至什么动作也没有,眼神更是纯洁无暇毫无半点指责控诉,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下巴抬到了天上的贵妇,便十分狼狈的后退几步。

随着她这个动作做出,刷刷刷,巷子里的数十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看向她那被尿浸湿的襦裙……

这样的目光,便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羞辱,不需卢萦再说半个字,那贵妇便是一声尖叫,她显然无法接受自己这般丢脸,尖叫着抽搐着好一会,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几个婢女连忙上前,半扶半抱着她们的夫人逃了出去。看着那些狼狈逃离的人,卢萦顺手把契约扔给一个少年,道:“阿拾,带着这个去一趟张府的主人,告诉他们,张大夫人亲自上门驱赶于我,因此契约做废,三天内我们会离开这里。对了,顺便告诉他们一句,他母亲对我十分无礼,我很不高兴。”送上门的势白用白不用,借着敲打一下张府出出恶气总是可以的。

转过头,她又向另外一个少年命令道:“去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空庄子,捡一下比这大一些的。罗子看过后就尽快搬过去。”

“是。”

两个少年领命离去后,卢萦跳下牛车,跟在卢云身后回了房。

他们一走,围观的众人也开始散去。只是那些人直走了老远,还在回头看向卢萦。隐隐中,有人在低声说道:“张府这下踢到了铁板了。”“张大夫人向来刻 bó,这下颜面大失,怕是无脸出现在江州的各种场面了。”“是啊,多半会回到洛阳去。”“到了洛阳便不会有流言了?”

隐隐中,也有人在说道:“那青衣人好气魄,也不知什么身份?”“那钗子便是无价之宝,你说会是什么身份?”

来到房中,漫不经心地把钗子放在那里,卢萦向弟弟说道:“我会尽快处理好你就学之事。”

卢云抬头,“不要紧,我这样读书也进步很快……求师一事不急。”

不急?他眼圈都红了。

卢萦瞟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倒是卢云凑上前来,小声问道:“姐,你又见到他了?”

卢萦闻言,无力地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又见面了,又沾了他的好处了。”走到一侧,她信手拿起那钗子在手心掂了掂,懒洋洋地说道:“我明天去会他一会。”

卢云沉默了一会,走到她身侧,低下头把脸蹭着姐姐的颈,他轻声道:“姐,我不急,赚钱也不急,你别太逼着自己。”

卢萦一笑,她温柔地看着弟弟,轻声应道:“恩,我不逼着了。”

姐弟俩凑在一起说了一会话后,罗子也来了。他已知道了今天的事,把退房和重新租房之事跟罗子说了说后,卢萦微眯着眼,笑得灿烂,“今天张大夫人被人吓得尿了襦裙之事,甚是有趣……罗子,你借着这些邻里的口,把事情散播出去。记着,传扬得远一些,我现在想到她后半辈子都不敢在江州露面就很喜欢!”

这人,总是把自己的坏心眼摆在明处,有仇从不想隔夜再报。罗子抬头迎上卢萦的笑脸,只觉得心口砰砰砰地跳得飞快。他恩了一声,认真地说道:“大哥放心。”

现在,他与卢云一样,都唤卢萦为大哥。真论起来,罗子比卢萦也小不了两个月。

卢萦点了点头,她顺口说道:“也不知是谁在散布我们是乞儿和贩夫走卒的谣言?罗子,你一并查一下。”

“是。”

又过了一个繁忙的夜晚后,第二天是阴雨绵绵。

卢萦让罗子查了贵人的住处后,便坐上了牛车。

春雨如丝,一缕缕地飘在车帘上,街道中。

离贵人上次整顿这里,已有大半年了。经过这大半年,江州已恢复了元气,街道上人流如涌,繁华一片。

望着井然有序的江州城,卢萦想道:有时侯先走半步,便步步领先。要是我现在进入江州,想顺利掌管一个行当,怕是没那么容易。

而因为她先行了半年,卢萦在江州码头的实力,已经发展到所有来往船只的情况,她都一目了然的地步。到了这个地步,她甚至可以暗中与人合伙私贩盐粮,享受一夜暴富的乐趣了。

行商便是这样,从一两金赚一百两金,难如登天,而从一百两金赚一千两金,却是顺理成章。

摸着下巴,卢萦想到第一次到江州遇到的黑帆,那些人干的便是这种不法勾当。当然,他们做得更大,他们直接截了运往朝庭的粮盐,事情做得太大,惹得贵人也出了马。

贵人在江州的落脚处,名唤明园。与成都一样,明园地方不大,光从外面看来,便是那种精致优美的庄子。

牛车在大门处停了下来。

细雨绵绵的缘故,明园的大门口一片安静,只有两个金吾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天空,卢萦想道:不如等雨水稍停再下车。

当下,她让驭夫把牛车靠在一侧,自己则倚着车厢打起眈来。

刚停靠不久,一个金吾卫走了过来,他用枪指着驭夫,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驭夫吓得不敢回答,而牛车里面,卢萦的声音已经传来,“我唤卢文,前来参见主公。还请通报一二。”

说罢,她掀开车帘,露出自己俊丽的面容。

那金吾卫朝她看了几眼后,突然向后退出几步,低头执礼,“主公早有吩咐,郎君请进。”

是啊,他肯定料到了自己会来找他。

卢萦摇了摇头,道:“我想等雨小一些再进去,可以么?”

那金吾卫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呆了呆后,低头道:“郎君自行决定便是。”

一直到停止了下雨,卢萦才下了牛车,迈入明园当中。

明园与成都的镜园十分相似。卢萦走起来是熟门熟路,不一会,她便来到了一个花园旁。

花园中,湖泊旁,那人站得笔直笔直的,正背对着她在一块木板上挥毫疾书着,而在他的身后,是齐刷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的美婢护卫。

卢萦提步上前。

来到亭台外,卢萦也不打扰,只是学着那些人低下了头。

直到婢女们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卢萦才提步入内。

在她走来时,美婢们正在布置榻几,准备暖盆和糕点,温酒焚香。

而贵人则放下了毛笔,双手撑着几低头寻思着什么。

卢萦来到离他五步处,深深一揖,清声道:“卢文见过主公。”

背对她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再次飘扬的细雨中,轻轻拂起的杨柳下,这人眉眼如山河,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华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卢萦,脸上是无风无雨的威严,和深邃不可测。

把她盯了一会后,他微微颌首,“带卢文去沐浴更衣。”

“是。”

两婢围上了卢萦。看了她们一眼后,卢萦抬头看向贵人,雨丝中,他眉目如隔着一层雾,让她看不清究竟。

既然看不清,卢萦便老老实实地跟在婢女身后,先是泡了一个热水澡,在她们地服侍下连指甲缝都给清洗了一遍后,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袍服。

也许是细细打理过的缘故,铜镜中的美少年,眉目俊丽而明亮冇,气质清华,仿佛大世家走出的嫡子。

满意地打量了自己一遍,卢萦走了出去。

刚刚拾阶而下,一辆马车便停在她面前。接着,马车中传来贵人磁沉的声音,“上来。”

卢萦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而舒服,因春日微寒,榻上铺了一层虎皮,卢萦坐下后,因太舒服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贵人正在翻着一本帛书,没有闲暇理会她。马车驶动了一会,一些护卫策马筹拥而上。

感觉到马车出了明园,卢萦掀开车帘朝外问道:“这是去哪?”

回答她的是另一辆马车中的执六,“去码头。”

去码头?

卢萦一怔,问道:“是回成都么?”

执六回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卢萦把头缩回,见贵人放下帛书,正在品着酒,她不由小小声地抗议道:“老是这般搞离家出走,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她是在提醒贵人,别再三番五次地想带她去哪便带她去哪,好歹,也给她一个心理准备吧?

贵人抬起头来。

他盯着卢萦,盯了一会,他磁沉的声音温柔地传来,“过来。”

卢萦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坐下。”

卢萦老老实实地靠着他坐了下来。

他低头盯着她,慢慢的,他伸出手,抚上她的眉心。他手指显然常年练习刀剑,指头有点粗糙,抚得她细嫩的肌肤痒痒的难受。

盯着她渐渐垂下的眉眼,不再神定气闲的表情,他唇角一扬,然后,他把她的头按在膝上,命令道:“睡一觉吧。”

说罢,也不再与她说话,他拿起另一卷帛书批阅起来。

卢萦被他按着头,不得不枕上他的大腿,冰冷的脸颊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大腿肌肉的温度,微微一动,都可以感觉到他腹肌的力道,呼吸之间,都是他的体息。

饶是卢萦自认为脸皮厚如城墙,心肠硬如城墙,这时也僵住了。

慢慢的,她自认为白着脸,结果红晕一不小心便从耳尖渗到了脸颊上,卢萦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主公,这样不好。”

她的声音才落下,这人已瞟了她一眼。这一眼很不耐烦,在令得卢萦下意识的一凛后,他已扯过一侧的虎皮,盖在了她的身上。因盖得粗鲁,连她的脸也给蒙住了。然后,她听他不耐烦地命令道:“睡!”语气粗厉,军令如山状。

第一百四十章 船上偶遇

卢萦不想与他争持。

她安静地枕在他的膝头,闻着他的体息,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在刻意的屏空思绪后,还真地睡着了。

一刻钟不到,她醒了过来。看到卢萦从虎皮丛中钻出,脸颊红朴朴的还被压出了几条红色的纹路,刚刚睡醒的双眼还晕乎乎的,贵人盯了她一阵,才命令道:“上来,给她化妆。”

“是。”

上来的却是一个三十来岁,长相秀丽像个女子的男人。

他爬上马车后,便打开一个包袱,然后拿出一样东西挪到卢萦面前,在她的颈间抹拭起来。

一边抹,他一边说道:“这粉迹乎肌肤,可以使得喉结明显。小姑子十分俊气,只需要在细节方面下些功夫。”

卢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睁着乌黑的宝石眼,直过了好一会才眨了一下,“这是干嘛?”

贵人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倒是这秀丽的男子恭敬地回道:“姑子扮成男子,很能以假乱真,不过瞒不了行家里手。小人擅于此道,可以让谁也认不出姑子。”

关健是,她为什么要弄得谁也认不出她的身份来?

卢萦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贵人。

见她一双大眼,从迷糊晕乎渐渐转向清明,贵人扬起唇。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磁沉的声音含着笑意,“还想睡就再睡会……等到了我叫醒你。”

他指腹间的温热,触上她冰冷的肌肤,直让卢萦下意识的僵住。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是完全清醒了。

垂下双眸,卢萦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么温柔的贵人,便安静地低着头不说话。

过不了一会,那秀丽的男人说道:“好了。”说罢,他朝着贵人和卢萦各行一礼,缓缓退了下去。

不一会,行走了一阵的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码头了。

卢萦抬头看去,看着眼前这绮香阁的船只,卢萦一怔,不由看向贵人。

此刻的贵人,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他俊美的脸,他瞟了她一眼,走下马车,踏上木板,步入船中。而跟上来的十个青衣人,现在全部换上了便装。

这些青衣人,在洛阳也都是很有来历的,又跟在贵人身边多年,不说养尊处优,便是那种杀戮果断的气势,还是养成了。这般身着便装走着,让人一看,便以为他们都是来历不凡的富贵中人。这般与贵人分散开来,任哪一个都像是有资格来绮香阁的人。

等于说,现在贵人的身边,明面上除了那秀丽的男子,便只有卢萦一个少年在跟着了。

她呆了呆,而这时,戴着斗笠的男人已大步踏上大船。这人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引得船上那些见多了权贵的美人频频回头看来。

走出十几步后,贵人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瞟向卢萦,等着她过来。

卢萦连忙走了过去。来到贵人身侧,她低声说道:“主公,你没有带婢子。”

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就是。”

卢萦脸一僵,不过她很早就知道怎么对付他,当下苦着脸说道:“我休息得不够,会有疏忽的……”

贵人瞟了她一眼,朝码头处微微颌首。

当下,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婢急急跑了过来,她冲到贵人面前福了福,小心地唤道:“主公……”

贵人盯了她一眼,令是她噤若寒蝉后,转身朝船尾走去。

而这时,船队开始启动。

在激起的白浪成排时,卢萦昂起头,对着码头上几个朝她看来的少年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卢云罗子后,卢萦转过身,安静地跟在了贵人身后。

卢萦这阵子确实是累着了,因此进了船舱后,她倒头就睡,这一睡,直睡到夜幕低垂。

一睁眼,她便听到一阵鼓乐飘然而来,伴随着这些乐音的,还有胭脂香和美人的笑语声。

大船早已进入河道,看着外面泛着光点的河面,看着前面后面张灯结彩的船只,卢萦起了榻。

洗漱过后,她走出了船舱。

大船二层,都是装饰华丽的厢房,此刻,那些厢房全部张灯结彩,透过 bó bó的纱窗,可以看到美人儿舞动的曼妙身影。

贵人不知在哪间厢房?

卢萦懒得去找,便懒洋洋地靠在船舷,静静地欣赏起这夜间的美景来。

绮香阁的船从来难上,所有的客人几乎都泡在厢房中,美酒里,怀抱着美人享受着这人间的至乐,如卢萦这样站在外面看风景的不多。

因此,她呆得很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来到她身后,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这位郎君,你也一个人么?”

这声音有点哑,似乎刚刚哭过。

卢萦回头看去。

走向她的,却是一个打扮得精致的世家女。虽然为了不在这只船上落到下风。她地打扮偏于俗艳,可那世家女的派头,还是一眼能让人看出。

世家女走到卢萦身侧,学着她的样子靠着船舷看向夜景。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眼圈又红了。

见她要落泪,卢萦蹙了蹙眉。她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多心软的人,当下便有点想走开。

这时,世家女低低地说道:“我是随我的夫婿上这船的……他迷上了这船上的一个ji子,新婚之夜便跑了出来,常年呆在这船上家也不回。”

转过头,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卢萦,低声问道:“小郎君你呢?你也不像会出现在这种船上的人,你为什么到了这里?”

卢萦看了这女子一样。她说她嫁了人,可她梳的还是姑子发髻,为了一个都不屑与她洞房的丈夫,这样值得么?

盯了她一眼后,卢萦回道:“我是随我家主公而来。”

这话一出,世家女一怔,她疑惑地说道:“我还以为小郎君也是大家子。”刚说到这里,世家女瞟过前方的目光一滞,脸色白了白。

卢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却见船舱中,走出一个女子来。

那个女子,长得娇娇弱弱的,面容是与卢萦类似的清丽型,只是她双眼微挑,一副脆弱中隐有风情的模样。

这女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与卢萦旁边的世家女相比,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差了不止一筹。

在两女向她看去时,那女子也是她们看来。转眼瞟到这世家女,那女子双眼一亮。

她扭着腰向她们走来。

径直走到两人身前,这女子先朝气质清华的卢萦看了一眼后,转向世家女抿唇一笑,细声细气地说道:“元氏,你既嫁给了杨郎,怎么还梳着姑子发髻?”

她问得温温柔柔,可那看向世家女元氏挑衅中带着得意的眼神,和抛向卢萦的媚眼,分明就是在告诉卢萦,这个元氏是有夫之妇。

元氏木着脸说道:“这事与你何干?”

那女子掩着嘴娇笑,“我这不是怕你给咱们的夫君带了绿帽子吗?”

这话说得粗俗,元氏脸孔一青,显然给气着了。不过她是个嘴笨的,受了气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元氏气得双手颤了一会,头一转提步就走。

可她虽然走了,那女子却不愿意放过她。看到那女子跟了上去,卢萦蹙起了眉头。

隐约中,她听到那女子跟在元氏背后,继续细声细气地说道:“元氏,你我和杨郎一起长大,我家虽然遭了罪,我也给入了贱籍。可杨郎对我好啊,他为了我,都把这船当成家了。你虽然嫁给了他,他却碰也不屑碰你一下。嘻嘻,元氏,现在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灯火下,元氏的侧脸惨白一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那女子继续跟她寸步不离,继续温温柔柔地说道:“说起来,当初你想明白了,说什么要退了婚成全我们,杨郎也同意了。可是我不同意啊,我就是要他娶你,就是要让你守活寡,就是怎么也不入杨郎的门,让你只能想着却看也看不到他……元氏,我的元姐姐,你说妹妹对你好不好?”

元氏气得颤抖起来。

那女子见到元氏的模样,双颊晕红,眼神更是滴得出水来。竟是一副光是激怒她,便能达到一种兴奋的极端的模样。

只听她又软软和和地说道:“元姐姐肯定不知道杨郎为什么新婚之夜也不与你过……嘻嘻,那是因为,我当时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还病得很厉害,他要是不来,可能就见不到我们母子了。”

慢条斯理地激得元氏颤抖不已时,那女子继续娇柔地说道:“还有这次呢,元姐姐你说,这次我为什么会让杨郎让你也上这船呢?”那女子格格轻笑道:“那是因为啊,我怀的这个孩子,其实不是杨郎的。”

这句话一落,元氏腾地转过身来,铁青着脸盯着那女子。

见她气得浑身颤抖,那女子越发笑得花枝招展,“元姐姐,你是不是很想告诉杨郎?嘻嘻,我劝你什么也别想了,他根本就不会听你的。便如那时候一样,明明是你献身救的他,只要我对他说是我做的,他就一直感激我,一直都觉得愧对我。元姐姐,你知道你最失败的地方是哪里吗?你啊,你就是太正经,太端庄,太重身份,太爱他了……”

得意地说到这里,那女子盯着元氏,期待地娇哼道:“元姐姐,你气成这样,怎么不扇我一个巴掌,不推我一把?哟,你不这样做,我怎么能流了这个野种呢?”这女子显然欺压元氏成性,在她面前说话毫无顾及。不过也没有人想得到,卢萦的听力会这么出众,会在笙乐喧哗声中,把她们压低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多管闲事且手段毒辣的卢萦

看到那女子挺着肚子一步步逼向元氏,而元氏青着脸,颤抖着,却不得不一步步向后退去时,卢萦蹙起了眉头。

她转向一侧,徐徐说道:“能出来一下吗?”

声音一落,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黑衣人,当他愿意时,他可以堂堂正正得像个正经儒生,而一转身,他又可以成为影子溶入黑夜中。

他正是保护卢萦的人。

卢萦一直知道,贵人会派人保护自己,可这真正看到,还是第一次。看了黑衣人一眼,卢萦点了点头,示意他跟她上前。

这时刻,那女子还在逼着元氏。

元氏青着脸低喝道:“别再过来了!姓郑的,你莫以为我真地不会叫!”

“你叫啊,你叫啊。”那女子却格格笑得越发得意,她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反正杨郎从来不会信你的话,你想叫就尽管叫吧。”挑着眉,那女子笑得欢,“还有,真丢脸,也是你们姓杨的丢了脸,你想叫就叫吧。”

元氏的脸越发青了。

那女子显然十分享受她束手无策的样子。慢腾腾地逼了几步后,她突然头一低,便向元氏撞了过去。

元氏急急一闪,可刚闪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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