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望春风-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但崔家却渐渐低调了起来,二爷特意叮嘱府里人小心行事,不准在京城招惹是非。二房这边也就罢了,崔维远自然不用操心,可维泰却是个惹事精,顶着崔家的名头在外面吃喝嫖赌,来京城没多久,就闹出了不少事来。
因四爷也在京里,管教儿子的事自然轮不到二爷插手,但二爷私底下少不得要敲打四爷一番。四爷也晓得京城不比陇西,由不得维泰胡来,特意叮嘱了四夫人好生看管维泰,将他在府里头关了好些时日不准出门。
维泰起先还老老实实地被关着,到后来便有些逆反,偷偷地逃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了一次,结果刚吃了顿酒被逮了回来,被四老爷好生一通教训,打得在床上躺了两日。四夫人见儿子吃了亏,这会儿又心疼起来,心肝宝贝儿地唤个不停。
维泰挨过打了还不老实,嘴里嚷嚷着说自己获悉了一个阴谋云云。四爷和四夫人哪里会信他的话,倒是崔维远过来探望的时候听得心里一动,待四爷和四夫人离开时,郑重地问了维泰,欲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泰见终于有人肯信自己的话了,这才得意起来,先将自己好一番夸赞,直到见崔维远面露不耐烦之色,他才赶紧转到正题,絮絮叨叨地说道:“前天我不是一个人溜出去在酒馆里喝么?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隔壁雅间里有人说话,一会儿什么小侯爷,一会儿又什么徐家那女人。我一琢磨,这徐家不就是我们亲家么,徐家那女人指的莫不就是我们家九妹……”
崔维远浓眉紧蹙,心中顿时闪过不安的情绪,竭力地强压下去,沉声继续问道:“你可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了?”
“那当然!”维泰浑身一震,面上显出得意又兴奋的神情,高声道:“我一听到此处,哪里还喝得下酒,赶紧竖起耳朵贴到了墙上。乖乖,果不出我所料,那些混蛋就没存好心……”他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绘声绘色地将那日自己在酒楼里所听到的一一道给崔维远听,罢了又摊手道:“原本是立马就要去徐府报信的,结果你也晓得,一出门就被我们家老头子给逮了回来,我怎么说他都以为我在骗人。”
“他们可曾说了是哪一日?”
“哪一日?”维泰闻言一愣,不确定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却是没听清楚——哎,你干嘛去?”他话未说完,崔维远已经急匆匆地起身往屋外冲去。维泰见他要走,心里顿时急起来,捂着屁股跟着冲出来追道:“我跟你一道儿啊——”
……
二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的圣诞,徐夫人每年这一日都要去城外观音庙礼佛,以往都是她一个人领着一大群丫鬟下人,虽说人多,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今年却不同,这日大早上,幼桐就收拾好了行李陪着她一起出门。
路上人多,城外官道上的马车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徐家的马车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徐夫人和幼桐各乘了一辆,一前一后。
马车走了一段后忽然停了下来,却不知前方路上到底出了何事,将官道给堵得水泄不通。徐夫人和幼桐在马车里等了一阵,不见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正巧路边有个卖茶的茶棚,壶里的热水烧得直冒气。徐夫人想了想,索性让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让大伙儿暂在茶棚里歇歇。
幼桐自然也下了马车,陪着徐夫人喝了一盅茶,又用了些点心,直到前头的路通了,这才重新上马车。这才刚走几步,拉车的马儿忽然像发了疯似的朝一旁的岔路上奔去,众人大惊,一旁护卫的徐府家丁们正欲策马去追,一旁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大群野马,横冲直撞,生生地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待众人好不容易将马匹驱散了,那拉着幼桐的马车早已不知所踪……
幼桐这边,马车一路疾驰,赶车的车夫早已跳下了车,经过小树林的时候马车猛地一震,尔后外面的座位上隐隐又有了人。尔后车帘处“噗”地一声响,从外头扔进了一支迷香,白色的烟雾顿时在小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间艰难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到了一处院落前。马车方停稳,院子里马上有人迎了出来,低声问道:“可还顺利?”
有人低声回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出手。”声音里难掩得意。
那人立刻欢喜起来,连声笑道:“好!好!回头小侯爷定重重有赏!这个女人,哼——”他冷哼一声,回头朝院子里招呼人,将马车牵进门去。经过大门的时候,牵马的下人忍不住伸着脑袋朝车厢里探望,被管事的狠狠敲了一记,骂道:“也不打听这马车里坐的是谁,那是你能随便看的么?”
下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再不敢乱来。倒是那管事想了想,阴测测地笑了声,偷偷掀开帘子往里探看了一眼。车厢里还有淡淡的迷香,袅袅的烟雾间,依稀可见一个华服女子半倚在车壁上,双目紧闭,显然已昏迷多时。
晓得这女人是小侯爷特意叮嘱抓过来的,管事不敢多看,赶紧放下帘子,让下人将马车赶进院子里,自个儿则满脸堆笑地去里屋向小侯爷请功。
“你瞧仔细了?”小侯爷斜靠在榻上眯起眼睛盯着那管事,又再问了一遍,“那女人狡猾得很,你确定没弄错?”
管事拍着胸脯道:“侯爷,小的办事您还不放心么。那迷药可是特意从南蛮子手里高价淘换过来的,便是一头牛也能给迷晕了,那女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保准被药得一动不能动。这是死是活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小侯爷沉吟了一阵,见外头没有什么异样,心中方定,面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扶住一旁的矮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缓缓走出屋来。
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下人们早已识相地退了下去,那管事满脸堆笑,一边弓着身子引小侯爷上前,一边得意道:“还是侯爷您运筹帷幄,若不是您想出这法子,这女人可没这么容易就逮住。”
说话时,人已走到了马车旁,管事一脸谄媚地将车帘子猛地掀开,小侯爷一眯眼,面前银光一闪,他心道不好,疾步后退时已是来不及,两柄寒意森森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侯爷,久违了。”徐渭客气地朝他笑了笑,一脸真诚,若不是他手里的长剑这会儿正架在小侯爷脖子上,这副神情还真像是好友重逢一般。一旁的崔维远就没这么客气了,脸上简直可以刮下冰来,手里的匕首紧贴着小侯爷的脖子,微微一抖,就在他喉咙处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顿时淌下来。
那管事见状,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眼白一翻,竟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可不正是吓晕了过去。
倒是小侯爷还算镇定,虽说性命在旁人手里,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求饶,反而冷笑道:“原来你们早有所准备。不过,二位未免也太自信了,虽说你们两个功夫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我这庄子外头埋伏有数百家丁,你们若是伤了我,也得拿性命来换。”
崔维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徐渭则还是一脸笑容,特真挚诚恳地笑道:“小侯爷您说的是哪里话,我和维远都是为官之人,这律法规矩是最懂不过了,断不会私下行刑。今儿这事嘛——”他话音一转,面上顿时一片严肃,冷冷道:“自然要陛下来主持公道才是。”
谁不晓得徐家少夫人是大长公主的义女,此事若是闹上朝,大长公主怎会轻易饶他,不说他小侯爷保不住,怕是吴家也要受牵连。一想到此处,小侯爷面上顿时一片死灰,心一横,赫然有了种玉石俱焚的冲动,正欲开口下令让围在庄外的士兵进攻,马车里忽然传来幼桐柔软而又略带笑意的声音,“小侯爷不奇怪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么?”
“左右而今都落在了你们手里,便是知道了又如何?”手一抖,小侯爷方才到了嘴边的命令又吞了回去,冷冷地笑道。话虽这么说,但他面上却露出不解之色,想来心中确实疑惑。
幼桐遂将维泰听得他们计划之事仔仔细细地说给他听,罢了才笑道:“小侯爷您倒是小心谨慎,只可惜御下不严,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岂是能随便在外头议论的,所谓隔墙有耳,这道理都不明白,如何成事。”
小侯爷闻言气得嘴都快歪了,他素来自诩谨慎,商议此事也一贯在府中书房,连心腹的随从丫鬟都被屏退,为了就是防止此事泄露。没想到他费尽了气力,最后还是毁在了一个不靠谱的下人手里。
“小侯爷您也不必着恼,”徐渭笑嘻嘻道:“这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过是输了两场,回头我们再来过。”他倒是说得轻松,此事一旦闹上朝,小侯爷怕是这辈子也翻不了身,还拿什么跟他斗。
小侯爷一脸死灰,嘴唇一张一开地想说什么,徐渭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小侯爷好几次想开口让外头的士兵攻进来,可每次话到了嘴边他又有些犹豫,这几位都不是善茬,若真打起来,他这条性命怕是就要断送了……
犹豫间,庄子外忽传来一声清啸,徐渭和崔维远相互看了一眼,对视而笑,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侯爷大讶,尔后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这…他们方才一个劲地找小侯爷说话哪里是为了唠嗑,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外面是——”
“禁卫军。”徐渭朝他露出无辜又真诚的笑容,“到底是大长公主亲卫,来得真是快。”
81、怀孕
一切都很顺利,因为巨大的落差,小侯爷甚至连反抗的心都没有了,一言不发地由着崔维远押上了马车。
“吴家这次可——”崔维远笑着说道,话才起了个头,就瞧见幼桐忽然摇晃了两下,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倒。他心中一惊,连动也忘了动,愣愣地看着徐渭一把将她抱住,一跃上了马车。
“幼…幼桐…”徐渭的声音微微发抖,心里头好似有人拿着面大鼓在敲,一下一下的,憋得喘不上气。崔维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发了一身的冷汗后才终于醒转过来,没进车厢,只上了马车,一甩鞭子,便赶着马车往京城走。
幼桐一向身体好,无缘无故地怎会忽然晕倒?大夫都说,平日里不得病的,一旦生病就不得了。徐渭心里头一乱,这会儿脑子里想的也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别…别出事…”徐渭一低头,眼睛发酸,眼眶里已经有了热意,但这会儿可不是哭的时候,他抹了把脸,伸手在幼桐鼻下人中穴按下去。还未使力,忽听得“嘤咛”一声,却是幼桐悠悠然地醒转了过来,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徐渭一眼,虚弱都小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幼桐!”见她忽然醒过来,徐渭顿时又惊又喜,上前捂住她的头脸仔细查看了一番,才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方才忽然晕过去,可吓死我了。”
幼桐茫然地摸了摸脑袋,眼皮子一开一合,“就是困,没力气。”说话时,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一眨眼,就又睡了过去。
徐渭见她虽气力不济,但面色还算红润,心中总算没再那么焦躁不安,只轻轻地抚摩她的额头,一言不发。
崔维远把马车赶得都快飞起来了,来的时候花了近两个时辰,可回京却只用了一个时辰。马车颠得厉害,徐渭只有小心翼翼地搂着幼桐免得弄醒她。
一进徐家大门,崔维远就先奔了下去招呼下人去请大夫,徐渭则抱着熟睡的幼桐下车来。府里的下人们听得门外喧哗,纷纷出来探看,瞧见徐渭沉着脸横抱着幼桐进屋来,只当幼桐受了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进里院去请徐夫人出来。
幼桐才躺下,崔维远就拎着大夫过来了,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那花白头发的大夫被崔维远拽着脖子,箍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煞白煞白。
这位刘大夫与徐家是熟识,平日府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过来看病,大伙儿都客客气气的,何曾被人这般粗鲁地对待过。心里难免有些忿忿,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尤其是看到床上的徐少夫人之后,刘大夫就更加庆幸自己的谨慎了。徐大将军不会在少夫人倒在床上的时候还去关心一个大夫的心情。
刘大夫轻轻咳了一声,意思是请徐渭让出空隙来好让他走到床边把脉,但他等了好一会儿,床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刘大夫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挤到一边去,干笑了两声道:“将军——”
徐渭猛地回头,面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和不解,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迅速地让出一小块地方,但手却没有松开,依旧紧紧地握着幼桐的手。
刘大夫对当下年轻小男女的亲密举动有些尴尬,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合时宜的神情,面容如常地走上前,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从药箱子里找出个小棉垫子,示意徐渭将幼桐的手放在上面。
屋里所有的人都盯着刘大夫,生怕错过了他面上任何一个一闪而过的情绪。但刘大夫却一直保持着镇定的神态,嘴角微微挎着,半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沉稳,不说话也不动,直到众人的心都满满地提到嗓子眼,他忽然“咦——”了一声。
大家的心也跟着他那一声齐齐地跳了起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一眨不眨。徐渭张张嘴想开口问,可却发不出声。紧接着,刘大夫又皱起了眉头,面上显出认真而专注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嗯——”的声响,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屋里的人认为那是难以形容的漫长,刘大夫终于送开了搭在幼桐脉搏间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小棉垫子收起来,又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下颌的长须,神情十分肃穆。
“少夫人——”刘大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略过面前所有人的脸,全都是急切又焦躁的情绪,“没有病。”他眯着眼睛笑起来,“恭喜大将军,少夫人有喜了。”
“哗——”地一声响,屋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一旁伺候的下人都欢喜地惊叫出声,刚刚走到大门口的徐夫人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顿时高兴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崔维远也马上反应过来,一脸真诚地朝徐渭道喜……
只有徐大将军,这巨大的狂喜显然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看众人,又呆呆地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幼桐,脸上的表情就像个十几岁傻乎乎的少年。
徐夫人见他这副丢脸的样子又气又好笑,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他,只快步上前拧了他一把,直到把他痛醒了,这才道:“瞧瞧你这傻样子,哪里像是要当父亲的人。”
徐渭嘿嘿地笑了两声。这会儿他又是聪明沉稳的徐大将军了,先给了刘大夫一笔丰厚的赏钱,又仔细询问了孕后要注意的种种,细心得连徐夫人都要自叹不如。崔维远很快告了辞,说是要回府报告这个好消息——不管怎么说,崔家都是幼桐名义上的娘家。
幼桐睡了一阵后终于醒过来,徐渭就在一旁,不止是他,还有徐夫人,以及好几个丫鬟,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喜悦。幼桐被这架势有些吓到了,眨眨眼睛看着他们,一脸不解。
“幼桐你醒了。”徐夫人先开口道,她的声音温柔又轻,好像怕吓到了她。平日里她不这样,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嗓门也高,说话时总是有些激动。“来,刚炖的鸡汤,多喝点。”
幼桐心里有些打鼓,转过头去看徐渭,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究竟。可徐渭也是跟徐夫人一样的神情,眼波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更加地让她心神不宁。
但她没有出声问,强压着心里的疑惑,从善如流地喝了鸡汤,徐渭还温柔地帮她擦了擦嘴角。幼桐不说话,不安地看着徐渭,眼睛睁得很大,手紧紧地抓住被褥好掩饰住内心的紧张。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虽说前两日为了布局的事弄得没有休息好,但断不至晕倒的程度——忽然想起崔氏的过世,她也是在春天的一个早晨晕倒在院子里,之后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了。
她那副样子多少引起了徐夫人的主意,可是,怀孕的女人总是有些情绪不稳的,就像当年的她自己一样。徐夫人很通情达理地将下人们都支开,自己也回了房,留下安静的地方让他们两夫妻说话,这个时候,丈夫的关心总是格外重要。
徐夫人一走,幼桐的脸就垮了下来,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斜躺在床上,咬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徐渭“啊?”了一声,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没有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幼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坚毅,还有隐隐的哽咽。
徐渭这才晓得幼桐误会了,一时哭笑不得,赶紧把她怀孕的事告诉她,又温柔地抚摩着她平坦得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小腹,柔声道:“幼桐,我们有宝宝了,就在这里。”
幼桐捂着嘴好让自己不要惊喜地叫出声,但涨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完全泄露了她的情绪,这个孩子,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是…是真的吗?”过了还一会儿,她才不敢置信地开口道,结结巴巴的。
“刘大夫说才一个多月。你这几天没休息好,所以才会晕倒。”徐渭没有正面回她的话,而是笑着道:“这两个月可能会嗜睡,过段时间还会孕吐,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他而今这架势,倒是比幼桐还要里手些。
无论如何,幼桐怀孕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崔家那边马上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二夫人还和两位婶婶一起亲自过来探望,才出嫁的文颜也来了,满脸兴奋地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大长公主也是欢喜,赏赐如流水一般。
不止是她们,连徐家的那些亲戚也有了动静,上回来拜访过的那两个妇人见幼桐在家里头养胎,心思一下就活络了起来,不断地往徐府跑,甚至还有一次委婉地向徐夫人提及自己有个貌美温柔的外甥女。徐夫人一气之下,连表面工夫也懒得做,直接让人给轰了出去。
徐大将军的小日子也过得甚是舒心,什么事也不用想,不想操心边疆的战事,也不用管吴家又在耍什么阴谋——事实上,自从小侯爷绑架之事败露以后,吴家就被大长公主夺了军权,从此一蹶不振了——他每天只用想怎么给幼桐补身体,晚上又熬什么粥……
幼桐身体好,除了嗜睡之外,别的孕妇都会经历的什么孕吐、恶心她一个都没有出现,胃口很好,脸色也红润,似乎比孕前还要更漂亮了。
但是,这种好日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到了四月份,一连下了十来天的大雨,黄河决口,淹了东边好几个县,百姓流离失所。更加火上浇油的是——齐王反了。
幼桐以为徐渭会被派去平反,而今朝中的武将不多,能担此重任的,除了程上将军,年轻一代将领中,便只有徐渭和沈家大公子了。但最后,大长公主却选了沈家大公子。
自从沈三领兵去了西北,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公子要被闲置了,可他却忽然又重新掌了权,这简直让大家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又释然了,大敌当前,当然是协同对敌才最重要,谁晓得叛乱平定过后他又会怎么样呢。
大公子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仿佛这道旨意再寻常不过,淡然地接了旨,一言不发地领兵出京,仿佛之前的闲置完全没有发生过。徐渭在家里与幼桐说起他时免不了一阵感叹,连连赞叹其坚忍。
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徐渭也能陪在幼桐身边一直等到孩子出世,但很快的,他们的计划又被打乱了。四月底的时候,西北边疆战报频传,西北军节节败退,到最后,竟然传出了沈三战死的消息。
消息传到京城,顿时一片哀声。沈家老小如何悲痛欲绝自不用说,京城百姓也都开始惶惶不安,西北边疆一旦失守,届时匈奴人长驱直入,中原大地,只怕从此陷入血雨腥风,几十年不得安宁。
这一次,幼桐心中清楚,便是孩子也留不住徐渭了。
果然,五月初三,圣旨下,徐渭封镇国大将军,领兵十万,北上抗敌。
五月初六,小皇帝亲自祭路送其出征。幼桐这一日却开始有了孕吐的反应,在家里头吐得昏天暗地,两脚发软,根本出不了门……
夏日的清晨,朝霞透过薄雾将京城染成淡淡的金色,一点点的碎片洒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一身戎装的徐渭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台,却并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眼中闪过淡淡的失望和担忧,最后又将一切隐去,眸光一敛,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挥手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齐整地迈开步伐,他也终于毅然地转身。
当霞光终于消散,天地一片明澈,那些坚毅的背影才终于消失在远远的地平线末端。
82、胎动
“砰砰——”轻轻的叩门声响,斜靠在窗边皱着眉头打盹的幼桐缓缓睁开眼朝这边看过来,见徐夫人亲自端了一碟子酸萝卜进来,赶紧起身招呼道:“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徐夫人却不回她的话,正色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似乎又瘦了些,忍不住担心地摇头道:“你老是不吃东西怎么能行,悄悄脸上,又瘦了一圈。便是不为自己,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别人怀孕都是越来越胖,你倒好,整个瘦了好几圈。”
幼桐苦着脸道:“也不是不吃,就是没胃口,吃不下。”旁人都是前三个月孕吐,她却偏偏拖到了第四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到而今,不消吃,光是闻到饭菜的味道就犯恶心。
徐夫人是过来人,当然也晓得这时候有多痛苦,上前握住幼桐的手让她坐下,柔声道:“我让厨房熬了些地瓜粥,以前我怀渭个儿他们兄弟俩的时候就好一口。这还是特意让庄子里送过来的,在地窖里埋了大半年才挖出来,京城里都没得卖。”说罢,又用牙签插了一小块酸萝卜递给她,道:“早上高家如夫人托人送过来的,说是酸辣可口,开胃止吐,你也尝尝看。”
幼桐不忍拂她一片好意,伸手接过了,轻轻咬了一口,果然与平日里吃的酸菜不同,酸中透着一股爽朗的辣,强烈地刺激她口腔中的味蕾,口中顿时生出津液,这次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吐出来。
徐夫人见状,高兴道:“看来这东西果真是好,你若是喜欢,我请高家再送些过来。”说罢,又赶紧唤了丫鬟进来,吩咐她去高家走一趟。一会儿,厨房送了粥过来,说不清到底是方才吃过了酸萝卜开了胃还是因为徐夫人在一旁看着的缘故,幼桐居然顺顺利利喝了一大碗粥。徐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说了一阵话,幼桐好几次欲言又止,徐夫人晓得她担心徐渭的安全,可她又何曾不是。自从徐渭十五岁上战场起,每次出征,她总是整晚整晚地失眠,便是而今近十年过去,依旧没能适应。
“渭哥儿不是头一回去西北了,那边都熟得很,那个什么匈奴单于总在他手里头吃败仗,这回定也不例外。你且放宽心,好生养胎,等到生孩子的时候,渭哥儿定能赶回来。”话虽这么说,可徐夫人心里头却是一点底都没有。这么多年以来,徐渭总是在西北征战,常常是数年也不能见一面,这次匈奴大举入侵,战事绝不是三两月就能完结的。只怕到他回来时,儿子都已经会叫人了。
连徐夫人都能想到的事,幼桐又岂会一无所知,但她却宁愿相信她的话,一厢情愿地相信再过几个月,孩子的父亲就能凯旋而归。
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天,孕吐的症状忽然就没了,幼桐的胃口也渐渐开始好起来,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各式汤水变着花样地送进幼桐房里,没过多久,她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以往的色彩。
五月底,徐渭的书信才到了,厚厚的一封,堆满的全是思念。他西行途中的点点滴滴,有时候是趁着大军休息的空挡急急忙忙添上两笔,有时候是夜深人静时认真地一字字描上的相思……F
“到了六贤镇。”徐夫人道。六贤镇是而今西北大营的所在地,它原本只是景县下的一个小镇,只因前线节节败退,大军才被迫退到此地扎营。
“但总还不算太晚,”徐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屋,正巧听到徐夫人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四年前大军不是还曾退到过兴城县么,后来还是被大哥带的军队打退了。”
徐聪这次没有出征,徐家就这两个儿子,总得有人在父母身边伺候奉孝。退一万步说,万一徐渭果真有什么好歹,这徐家总还得有个年轻人支撑下去。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徐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徐聪,低声问道。许是因徐渭不在,徐夫人满腔的爱都给了面前的二儿子,以往总免不了三天两头地训斥他毛躁不稳重的,而今却总是满脸笑容,说话的声音也柔和起来。
徐聪朝徐夫人行礼问安,罢了才笑着道:“今儿衙门里不忙,我便出来透透气,正好听说大哥来信了,就赶紧回来看看。”自从徐渭走后,徐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以前总免不了带着些鬼头鬼脑的小孩子气,而今的他却越来越像徐渭了,内敛稳重。
他跟雅竹的事徐夫人早已知晓了,起先的确是不能接受,而后也不晓得徐聪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居然渐渐地有了松动的迹象。徐渭走后半个月,徐夫人就松了口,又派人去高家探过了口风,想来再过不久,徐家又要再热闹一次了。
“你大哥给你的信在书房,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看给你大嫂的信不成?”徐夫人开玩笑道。徐聪脸一红,面上顿时现出别扭的神色,低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个,雅竹让我给大嫂送了些补品过来。”说着话,迅速地从身后变出了个小木匣子来放在桌上,一转身逃一般地又窜了出去。
“这小子!”敢情他出来透气透到高家去了,徐夫人气恼地直跺脚,恨恨地道:“这婚事我都还没应呢,你瞧瞧他,哪里有渭哥儿一半的稳重。”她却是不晓得徐渭当年为了幼桐做过比这更疯狂的事。
幼桐见她虽板着脸,眼中却绝无气恼之意,心知徐夫人不过是想吓吓徐聪而已,遂笑道:“二弟是真性情,一根肠子直到底,难得能遇到他喜欢的人,所以才格外在乎些。雅竹是个好姑娘,善良温柔,知书达理,母亲见了,也定会喜欢她。”
徐夫人也是借台阶就下,摇摇头道:“你看聪哥儿那劲头,我若是不应了他,少不得要在家里头闹腾。我这也是图个清净,好不好就不说了,只要那姑娘本本分分的就好。”
晚上幼桐给徐渭回信。已经说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给他回信了,每次想什么想要跟他说的时候她就写上几句,这才一个月,就已经写了满满地十来页白纸,有时候是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那说明当时写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很严肃,心情好的是随性的行书,郁闷不安的时候则是不羁的狂草……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很好,母亲说今年定能结得满树果实。不知石榴成熟时,君是否能归来……”
她蘸了墨汁想再多写几句,忽觉腹中一动,刹那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小腹迅速地蔓延至全身�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