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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盼情长-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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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庵里住了一个晚上,次日我正要跟她说能否收留我的时候,师傅说,你想住就住下吧。我一直以为,这样能看透一切的人,只存在于小说和电视剧、电影里面,没想到确实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
她什么都没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什么都没问,就让我住下了。起初的几天,只当我是客人,特意把买来的腐竹、木耳之类化湿了清炒给我吃,又去地里摘了最新鲜的蔬菜,说不上热情,却很自然的照顾着我。
一周之后的早晨,我起了个大早,拎了塑料水桶去打水浇菜,清心师傅站在菜地外说,回头你和我说说。
坐在庵前的院子里,一棵大樟树郁郁葱葱,即便到了这样的深冬也不曾掉叶。
“你那天跑得那么急,神色慌张,是在躲人?”清心师傅不说普通话,方言说得很慢,我听得很清晰。
我点了点头,的确,我在躲人!
“躲,不过是躲的自己!”清心师傅的话,颇具禅意。
我没有回答,她说得对,我的确在躲自己,躲过去三十年的言寸心。无论是自小被抛弃,还是长大后被闺蜜劈腿,亦或是后来孩子的事情,我都在逃避,我多想自己和言寸心从不相识。
“有什么打算?”清心师傅问我,面前是她倒的一盏清茶,没有经过烘炒,只是自田埂上摘了嫩叶来,洗净后在手心里搓板揉后,放在茶杯里,沸水冲开,很清的清茶,飘散的是淡淡的香气,心旷神怡。
“留下来陪师傅。”我眼里带着希翼的光。我想留下来,这里很安静,想要一个人的生活,这里再合适不过。
“想好了么?”清心师傅问我,就像一位智者。
我点头,她摸了摸我的头道:“好吧,忘心,明日起陪我做早课。”
所谓早课,就是晨起之后,给菩萨上香,然后木鱼颂经。我看不到时间,也算不准时间,但清心师傅显然在这里生活惯了,念的时间总是差不多长。当然,这个,我是通过日影得出的结论。
除了做早课之外,我其余的时间都在做家务,比如扫庭院。虽然这里的香客不多,但随着年关将近,人渐渐多起来了,点的香便越来越多,香灰自然也是。我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在清理香灰上。除此之外,给菜地浇水等等的事情我也做。那片菜地是师傅撒的种子,现在已经吃了一茬儿了,师傅说把菜全都拔掉,要把地翻过,等她买了菜种再撒上。
此刻,我正在照料着刚刚长出来的菜秧。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在果园村,老妈也会种菜,但大多时候,她都是在集市上买发好的秧苗,买回去,把土松好之后,用锄头挖一个小坑,把菜秧放在小坑里,叮嘱我把土掩上去,再浇上一小瓢水。
菜秧要比一棵一棵的种下去的更难侍候,因为长得密集,看上去一整片,不太好料理。
师傅喊我的时候,我正在忙碌。抬头望了望天空,的确就是要下雨的样子。连忙起身洗了手,把竹筛上的米糕尽数搬到了屋子里面。
前面是大殿,后面是住宅,两进的房子,我和师傅住,足够了。
我把最后两竹筛的米糕运进屋子里,远远的就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
来这里的香客,大多是十里八乡的乡亲,因为紫华庵比较山,所以大部份人都是通过摩托车这种交通工具前来的。只是就快要下雨了,谁会在这个时间来呢?
“你把米糕收一收吧,晒得差不多了。”清心师傅如是叮嘱后,转身往前殿去了。
摩托车的轰鸣声到前殿便停止了,我抬着望天,乌云已到到了对面山头,估摸着很快就雨就会下到这里,山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想过要把这头长发全都剪掉的,清心师傅笑我:“哪里在意头发?你看我,头发也留得好好的,这么多白头发了,也没嫌弃到想把它全都剃掉。”
的确,哪里在意头发?又不是真正的在古代。古代说三千烦恼丝,剃了头发便剪断了一切烦恼的根源,这其实不太正确。内心足够强大,三千烦恼丝又能奈我何?
当然,我的内心不够强大,才会躲在这里。
“后面是住处。”清心师傅的声音自前殿传来。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紫华庵的景色还算怡人,古刹总是容易让人流连,想要多看几眼,从前殿过来,是一座石桥,桥下没水,石头都变白了。这段时间一直晴朗,不过,今天雨下过之后,这座小桥下应该会有水流过了吧?
“是的,我一个人住。”清心师傅的声音略显大了些,因为前期和她说过,在我不躲自己之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清心师傅这是在提醒我。
我把装米糕的袋子收了收,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真的是回到了解放前,虽然连了电,但因为太过偏僻,移动信号还没有覆盖,就连卫星信号也是没有的,况且清心师傅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需要电视等等来做消遣,是以我的房间里,除了一面闹钟之外,其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但我开始练字了!清心师傅不会写字,连普通话也不懂得说,所以,我写的字,她大多都是看不懂的,却也时常在我练字的时候,站在一边微笑着看,手里在打一些纸钱之类,甚至还买了蜡回来,自己做蜡烛,她可以做出非常工整漂亮的蜡烛。
我才把纸打开,就听见来人的声音:“真是抱歉,多有打扰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很熟悉。我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温桁虽然骗了我,但到底给了我依依,这么多年让我享受着当一个母亲的点点滴滴。起初我的确是恨着他的,可是如果不是他这么做,也许现在我还浑浑噩噩,因果和恩怨,很多时候都不是那般的单纯,总是相伴而来。
我想冲出去问他依依现在怎么样?
我不敢想起依依,因为想起她,便会提醒我失去了至亲的血脉,但是,毕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总是下意识的、不自觉的就想起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乖乖吃饭,想知道她有没有被容炜再欺负。
我是矛盾的,所以只能紧紧的握住了笔,动弹不了分毫。
师傅和他说着话,把人领远了些。
目前看来,貌似紫华庵也不太宁静了呢。接下来的路,我要怎么走?一直躲下去么?
雨真的就下下来了,师傅想要轰人,但到底雨天留客,温桁便在厢房住了下来。
师傅问我,可是熟人?我点头。
师傅又问我:可是要躲的人?
我摇头,师傅说得对,我要躲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师傅问:“打算见么?”
我摇头,师傅便不再说话。斋饭是师傅下厨,清炒的蔬菜,煮的红豆米粥,还有一盆地瓜,晚餐清淡而环保。
师傅送去给温桁,回来没有多说半个字。
晚上辗转难眠,雨后的夜,冷得厉害。
温桁来敲院门,师傅已然睡下,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不便打扰,我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好在这两天感冒,声音沙哑。
温桁说雨后的夜太凉,问我是否还有别的被子?又说:“清心师傅说此处没有别人,那么你是……”
“同为大雨留客。清心师傅睡着了,你稍候,我问问她。”我转身往回走,打算给他一套被子。
温桁隔着门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我回房时经过师傅的房外,她开了门,问我什么事。
我说客人那边天凉要多一床被子,师傅道:“我备够了被子,他不过是来见你。”
温桁怎么会知道这里不只住了师傅一个人?我把晒在外面的衣服都收进来了,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师傅叹了一声:“既然见了他,又是熟人,不妨把话说开吧。否则,你如何忘心?如何躲得过自己?”
我在思考,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定如何往下走,自然不会把话说开,何况,说开之后,依依不再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再生孩子,这样两件事,我还没有万全的准备去接受。
“天晚了,我很困,先去睡了,师傅晚安!”我仍然选择了逃避。杜辰渊也好,温桁也罢,不过是生命之中的过客罢了。
☆、162 放下
我以为温桁只是一时的猜测,却不知道他在紫华庵一呆就是三天。
一个多月不见,我无从知晓他对杜家是否实施了报复,他现在又在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我的离去,他是否急疯了一样的寻找,是否知道是谁给了我那个录音笔,我有一堆的疑惑,却并不打算找他关个清楚明白。
我本就感冒,那天夜里睡不安稳,感冒便愈发严重,三天不曾出门。这三天里,温桁虽然不常来后院,却总能听见他的声音,或者在我们住处的后山上,用两片竹叶叠在一起,吹着清脆悦耳的曲子。他本身就做音乐,即便是随地取材,也能把曲子吹出缠缠绵绵的相思意。或者也会坐在我们住处的栅栏外面写生画画,经常能看见他温润的背景就坐在我窗外的青石板上。
这样孤清落寞的他,让我不忍心再躲下去。仔细认真的回想整件事情,我要恨的人,不应该是他。虽然他骗我,也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我真正该恨的人,是杜辰渊!明明爱我,却在孩子的事情过后,把我推开!如果事后他对我说,也许只是短暂的恨他罢了,说不定后来我们又有了孩子,我会选择留在J市也不一定,后来的事情就不会一件一件的发生。
又或者,他放手了便彻底放手,不要在离婚后还来招惹我,还和我发生关系,让我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而他还以这个为由,与我分手,伤我彻底!
我该分得清好赖!
我抱了一捆竹子去找师傅,师傅自己做蜡烛,需要用到很多的竹签,我要把这些竹子削成竹签,给师傅备用,但我不知道这些竹子够不够。
师傅就在前殿,有一对青年男女来上香,抽了签,正找师傅解签。师傅不认得字,但她记得签上的数字,相对应的签文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温桁就站在一旁围观,他在这里的等待应该是很无聊的。
“师傅怎么说?”女孩子问男朋友,男孩子面红耳赤,师傅的方言他似乎也听不来,求救的视线投向温桁。
我扬了声音叫师傅:“这些竹子够了吗?”
温桁正要说话,听见我的声音,扭过头来看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仿佛虽然知道我在庵里,却仍无法确定,此刻见了我,便是震惊、欣喜等情绪纷繁交杂,最后变成了呆愣。
我没看他,只又问了师傅一遍。这段时间,因为和师傅都用方言交谈,我的方言用得很流利也很地道。
温桁看向我,有些不可思议。
师傅点头,根本没有在意我和温桁之间的不对劲,只让我把竹子搬到后面去。
我点头,抱着竹子往回走,自始至终,连招呼都没有和温桁打一个。
我是该分得清好赖,可当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很轻易就提醒着自己那些不能回首的过去,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温桁紧追了上来:“心心!”
我顿了脚步,迷茫且疑惑的问:“你叫我?”
温桁疑惑的看着我,脸色瞬间布满阴云:“心心!”微有些恼,却又带着无可奈何。
他仔细的打量着我,在确认我的外表没有任何的问题,我的精神状态也良好之后,上前拉了我,一把拥进了怀里。
我抱着的竹子全都散落在地,他的手臂像是两条铁索一般紧紧的缚住我,几乎要把我勒得窒息过去。
“心心,心心……‘温桁的声音里都是失而复得的圆满,他这样的叫我,从认识到现在,统共也才两次。上次是在温姨走的时候。当时我答应过他,会和他在一起,会一直陪着他。可是才过去这么两个月,我竟然把自己承诺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温桁啊,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过去,怎么走向未来!
我挣开了他:“先生,你自重!”
温桁站在我的面前,愣愣的看着我,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心心?”
“我叫忘心,师傅给我取的名字。”我纠正他,无视他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忘心?”温桁呢喃了一遍道:“你要忘心也可以。”他上前来拉我道:“心心,我们回去!依依每天都在找你!你不在,她饭也不肯吃,觉也不肯睡,每天都在喊着要你。”
我震了震,依依,那个孩子,我当她的妈妈当了三年零四个月,却从不知道她并非我亲生。我仿佛陷入了一场轮回,四岁的时候被爸妈送给了别人,却又把别人的孩子抚养了四年。
我头微微作疼,垂了眸子道:“先生,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先生?”温桁显然是受伤了:“心心,你想把一切都忘记,我支持你,我们回去。就当你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看到……”
不能当!所有已经发生了的一切,已然无法改变。我茫然的道:“先生,我们以前认识吗?你说的,我全都听不懂。”
我看了他一眼,把地上的竹子捡起来,打算不理他,径自把竹子抱到后院去。
温桁愣在那里,“认识吗?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抱不住,竹子又滑落了几根,我蹲下来去捡,温桁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蹲了身子问我:“对不起,我唐突了,不过,你要把这些抱去哪里,我来帮你好么?”
我之所以会出来见他,不过是不想他在这里一直呆下去罢了,我的“失忆”没能让他退去,反倒让他越发执着。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捡了地上的竹子,抱着往后院走了。
他把竹子放在后院的院子里,看见我已然削好的一些竹签,便也坐了下来,手里拿了刀,把之前的那些竹子剖开来,取下竹蔑,削成竹签。
“这里是我和师傅生活的地方,请你离开!”我对温桁道。
他一言不发,只顾着把手里的竹签削得又尖又光滑。
“你到紫华庵多久了?”温桁问。
我不太想回答,只道:“紫华庵向来不留客,天气已然好转,山下的塌方也已修缮,先生请即日便离开吧。”
温桁看着我,看了半晌,正要回答的时候,手机响了。信号不好,时有时无,他接了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声音略显出了惊讶:“和沈家决裂?为什么?”
“好,不管原因,这对于我们来说,正是时候!”温桁一改之前温润的模样,颇有一股杀伐决断的样子。
只那一句话,却像是炸开了我的心湖一般。
和沈家决裂的,温桁又想对付的,只有杜家!
为什么?杜辰渊和沈姝痕订了婚,为什么要决裂?
明明我该恨着他的,可是当听见温桁的话时,为什么我下意识的替帝一担忧?
刀片太过锋利,一不小心,把竹签削断,插到了肉里,指尖立即冒了两滴血珠。
“我先走……”温桁收了电话,原本打算告辞,一眼看见了我指尖冒出的血珠,还是没有管住自己,往前跨了一步,把我的手指抓过去,放进了嘴里。
他在替我吮指尖的血!
这样亲密的动作,就算以前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有过。
我想把手抽出来,微微用了点力,却仍被他含得紧紧的,只得微微抬起了眸子问:“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
温桁,我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去了,所以,你、杜辰渊都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温桁松了口,我的手指得以解救出来,指尖的位置,有一条十分小的口子。
温桁点头道:“认识。我是你的结婚对象,如果不是临时出了别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是啊,我答应过温桁结婚的,如果不是温姨突然去世。
也许是同样想到了温姨的死,温桁有些许黯然。
我点了点头:“这样啊,可是我全都不记得了。”
我抢在温桁接话之前道:“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好,很平静!”
温桁认真的看着我,一眨不眨的。
我和他对视,的确,这是我的心里话。虽然也会忍不住想念依依,但现在尚处于矛盾中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前行。
温桁眼里闪过各种情绪:愤怒、仇恨、难过、神伤,最终只握了握拳道:“既然这样,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往外走,手一直握成拳,不曾松开过。我听见他的低语:“心心,杜辰渊伤你的,我一并向杜家讨回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和师傅吃饭,好几次都光顾着吃米饭,没有夹菜。师傅把菜夹到我碗里道:“忘心,你要做的,不是躲,不是逃,而是放下!”
“放下”,这样的两个字加在一起的笔画也没有多少,但做起来却那般困难。
☆、163 不可能重新开始
因着温桁说到依依,我便整晚都睡不安稳,尽是做着和依依相关的梦。
她挥手追着我跑,边哭边喊着:“心心……”在路上摔倒,却还是爬起来继续追我,手肘、膝盖上都是血,哭得我心里一颤一颤。
从梦里惊醒,便一夜无眠。
依依不是我生的,但她和我相处了三年多,她对我很依赖,她是把我当成妈妈来看待的。我可以自己躲在这里不作声,可是依依呢?她还小,就算要把她还给斯妍,也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师傅说,我要做的不是躲,不是逃避,而是放下!
我放不下杜辰渊伤我的那些曾经,也放不下对依依的这份感情。我做不到放下,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再回到那里去。
次日,我向师傅辞行。
是一个大清早,师傅颂完了经,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院子里,正用袋子装米糕。
“这是自己做的,外面要买估计也难买到,你带些回去吃。”师傅竟然未卜先知。
我站在那里,微微发愣。
师傅把袋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又拿了个纸包给我:“昨天那位先生留下的,你,回吧。”
莫名的,我两行泪就滑了下来。师傅从来不曾问过我一句废话,我要留下,她给了我一些工作,让我在这里生活。我要离开,她给我准备了回程的物品。
师傅笑道:“你这样,可不像在紫华庵修行过的人。”
修行,是啊,修行,在紫华庵的一个月,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学到,还是容易冲动、还是容易感情外露。
我朝着师傅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会再来看您的。”
师傅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阳光正从云层里破出来,一点一点艰难的占据着,最终破云而出,金光洒满大地。
师傅说:“你我的缘份就到这里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回了J市后必定忙碌,要再回来看她,也不过是一句客气话。
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拎着她替我备的米糕,往山下走。
太阳出来了,但山里依然冷,并未下雪,只是山路上结满了霜,踩下去,发出咯吱声响。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到了陈坑村。之前也跟着师傅下过山,在陈坑村找的摩托车。
今天才到村里,便见那日在庙里求签的男孩子正要去镇上,见了我,招呼着一起走。
我搭了他的顺风车到镇上,男孩子问我是要采买过年的东西么?
我摇了摇头,才想起来,临近年关,师傅一个人在山上,会不会太凄冷?
师傅给我的纸包里,竟然有一千来块。我惊讶的看着那些红色纸钞,想起师傅说的,是温桁留下的钱,便又是心里一紧。温桁定是知道我没有离开的打算的,也知道我在山上不会用到钱,所以把钱拿给了师傅。
我没有马上离开,在镇上转了很久,用温桁留下来的钱,除了车费以外,全都用去买了年货,让陈坑村的男孩子带回去给师傅。
不能陪着她过年,这个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买了车票,静静的坐在候车大厅里,回J市的车票,只是回了J市之后,我又该去哪里?
依依已经放假了,不知道眼下会在哪里?
我手指相互揪着,眉头紧锁。
沉重的脚步声在我面前响起,抬头看去,一道身影一张脸就那么促不及防的往我心口上一撞,撞得我生疼,呼吸困难。
没有言语,墨眸仿若一汪深潭,要把我吸进去。
最实的错愕过后,我移了视线,这张脸,我不想认得。
抬头去看候车大厅墙上挂着的钟,还有十分钟分车,必须等上十分钟。
杜辰渊脚步轻抬,坐在了我对面的候车椅上。
还是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却又不敢有半分唐突。
我低垂了头,抠着指甲。
我不敢去想,杜辰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像被冯莲花她们救起来后的那次,不敢相信杜辰渊会来找我。之于他,我不是一个骗子么?我骗他依依是他的孩子,单单这一条罪名,他就把我抛弃,径直和沈姝痕订了婚。又何必心急火燎的来找我?
而就在昨天,温桁的电话里还听见,杜家和沈家彻底决裂了,闯了这么大祸的人,竟然丢下烂摊子,跑到这个边远小镇里来?
我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但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和我再没有半点关系了。师傅让我放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他不存在,当以前的那些爱恨伤痛全都弃之不顾。
最终还是他开口:“你是要回J市么?我恰巧也是。”
我当他是陌生人,他当我也是陌生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对于他的搭讪,不置可否。
便又相对无言静坐半晌,当响起检票的广播之时,我拎了师傅给的米糕往外走。
接近年关,候车厅里人很多,我走得颇为艰难,杜辰渊朝前跨了一步,手里一空,那袋米糕竟是被他拎在了手里,而我,正被他半揽着往检票口去。
我正待挣扎,他淡淡道:“这里人多,先上车吧。”
他跟人换了座位,和我坐在一起。果然,上了车后便松开了我,把米糕放好坐下来道:“我叫杜辰渊,杜娟的杜,星辰的辰,深渊的渊。”
他也知道我“失忆”了么?
他竟然微微勾了嘴角笑道:“以前有人说我是沉冤未雪的沉冤。”
我当然记得,因为拿他名字取笑的人,就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呢?”杜辰渊问我。
我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回应。就算我“失忆”,也有权利不和陌生人说话吧。
车里的人都很兴奋,大多用着当地的方言。
我和杜辰渊并排而坐,他身上的松木香缓缓的送到我的鼻端,唤醒那些记忆。
“你来这里,是来走亲戚?”他竟然还在说话:“我是来找人的。”
平时的杜辰渊,也不是这么爱说话的人。
我闭上了眼睛,对于他的话,表示丝毫不感兴趣。
因为早上起得早,昨夜又做了一晚的梦,我闭着眼睛竟然就缓缓的沉入了睡眠。
醒来时,我竟倚在杜辰渊的肩头,他正微侧了头看着我,眼神专注,仿佛只要轻轻一眨,我便可能消失一般。
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消瘦憔悴了许多,但像是特意修整过的,精神看上去还行。
我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没有说话。
恰逢午饭时间,便在路上停了车,司机嘱咐我们,半小时后再出发。
车上乘客纷纷都下车用餐去了,杜辰渊坐在过道的位置,也站起来往下走。
透过车窗,能看见饭店外面还停了一辆车,那辆车很是眼熟。而开车的人,正是苏婷。
杜辰渊这是闹哪样,自己开了车过来,还硬要陪我坐这大巴车?
远远的看去,苏婷下了车,正同杜辰渊说着什么。杜辰渊的脸色不太好。
过了片刻,便见他拎着餐盒回了座位。
“饿不饿?吃一点儿吧,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杜辰渊把餐盒打开,看着略显油腻的食物,我微微皱了皱眉。
我说过,我是一个很容易就形成习惯的人。所以我在山上的日子,很轻易就习惯了吃精茶淡饭。半点不喜油腻。
杜辰渊见我微微皱眉,没问其他,便把餐盒拎下去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又拎了餐盒上来,不是饭菜,只是一碗清汤粉。
“天气冷,喝点热汤暖暖吧。”他把汤放到我的面前。
我抬头直视着他:“我们认识么?”
这个问题,我问过温桁,他是愣怔的。我问杜辰渊,他却是预料之中的。笑了笑道:“我们都回J市,从现在认识也不晚。刚刚我介绍过了自己,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不“记得”只是想从未认识过你。所以,你现在这样,是想和我重新认识,从头开始么?杜辰渊,不可能了!
“既然不认识,就请你不要自来熟,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我清冷的说着,自己下了车。
出了车门,我瑟瑟的打了个寒噤。在山上的时候,我没添什么衣服,这会儿下山,里面穿的也是师傅的厚毛衣,被风一吹,冷气便直接进了骨子里。
的确,天冷,要喝些热汤。
我在饭店里点了碗清汤粉,跟老板说,不要加葱,不要加味精。
老板笑道:“刚刚那位先生也这么说,是和你一起的吧?”
我扭头朝外看去,杜辰渊正站在阳光下,微微眯着眸子望向这边。
☆、164 酒店相逢
“不,我并不认识他。”我对老板说,“麻烦你快点儿。”
老板见我脸色不善,倒没有再多言,加快了手里速度,把清汤粉煮了端给我。
天气很冷,清汤粉热腾腾的,让人颇有食欲。
杜辰渊坐在我对面,方才拎上车的那一碗清汤粉,他自己吃了起来。
苏婷坐在他的对面,低低的道:“杜先生,我知道对您来说,也许夫人更重要得多。即便您看到了她写的保证书,知道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再记得您,您也不顾一切的要陪伴着她……”
杜辰渊什么时候拿到了我写的保证书?是了,当初我是和苗苗一起到宾馆去找他的,他转眼就看到我奔跑,想必定是抓住了冯莲花不放。冯莲花哪里是他的对手,估计三两句话就全招了实情。
为了推卸责任,必定会把我写的保证书给拿出来。难怪他在我假装失忆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大的惊讶。
苏婷还在说着:“但是,那毕竟是帝一,您曾为之付出了那么多……”
“苏婷!”杜辰渊打断她:“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劝我?你拿的是帝一的工资,回去做好你的份内事就好!”
“可是……那毕竟是……”苏婷还想说些什么,杜辰渊扫了她一眼道:“你该庆幸,我没有亲手毁了它!”
杜辰渊说得很严肃,脸色阴沉沉的,充满着凌厉的杀气。
苏婷噤了声,一盒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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