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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仇人画风不对-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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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墨言谈间满是不屑,林修然却并未如他那般:“你以为只有魔族才会这样么?修真界亦是如此,这天下可勠力同心之人何其难得?”
林飞墨并不知道林修然之前所见的事情,因此只当林修然是因为魔族之事偶发感慨,并未放在心上,反而笑嘻嘻地道:“虽说不能勠力同心,但修真界却不似魔族那般反复小人啊。”
“不过感慨之言罢了,不必放在心上。青剑门那边有消息了么?云琅在西河白吃白喝住了这么久,总该有点动作了吧?”
“可不是呢!”林飞墨笑嘻嘻地道,“云师姐一得到消息就回了青剑门,如今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难得有下次了!”
林修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可还有什么别的大事发生么?”
林飞墨被噎了一下:“啊?这、这还不够大吗?阿兄,咱们什么时候出兵魔域?我……我也想替家人报仇!阿兄,出兵魔域的时候,让我去做前锋吧!”
林修然睫羽轻垂,避开了林飞墨满怀期待的目光:“此事暂且不急,容后再说吧。”
“那……”林飞墨有些失望,“咱们什么时候打魔域啊?”
但林修然却并没有回应的意思,见他始终避而不谈,林飞墨最后也只能满怀失望地离开了。
林修然瞒得过林飞墨,却瞒不住柳庭芝。
尽管他已经刻意调息,将方才险些入魔的样子给好生藏了起来,但是紊乱的内息仍是引起了柳庭芝的注意。
柳庭芝当即便屏退了其他人,将林修然拉过来试探脉象,林修然想要避开,却被他一把捉住,满是严肃地道:“修然,莫胡闹!这可不是小事!”
碎玉拢月灯当初是东海柳家的秘宝,后来又被当作陪嫁来了林家,当初二姐出嫁时,一应嫁妆柳庭芝都是帮着检查过的,对这碎玉拢月灯自然也是有几分印象。
他记性又好,在林修然身上发现了碎玉拢月灯的气息之后,很快便想起了这灯盏的用途,这下便更是急切了:“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尽管明知不会有旁人发现,但柳庭芝还是压低了声音:“怎么会有心魔?这也是能掉以轻心的么?当初祁书……”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柳庭芝微怔了一下,改口道:“林家现在正是危难的时候,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林家怎么办?”
“阿舅,祁前辈他……”林修然犹豫了一下,“阿舅会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对祁前辈有什么成见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柳庭芝却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并未回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便是无法忘怀的意思了。
林修然也知道柳庭芝心中必定不舒服,便没再打搅,与柳庭芝略聊了几句便先起身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却看见屋外有人一闪而过。
是陈琰。
林修然对这个亲戚家的晚辈印象还算不错,心中又颇为怜惜他的经历,现在见到了,也难免要唤他过来问候几句功课修为。
“阿琰?”林修然和颜悦色地道,“有一阵子没怎么见到你了,如今修炼得怎么样?”
“有劳舅祖挂念,陈琰一切都好。”陈琰低着头作答,仍是往日那般谨慎拘束的样子。
林修然也知道他的性格,但是想想上次看见陈琰跟着云琅想要学剑,又忍不住想要打趣两句。
“你上次跟着青剑门云少主学剑,我听她很是夸赞了你几句?”
“承蒙云少主谬赞,陈琰惶恐……”
林修然只当他是习惯性地自谦,笑着道:“云琅可是不常夸人,总归你现在也没个师门,既然这么喜欢练剑,不如就把你引荐去青剑门吧?”
他这话倒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了,青剑门收徒都是看缘分,云琅能指点陈琰一二,但若是要她收徒,那怕是不成的。
陈琰低下头,声音低落下来:“舅祖说笑了,云少主天资卓绝,除却修真界几位隐士大能,剑术方面,怕是已经无人能出其右,陈琰不敢奢望这么多,能得指点一二已经足矣。”
看到他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林修然倒是不好再同他开玩笑了,只好又勉励了几句,临走时还不忘说过些日子来检查他的剑术。
陈琰低垂着头,心中却是再难平复。
“我并非喜好剑术,我只是……想变强而已。”
作品正文卷 第150章
第150章
飞蛮君临阵倒戈至今,已经又过去了十余日。
殷承宇的燃眉之急得解,猝不及防被偷袭了的池阳君也有些忙乱,再加上寒炼君,魔域如今是四方俱伤,正是给了修真界一个偷袭的绝好机会。
青剑门早就与林家相约一同出兵魔域,原本计划的是两路齐出,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原本一直力主此役的林修然,却突然迟疑了下来。
云琅几次三番亲自传信给林修然,结果却并没有换来什么进展。
林家等得起,可青剑门却等不起。
失去了耐心的云琅最后终于是亲自找了过来,甫一登门,便是怒气冲冲。
“修然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云琅恼怒之极,甚至于连额边都冒出了青筋,“力主此役的是你,相约出兵的也是你,可如今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还是你!若是林家贪生怕死,不敢和魔族正面对上,直说便是!即便是没有盟友,我青剑门也能独自发兵魔域,踏平魔族圣地!”
她这般劈头盖脸一顿抢白,甚至连一旁的林飞墨都变了脸色。林修然倒是熟知自己这位好友的性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温和地安抚道:“云道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云琅冷哼一声,“战机稍纵即逝,你让我稍安勿躁?”
林修然哑然,他心中却是有些犹豫,却不是因为不敢正面对上魔族贪生怕死,而是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身处魔域混战之中的殷承宇。
林家与池阳君有灭门之仇,如今的西河,没有哪一个林家子弟是不想替家中报仇的,可若要报仇,就意味着一定会有折损。
林修然身为家主,自然是不希望林家再有任何一个人折损其中的,可是一场大战之后毫发无损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战胜和保全自身之中尽量寻找一个平衡点。
原本他是打算着一等池阳君后方失手就抓紧时间动手的,这么一来也好把握时机,尽量降低己方的伤亡。
但如今看来,魔域虽说复又混乱,池阳君尽管已经内忧外患遭遇夹击,可并未如林修然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反而仍有余力与殷承宇等人僵持。
若是……等到池阳君继续打下去,势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再出手,来做一回鹬蚌相争得利的那渔翁,比起现在,自然是要好上许多的。
可是这么一来,殷承宇那边的压力自然会比现在大出不少。
如果是换了之前,林修然肯定不会愿意让殷承宇冒着这种风险,可是如今,在经历过回梦芝所带来的那一番让他心中纠缠难受的回忆之后,再想起殷承宇,林修然心中的滋味实在是难以言说。
这辈子的感情不是假的,但梦中所见的那些事情,却也刻骨铭心,历历如昨。
回梦芝所带来的这些回忆究竟是真是假,林修然不敢妄下决断,但如果说这些梦境都是假的,林修然也是不信的。
殷承宇必定是经历过那一世的,否则两人见面之初,殷承宇的态度无法解释,但……
林修然不会因为上辈子的那些事情而去迁怒于这辈子的殷承宇,但如果这辈子他所遇见的那个殷承宇其实本就是上辈子那个刻薄寡恩睚眦必报的殷承宇,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半点都不介意?
可他心中的这些打算,却是没办法与旁人言说的。
云琅自然也是无从得知他心中的纠结,见林修然始终不给出正面的回应,更是气得拂袖而去。
林修然只能心中苦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云琅之前所言倒也不错,青剑门等不了太久。在与林修然的这一番相商无功而返之后,云琅更是气得直接回禀了云璟真人,亲自率了人马,直往魔域,去做先锋了。
战意从来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和西河林家有血海深仇不同,青剑门是奔着勒马记功去的,虽说战力只会比林家更盛,但少了些置之死地而后生,士气却不一定能比得上林家了。
只是云琅来了这么一出,虽说亲自做了回先锋,又仗着之前早早地便将魔域的山川地形阵法布防都已掌控,自从出兵之后一路势如破竹,甚至于不到五日便将池阳君一位手下所率领的魔族军士打得七零八落丢盔弃甲。
消息传回修真界之后,不仅云琅名声大噪,青剑门威望日盛,就连原本不愿与魔族对上的一些宗门,也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往魔族那边分派点儿人手,想着能分一杯羹了。
林飞墨和晏城等人也坐不住了。
林家攻打池阳君是为了报仇不假,但是谁也不想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名声拱手让给别人。
攻打魔域之事,林家已经准备了许久,结果等到最后却让青剑门抢了先,晏城年岁较长,倒是还沉稳些,不至于太过显露出不满,但是林飞墨就不一样了。,
当年他是从西河一路踏血逃出来的,尽管已经过去百年,可是当初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却始终是他心中未曾结痂的伤疤,稍有刺激,便鲜血淋漓。
林修然按兵不动,青剑门抢了先机,这于林飞墨而言,无疑是将心口血淋淋的伤口又刺了一刀。
“阿兄!”林飞墨整个人都浑身发抖了起来,“i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青剑门都要打到池阳君的魔宫里去了!咱们就这么坐视不理么?”
林修然心中苦涩,但还不等他回应,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书房外一闪而过的气息。
“谁在外面!”林修然厉喝一声,闪身到了屋外。
林修然议事的时候,一向鲜少有人侍奉,甚至连屋外都很少有人,一般只在院子外头会有人等着侍奉。
当然,对于他这个元婴修士而言,已经足够了。、
院子里如果有什么动静,根本瞒不过他的耳朵。
陈琰正猫着身子蹲在墙角,见林修然过来,难得地露出了些羞赧的笑来:“拜见舅祖……那个,不知道舅祖……可曾见到过一只这么大的狸花?”
说完他便伸出手大致比划了一下。
“狸花?”还以为是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过来探听消息的林修然也是一愣,“你……新收的灵宠么?”
“不是不是……”陈琰赶紧摇头,满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只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而已,并没什么特别的。”
见林修然好像有些不大相信的样子,陈琰又挠挠头,似乎有些心虚:“陈琰……绝不会玩物丧志的,所以……”
看到他这么拘束局促的样子,林修然也不由得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太过严肃了些,以至于让陈琰紧张成这样。
虽说对于修士而言,养猫逗狗什么的确实有些“不务正业”,但林修然还是很开明的,听陈琰这么说,他便也和缓了语气:“未曾见到,是什么样的狸花,我稍后吩咐人去帮你找。”
“不用不用!”陈琰连连摆手,“只不过刚刚见到了这只小猫,觉得可爱,一时兴起才想着捉回去养的,您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再说了,那小家伙跑得这么快,怕是不喜欢我的,既然与我无缘,那也不用再去强求了。”
林飞墨和晏城自然也是跟着林修然一起出来了,见到是陈琰,林飞墨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有些放送:“嗨,吓我一跳,怎么是你啊?这些日子你别乱跑,等云琳……算了,你就在西河安心住下吧。”
陈琰微笑不语,知道林修然这是与他们有事相商,垂首道:“是陈琰打搅舅祖议事了,这便先下去了。”
林修然点了点头,带着林飞墨和晏城便重新回到了屋中,并没有将这么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陈琰则是循着方才那只小狸花的气息四处找寻,守在院子外头的护卫看见他这样也觉得奇怪,但毕竟是姻亲家的晚辈,又一向是与林飞墨相熟的,因此尽管他们心中疑惑,但却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来。
才不过两只巴掌大的狸花猫动作迅速,再加上身形纤小,时不时地往门缝墙角之类的地方一钻,虽说是个没有半点灵根也没什么上古血脉的寻常小猫,但也让陈琰上蹿下跳追了许久。
陈琰又怕伤着了那只小猫,因此不敢动用灵力去抓它,好不容易将那小猫逼到了一处角落,还不等扑过去将猫抓回来,就有人先他一步,捏着猫的后脖颈,将猫提了起来。
“猫?”柳庭芝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在那猫肚子上挠了两下,受到惊吓的小猫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一顿乱抓,但毕竟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奶猫,就算是换了凡人,也只能留下点轻微的痕迹而已,挠在柳庭芝的手上,更是半点也都看不出来。
柳庭芝辈分高,陈琰又一向谨慎,见了他连忙行了大礼。
按柳庭芝的性子,一般都是不等陈琰将礼行完便唤他起来的,但是这一次,陈琰都已经拜倒许久了,柳庭芝也没有半点要他起身的意思。
“这次去修然那里,是为了这只猫,难道上一次……也是为了这么一只猫不成?”
作品正文卷 第151章
第151章
陈琰在陈家算不得资质超群,再加上因为出身的缘故,一向不怎么受重视,甚至于他刚到陈家的时候,还时常被仆役瞧不起。他这么一个金丹修士,于陈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之更好,没有也并不在意。
何况陈琰在被带到广陵之前,毕竟是郡守之子。尽管在俗世多年,他父亲一直有意让他修炼,刻意将凡俗杂事红尘纷扰与他隔开,以避免他修炼收到打搅,但毕竟陈霄自己也不过是个资质不佳没法修仙的,对陈琰的心性,他也只知道按经史典籍上所谓的“君子”那一套来。
等到陈琰真正接触到了修真界之后,才发现自己所见的,与之前所想的,实在是天差地别。
但是不管他之前有怎样的经历,都一直从未有人怀疑过他。
陈琰的出身虽说尴尬,但却也是真正知根知底的,祖父是名门望族,他父亲去往秣陵之后,虽说与陈家的联系少了些,但以他的能力,也不会与魔族有什么勾连。
至于他母亲这边,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他外家一族虽说是凡人,但也是凡人之中鼎盛了数百年的世家高门,这些世家自诩书香门第,一向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更不会与魔族有什么瓜葛。
再加上陈琰自从在清谈会上结识了林飞墨和云琳之后,三个人几乎是每日都黏在一起,根本没有对外勾连传递情报的机会。
以陈琰的出身,何必去做这些事情?
一直到柳庭芝将陈琰缚到林修然身前,他都不敢相信之前在西河城中数度搜寻都找不到踪迹的那个魔族细作,竟然是陈琰。
但如今回头想想,陈琰虽说并未露出太多破绽,但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几乎每次有变故发生时,都多多少少会与陈琰有关。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这样,倒还能说是巧合,可是这么多次都是如此,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陈琰是被柳庭芝亲自下手捆住的,缚仙索绑得结结实实,周身灵力也已经被封住,再加上有祁书欢在一旁守着,就算他能照常运转灵力,也绝无逃走的可能。
但尽管已经陷入这般绝境,但陈琰脸上却没有半点窘迫的神色,虽说被扔在地上即将身陷囹圄,陈琰却还带着笑意。
正道修士勾连魔族,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像陈琰这样的,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能放下身段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魔族勾连,那必定是有所诉求的,可是以陈琰的修为和出身,他有什么是需要冒险勾连魔族才能得到的?
不仅林修然无法理解,一向与他交好的林飞墨更是难以接受。
以至于亲眼看到林飞墨被捆得结结实实之后,林飞墨仍是不敢相信。
“阿兄……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是阿琰?一定不会是阿琰的,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阿琰你快和他们解释一下……”
陈琰却只是凉薄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呵,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各取所需各为其主罢了,是生是死,不全在诸君一念之间么?”
林飞墨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失魂落魄地立在当场。
柳庭芝有些看不下去,虽说并无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来说也算自己外甥,看见林飞墨这么傻乎乎的样子,还是伸手把他往后拽了一把,没让他傻愣愣地再站在里面。
林修然对陈琰印象其实一直不错,更何况当初在秣陵的时候,陈霄与他而言也还算不错。但是这么点儿好感,还不足以让他像林飞墨那般无法接受。
“之前城中所谓的‘魔族偷袭’,是你所行的苦肉计?”林修然压抑着心中的怒意问道。
陈琰并没有好好回答的意思,反而笑得愈发张扬:“修然君心中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追问下去?之前那些事情,不管是做了还是没做,总归都是算在我头上的,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也不能救了我的命去,总不是要死的,多说何益?”
他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配合了,不管旁人提起哪件事情,他都是这么个态度,但若是问起他究竟是受谁指使,又是如何与魔族那边联络的,他便又绝口不提了。
“家主,实在不行的话……”晏城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用搜魂吧!虽说是禁术,但是对付这等恬不知耻勾连魔族的叛逆,用搜魂都还算便宜他了!”
陈琰仍是面无惧色,甚至笑出了声来:“难不成你们会以为我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了西河?若是想用搜魂,陈琰大可以直接配合,只不过搜魂之后看到了什么东西,那可就不是诸君所能左右的了。”
晏城听了他这般挑衅的话更是暴怒,很不能先直接一击打过去,但是被林修然拦住了。
“这般有恃无恐,只怕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吧?”林修然语气平淡地问道,“与飞墨结交,应该也是你计划之中的事情?”
陈琰仰起脸冲他挑挑眉,算是应了他方才所说。
“既然搜魂不行,那总得找点儿弱点才对吧?”柳庭芝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来,缓步踱到陈琰身前,“你说陈家若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是个什么想法?”
陈琰半点也没当回事:“柳郎大可以现在就传书广陵,让陈家来训诫我一顿?”
虽说陈琰是陈家的人,但他与陈家之间的感情实在是算不得亲厚。甚至于说得夸张一些,除了姓陈,他与陈家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关联了。平日里出于脸面上的考虑,陈家和他之间都还保持着这么种微妙的态度,但若是想用陈家来要挟陈琰,那便无异于天方夜谭了。
柳庭芝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敲了两下:“谁说是要传信去广陵陈氏了?”
陈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但还是强撑着假装不屑地笑了笑:“柳郎真是惯会说笑,不传信广陵,还想传信与谁?”
“江南一带自古繁华,当年我也曾去过,秣陵美景实在是惹人心动。听闻秣陵陈氏在凡人之间也是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不如……”
“你敢!”
还不等柳庭芝讲话说完,陈琰便剧烈地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敢对凡人下手,不怕惹上因果遭天谴么!”
陈琰挣扎的动作有些太大了,几乎都要触及柳庭芝的袍角,一旁的祁书欢心中不悦,拂袖便是一道气劲,将陈琰重重地掀了起来,砸在了屋中柱子上。
好在他还记得手下留情,陈琰只是吐了几口血,脸色愈发苍白了些,但气息犹在,虽说受了重伤,但并没有性命之危。
“哎,怎么能说是对凡人下手呢?”柳庭芝很是好脾气地解释道,“听闻秣陵陈氏现任族长当初官至司空,可谓权倾一时,子侄之中也不乏英杰,如今已近百岁,于凡人而言是难得的高寿,每日锦衣玉食含饴弄孙,也算颐养天年了。只不过……”
柳庭芝故意拉长了声音,看了眼陈琰的反应:“听闻这位陈司空心中却仍有遗憾,他幼时曾经有位兄长,听说才华能力不下于他,却被家人送去‘求仙问道’了,自那之后再未见过……若是能让这位陈司空知晓,他的那位兄长还在人世,岂不是好事一桩,也好了却心愿?”
陈琰这下子才是真正被戳中了死穴,浑身上下颤抖不停,甚至连说话时的声音都飘了起来:“不……不能……不能这样……你们怎么敢对凡人下手?”
“哼,笑话!”柳庭芝很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他们是凡人了?你当初勾连魔族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不会牵连进修士的恩怨里来?”
林修然适时地插了句话:“你若是肯将功折罪,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弟弟,若是日后你弟弟家中子嗣有能修炼的,不管陈家是什么态度,林家都会出资,以供他们修炼,将来也会提供庇佑。”
“修炼?”陈琰嘴唇仍在颤抖,但语气却十分讽刺,“谁要去修炼了?活得那么久,有什么好处?”
说着说着,陈琰的声音便渐渐低沉了下来,两眼也开始泛红:“旁人都死了,所有人都忘了你,活得那么久……还有什么好处?修士倚仗修为欺压凡人,难道便是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所求么!”
院外响起脚步声,是有人过来了。
陈琰突然浑身一僵,紧紧地抿住了嘴唇,不再说话。
云琳腰间还悬着自己的佩剑,门口的护卫想去拦他,但被林修然使了一个眼色,赶紧放行了。
“初见之时,我曾说,美玉难得,阿琰芝兰玉树,是当得起这个名字的。”云琳走到陈琰身旁,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陈琰方才被祁书欢伤的不轻,但是看云琳过来,却仍是尽力挣扎,不想接触到他。
“那些事情,是你做的吗?”
陈琰眼中迅速地泛起雾气,却仍是拼命将这点泪意给压了下去,撇过头去不看云琳。
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道:“阿琳,你以后莫再这么容易被骗了。”
作品正文卷 第152章
第152章
因为牵扯甚广,再加上又不知是不是还有旁人的缘故,陈琰勾连魔族的消息并没有传开,而是被林修然给压了下来。
而陈琰,则是被关在了林家的地牢之中严加看守。
尽管提到秣陵时陈琰神色大变,但到了最后,陈琰仍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不到万不得已,林修然也不想用搜魂这种招数,因此只是传信广陵,与陈家相商此事。
虽说陈琰并没有将广陵陈氏放在心上,林修然也不指望能通过陈家得来什么消息,但毕竟陈琰还是陈家的人,再加上又是姻亲,不管怎么说,面子上总还是得给陈家一个交代的。
林飞墨听到陈琰亲口承认那些事情之后便大受打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仍是不死心地想去找陈琰问个清楚。
而平日里一向要比他们跳脱的云琳,这个时候反倒是沉默了起来。
如今青剑门正在攻打魔域,云琳之前便想跟着去见识见识,但是因为修为尚低年纪又小,并未被云琅允许跟随,因此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西河晃荡。
只是昨日还在四处闲逛嬉笑玩耍的云琳,整个人浑身气势都变了,甚至都没有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剑,而是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肯出来。
林飞墨几次过来敲门,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等到最后,林飞墨实在是担心,怕他出什么事情,直接将门给撞开了。
让他意外的却是,房门只是松松掩着的,云琳并没有用什么阵法之类的将自己隔开,房门被林飞墨撞开的时候,云琳正安静地坐在屋里,见林飞墨来了,便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来。
“你来了?”
不等他说明来意,云琳就自顾自地问道:“是要去看阿琰吗?”
林飞墨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云琳往门口处走了两步,见林飞墨没有动作,又回头反问:“不走吗?”
林飞墨这才赶紧跟了上去,走在前面带路。
陈琰半句话都不肯交代,看守他的护卫对他用了刑,每一处伤口都是血淋淋地烙在神魂上的,但陈琰仍是什么都不愿说。
如果今日过去他还是不肯说出来,便要对他用搜魂了。
只不过搜魂过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痴痴傻傻,最大的可能性则是就此魂飞魄散。
西河绝不可能容得下这么个魔族细作,但林修然私心却是不愿走到这一步的,让林飞墨和云琳去探视,也是想借着小辈之间的交情,看看能不能让陈琰有所松动。
地牢已经空置了许久,一走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潮气与霉味,角落里甚至都结了厚重的蛛网。整个地牢底部都镌刻了禁锢灵力的阵法,再加上陈琰已经受了重伤,全身灵力被封存,若是没有大能强闯过来救他出去,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陈琰被吊在中间的柱子上,浑身上下都已经被血浸透,脸色早就已经灰败了下来,唯有那一双眸子,仍是阴鸷得吓人。
见他们过来了,狭窄牢房中的守卫连忙退开,给林飞墨和云琳腾出了一片地方。
“你们过来干什么?”陈琰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像是往日寻常待客一样。
林飞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劝他:“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阿兄留你性命。”
“多谢,不过这性命于我而言,并没什么必要。”陈琰扬起头扫了他一眼。
林飞墨仍是不甘心,试着又劝了几次,陈琰都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而云琳则是一直静默地在旁边等待,等到林飞墨劝得口干舌燥了,他才接过话头。
“我想与他单独聊一会儿。”
一旁的护卫们有些为难,林飞墨也有些不放心,但是看云琳一副笃定的模样,他便也只好冲着护卫们招了招手,带着众人退出了地牢。
狭窄的牢房里突然显得有些空荡了起来。
“你身上……疼不疼?”
陈琰避过头去没有看云琳,但还是回答道:“并不很疼。”
云琳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但很快就松开:“那你后悔吗?”
“后悔有什么用呢?”陈琰轻笑了一声,“既然无用,又何必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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