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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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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审讯丫鬟的时候,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丫鬟哭诉着取出一份绝笔,正是婉娘留给她的。按照丫鬟的说法,婉娘被连夜转送至锦江别邺的时候,就悄悄告诉她,说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并且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看在她一年来妥帖侍奉的情分上,给她留作保命之用,一旦将来出事,让她将这封绝笔拿出来,或可保得性命。
  丫鬟不识字,所以看不懂绝笔书信中写了什么,今日被方堂巡查拿获之后,立刻将书信呈上,只求各位道门老爷们饶她一命。据她交待,原本也是要和婉娘一道连夜送走的,但别邺主人见她貌美,便做主将她留下了,说是准备纳她为妾。
  书信的内容其实与丫鬟无关,是婉娘的一封控诉书。
  她说她和夫君孟郎在阳山书院时接待了几位京城来的客人,一位姓王,另外三位道长,道号分别是“春风”、“观云”和“逍遥”。
  这几人来到阳山书院时,自己夫君好生接待,却无辜被其屠戮,自己身为弱女子,反抗不得,只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随后被这几人卖与叶云轩为妾。这一年虽然锦衣玉食,但其实过得生不如死,每夜被叶云轩变着花样的凌辱。
  信中说,谁若是见到这封绝笔,表明她已被叶云轩所害,恳请见信之人为她伸冤云云。


第八章 专案(续)
  赵然看到这封绝笔书信的时候,感到非常吃惊,按照书信所说,婉娘竟然是孟言真的妾室,而孟言真竟然死于王若愚那帮家伙手中。算了算去年在松藩见到这几位的时间,大致吻合,此事极有可能属实!
  随同搜查到的证物还包括婉娘所穿的一双绣花鞋,这双鞋子是丫鬟藏匿起来的,因为鞋上绣有四颗珍珠,丫鬟打算逃命时留作盘缠之用。
  案情到此已经渐趋明朗,赵然这边飞符东方礼,等候他的到来,都府这边则连夜调集人手抓捕锦江别邺的主人——若是动手灭口,这别邺的主人跑不了干系。
  等东方礼赶到的时候,别邺的主人已经招供,婉娘果然被灭口了。东方礼和赵然亲自带队前去挖掘,离别邺三里多地的一处江边荒山上,别邺的主人指着一棵松柏道:“尸骨就埋在树下,只是烧成灰了,恐怕无法辨认。”
  一名巡查给了他后脑勺一掌,将他打得跪在地上,连同两个帮手的心腹家丁,都抱着头跪在旁边。其余人开始挖坑。挖不多久,就见下面露出一抹绿色,却是一件绿色绸缎的袖角。
  东方礼制止住众人,手指轻挥,一股旋风在坑中生成,将覆盖在上面的泥土一层层吹开……
  坑中叠放着女子穿戴的绫罗绸缎,首饰盒子,鞋袜汗巾等等杂物,甚至在坑底还有一张琵琶,就是不见婉娘被烧化的骸骨。
  别邺的主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坑中的一切,惨叫道:“鬼啊!有鬼!我明明看着烧了的,烧成灰了……鬼啊!”一边喊,一边屁滚尿流的往外爬,被几个巡查拳打脚踢强行扯了回来。两个家丁也吓得瘫在地上,一股尿骚味自裆下传来。
  东方礼和赵然对视一眼,都觉奇怪,看这商贾和两个家丁的表现,应当不是装疯卖傻,如此也就说明,这个婉娘很有问题,亦或是婉娘的死,可能另有蹊跷。
  东方礼让这些俗道巡查退开,打了张卫道符出去,卫道符发出出阵阵灵力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却没有发现一丝古怪之处。
  沉吟片刻,东方礼打出三张卫道符,组成一个探查符阵,将搜索宽度扩大到周边数十丈范围,依旧没有发现有灵力使用的痕迹。
  抬头望向赵然,赵然也摇了摇头,他刚才开了天眼,在查找附近天地气机流动的异常,同样一无所获。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得满腹狐疑的放弃了搜寻。
  婉娘骸骨的失踪,以及本该被烧毁的遗物完好如常,这是个巨大的谜团,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很难查得清楚,除非婉娘再次现身。
  三清阁搜寻婉娘的目的,是想要顺藤摸瓜查到上三宫去,婉娘这个主要当事人虽然疑似死亡,却并不妨碍目的达成——因为王守愚等人已经卷入了案情。
  因此,东方礼在与卓云峰飞符沟通之后,决定暂时压下这起神秘事件,先将叶云轩捉拿归案再说。
  为了防止横生波折,几个巡查开始对别邺主人和他的两个家丁施展手段,务必保证他们统一口供:婉娘的尸骸被洒入了锦江之中。
  至此,证据已经充足,可以捕拿叶云轩了。
  当下兵分两路,东方礼召唤熟悉孟言真的东方敬等人前往阳山书院,赵然则回到景寿宫,与在这里等候的杜腾会、陆腾恩、白腾鸣汇合。
  将挖掘情况简要做了说明,几人顿时大为振奋,当下,白腾鸣撤回龙安府等候消息,由陆腾恩调派人手包围青城山下的叶云轩宅邸,杜腾会和赵然上山抓人。
  玄元观门口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龙,如同往日般,男女信众们领取了信香,等候着进去祈福许愿或是拜谢还愿。
  客堂接待之处,数十名道士、官员也早就送上了拜帖,等候着里面高道们的召见。
  没有人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薛腾谦早早等候在了客堂,向赵然道:“云楼监院正在书房等候,叶云轩也没有离开,正和岳腾中议事,我找人看着呢,跑不了。昨日他家族弟上山,被我拿下了,锁在方堂中。”
  赵然点了点头,问:“云楼监院怎么说?”
  薛腾谦道:“很是惊诧,或者说有些惊喜,但没多说什么,就等你们汇报案情了。”
  赵云楼已经等得有些急不可耐了,一直在监院舍的月门处,望着下山的小径,等待着赵然等人的出现。见了赵然和杜腾会,将他们让进房中,顾不得寒暄,让他们直接开始进入正题。
  赵然道:“云楼监院,此案原本是上观三清阁的案件,三清阁西堂堂主东方礼受命入川查办,按理说今日应当是他来和监院谈的,但因为事涉阳山书院的散修孟言真,东方礼已经赶过去了,故此交待我来和监院禀告。”
  这些话的意思是告诉赵云楼,查办案件不是他赵然擅自做主,而是三清阁的交待,他赵然不仅是天鹤宫的都管,而且是宗圣馆的道门行走,所以听令办案也是分内之责,并不是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赵云楼听懂了,表示理解,然后示意赵然继续。
  赵然道:“案子最初是在松藩、龙安张贴画像,搜索画像中的婉娘,这无异于海底捞针,故此杜监院和白方丈下了大力气,协助三清阁寻找婉娘。在他们二位的大力协助下,终于摸到了线索,叶都讲去年曾经纳过一房小妾,有知情者透露,模样与画像中的婉娘神似。”
  听到这里,赵云楼轻轻叹了口气:“叶云轩就是这个毛病。”
  赵然点了点头,续道“但这不过是道听途说,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故此我和杜监院也不敢妄下定论,于是我们来到都府,向陆监院寻求帮助。陆监院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终于证实了婉娘就是画像中人,并且在找人的同时,发现婉娘已被灭口,遗物已经找到,骸骨被抛入锦江,杀人的凶手已经归案,口供确实,可谓铁证如山,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叶都讲。”
  听到这里,赵云楼一拍桌案,怒道:“竟然杀人了?这个叶云轩,是他吩咐的?还是别邺主人擅自做主?”
  赵然道:“那别邺主人说,是叶云轩的吩咐。他和婉娘素不相识,我们认为口供可信。”
  赵云楼又问:“婉娘究竟牵扯什么案件?为何被杀人灭口?”
  赵然摇头:“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只是按照三清阁的要求查办而已。如今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叶都讲有重大嫌疑,需要他配合接受调查。他是省观高道,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擅查的,故此我们立刻禀告了薛知客,请他帮忙安排和您的汇报的时间。”


第九章 诱捕
  赵云楼重重吐出一口粗气,道:“不错,腾谦一早就来找我了,我也让他找人盯住了叶云轩。既然牵扯到三清阁的案子,我们玄元观自是绝不会包庇遮掩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然此刻代表的是道门馆阁,更代表三清阁,一切都要按照程序来、合法的来。等向赵云楼禀告完毕并得到支持后,他这才向对方出示了由东方礼开具的拘捕文书,文书上三清阁和东极阁的印章赫然在目。
  赵然又道:“三清阁的意思,此事目前不可声张,最好悄悄动手,还有很多案情,需要从叶云轩处取得突破,拿到线索。”
  赵云楼点点头,让薛腾谦去将玄元观方堂禹方主传来,当着面将事情说了。禹方主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虽说难以置信,但依旧按照赵云楼的意思,叫了四名方堂巡查进入监院舍,埋伏在书房中等候拿人。
  准备好之后,由薛腾谦去请叶云轩,只说是议事。
  薛腾谦整了整道袍,下了监院舍,向都讲房而去,他身后跟着禹方主。不多时,两人便到了都讲书房门口,禹方主在外面随意等着,薛腾谦进去,敲了敲门。
  叶云轩正在和岳腾中讨论着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是《素履子入科举试疏》,由叶云轩提点纲要,岳腾中执笔,准备上书总观大都讲盛云天。
  岳腾中道:“叶都讲适才所言,尽显经义名家之风范。孝感天地,应乎神明。天子孝,龟龙负图;庶人孝,草木荣茂……禽兽草木,取之以时,不违天道……能行孝道者自然神明上生,天帝添算,身安事吉,荣显于时。此言当为孝篇核心,天人感应,正是大统之所在,由此观之,道儒本末之争大可不必,道即为儒,儒亦可为道也。”
  叶云轩听着,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他刚才打算表明的态度,但不知怎么回事,岳腾中的话只在耳边萦绕,却一字一句都听不进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神了,近些时日以来,叶云轩经常出现这样的状况,眼前总会浮现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有美人弹奏琵琶曲的,有翩翩起舞的身影,有床第间的欢愉……
  “都讲……叶都讲……”发觉叶云轩走神,岳腾中轻轻提醒。
  “嗯?啊……你继续……”
  岳腾中见他额上、鼻尖上渗出汗珠子,于是道:“都讲这几日是否太过辛苦了,没有休息好?或者我明日再来?”
  叶云轩定了定神,道:“无妨。我刚才偶有所想,《履道》中说,天地之始,号日混元。混元之初,无形无象。既分二仪,能生万象……以仁和礼,为此二仪之具象,不知腾中以为……”
  门口响起敲门声,叶云轩抬头,道:“进来。”
  薛腾谦推门而入:“都讲,云楼监院请您过去一趟。”
  叶云轩问:“什么事?”
  薛腾谦生怕露出破绽,不敢和他对视,微微躬身道:“不清楚,只说有急事。”
  岳腾中插了一句:“蒋典造呢?”
  一般如果有公务要议,都是典造房派人知会各处,但这位典造不是赵云楼的人,和冯都厨走得比较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故此赵云楼没敢让他来,而是就便点了薛腾谦的差。
  薛腾谦早有准备,道:“蒋典造去请冯都厨了,因为事情急,所以我们分头知会。”
  叶云轩点了点头,将文稿合上,向岳腾中道:“腾中再回去斟酌斟酌,把我刚才的意思加进去,辛苦了。明日一早再继续商议,务必将道理说足。盛大都讲的习惯,腾中你也是知道的,讲究字斟句酌,义理分明。这篇文章很重要,万万不可大意。”
  岳腾中道:“明白,都讲放心就是,那我明日再来。对了,嫂夫人的六十寿诞准备如何?寿宴的时候叶都讲莫要忘了我,我必然携家眷前往拜寿的。”
  叶云轩笑道:“少谁也不可能少了你啊,不要带什么贵重的贺礼,咱们聚一聚就是了。我那小孙孙前几日还说,岳老道怎么还不来?哈哈,七岁的孩子,说什么‘岳老道’,当真可爱得紧。”
  岳腾中也笑了:“童言无忌,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呵呵……”
  一起出了都讲书房,叶云轩和薛腾谦向右转身,沿台阶上行,去往山上的监院舍,岳腾中则拐向左边的小路,去往下方的经堂。
  刚拐弯,叶云轩便听见身后岳腾中的声音:“禹方主来了?有事么?”
  禹方主笑了笑:“没事,各处看看。”
  叶云轩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和薛腾谦一起继续登阶,一边走一边问:“那么急……今日谁去拜见云楼监院了?”
  薛腾谦在他转身去看禹方主的时候,心里一紧,见他没有太在意,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天鹤宫的杜监院,也不知松藩出了什么事。”
  叶云轩心中思索,松藩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是需要杜腾会亲自赶过来的?
  上了十八级台阶,沿着山势转弯,瞥见禹方主在下面跟着,顿了顿,摇了摇头,继续上行。
  薛腾谦又是一阵紧张,自己的任务是将他安安静静的带到监院舍秘密抓捕,以为后续的审讯争取主动。别看叶云轩七十多了,但却越活越精神,腿脚也极为利索,若是被他跑出去一闹,就自己和禹方主两个,恐怕一时间还真制不住他。到时候势必惊动很多人,那就不是秘密抓捕了。消息若是传出去,后续的很多事情都会非常麻烦,甚至给将来的问案造成很大阻碍。
  好在叶云轩并没有停步,一边皱眉思考一边继续登阶。
  监院舍就在丈人峰的山腰处,和方丈院一左一右,占据了玄元观最高的位置,各自一边是悬崖,视野极好。
  登上监院舍,眼前已至月门,叶云轩停了下来,捶了捶腰,笑道:“这两天没休息好,今日有些累,呵呵。”回身看了看山景,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忙于事务,很久没有仔细看一看青城山的秀色了。”
  薛腾谦赔笑:“您老身居高位,全省多少大事等着您处置,有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
  禹方主从下方跟了上来,在叶云轩身下站定,瓮中捉鳖之势已成,两人这才算是将紧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到了这里,叶云轩想闹也没多少人听得见动静了,监院舍里的巡查都等着,这边动静一起,立刻就可以出来将他绑了。
  叶云轩看着禹方主,随意问:“小禹最近忙什么?”
  禹方主道:“没什么大事,您小心一些脚下,别摔着,要不先进去再歇脚?”
  叶云轩点头,继续提步迈进月门,来到正房外,一眼便瞥见赵云楼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
  信步而入,问:“监院有什么急事么?”
  屋里没有点烛,比较昏暗,叶云轩衣袖遮住眼睛,适应了片刻,这才发现,角落处站着几个人。
  有微笑着的杜腾会,有一脸漠然的……赵致然?他怎么来了?
  还有……方堂的四位巡查?
  回过头来,身后的禹方主、薛知客已经将门堵上了。


第十章 决然
  顺顺利利将叶云轩诱入监院舍,赵然、赵云楼、杜腾会等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将在此处突审叶云轩,将证据链进一步延伸下去,直到上三宫!
  叶云轩愣了愣,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双袖微微颤抖,咽了口唾沫,嗓音嘶哑:“云楼监院,这是何意?”
  赵云楼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冲赵然示意。
  赵然上前一步,将三清阁和东极阁联名签发的拘捕文书取出,在叶云轩眼前展开:“叶云轩,奉三清阁和东极阁之令,现将你捕拿归案。你的事情发了!”
  叶云轩凝目看去,短短几行字,却看了半天,看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定了定神,道:“究竟什么事情?”
  赵然冷笑:“什么事情还用我说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叶云轩木然的一一扫过眼前几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然向禹方主道:“请禹方主将他带入左厢房,咱们立刻审讯。”
  禹方主应了声“是”,四个巡查走过来,取出绳索要绑叶云轩。
  叶云轩挣扎道:“我自己会走!”又回头向赵云楼道:“赵监院,就不能给老朽我存些体面么?”
  赵云楼叹了口气:“不要绑了。”
  四名巡查将绳索收了,夹着叶云轩出屋。
  赵然向赵云楼躬身:“实属无奈,只得借用监院宝地了。”
  赵云楼点头:“事关重大,致然无须多言。”
  杜腾会向赵云楼和赵然辞行:“监院、致然,此间事了,我就不耽搁了,还需回转天鹤宫。”
  赵然道:“行,我让灵雁南归道人送监院回去。”
  杜腾会一笑:“多谢致然。”
  叶云轩被四名巡查夹在中间,下了正房台阶,向左厢房行去。行至一半时,忽然拼死一挣,七十多的老头竟然爆发出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顿时从四名巡查中间挣了出来。
  叶云轩大步流星,三步跑到石栏处,俯身翻越过去,毫不犹豫向着百丈悬崖纵身跃下!
  赵然听得外面惊呼声,扭头看时,叶云轩已经越过围栏,他脚尖一点,纵身过去,人在空中,五指成爪,向回猛拉,愣了愣……却已经来不及了,法力落空,人已经坠了下去。
  等他和众人一起赶到围栏边时,只见到一个黑影急速落地,“嘭”的一声闷响,摔落在崖底。
  初秋时节,天虽未冷,但青城山中微风吹过时,已经有了寒意,这寒意也拂在了监院舍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叶云轩就这样死了……
  一个省观高道,堂堂都讲,眨眼之间,显赫的人生就这么到了尽头,如同脆玉般化作碎片。走得如此决绝,毫不犹豫,如此轻率,毫不顾惜,只留下栏杆边趴满了的观者。
  这一刻,他的死,竟然充满了悲壮之意。
  赵云楼目瞪口呆的俯望着百丈悬崖之下那具缩成一团的躯体,神情中似乎瞬间苍老了好多,看得赵然很是不忍,亲自将他搀扶回去。
  东方礼、东方敬闻讯后立刻赶到玄元观,在两人认识将近十年以来,第一次向赵然发了火。
  “你是怎么回事儿?堂堂金丹修士,又不是不通庶务的愣头青,居然能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你面前跳崖?你的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你知不知道叶云轩有多重要?他是目前唯一能够指证上三宫的关键!现在好了,人死了,就凭一封绝笔书,留书的婉娘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赵然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接受批评。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们很被动!不仅是指证的问题,对方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我们逼死了叶云轩,逼死了一省都讲!”
  赵然很真诚的向东方礼做了检讨,一个劲的悔过,终于让东方礼怒火渐渐消散了。他能够理解对方的暴怒,知道对方承受的压力,明白如今的形势多么险峻,因此以极低的姿态选择了背锅。
  东方敬在旁相劝:“师兄息怒,这种事情谁都没有想到,叶云轩竟然那么决然……面对一心求死之人,看得住一时,看不住一世啊。”
  事已至此,埋怨谁也毫无意义,再说这本就是赵然得来的线索,由赵然推动的进展,没有赵然,这些线索也拿不到,将来什么时候能拿到也在两可之间。
  东方礼过了那股着急的劲儿,自己也想得很明白,于是主动向赵然躬身赔礼:“适才是我着急,说话有欠考虑,还请致然莫怪。”
  赵然道:“礼师兄不必如此,的确犯错在我,只被批评已经是轻的了。”问向东方敬:“敬师兄,你们去阳山书院如何?孟言真……”
  东方敬阴沉着脸道:“书院已经破败,荒芜久了……没有找到孟道友的尸骨,除非抓到王守愚……今日方才醒悟,为何一年没有他的消息,我应该早些察觉的……唉……孟道友在天之灵,我必为你报仇雪恨!”
  赵然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孟言真那边也找不到可供利用的证据了?”
  东方敬道:“所以我师兄着急,叶云轩……了不起啊!”
  就见东方礼在一旁开始与人飞符往来,赵然知道,对方不是三清阁的长老卓云峰,就是武天师,或许两人都在,甚至包括东极阁李钧阳也说不定。三清阁与东极阁已经在这起案子中越绑越紧,密不可分了。
  想到这里,赵然心里恢复了不少底气,两阁都在身后为盾,天大的事情也有人顶着了!
  一阵白光闪烁之后,东方礼向赵然和东方敬道:“为今之计不能打草惊蛇了,绝笔书信、婉娘的丫鬟先控制起来不要声张……现在的方向是把叶云轩的死压在他本人身上,不往上三宫牵扯。孟言真的案子,也隐匿起来,今后再寻良机。”
  这应该是两阁高层,武天师、李天师和赵真人作出的决策了。
  在这项决策指导下,东方礼、东方敬都要不着痕迹的抽身而退,将案件交由玄元观来办,赵然也要往后面退半步,只以联络人的身份出现,为两阁提供最新的消息。


第十一章 这一夜……
  今夜青城山显得格外阴冷,夜风嗖嗖,云水堂中满是钻脚的寒意,薛知客亲自抬了个炭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弯着腰想要接过炭盆却始终不得其手的客堂道士。
  看着呆坐桌边的赵然,薛腾谦安慰道:“致然,不要再自责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料得到的……入秋了,今天有些转冷,给你屋子暖和一下,哈哈,我知道你是大金丹,用不着这个,不过放上一盆总归好些。”
  赵然起身,强撑着笑脸和他应酬了一番,将薛腾谦送出了自己住的小院。
  望见薛腾谦的背影拐过墙角,赵然背负双手,随意的沿着另一个方向的墙根溜达,不知不觉间来到东方礼居住的小院,凝神屏息中,感知到了对方在屋中发出的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那是起身时衣角带出的摩擦声,于是在院门口不起眼的地方,掉落了一张卫道符。然后继续前行,在这个小院的其余三个拐角也各自掉落了一张。
  接着,继续溜达到了东方敬的小院外……
  赵然回到自己屋中,将灯烛吹灭,在黑暗中继续枯坐等待,一直等到丑时初刻,这才起身,轻轻推开房门,在自己院外同样布下了卫道符。
  悄无声息回到东方礼的院外,检查了一番,卫道符布下的法阵一直隐而未动,说明没有任何人出入。
  接着检查东方敬的小院……
  黑夜之中,赵然回到崖下,仰头望着高处的监院舍,开始沿着台阶向上。一边攀登一边替代进入角色,想象着自己是叶云轩,想象着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登上监院舍,月洞上的木门已经从里面栓上,赵然足尖轻点,一跃而入,飘然落地。
  夜晚山崖边的秋风有些大,风声中隐约能够听见监院赵云楼在卧室中的鼾声,还有那个厢房里伺候他起居的小火工正在床上翻身。
  赵然来到石栏边,向下看了看,移到叶云轩翻越之处,默默的回想了一遍白日里的细节:
  叶云轩猛然发力,挣脱了四名巡查的夹护,然后翻身越过石栏……
  自己纵身赶到,抓了过去……
  法力凌空而至,触及叶云轩的身体……
  一股熟悉至极的感觉瞬间传了回来,似乎遇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不,那不是亲人,更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彼此同为一体!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竟而引发了气海一阵悸动,这是种难以言说的饥饿感,恨不得立刻将对方吞下去,这种感觉极其强烈的冲击着脑海,形成一瞬间的恍惚。恍惚之中,下意识的想要对方去死!
  于是“失手”了。
  面对礼师兄的责难,赵然无法解释,低头背锅——他根本就不想解释。
  由石栏处翻身而下,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的底部,下方一尺的岩壁上,五个半寸深浅的指洞清晰可见,指洞延伸向下数寸,形成五道抓痕,抓痕尽头,带下去一块岩土。
  赵然口中吐气形成风刃,将周边吹平,看了良久,确认满意。
  重新回到崖下,叶云轩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坠崖之处也被方堂巡查们以清水冲洗,但依然留下了隐隐约约的血迹。
  蹲下身子,仔细检视着这些血迹,打了一张卫道符,法力开始扩散。
  赵然头低得几乎要埋进了浸着血渍的泥土里去,仔细的分辨着、感知着。
  法力的气息很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知,但如果有心的话,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丝端倪。赵然回想片刻,礼师兄、敬师兄都曾经站在这里瞩目良久,但没有起过任何疑心,不曾施法检查过尸体,确定回忆中没有遗漏后,他轻轻将这股极淡的波动驱散。
  离开此处,赵然来到方堂,这是他今夜的最终目标!
  两个巡查正在院中值守,对赵然而言毫无压力。或许是婉娘骨灰的消失在礼师兄心头留下了一根刺,下午存放尸体的时候,礼师兄在这间敛房外布下了卫道符。
  但这同样难不倒赵然,因为窗边这堵墙的卫道符是他当时抢先布下的,提前自己留了一道后门。
  从窗户进去,敛房的两边墙壁处各放着几张木板床,其他几张都空着,只有左侧第一张上蒙着麻单。
  轻轻掀开麻单,叶云轩的尸体呈现在眼前,整个人都被拍散架了,五官移位,四肢如纸,身子骨也软绵绵不成模样。这还是懂行的巡查稍作打理过的尸体,当时在崖下的时候,几乎无法辨认。
  赵然一颗心忽然怦怦跳动起来,紧张的情绪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这个金丹修士都不得不连续几次深呼吸,才将这股复杂的情绪平复下去。
  施展功德法力轻轻触碰了上去,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青屏山上,在经过惨烈厮杀后的战场上,自己也摸向了一具尸体,那是镇守太监赵德义子的尸体……
  法力触及叶云轩,赵然呆了一呆,再也顾不得恶心,反手刁住尸体的手腕,扣住经脉,探入法力。
  但他失败了,经脉也同样排散了,哪里传渡得过去?
  赵然直接将手掌置于尸体的腹部,功德法力迅速透了进去,顺着法力的侵入路线,内视也随之跟了进去。
  叶云轩果然入了修行!
  一个初具成型的气海呈现在赵然眼前,气海被一层青色的玉璧紧紧覆盖,如同包上了一层青玉内壳。
  叶云轩已死,因此气海也死寂了一样不再转动,且青玉内壳与气海之间已成脱离之像。
  这气海是如此熟悉,看上去如此亲切,就好似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赵然探进去的功德法力瞬间就涌了上去,气势汹汹,尽显贪婪之意。
  在能够控制法力之前,赵然最后只来得及确认一点,叶云轩正处于道士境的门槛上!
  紧接着,如同饿死鬼一般的功德法力就将这层青玉内壳从叶云轩气海中剥离出来,化为一根细细的青索,吞入自己的功德力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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