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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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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转变
  龙安府知府衙门正堂内的这一场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从头到尾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让景致摩怎样也琢磨不太通透。
  首先是监院张云兆邀请方丈杜腾会参与议事,虽说不违道门规矩,但却不合西真武宫惯例。
  其次,钟巡照提出的无极院任职人选名单,他本人和都厨、都讲都是赞同的,其实也是事先就已经为诸人所协商认可的,但在“三都议事”中却没有通过,因为监院张云兆没有点头。而张云兆没有点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方丈杜腾会提出了异议。
  最后,张云兆居然提议,既然方丈和三都意见不符,干脆就请方丈去无极院查察,为此事征询无极院诸道士的意见和建议。
  这样一次有违常理的“三都议事”,是景致摩任职都管以来的头一次,故此,景致摩怀着重重疑虑再次求见监院张云兆。
  在监院舍中还未坐定,景致摩就急切道:“监院,今日议事,不知究竟何故如此?”
  张云兆靠在椅背上笑呵呵道:“觉得不妥?”
  “极为不妥!‘三都议事’以定大计,方丈不可妄加干涉,此为道门规矩。今日议事,三都对无极院各项任职都是认可的,杜方丈横加阻拦本就不妥,监院为何予以纵容?甚至还要让他去无极院查核?监院,此例不可开啊!”
  张云兆笑了笑,道:“杜师侄初至四川,有些事情不太明了,让他下去看看,可以增加他对下面的认知,这是好事。”
  “可若是他依仗方丈之名,对无极院强行施压,致使事机有变,却该如何?”
  “我们要相信下面的同道嘛,他们会把真实情状反馈杜师侄的。”
  此言一出,景致摩当即一滞,过了半晌,喃喃道:“我就是担心无极院诸位同道顶不住方丈的赫赫声威……”
  张云兆凝视景致摩,缓缓道:“那就说明,无极院的同道们历练尚浅,不敷大用。”
  景致摩身子微微一震,默然良久,道:“明白了……只是,听说这次任职迁转的单子,是得了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
  张云兆一笑,摆摆手道:“此为谬传,尔等不必担忧。”
  景致摩退出了监院舍,心里始终无法释怀,于是又去寻都讲白腾鸣。
  白腾鸣一把年纪,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听了景致摩的详述,不禁笑了:“正在老道我的预料之中,师侄何必疑虑?”
  景致摩问:“听监院的意思,若是无极院上下人等扛不住杜方丈的施压……师侄我恐有不忍之事。”
  白腾鸣问:“你想怎么做?”
  景致摩小心翼翼征询道:“可否派人去无极院暗中警醒些个?”
  白腾鸣肃然道:“不妥,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若是被监院事后查知,你如何交代?”见景致摩似乎仍在犹豫,白腾鸣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道:“九年前,你方由都府转至我西真武宫为静主……”
  景致摩恭敬起身,向白腾鸣行礼道:“师叔,自我入西真武宫以来,都是师叔教导我经文功课,关照我的生活起居,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师侄我能有今日,全赖师叔教诲。”
  白腾鸣挥了挥手:“还是你自家刻苦努力,我不过从旁提点几句,你的经文本已极佳,足以教授诸道童课业,我也谈不上教导二字。知道原来的经堂静主一职是怎么出缺的么?”
  “听说是去西南边地教化黎庶,后来遇到吐蕃人扰边,不幸而殁。”
  白腾鸣叹了口气,道:“九年前,当时的方丈是李云冲,他也如今日的杜方丈一般,满腔雄心,想要有一番作为。为了江油县星庆院是否新设龙山庙一事,与监院发生争执,也如今日一般,张监院请方丈亲至星庆院查察,方丈去了,星庆院众道为方丈所鼓动,上书请设龙山庙……结果龙山庙最终还是没有立起来。”
  “监院不同意?”
  “是。”
  “为何?”
  “龙山庙设与不设,监院并无意见——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此事由方丈所倡议。”
  “原来如此……那位静主,他向星庆院报信了?”
  “不错,星庆院也接到了他的提醒,但阖院道士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以为有方丈在前面挡风遮雨,有什么变故也怪不到他们头上。说起来,当时张师叔刚接任西真武宫监院不过三年,声威未显,所以也怪不得星庆院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惜选择错误,必然就要承受错误的后果。一年内,星庆院上至监院,下至三都、八大执事,全数被调到川西宣慰司,只剩下没有参与此事的星庆院方丈留在那里,守着一个空架子。去年左腾封也死了,他是熬到最后一个才死的……对了,通风报信的静主是第一个被调过去的。至于当时任西真武宫方丈的李云冲,在你来之前的七天就自请去职了,他现在如何,我也不知。”
  景致摩吸了口冷气,默然良久,犹豫道:“明白了……可……”
  白腾鸣道:“张师叔的想法,不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但你记住,此事切切不可随意插手。我知你心意,你是担忧此事牵连你那好友罢?”
  “让师叔见笑了……”
  “若是如此,你且放宽心就是。你不是将于致远调到白马山军前效力了么,他既不在院中,便与此事无干,这一点,我会替你撇清。”
  景致摩得了白腾鸣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道谢后退了出来。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驾临无极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谷阳县,不单无极院上下震动,谷阳县阖县官吏也同样忙碌起来。杜腾会的来意是为了查察无极院几位高层执事的任职变动,事涉道门内部,但却关系着整个谷阳县的权力交迭,绝对是谷阳县今年开春以来的头等大事。
  五月十八日,杜腾会进入谷阳县境,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及阖县官吏郊迎十里。
  杜腾会在接官亭下了马车,在陪同前来的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引见下,满面春风向谷阳县众人稽首,一一还礼。寒暄已毕,谷阳县官吏们自回县衙,杜腾会则随无极院道士们赶往无极山。
  听闻无极院方丈因病卧床不起,杜腾会心中不悦,但他却不好发作,因为这位老方丈来头很大,他还惹不起,只不过和对方好好畅谈一番的念头也被他打消了。
  杜方丈上山以后的三天里,不停的约人谈话,罗都管、袁都厨、朱都讲自然是谈话的第一批人次,接下来是宋巡照、蒋高功等诸执事,很快,他的真正来意便昭然若揭。
  这三天里,如果要说谁是无极院最忙碌的人,那除了这位杜方丈外,当属赵然无疑。每一次杜方丈和人谈话已毕,赵然便会被谈话之人招过去再次谈话,因此,他算得上整个无极院内对杜方丈来意最为清楚之人。
  这一天,赵然又被宋巡照召了过去,一进寮房,赵然就见到了宋巡照那张铁青着的脸,赵然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两人对坐良久,宋巡照终于开口了:“杜方丈今日又将唤我过去了……他挑明了,这次无极院方丈一职,他属意那个姓董的……”
  赵然大吃一惊,这几天通过与无极院三都和诸执事的谈话,他已经知道杜方丈对无极院上报的迁转名录不认可,他起初猜测,杜方丈可能要另选他人前来无极院担任监院,也即是后世的所谓“空降”,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位人选竟然是院中的掌管号房的那位董执事,这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这却从何谈起?董执事掌号房,从来不曾听说有号房执事迁转监院的!”
  宋巡照“哼”了一声,道:“但道门也从未有号房执事不得迁转监院的规矩。”
  “这话是杜方丈说的?”
  宋巡照沉默以对,满脸怒意,赵然则以手抚额,冥思苦想。
  寮房中寂静无声。


第三十四章 枪打出头鸟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的来势汹汹,让赵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无极院的大气泡首先是他吹起来的,这个气泡中几乎囊括了整个道院中最有实力的一帮人,他们的利益与这次职司的迁转息息相关,如果气泡吹破了,赵然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面对的将是什么。
  从宋巡照的口中得知了杜腾会的真实目的后,他忍不住慌乱了片刻,面对宋巡照透着疑虑的目光,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就这样转身从宋巡照面前离去肯定是不行的,他必须有所交代,不仅仅是对宋巡照有所交代,而且是对整个无极院有所交代。
  暂时的慌乱和失神之后,他强自镇定下来,或者说通过不停默念“淡定”而自我催眠着镇定下来,一边向宋巡照询问杜方丈和他谈话的详细内容,一边飞速思考应对之策。
  询问的问题包括杜腾会为何属意号房的董执事,他和无极院方丈、三都之间是否已经达成妥协,他的来历和背景是什么,他的意志是否代表了西真武宫的意志……有些问题宋巡照能够予以明确回答,有些问题则回答得很模糊,还有的问题宋巡照完全不了解。但在一问一答之间,赵然的思路渐渐打开,逻辑判断逐渐清晰起来,同样的,回答问题的宋巡照也慢慢醒悟过来——其实他本应该早就明白的,只不过关心则乱而已。
  首先是这位杜方丈的意志并不能代表西真武宫的意志,因为他是来查察道院、征询意见的,否则的话直接过来宣布任职命令就行了。
  其次,杜腾会的身份是方丈而非监院,以方丈身份直接干涉道院职司变动,这一不合惯例的举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令人深思。
  最后,随同前来的无极院前监院钟腾弘在这一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这一点同样值得回味。
  基于此,赵然和宋致元都同时想明白了一点,启用号房董执事为监院,只是杜腾会的一厢情愿,很有可能不是西真武宫的意思,或者说至少在西真武宫里,对杜腾会的想法是有争议的——否则杜腾会就不用亲自出面了。
  赵然大胆猜测,或许与杜腾会意见相左的人里,就有西真武宫的监院张云兆,或者三都之中,至少有一到二人对杜腾会的意见并不认同。
  宋致元对此抱有疑虑,他认为,若是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并不认可杜腾会,按照道门的规矩,杜腾会的意见就会被废置一旁,可杜腾会如今却大张旗鼓的来到无极院,这又怎么解释呢?
  赵然对此无法解释,他的提议是由宋致元去求见无极院那位“抱病静养”的老方丈,看看老方丈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但宋致元苦笑着说,老方丈前几日便离开无极山了,说是去寻医诊治。对此,赵然很无语。
  赵然又提议,由宋致元、蒋致标等人以私人名义向西真武宫去信,看看能不能从西真武宫内部获得什么消息,但宋致元同样苦笑,说是早就送信去打听了,可至今杳无回音。
  就在赵然抓瞎的时候,宋致元忽然向赵然再次询问,玉皇阁的楚阳城大炼师到底有没有帮忙,究竟靠不靠谱。赵然立马拍着胸膛表示,楚大炼师绝对愿意帮忙,而且非常靠谱。
  重新鼓舞起宋致元的信心后,赵然又马不停蹄忙碌起来,分别拜见了高功蒋致标、典造张致环以及经堂刘经主和陈静主等人,向他们打气,要求众人团结一致,千万顶住杜腾会的压力,不要被分化瓦解。
  其中,和高功蒋致标的商谈过程比较艰苦,因为杜腾会已经允诺会帮助蒋致标取得西真武宫高功之位,换取蒋致标同意号房董执事升为无极院监院——关键是蒋致标在西真武宫的后台都讲白腾鸣的支持。
  对此,赵然敏锐的看出了蒋致标的犹豫不决,他费尽心机的反复劝说蒋致标不要动摇,不仅指出杜腾会身为方丈的尴尬身份,甚至打出了楚大炼师的旗号,最终令蒋致标作出了在这个问题上不表态的承诺。
  与此同时,号房董执事也开始积极奔走,异常活跃地为自己的迁转之路四处出击。与宋巡照在无极院内的深厚人脉相比,董执事无疑是有极大劣势的,而且在道门之中,他的升迁颇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但董执事也有自己的长处,他的身家非常丰厚,大笔银钱铺洒出去,倒也为自己拉拢了不少支持者,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太过有影响力的人物。
  杜腾会驾临无极院已经七天,将无极院的天空搅得浑浊不堪。要说有什么效果,他凭借西真武宫方丈的显赫身份,确实震慑了一批人,包括三都中的两位、八大执事中的三位,以及部分管事阶层的道士们,态度都有所转变,少数人已经旗帜鲜明的对他的意见表示了支持和拥护。但要说效果有多好,却也并未见得,很多人就算有所改变,但态度依然很暧昧,很明显还在摇摆不定,关键是这些摇摆不定的人还偏偏都是无极院的高层。
  这种情况是非常令人头疼的,如果杜腾会不能压服道院里的大多数人支持董执事,那么他此行就没有任何结果,这无疑对他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在西真武宫的前景将不会乐观。
  筹谋多日,杜腾会决定不能继续坐等了,他要运用自己最为强大的武器——方丈的身份,来强行推动事态的进展。说简单点,就是召开无极院道士大议事,凡是有度牒身份的道士,都将参与大会,共同商议杜腾会提出的建议——公推号房董执事升座无极院监院。
  杜腾会在这里使了个手段,他召集的不是“三都议事”或者“八大执事议事”,而是所有道士参与的大议事。
  杜腾会很明白这件武器其实是柄双刃剑,既能伤人,同时也能伤及自己。以方丈身份干涉道院的日常事务,这本身不合道门规矩,容易为人诟病和驳斥,一旦无极院众人对此质疑,很有可能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但问题是,一座道院,在道门的三级世俗体系中,位于最下一级,如果说三都和八大执事们还敢于在自己面前哼哼哈哈、推搪塞责的话,这些底层的道士们,有谁敢当面顶撞和质疑自己呢?在这样一个全院道士参与的大议事中,自己的方丈荣光将会无限放大,而那些态度存疑的高层道士们的话语权也会相对降低,只要有少数底层道士站出来为自己摇旗呐喊,有自己在上头压阵,那么公推的时候就会顺理成章的只有一个声音出现,那就是支持自己的声音。
  杜腾会相信,在公开场合支持自己的人是敢于站出来的——号房董执事对此已经做了保证,而反对自己的人是不是敢站出来,他对此深表怀疑——连利益当事人宋致元都不敢在和自己谈话的时候表示直接反对,其他人有那个胆子么?
  只要大议事的时候自己压服阖院道士,那么事情就成了,对得起董执事孝敬自己的银子还是小事,关键是自己在龙安府的道门之中,将迎来一个极为华丽的开端。
  大议事的消息迅速通报全院,得知消息的赵然如被当头一棒,砸得头晕目眩。作为穿越者,赵然很清楚“全体大会”的威力,在这样的大会上,主席台上的发言者很容易掌握话语权,而台下的芸芸众生们则会成为“从众心理”的又一最好诠释。
  除非有鸟出头!可是这只鸟,谁敢当之?
  赵然自己抱着脑袋苦思良久,竟然束手无策,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当这只鸟。


第三十五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无极院大议事召开当日,全体道士齐聚三清大殿,计有上自三都、下至经堂道童在内的六十三名道士参逢,凡是在谷阳县境内的受牒道士都来了。
  三清道尊像下,正中金丝蒲团空置,是为当代天师张阳明虚位,左右蒲团各一,为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巡照钟腾弘之位,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各级管事道士雁字排开,分坐两侧,其后是赵然之类无职司的念经道童之位。
  随着钟鼓声齐鸣,杜腾会率诸道士向三清道尊叩拜、敬香,念唱祝文,礼毕,诸道士落座,杜腾会宣布大议事开始。
  从大议事开始的那一刻起,赵然的心就不停往下沉。很显然,这位西真武宫的杜方丈深谙议事之道,从始至终都牢牢掌握着话语权,轻易不将话语权交到别人手上。
  杜腾会含笑着,以一种近似于寒暄的方式,向无极院众道士致以问候,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巧妙的将自己的来历做了一番介绍。这一番介绍当即便令三清殿内群情肃然,连赵然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来头果然够硬——他虽是湖广来的道士,但却直接由庐山总观任命,话语中很隐晦的透露出,这一任命与总观某位真人的授意有着直接关系!
  开场白道完,赵然偷偷瞄了一眼三清殿内的众道士,前排管事道士们的表情他看不到,但左右两侧几个念经道童的目光却都牢牢钉在了杜腾会身上,神态各异,说不清是羡慕、敬佩还是惧怕亦或兴奋,总之赵然感觉情况很是不妙。
  本身就是高高在上的西真武宫方丈,如今又扯了虎皮在身,杜腾会成功的达到了震慑全场的目的,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在散发着高光。
  接着,杜腾会将话题转到了正在白马山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战上,严词痛斥了佛门妖僧妄图颠覆道门的险恶用心,号召诸道士紧密围绕在张天师为核心的道门总观周围,为抵抗佛门的入侵而奋勇努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赵然情不自禁一阵恍惚。
  就在赵然失神的片刻,也不知杜腾会怎么绕来绕去,便将此次无极院道士迁转的事情扯了进去,并且宣称,无极院道士的迁转与道门正在全力组织的反击是密不可分的,是战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无条件接受总观的调配,以便道门更好地组织力量,投入到这场伟大的反侵略斗争中。
  刚刚回过神来的赵然再次失神……
  一番冠冕堂皇之后,杜腾会宣布,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于统一思想,去除杂音,使无极院上下形成合力,及早决定监院职司的人选,以整合谷阳县道门的力量,全力为战事服务。
  趁热打铁,杜腾会引出了他心目中的无极院监院最佳人选——号房执事董致坤,热烈夸赞了董执事经营道产多年,为道门财源生计所做的贡献,以及这些贡献对于白马上大战有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不乏详实数据和具体例子,可谓有理有据。
  最后,杜腾会眼光扫视全场,语气严肃的询问诸道士,对于他的提议,是否赞同?
  正在赵然预料之中,当即就有几人振臂高呼“坚决拥护”、“热烈响应”之类。赵然粗略看了看,大都是没什么职司的念经道童,比如经堂里功课最差的年轻胖子和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就数这两个家伙胳膊举得高、嗓门喊得大。说实话,这两位在经堂中一直扮演打酱油的角色,赵然入经堂一年半了,到现在都没记住他们俩的名字——不是他记性不好,这俩家伙真心是跑龙套的。
  虽说真正有职司的道士没几个出声的,就连最大受益者董致坤本人也没有开口——他反而板着脸默不作声,似乎想要极力撇清的样子,但至少在三清殿上,杜腾会确确实实得到了响应,这就足够了。
  杜腾会微笑点头,大声道:“如此看来,诸位同道都赞同我的倡议了,无极院上下识得大体、明晓事理,我深感欣慰啊……”
  杜腾会的话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回荡在三清殿上,坐在后排的赵然感觉仿佛头顶上有一道无形的压制,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挣扎不已。若是此时再提异议,那是不是就成了这为西真武宫方丈口中所言的不识大体、不明事理了呢?
  杜腾会从蒲团上起身,在中央缓缓的踱步,然后来到袁都厨跟前,问道:“不知袁师兄可有异议?”
  毕竟,无极院三都是杜腾会绝对绕不过去坎,他必须跨过去才算成功,他能不能跨不过去呢?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袁都厨身上。
  袁都厨抬眼看了看坐在蒲团上的原无极院监院、现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钟腾弘闭目不语,似乎这次在三清殿中召集的大议事和他无关,袁都厨犹豫片刻,微微低头。
  杜腾会笑道:“好,看来袁师弟无异议了。”说罢,挪步向朱都讲而去。
  刚才在杜腾会逼视下低头的袁都厨抬起头来,望向脸色铁青的宋巡照,而后两人的目光一起向后排的赵然扫了过来。
  赵然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如针扎一般难受。他勉强避过这两道如芒的目光,期盼的看向正在杜腾会近似于逼问下的朱都讲,希望这位都讲能够顶住。
  朱都讲显得比袁都厨硬气一些,但也只是少许,他没有低头默认,而是看向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蒋高功。蒋高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望向后排的赵然,朱都讲的目光也随之投在了赵然身上,那意思很明显——你究竟还有什么章程赶紧拿出来吧,再不拿出来别怪我反悔了!
  杜腾会见朱都讲没有吱声,于是加重语气“嗯?”了一声,但随即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殿内气氛的诡异之处,不仅是朱都讲,包括刚才被自己压迫屈服的袁都厨和旁边还没有问到的罗都管,三都的视线都在往后排某处聚焦。
  杜腾会条件反射般回了回头,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更多人的目光正在聚集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宋巡照、张典造等执事,刘经主、陈静主等五主十八头管事,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道童,马致礼、方致和等等等等。
  杜腾会再次望向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方位,就见似乎是寮房两位管事道士的身后,缓缓站起来一个年轻道人,看穿扮应是没有职司的念经道童无疑。
  这个年轻的念经道童站起来以后,干咳了两声,紧了紧嗓子,然后举起右手,又收回去一半,小心翼翼地道了声:“那个……嗯,杜方丈好,那什么……我有异议……”
  杜腾会紧盯着这个目光闪烁,微微弯着腰,似乎站立不定一戳就倒的年轻道童,眼中似欲喷火,良久,忽然微笑道:“哦?你有何异议?”
  “那什么……刚才方丈说的那些,嗯,讲得都挺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听明白。”
  “呵呵,你说。”
  “据我所知,无极院三都议事定了拟任新职司的名单,嗯,似乎是举荐蒋高功晋西真武宫高功、宋巡照接任无极院监院、张典造为无极院巡照、刘经主任无极院高功、陈静主为无极院典造,这里面好像没有董执事什么事……那个,不知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对此是否首肯?还是说已经批驳不允了?”
  一句话直指要旨,杜腾会脸色渐渐发白。
  杜腾会沉默片刻,忽然恶狠狠指着赵然,喝道:“汝乃何人?敢咆哮殿堂!”
  一直闭目养神的原无极院监院钟腾弘暗中偷笑,再也忍俊不禁,起身向杜腾会恭恭敬敬道:“这道童名唤赵致然,前岁四月入我无极院,今为念经道童——是玉皇阁大炼师楚阳城领入院中的。”


第三十六章 新鲜出炉赵静主
  赵然当了一回出头鸟,将无极院大议事彻底搅黄,加上原监院钟腾弘不怀好意的插言,三都和八大执事的态度立刻开始转变。
  出了这个头以后,接下来似乎就没有赵然什么事儿了,他重新坐了下来,旁观这场好戏。
  首先是朱都讲和罗都管态度强硬的要求杜腾会就赵然刚才询问的问题作出明确解答,紧接着,似乎为了掩饰刚才被迫低头的尴尬,袁都厨更加强硬到近乎气急败坏的表示,没有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决议,无极院绝不接受强自指派的监院人选——哪怕这个人选本身就出自西真武宫。
  不怪三都反应激烈,实在是杜腾会之前的举动从根本上染指了三都的“保留地”,他想要将重大决策权强抢过来,三都能不反弹吗?
  蒋高功倒是态度温和,但他同样认为,还是应当尊重道门“三都议事”的决策惯例,因此委婉地向杜腾会予以劝谏。除了当事人宋巡照冷脸看戏外,其他牵涉到人等,如张典造、刘经主、陈静主极其下属利益相关者,无不借机跳着脚的对杜腾会予以质问。
  所谓众怒难犯,不是大伙儿不怒,只要有人出头振臂一呼,自然群起响应。而且这帮子道士都是历练多年的资深人士,深明法不责众的道理,更何况道理还站在他们一边。将来就算杜方丈有所怀恨,仇恨值多半也只会聚焦于第一个冒头的赵然身上,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号房董执事耷拉着脑袋,他原先关照过的几个响应者同样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可不敢犯众怒,杜方丈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他们毕竟还要在无极院中吃饭不是?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嗓子:“这次迁转是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顿时,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望向了躲在角落里的赵然。
  赵然面色难看,强忍着各种不适,扭扭捏捏站起来“嗯”了一声,算是给这句话加上了强力注解。
  杜腾会满腔疑虑,回头望向三都,只见三都齐齐点头,他立时脸色刷白,拂袖而去。
  杜腾会当晚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无极山,只有号房董执事和几个不得志的念经道童唉声叹气地跟在他马车后送行。至于无极院其余人等,则寻了五花八门的借口没有出山相送。这次可是把西真武宫的方丈给得罪狠了,这时候再凑上去,想要拉仇恨值么?
  不过大伙儿也没怎么担心,因为一直以来不曾开口表态的钟腾弘出面对大伙儿好生安抚了一番,连带赵然也得了几句夸奖。赵然反倒因此若有所悟,他本来一直存着的那份被当做出头鸟挨枪打的心思就此放下不少。
  西真武宫反应相当迅速,没过七八天,令谕明文传到了无极山:蒋致标晋西真武宫高功,宋致元迁转无极院监院,张致环迁转无极院巡照,刘致广升无极院高功,陈致中升无极院典造!
  再过两日,第二份令谕发至无极院,对无极院上报的部分职司变动予以复核:马致礼迁转客堂门头,赵致然晋经堂静主,方致和晋经堂经主等等。随着令谕的颁布,新任典造陈致中在赵然的催促下,很快就完成了几位新任管事道士的职司任命文书,交新任监院宋致元亲笔签发后正式生效。
  大明嘉靖十四年六月初一,赵然再次跨出了艰难的一步,成为了无极院经堂静主,他的职责是教授诸道童经文课业。
  天师殿中的简单授职仪式结束后,赵然满心欢喜,捧着油渍如新的任命文本回房去也。他如今也搬了房舍,正式住进了原静主陈致中空退下来的那排厢房。
  一回房,赵然立刻紧闭房门,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那份任命文本取了出来,放在床上,又将自家一直紧系着的裤腰带解下,抽出了那根珍藏的细索。
  赵然最开始得到这根细索的时候,没有看出这物件到底宝贝在哪里。他进入无极院,成为一名火工居士以后,被这根细索吸了口血,随即获得“耳聪目明”这一金手指技能。在无极院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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