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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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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来让他们搬回去了。

王妃一不高兴,王爷还能给他们好脸色看?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宝儿已经吸着鼻子,得意的含着手指,趾高气扬的踩着花盆印子走过去了。

当发现家里的摆饰又换了位置后,淇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轩辕宝儿?”

宝儿从长兰怀里跳出来,看看娘不太好的脸色,一摇一摆的蹭过来,讨好的笑着,“娘,娘!”

淇安故意板着脸不看他,他就小手抓着她的衣摆一直摇,小嘴开始扁,“娘,娘。”

一看娘不理她,小手就指向还在吃饭的朗儿,“哥哥。”

朗儿一口饭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弟弟每次都不直接唤侍卫,而是要找他了。

于是,小脸涨得通红,很委屈,“弟弟,你又害我。”

宝儿也不管,径直摇着淇安衣摆,“娘,抱宝儿。”

再不理他,眼泪都在眼里转,“娘。”

然后就很伤心的吸着鼻子,蹭到一直冷眼旁观的轩辕杉那里,把小脸埋到他腿上,“爹,娘不要。”

轩辕杉面无表情,反手就在他屁股上打了几下。

应该是有些力道,宝儿的哭声听进来比较真实了。

“呜!”哭得那叫震耳欲聋。

觉得他哭得差不多了,淇安才把他抱起来,擦干眼泪,“来,宝儿告诉娘,为什么不好好走路,人家好好的花盆摆在那里,你为什么要把它搬走?”

小家儿红着眼睛,把头靠到她颈上,却还要一抽一抽的说,“宝儿,要走。”

淇安苦着脸,瞪着轩辕杉,“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霸道?我觉得我还好,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家伙来?”

朗儿瞅瞅弟弟,忍住点头的欲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弟弟走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轩辕杉看了宝儿一眼,小家伙赶紧躲进娘怀里,却还要偷瞟父亲的脸色。

轩辕杉喝一口汤,张了嘴,“总要把他打改过来。”

宝儿把脸埋进娘怀里,直觉父亲没有说什么对他有利的话。

轩辕宝儿的霸道之二,还表现在他的周岁礼上。

世子的抓周仪式,何等隆重,皇上都带着太子来观礼了。

代表着各种喻义的东西摆了一大桌子,就看世子爬来爬去的怎么选择。

选书,选剑,选金银财宝,还是别的什么?就连轩辕杉心里都有些紧张,手心里尽是汗。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宝儿扭扭身子上场了。

在桌子上爬了一圈,什么也没抓。

再爬一圈,瞅瞅那些个眼珠子瞪得鼓鼓的大人,小胳膊小腿一阵忙乎,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一堆集中起来。

再一屁股坐在上面,呼呼,好累。

满场寂然,最后,还是淇安捏捏他的脸,“宝儿乖,只能拿一样;知道吗?”

他抬起来,看看娘,乖巧的点头。

很快,那些东西又分开,让他挑。

小家伙又是一阵忙活,把东西收拢到一堆,这次不用屁股坐了,小胳膊努力的张开,然后扑在上面牢牢抱住。

一边咧开了嘴看向淇安,“娘亲。”

如此周而复始,反正他是绝不肯只选其中一个的。

又一次一屁股坐在上面了之后,皇上擦擦额头上的汗,大笑道,“天佑秋成,如此面面俱到,将来必成大器。”

淇安忍住笑,回头看轩辕杉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说到这霸道之三,轩辕杉就更头痛了。

宝儿喜欢跟着淇安睡,尤其是喜欢抱着她的胳膊睡。

要是跟着淇安睡的话,能一觉睡到一亮,要不然,就是睡着了抱走,半夜也得醒来折腾一下,非要淇安哄才肯再继续睡。

这一来二去,就在他们房里睡习惯了。

小家伙经常是是光溜溜的一洗完澡,就缩在被窝里,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淇安。

等到淇安收拾好一上床来,他就自动自发的钻到她怀里,甜滋滋的唤着,“娘,唱歌,宝儿听。”

轩辕杉有时候处理完公务回来得早,一看见这场景,就直接把他拖出来,拿衣服一包就往外丢。

凤定那每次都是接得心惊胆战的,你说,要是他一个手抖,小世子被撞哪碰哪了,他担当得起吗?

擦着汗,和怀里的小世子大眼瞪小眼,宝儿眨着眼,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张着嘴,“娘!哇哇!”

声音太响,轩辕杉抱着淇安不让她起身,一边皱眉,“这孩子太惯了。”

有时候是朗儿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过来,熟门熟路的拍拍,“弟弟不哭,娘累了,哥哥带你睡。”

宝儿呜呜继续哭,朗儿拉着凤定一边走一边哄着,“弟弟不哭了哦,娘明天给你抱。再哭,爹要生气了。”

结果就是,宝儿只能委屈的抱着哥哥的小胳膊睡。

所以再下一次,宝儿只要看见爹进来,就直往淇安怀里钻,“娘抱,娘抱。”

反正只要娘肯抱住他,爹就没有办法了。

爹再厉害,只要娘笑笑,爹就脸红不敢再瞪他啦。

这是轩辕宝儿认识爹跟娘一年多来总结出的经验,屡试不爽。

不过,有时候娘也不肯抱他,只拍拍他的头就让爹把他丢出去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下次见到皇帝伯伯的时候,要告诉他爹太闲了,再给他点事做没关系。

当然,后来轩辕宝儿一天一天长大,走路不再跌跌撞撞,也懂得不一定挡在路上的东西全都要搬走了。虽然明白这个道理,是以无数次屁股被打得红肿换来的。

相比之下,他比较喜欢娘温柔一点的说教。爹不会说话实在是太恐怖啦,直接上升至动手阶段。

有一次,他忍无可忍向爹严重抗议,“爹,娘都说了不能随意体罚孩子,你不可以再打宝儿哦,要不然,嗯,宝儿要离家出走。”

轩辕杉冷冷的斜他一眼,口形清楚明了,“好。”

然后再补充,“叫轻五多给你拿些银子。”

轩辕宝儿于是深深明白,要战胜王爷爹爹的道路还很长很长。

他在外面已经是走得四平八稳的王府世子轩辕秋成;

可是在家里,他还是娘眼中风风火火没有定性的轩辕宝儿。

爹的话要听,娘的话要听,哥哥的话要听,总之,宝儿还是家里说话最没分量的那一个。

在家里,娘总说,宝儿,嬉笑怒骂,全部由心。

可是,在轩辕宝儿的成长岁月里,已经不可避免的扮演了轩辕秋成的角色。

嬉笑怒骂,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已经被深深隐藏。

就像王爷爹爹一样,出了王府,威风八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在家里,他只是爹爹,是娘的轩辕。

会被娘一笑就脸红,也会因为宝儿一调皮就生气。

轩辕宝儿已经是受了封的世子,也是众人交口称赞,有着绝世才华的无双少年。

他的处世作风与其父相比,同样雷厉风行,冷厉无情,甚至,有时候,更懂得谋略算计。尽管,他有一副清朗若月的外表

可是,他仍然贪恋着府里那小小一隅的温暖,娘的一声宝儿,可以融尽他心中所有的黑暗和血腥。

所以,他是家人的宝儿,却也是皇室的秋成。

宝儿拥有那么多的温暖和爱,连笑容都带了阳光的灿烂;

而秋成,却是守护着这些温暖和爱的人,要和王爷爹爹一起,守护着皇室里他们何其有幸才拥有温暖。

所以,娘可以不用受伤,不用害怕,可以自由自在的逛街,可以在心血来潮时去任何地方,嗯,娘说的旅游。

而哥哥,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风光霁月,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战场之上,指挥若定,大将之风。

“宝儿,哥哥明天要回来了,你还不快点把你丢在哥哥房间的东西收拾好?”娘又在叫他了。

轩辕宝儿应了一声,快速的将手中文书一丢就施展轻功循着声音而去。

忘了说了,其实娘有的时候耐心不是很好,多喊几声就要生气的。

“娘,”他难得脸色扭捏,“我都十六了,你能不能不要大声的唤我宝儿?”

有一次,他正端着世子的架子,训斥一帮办事不力的官员时,娘站在门外轻唤一声,“宝儿,吃饭的时间到了,散会。”

他亲眼看见连一向跟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凤二都笑意一闪,虽然很快就闪过了,但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好!”娘痛快的答应。

他心中一喜,快走了两步,想要跟娘再说点什么。

娘已经转过头来,“宝儿,你还不快点?”

他无语,闷闷的应了一声,“哦!”

其实他想说,娘私下唤他宝儿的时候,他很开心的。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娘跟皇宫里所有身份比他高贵和不比他高贵的皇子的娘,是不一样的。

所以,算了,娘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前尘旧事(前传番外)

“小七,这个给你当侍卫好不好?”青衣的小小少年,指着窗外的空地上舞着剑的人,对着一粉妆玉琢的女娃道。

小姑娘不过五六岁光景,浅黄衣衫,一双眼睛,盈盈闪着明澈的光。

她边吃着手里的糕点,一边不是很专心的说道,“不要。”

“为什么?”小少年怒了,跳起来,“给你指的这几个,全都是小哥千挑万选选出来的。”

小丫头顿住,眼泪开始在眼里凝聚,“小哥,你凶我?”

小少年手忙脚乱的跳过来安抚,一边放软了声音,“小七不哭哦,小哥选的这几个,全都是万里挑一的,来保护小七一定最好不过了。小七不相信小哥的眼光吗?”

“嗯!”小丫头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含糊不清的说道,“大哥都骂你是六小笨蛋,笨蛋的眼光能好吗?”

“妹妹!”小少年气急败坏的大叫一声,脸上神色变了速变,最后跺脚,“我就告诉过大哥,不要当着妹妹的面骂人的。哼!我要再去提醒一下。”恨恨的一边跳脚一边飞也似的跑了。

小丫头吸吸鼻子,将最后的糕点送入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一张手帕及时的递了过来,小丫头接过来,胡乱的擦了擦,笑眯了眼,“二哥。”

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的萧二,一弯腰将她抱起,弹了弹她的额头,“逗你小哥,很好玩?”

重重的点头,小七认真的回答,“好玩。”

萧二不禁哑然失笑,摇摇头,只是拍拍小七的脸蛋,不怎么在意的稍微替那可怜的六弟心软了一下。

“我看过小六选的那几个人了,的确不错,小七怎么不喜欢?”

“不错的人,要留给爹和哥哥去打坏人。”小七靠在哥哥怀里,蹭了蹭,“所以小七不能要。”

夜晚,萧府后院的角落里,长卿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死咬住嘴唇,却憋不住眼里快要掉出来的湿意。

“你怎么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长卿抬起头,一个小女孩正蹲在旁边,好奇的看他。

而他此刻的狼狈样正清清楚楚的映在那湛亮的眼眸里。

长卿狠狠的抹了一下眼睛,把脸扭向一边,“不要你管。”

一只小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嗡声道,“都说了不要你管。”

“我没有要管,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了。”

这有什么区别,不管还要问?长卿瞪她一眼,奈何向来嘴笨,一时也反驳不了,只能闷闷的不吭声。

“你怎么了啊?”那声音继续不屈不挠的问。

长卿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发火,却又在看到那双晶晶亮的眼睛时忍住,坐在一旁。

“他们说我笨。”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长卿开口,向来不喜多话的他,此刻却忍不住说了出来,“所以大家都不要我。”

吸吸鼻子,“叔叔们都叹气,我爹那么有本事的人,怎么我这么笨。姐姐都留下来了,没有人要我的话,叔叔说要送我回老家了。”

“回老家不好么?”小女孩好奇的看他。

“回老家就是说长卿笨,不能成为萧家军的一员,抛头颅洒热血了。”眼睛里泪水眼看就要跑出来了,却又死死的忍住。

长卿?小七想了想,好像听见荣叔叔他们聊天的时候提起过,好像他爹是先锋军的,已经战死,这几日才把他们姐弟俩接来,看看资质如何,如果好的话就留下来,如果不好的话就送回乡下去好好照顾。

看着小男孩要哭不哭的倔强模样,小七想了想,“那你来当我的侍卫吧。”

“你?”长卿惊疑不定。

“小七!”

“小七!”

……几声呼唤传来。

小七站声身来,朝着来人绽开了笑脸,“哥哥!”

“嗖嗖嗖!”的,长卿只觉得他才眨了一下眼睛,面前就多了几个人,他认得,是萧家的几位少爷。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六公子。”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行礼。

小七倚在大哥怀里,看着长卿依次行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办法,她的哥哥真的是太多了。

“大哥!我就要他当我的侍卫。”

指向仍然处在呆愣状态的男孩,小七说道。

顿时,六道目光刷刷的射向长卿,他不安的瞅瞅众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行,我不同意。”最先跳脚的是萧六,他看向瘦瘦弱弱的长卿,“他是荣叔叔他们选剩下的人,那么笨的人怎么能给小七做侍卫?”

长卿黯然的低下头。

小七从萧大怀里跳下来,推开几个哥哥,挤到长卿身边,拉住他,“谁说他笨了,他一点也不笨,小七就要他。”

长卿仍然低着头,呆呆的看着那握住他的小手,偏偏那小丫头还要抬起脸来,笑着问他,“对不对,长卿?”

长卿下意识的点点头,抓紧了她的手掌,那么小那么软,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消失不见。

“不同意……”其他几位没有开口,小六却是按捺不住了。

小七瞅瞅他,小嘴一扁,“呜!小哥都不疼小七了,小七最可怜了,娘不在了,哥哥也不疼。”

小六连忙蹦过去,抱住妹妹笨拙的拍着,“小七不哭,小哥最疼你了。”

小七也不理他,兀自哭得有劲,小六急得汗都出来了,只能求救似的看向萧一,“大哥!”

萧一收回在长卿身上打量的视线,回头与萧二对看了一眼,才跨步上前,抱起哭得认真的小妹,“好了,小七,哥哥答应你了。”

“真的?”小七眼泪一擦就抱住萧五响亮的亲了一口,“大哥对小七最好了。”

“小七!”小六很委屈的在旁边轻喊了一声,他才是对妹妹最好的妹妹都不知道。

“长卿,你就睡这里。”小七拉着长卿,高兴的给他安排着房间。

长卿一路上只愣愣的看着小七的背影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长卿,你乖乖睡觉,我先回去了哦。”

那双手一放开,长卿才猛然惊醒过来,“小姐?”

“嗯?”

“你不嫌长卿笨吗?”

笨?小七眨眨眼睛,半天才想起,就是因为他笨,没有办法上战场才来给她当侍卫嘛。聪明又厉害的当然要留给哥哥们,她好好的呆在家里哪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实话实说,“笨就笨吧,反正能保护我就够了。”

能保护小姐?长卿平生第一次失眠了,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够保护小姐呢?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那小子身上能有几两肉可以保护小七?你们怎这样就答应了,还有三哥,四哥,五哥你们也也不说话?”小六像个喷火龙一样的在屋里乱转。

萧一和萧二正专心对弈,似乎没听见他的抱怨。

萧三翻了本史书,看得那是津津有味。

萧四抱着他的宝贝长枪,继续不厌其烦的擦着。

萧五眯着眼靠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大哥?”小六直接把整个身子放在棋盘上,大有他们不说话就不准备起身的架势。

萧一叹口气,敲在他头上,“小七在哭,你敢不答应她么?”

小六摇摇头,有些苦恼,“不敢。”

“那就对了。”萧一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那小子那么笨,还是荣叔叔挑了不要的。”

萧一直接把他身子拎起丢到一边,“妹妹喜欢就行了,至于资质差,就看后天调养了,有你五哥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被点到名的萧五,微微张了张眼睛,又眯下去了。

“可是……”想到五哥练兵时的无情,小六心跳得快了些,可是,还是觉得那小子不能作妹妹的侍卫。

“嗖!”一颗棋子丢过来,小六忙一缩头,惊魂未定的看向萧二。

萧二拿起另一颗棋子往棋盘上一放,似笑非笑,“说不定咱们家小七才真正是独具慧眼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只是夜晚长卿的房里,多出了一些声音。

“疼不疼?”长兰一边给长卿抹药,一边问道。

长卿咬着牙,等着那一波波的疼痛散去,才摇摇头,“不。”

长兰看着他一身的青紫,心疼不已,“长卿,实在撑不住了就要说出来。”

长卿握着拳,闭着眼睛,“不,我可以。”

小姐说过的,笨也可以,只要能保护她就够了。

所以他,一定要成为足以保护小姐的人。

“长卿!”软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长卿一翻身爬起来,动作之迅速,完全看不出有伤在身。

长兰看着他快步去开门的身影,默默的把伤药藏回袖中。

“咦,长兰也在啊?”小七笑眯眯的走进来。

长兰弯腰行礼,小七不甚在意的摇摇手,径直转头对长卿道,“脱了衣服,上床去。”

“小姐!”两个惊呼的声音,长卿抓住衣襟,脸色微微泛红。

小七不明所以的看向惊呼的两人,举高了手中的伤药,“长卿不是受伤了吗?”

“小姐怎么知道。”问话的,是长兰。她以为长卿隐瞒得很好,事实上,长卿的确藏得很好,连与他对阵的人都不知道。

小七得意洋洋的一笑,“那当然了,是小七的长卿,受伤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长卿快来躺下!”

“疼不疼?”小七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吹气,一边问道。

长卿红了眼眶,把脸深深埋进被窝里,也不吭声。

小七又给他抹了一层药,“长卿你不和小七说话吗?”

“疼,要说。”长卿的声音从被子里发出来,有些模糊不清。

长兰却是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长卿一向倔强,鲜少在人面前示弱,却肯在小姐面前喊疼,着实让人惊讶。

后来,长卿说,“小姐最恨人骗她,所以长卿不会做让小姐不开心的事。”

只是这话,是在很久后的后来,长兰才明白。

长卿和小七,就在那样的日子里长大。

直到长卿十三岁,萧一唤人把他叫了来。

“什么?”长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送我去君山?”

萧一点点头,吐出两个字,“不错。”

“可是,长卿不是笨吗?”君山之上,是萧家军训练精英的地方,他从未妄想有朝一日能登上君山。

萧一意味深长的笑了,也没有点明如今的萧长卿,身手已经是军中翘楚的事实,只借用了小七的一句话,“笨也没关系,足够保护小七就够了。”

长卿低了低头,最初的喜悦过去,另一层不舍就浮现出来,“可是,可是小姐她……”

“萧长卿!”萧一突然打断了他。

长卿抬起头来,看见萧一突然间变得严肃的神情,“萧长卿,要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想站的位置,就得付出代价,要不然,你站不稳的。明白了吗?”

长长的沉默过后,“长卿明白!”坚定的声音响起。

萧一弯了嘴角,“去了君山也不是就见不到小七了,过年可以回来住上一阵子。”

“是!”典型的长卿式回答,这次,却带了喜意。

长卿每年回来一次,只觉得那时光短得不能再短,为什么同样的时间,在府里就变得那么快呢?

直到这一年的回来,小七神秘的拉着他,指着校场上萧一身边站着的男子问,“长卿,你看那个人!”

长卿眯了眼睛看去,相貌平淡无奇,勉强称得上五官端正。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得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家小姐。

小七摇摇他的胳膊,脸上隐有红潮,“长卿,你要看清楚,那是小七喜欢的人哦!”

原来,小姐喜欢的是那样的人啊,长卿垂下了眉,“是!”

“长卿,你说他是不是长得非常好看?”

“是!”

“哈,还是长卿最知道我心意,大哥偏偏要说他长得不好看呢。长卿,我告诉你哦,他可厉害了,比小哥还厉害奇Qīsūu。сom书,连爹爹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嗯!”这就是长卿的回答,只要是小姐喜欢的,他也,会喜欢。

“长卿,你该知道,小姐早有婚约在身!”长兰语重心长。

长卿点头,“是!”

“长卿,记住自己的身份,永远不要让小姐为难。”

长卿仰起头来,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长卿永远不会。”

长卿承诺过要保护小姐的,可是偏偏再一次见面,却是她生死不明的躺在床上。

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他浑然不觉,只呆呆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小姐苍白的容颜。

“小姐脑部重创,更何况,昏迷时也不安稳,臣诊其脉搏,观其面相,恐是被旧事所扰,气血攻心所致。”

小姐醒来之后,果然前事尽忘,性格举止也有些不同。

太医叹息,“恐怕小姐是失忆了,若不想她心神崩溃,前尘旧事,还是不要让小姐想起的好。”

丢掉那些的记忆,小姐就能变好吗?长卿微微一笑,没有去理会姐姐的欲言又止,丢掉就丢掉吧,只要是对小姐好就行了。

即使小姐永远的忘掉了,她说过,他只是她的长卿。

那样的小姐,就让他一个珍藏在记忆里吧!

现在,他是守护着小姐的长卿,看着小姐和小少爷幸福,那就够了。

就像以前小姐说过的,笨也没有关系,可以保护小姐,那就够了。

一世桃花尽(战烈番外)

“娘,你在哪里?”周围一片黑暗,我只能这样无助的叫着。

其实娘在我记忆里,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温暖了。

人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无论那段记忆多么弥足珍贵,随着岁月的逝去,总会慢慢变淡,直至模糊不清。

“哥哥,哥哥!”我又叫,可是哥哥,也没有回应。

拉住我的,是一双陌生的手,不,是两双陌生的手。

没有声音,我却能听到那急促的气息。

一阵恶心急涌而上,我使劲的挣扎,讨厌那些手在我身上游移带来的怪异感觉。

“你们放开我,放开……”

我大声的哭喊着,回答我的,却只有绝望。

我趴在地上,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不停的干呕着。

“战烈,你看,这就是弱者的代价,想要保护自已,就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足够的心狠。”

哥哥的手轻轻碰到我,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又浮了上来,身体下意识的躲开了。

哥哥的笑声明显的放大,似乎极为满意,“你的手指要学会识别那些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牢牢记住仇恨的对像,然后,一生不忘。”

顿了顿,自言自语的说,“这样也好,就不会再奢求那些不属于我们的温暖。”

于是我,执起了手中剑,捏紧了手中骨。

这世间,若再无什么东西可以期待,便可以随心所欲了吧。

哥哥总是在忙,我知道的。

哥哥总有很多重要的事,我也知道。

我早已学会不去盼望,反正,现在的我,已经足以保护自已,再无人可以随便伤害。只除了,我厌恶人的碰触。似乎这样,就永远不会记起那一刻的无助绝望和让人恶心的肮脏。

我给哥哥换了一副面孔,平凡无奇的那一种。

哥哥说,即使目不能视,我的这手易容术也天下无双。

我仰起了笑脸,为这难得的称赞。

原来我活着,也是有用的啊!

很久之后,哥哥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疑惑。他说,就是那副再平凡不过的面孔,竟然有人会爱上?

那个笨蛋女子,哥哥说她叫萧七。

萧七,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好笑,那么笨的人,怎么会活在世上,不如做成花肥,也算死得其所。

哥哥还带来一具尸体,已经死去多时,用凝冰掌完整的保存着。

哥哥说,要我摸遍他的每寸骨头,连骨缝也不要放过,然后,一模一样复制到他身上。

我迟疑了,这一次,不是易容,是重塑,是要捏断哥哥的骨头,寸寸重塑。

“很疼,而且哥哥可能也回不来了。”

我这样说。

哥哥却根本不在乎,甚至没有多考虑一刻,他轻笑,“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哥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的面貌,甚至,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他说,只有彻底抛弃过去的痕迹,他才能真正融入某些人的生活。

哥哥是真正的天才,他果然说得没错,失去记忆的他,真的进入了某人的生活,这一点,在后来的后来,得到了证实。

那个某人,我从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奇怪。

她真是个奇怪的人,非常奇怪。

我那天心情很好,想和人多说几句话,而且最近花肥太多了,我担心桃花吃得太多,来不及吸收,所以没有在她说想要离开的时候,立刻把她做成花肥。

她知道不能马上离开之后,居然,睡着了。

那实在是一种难得的经历,有人在我的身旁睡着,可以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规律而缓慢,让我,也有些想睡了。

我当然没有睡,我只是在努力的想,她为什么可以睡得着呢,没有惊恐大叫,没有哭泣求饶,也没有像个疯子一样,乱跳乱跑,踩坏我的桃花。

她当我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找厨房,自已做饭吃,也不理我。

她还是会给我把脉,给我开药,可是除开这个,她脾气真的很坏。

她叫我喝药,每次都是用脚踢的,似乎很不耐烦。

我把人做成花肥了,她生气,我把门踢坏了,她也生气。她一生气,药就会特别苦。

她最生气的一次,是我把王琛带来的女人给做成花肥了。

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

那些女人还没走到我身边,就已经让我恶心得想吐。这样的女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做花肥,桃花那么乖,应该可以容忍的。

我是这样想,可是她生气了,尽管我不明白,我还是向她道歉。

她好像真的是被气到了,拿了门口的扫帚就使劲的打我。

打得很用劲,身上有些疼,可是听着她的喘气声,心里却比身上更难受。

我皮粗肉厚,她打我一定很辛苦吧!而且,说了那么多话,也很口干了。

瞅了个空当,我倒了水小心翼翼的递给她。打我没关系,不要伤到她自已就好了,骂我也没关系,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我只是担心她骂得太用力伤到嗓子了。

她骂我,打我,生我的气。

可是我知道,她对我是不同的,甚至是哥哥,也不像她对我一般不同。

“淇安,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我问她。

那是我心底深处最真切的渴望。

我讨厌与人碰触,即使是哥哥,我也不能忍受,可是面对她的时候,我却那么小心翼翼的盼望着,盼望着她指尖轻点的温暖。

我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不知道天下有多大,可是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天下。

可是她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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