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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书院三两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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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是头一回瞧见十三娘看着我这玉露出这般忧愁的神色的。我正欲追问,十三娘却冲我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阿樱快早些休息吧。”说完便径自去忙活了。

夜里热得不行,蚊子又多,我硬是被那该死的蚊子搅得清醒了,索性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十三娘的床是空的,便套上鞋子,摸索着用火折子点上蜡烛。隐隐的烛光透过门缝挤进屋内,怎么,这么晚了十三娘还在忙活些什么呢?

我走过去,将那虚掩的门撤出一条小缝,果然瞧见十三娘点了根香,恭恭敬敬地跪着,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小姐啊,如今您让阿花如何是好呐?您临终前吩咐阿花切莫让阿樱步入那华丽的宫墙,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奴婢一再否认,圣上密旨在此,皇后手谕在此,奴婢也做不了主啊!”

我不由地将嘴张得老大,更加敛声,只听见十三娘继续说道:“小姐……你说过,宫里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可是,如今这样,您叫阿花还怎么瞒下去呢?……如果不让她入宫,那、那杀千刀的王二恐怕就要把她给带走!您让阿花怎么办呐小姐……小姐……”十三娘说着呜呜地哭出声来,似是有极大的苦楚,“小姐,我知道您想让我留住阿樱,可……可如今我怕是想留也留不住啊……小姐你可莫要怪罪阿花啊……”说完十三娘对着香炉磕了三个响头,便托起烛台向这边走来。我飞速跳回床上,把蜡烛吹灭,心里却扑通扑通跟擂鼓似的——“让她入宫”,啥意思?

那晚我勉强眯了一个时辰,翌日醒来,却见床头的木架子上放了好几个打了包的行李,我诧异地翻身起来,刚好对上十三娘那张雀斑脸。

“十三娘……”我瞧着十三娘的脸色不对劲,有些怯懦地开口。

十三娘不自在地冲我笑笑,起身道:“快去洗洗吧,馒头和米粥我已经热好放在堂屋了。”说完就转身向店面走去。

整整一天十三娘都闷闷不乐,我问她那行李怎么回事她也不答,只是念叨着什么女儿大了终是要离家的云云。

怎么,难道十三娘真要把我嫁给什么那王二老爷不成?!我生辰还未到,尚未行及笄礼呢!

当晚,那帮人如约而至,然而来者的人数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有侍卫,有女子,还有太监,他们皆身着宽大的麻质宫服,那种衣服只有大邺宫里的人才可以穿,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是穿不得的,我也只是幼时在惠帝出宫祭天的时候见过宫里的人。

小时候我觉得他们很是神秘,因为他们总是有着一成不变的表情、一成不变的梳妆与衣着。那些皇宫贵胄们总是穿着最最华丽的服装,有着高高在上的神情,卓尔不凡,不苟言笑。而如今,这么些“宫里的人”为什么会在我家的布庄里呢?

为首的侍卫是个高大的汉子,他向十三娘出示了金质的腰牌还有明黄的布帛——据说那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手谕,而后与十三娘几句交谈后,那几个宫女模样的女孩子便突然向我走过来,手里还拖着大大小小的匣子。

“你们、你们干嘛?!”我猛地后退几步,小腿磕着了木凳子,我“哎哟”一声,便轻而易举地落入那几个宫女的手中了。为首的女孩子与我年纪相仿,长得水灵灵的,她笑着说:“殿下莫要惊慌,奴婢蟠桃,特来此为殿下梳妆的,而后便护送殿下回宫。”说话间她们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匣子打开,里面皆是我见都没见过的漂亮首饰。

原来她叫蟠桃,我艰难地收回放在匣子上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两手揪着衣角:“叫啥‘殿下’啊,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多不好意思啊……等等,啥?我我,我……”我难以置信地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蟠桃她们一个个都捂着嘴笑了,我望望十三娘,她眼神黯然地说:“阿樱,不瞒你说,你身上流的是先皇的血,今晚你就该入宫了……这事儿我瞒了你十五年,事到如今,不能不说了……”

我阿樱虽然在这邻里街坊的名声不大好,他们都说我是顽劣的疯丫头,可这几天十三娘的反应我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一点儿——我是皇室后裔,皇后娘娘派人来认亲来了!一定是的,我娘一定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难怪我从来没见过我娘呢!我心里早已顾不上责怪十三娘,积极地回应回宫一事,那几个侍卫、太监看到我的反应都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唯有十三娘一脸凝重。

如果我真的是惠帝的女儿,那么我少说也是个公主啥的!这会儿这帮人来得正好,且不说我成了身份高贵的皇族,那欠王二老爷一千三百两纹银的事儿不也解决了么?如今的情况,我是不得不入宫了。我心里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纷乱不已,但却有种隐隐的庆幸感。如今宫里的人忽然来认亲,不恰好解决了咱家的困扰么?十三娘为何一脸的不开心呢?

简单的梳洗过后,我有些失望——我的头饰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嘛!蟠桃向我解释说如今是为先皇的服丧期,故而衣饰以素净为主,况且我尚未及笄,发式不宜过于繁杂。

临行前我慷慨激昂地与泪水涟涟的十三娘告了别,风萧萧地坐上了豪华的辇,车轮滚动,碌碌的声音完全掩盖不了我内心的激动——小时候我时常做白日梦有朝一日成为大邺公主啥的,没想到如今竟实现了八九分,岂不快哉!

我将头伸出窗外,贤樱布庄已经小的如豆荚一般,那熟悉而温暖的烛光久久不曾熄灭,我忍不住想,十三娘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害怕呢?

但这种情绪很快便被我抛至脑后,我路上不停地构想,那座巍峨的大邺宫究竟是怎样的雕梁画栋,又是怎样的气势磅礴呢?我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衣袖那上好的质地,心说这月白色礼袍可不比秀贤的差吧?

第四话 皇后非我娘

“站住,何人竟深夜入宫?!”

“在下乃御卫军右翼麾下昭武副尉,奉皇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现已返回,此乃娘娘手谕,请过目。”

“哦,原来是副尉大人,失礼失礼,快快请进。”

“多谢。”

到了到了!到大邺宫了!我忍不住掀起窗帘,然而窗外一片漆黑,我华丽地错过了巍峨的宫门之景,不禁心头闪过一丝失落。

当晚我在蟠桃她们的带领下暂时住在一座名叫悠水阁的别院,一路上我左顾右盼,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即便是在晚上,幽幽的月光下我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琉璃的瓦,那冰冷的石阶,以及那波光粼粼的池水,只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白幡,为这美丽的大邺宫增添了一抹萧索之色。蟠桃吩咐下人帮我打理好住所,一脸恭敬地告诉我今晚暂时在此歇脚,如若有什么吩咐,尽管随时召见她们。我口里堵着半块香喷喷的桂花糕,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好呆呆地点点头,心里却忐忑难安——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多多少少有些激动,宫里的东西都是我这样的老百姓没见过的。

比如那博古架上各式各样的宝贝,那四个角的大香炉,香炉为何要做得这么庞大呢,实在是浪费得紧,而且这青绿色的材料我没有见过,可重了,是用来做香炉的吗?

我忍不住伸手去戳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丞相大人到——”

我的手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皇后娘娘来了?还有丞相大人?是、是那个秀贤常提起的秦大人吗?想到皇后娘娘十有八九是我从未谋面的娘亲,我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沾满桂花糕碎末的双手往裙上胡乱地擦擦,也不知道放哪里好了。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素色朝服的女子进入,我二话不说扑通跪在她面前,头也不敢抬,诚惶诚恐地说:“草民阿樱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菩提巷甲字戊号贤樱布庄的阿樱?”一道庄严而不失清雅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仿佛静谧的夜里铛铳的钟鸣。

“正是草民。”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是。”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洁白如玉的脸,高绾的发髻,华丽的凤钗,细密的刘海下是一双凌厉绝美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扬,有股摄人的魄力。那点缀在发髻上的白花,不曾为她平添半分夫君已逝的悲悯。

原来她就是当今皇后娘娘?我跟她……嗯……鼻子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其他的……好像没了……

她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细细地打量我一番,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俯下身虚扶了我一把,笑道:“阿樱快快请起,今儿个本宫过来,是有要事要知会你的。”我直起身子,目光却无意中与玉立在皇后斜后方的男子相触及,我定神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他身着玄色的朝服,额上系着白色的绸缎,剑眉下一双澄澈晶亮的眸子射出威严的光芒,气宇极为不凡,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般相貌,定是秦楚源秦大人无疑了。啧啧,这么好的条件,整日里居然守着一个双腿残疾的女人,虽说是感人吧,但真的是……如果秀贤真的能够嫁给他,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皇后娘娘瞧出了我的失神,她微微挑眉,回首看了秦楚源一眼,秦楚源微微一笑,恭敬无比。

“看来阿樱对当朝丞相秦大人颇为赏识啊。”皇后娘娘定定地望着我,“不错,如今的朝廷上,秦大人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忠臣了,阿樱,你颇具眼光,想必今后定是一个善用贤能的明君!”

“皇后娘娘谬赞了,能为大邺效力乃是微臣的荣幸。”

“诶?”对于皇后娘娘与秦楚源的对话我似懂非懂,忍不住反诘一句,唉,我此时的表情定然是无比白痴吧,真是的,怎能在皇后娘娘与未来的姐夫面前如此丢脸呢……

皇后娘娘略带嘲讽地笑笑,在身边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在屋内的榻上坐下,她伸出纤长的素手托起茶盏,小指和无名指上戴着玳瑁嵌珠宝花蝶指甲套,随着她的动作反射出炫彩的光华。

她显然是有话要对我说的,可宫里的人,动作都是这么慢条斯理么?

左等右等,她终是结束了那口悠远漫长的茶,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我坐过去,她似乎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倒是吩咐一个小太监端上来一个神秘的小盒子,对我说:“这是先皇的密旨,想必那个佟花花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的母亲便是当年被打入冷宫的兰婕妤。”

啊?皇后娘娘原来不是我的母亲啊?我娘只是个小小的婕妤?还被打入了冷宫?

太窘了。

皇后娘娘与秦大人对视一眼,而后接着说道:“不过,当年丙午门之变你娘欲趁乱逃出宫,不料被御卫军发现,太医告知先皇你母亲已有孕在身,先皇仁厚,便放了你的母亲去了宫外,任其自生自灭。从此宫中的后妃名册上便再无兰婕妤。”

什么?放着有孕在身的妻子不管还算仁厚?这宫里的人可真是冷血!

“那如今呢?招草民入宫又所为何意?”我的表情冷了下来,心头方才入宫的激动之情也被冷水浇灭了。

“你可不是‘草民’!”皇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神不无嘲讽之意,“先帝的密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念在本宫膝下无子,唯一在世的三皇子又是个痴儿,故而将你急召回宫继承大典。这话还不明白么?”

什么?继承大典?是、是把皇位传给我么?怎、怎么可能?!十三娘为何一个字也不曾向我提起?!

“娘娘莫要拿草民说笑了,”我惶恐道,“大邺祖制,恐是只有皇子才能继承皇位吧?草民身为女子,又长在宫外,读书不多,身份低微,岂敢……”

“规矩是人定的!”皇后打断我的话,双目冲我射出两把小李飞刀,我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身在宫内尚未嫁人的公主本就所剩无几,加之东尚阁几位公主皆有病在身,先皇思维缜密,密旨上钦点你乃是权宜之计。再说了,书读得不多又何妨?长安城内有我大邺的皇家书院,秦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站在皇后身边的秦楚源微微一笑,颔首道:“娘娘所言极是,殿下虽长在宫外,却是先皇的直系骨肉,又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哈!好个秦楚源,两句话就把我给捧上天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天资聪颖了?

我恍惚瞥见皇后的冰山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再次定睛一看,便又是那张冷漠的面容了,我心底笑道,花了眼了不成?

“阿樱啊,”皇后娘娘望着我说,“你这‘樱’字最多只可作为闺名,身为皇位继承人,必是要有个有气势的名的。本宫请武当山的虚夷道长为你取了皇室的名字,曰‘南宫硕和’,不知你可满意?”

她表面上貌似在征询我的意见,可实际上呢?我能不同意嘛?真是……还‘南宫硕和’?与那痴儿三皇子南宫韶和的名字只相差一字——呜呼哀哉……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草民……硕和知道了……”

“那便是了。”皇后满意地从榻上起身,侧身对我说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之日了,清晨你须在先帝灵前受礼,加冕称帝,以及玉玺交接——仪礼之事,自会有几位嬷嬷来教与你。……啊对了,”皇后对门外唤道,“高寺,还不快来见过你的新主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太监宫服的少年自门外入,恭恭敬敬地跪在我和皇后的面前:“奴才高寺,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殿下。”

“起来吧。”皇后抬手示意一下,“记得明儿个就要改口了,她可是新帝,本宫马上也便是太后了。”皇后定定地看着这个叫高寺的少年,“殿下刚刚入宫,很多地方仍是生疏得很,你自幼在宫中长大,又聪慧灵巧,本宫安排你在新帝身边执事,是对你的器重,你自己要多为新帝考虑,竭力相助。”

“诺。”高寺站起身,“恭送太后娘娘,恭送丞相大人。”

“嗯。起驾回玉坤宫。”

“皇、皇后娘娘且慢!……”我忽地叫出声来,刹那间整个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错愕地望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吐了吐舌头。

“硕和有何事?”皇后停下了步子,表情安然地望着我。

“硕和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尽量模仿秀贤平日里说话的模样,她久在相府生活,礼仪方面应该比宫里差不了多少吧。

“但说无妨。”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在嘴角撤出一抹弧度,冷漠地等着我的下文。

“那个……”我咽了口唾沫,“如果……如果我按照先皇的密旨即位,是不是就可以……”

话说到此,皇后的脸上开始显露疑惑的神色。

“是不是就可以……有自己支配银子的权力呢?……”我尽量镇定道。

“硕和不妨将话明说,”皇后终于伸手屏退左右,然而秦楚源和高寺依旧没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何好顾虑的?”

“那好……我直说了啊!”我放大了音量,也顾不上宫中用语了,“我的意思是,十三娘……就是贤樱布庄的佟掌柜啦,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她以前为了我的生活,欠了别人一千三百两纹银……我的意思就是,这笔银子能不能由宫里……”

“哼,”皇后的冷笑打断了我的话,“想不到让你继承皇位,你居然敢跟本宫谈条件!实在是荒谬至极!”皇后脸上浮着冷笑,略显错愕地打量着我。

“草民不敢!……”我一时间语无伦次,膝盖发软,不知道是不是该跪下。

“好了,这事儿自有宫里的人帮解决,不就是一千三百两银子么,难不成为此而丢了宫里的颜面不成!”皇后冷声道,“此事殿下尽管放心,早些为明日做准备吧。本宫告辞了。”

我话尚在嘴边,皇后便气势汹汹地拂袖而去了。

终于送走了皇后与丞相,屋里的气压陡然下降,我长吁一口气,颓然坐在榻上——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明天我就要登基当皇帝?这、这怎么可能?!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殿下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才吩咐下人替殿下熬一碗银耳莲子羹?”

我抬起头,原来是高寺。他皮肤很白皙,长得很好看,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瘦瘦的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习惯被人伺候。

今晚恐怕又是个无眠之夜了,那传说中要过来教我仪礼的几个嬷嬷呢?怎么还不来啊?

第五话 大婚一块来?(1)

我面对着那面镶着金边的落地铜镜,望着镜子里的人。原本不修边幅的双眉如今在几位嬷嬷的手艺下细如柳叶,脸白得跟糊了面似的,唇上上下两点蜻蜓点水一般的绛色与其形成的鲜明对比。宽大的衣领衬得脖子修长,阔袖及膝,上印有质地上好的暗色龙纹,玄色的衣摆倾泻而下,轻柔地铺陈在光洁的地板上。

我甩了甩厚重的衣袖,笑着对一旁的高寺说:“你看我像不像戏班子里唱曲儿的?”

高寺惶恐道:“陛下该自称‘朕’,且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怎能与市井里低微的戏子相提呢?”

“我……朕……算了算了……真是无趣得紧……”距离登基典还有一个时辰,嬷嬷们依旧在不依不饶地盘弄我的头发,这时,一个太监打扮的老者走了进来,高寺对我耳语说此乃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先是行了礼,而后弓着背说:“启禀圣上,太后娘娘传来懿旨,说今儿个登基大典上陛下须一同举行大婚仪式,说昨儿个望了知会您了,让您趁这几个时辰赶紧做好准备。陛下若是没有什么疑问,那奴才便告辞了。”

我处于石化状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慢着!……”

王公公以龟速折回,堆着满脸假惺惺的笑意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么?”

“什么什么,大婚仪式?!那是什么?!”我眼睛睁得如同鸡蛋一般,满脸的难以置信,“先皇的灵柩不是还安置于广德殿么?”

“陛下有所不知,按照大邺祖上的规矩,新皇即位之时若是没有大婚,须是与登基大典一同举办的。”他说的不骄不躁,甚至面带微笑。而我此刻心里却已是火冒三丈,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恨不得以先帝丧期之由治他的罪!

如果说要我嫁人,那为何不早说?为何不征求我的意见?!现如今……我扭头望向一旁几位太后派来的嬷嬷,她们一个个都是躲着我的眼神,啊~我明白了,太后恐怕不是忘记了,而是害怕我昨儿个听了不同意,事到如今距离大典只有一个时辰,我即便是不从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了!

这个太后真是卑鄙!

我气得牙痒痒:“那么王公公,我……朕冒昧问一句,马上要与朕大婚的是谁?我……朕认识吗?”后面半句纯粹是废话,我认识的男的都是咱贫民窟的小叫花子们,还有衙门里几个侍卫……

“回陛下的话,今儿个要与您大婚的是镇北侯魏大人的小儿子魏如玠公子。奴才不知您与公子是否有过交集,不过今儿个并非皇夫册封大典,大婚过后魏公子乃是位居上卿,官拜正一品,入住乾禧宫,一月后移驾和沁宫。”

“完了完了,朕的脑子里一片浆糊,王公公你可否替朕解释一下,何谓上卿?何谓皇夫?”我急得头昏脑胀,恨不得上前一步把这笑面虎的王公公撕烂。

“陛下说笑了,”王公公望了高寺一眼,放低了声音,“由于您是我大邺帝国第一位女皇,故而……这后宫的品阶乃是借鉴前朝的制度。陛下可能不知道,前朝并非男尊女卑,故而出过数位女帝。效仿前朝乃是太后娘娘的命令,这皇夫就相当于皇后一级,至于上卿,应是相当于贵妃的品级了。”王公公顿了一顿,“太后娘娘考虑到册封皇夫一事关系重大,须另外斟酌,今儿个就暂且先册立上卿,方为权宜之计。”

王公公说了半天我差不多明白一点儿了,两个嬷嬷过来提醒我们时辰不早了,我点了点头,她们便开始向我补充大婚事的礼仪之事。

……

登基大典如期而至,我由于过于紧张,险些踩到裙摆,幸好有蟠桃和另外一个宫女在一旁搀着我,我才没有在文武百官面前丢脸。

我在先皇的棺椁前接受了加冕之礼,并以新皇的名义承接了玉玺。

由于我所谓“年幼”,丞相秦楚源正式受封辅政大臣,他在先帝灵柩前以邺之剑起誓,誓死效忠我大邺南宫氏,并竭力辅佐新皇什么的。而后他一袭玄色朝服,长身玉立,携文武百官奏曰:“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后来我便在诸位大臣的簇拥下登上龙椅,他们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震耳欲聋——虽说如此,我也不是傻瓜,有些大臣尤其是某些将军看我的眼神总是不对劲——那是一种类似于鄙视的眼神。

他们瞧不起我。即便是他们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圣上英明”,可他们还是瞧不起我。不过他们似乎都是对秦大人十分敬重或者敬畏,故而登基大典上还没有发生什么让我太丢脸的事情。

我相信我的即位绝非太后娘娘一句话那么简单的,在此之前朝廷上一定掀起过轩然大波,因为此刻我所在的广德殿有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之后便是所谓的大婚之礼了。广德殿的垂帘放下,表示丧礼暂停。

我在右侧的亲王席上见到了满面荣光的镇北侯魏和涛,据说他曾与先帝统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与先帝情同手足,镇北侯的名号亦是先帝御赐,也是我大邺帝国唯一一位外姓藩王。

不过其他几位亲王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尤其是我进入他们视野的时候,他们脸上那种皇族特有的鄙夷神色与之大臣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都是有皇室血统的男子,其中有些人还是先皇的亲弟弟——如今先皇早逝又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等到这么一天,没想到冒出来一道密旨,而后皇位这个香馍馍便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还没长齐的野丫头——我,给夺去了。

我苦笑不已,几乎忘记了现在是在那啥大婚之礼了,因为我压根儿没看到那个即将与我大婚的魏如玠!

千呼万唤始出来,在几个太监的陪同下,那个传说中的魏如玠终于现身了。只见那人一身玄色朝服(呵,怎么都是玄色朝服,这些人难道都没有点儿创意么?!),身高比我高不了多少,背也不够挺,头发也不够黑,声音也不够洪亮,关键是,这人居然那么脱俗地戴个铜制面具!——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啊……

我浑身直哆嗦,长得普通不要紧,我本就一平凡女子,无福消受美男恩。只是,看这架势,难不成他是毁过容的?要不然为何神秘兮兮地带着一个面具呢?魏如玠这个名字这么唯美,若他是容貌被毁,那还真是可惜了……

魏如玠被封为上卿,仪式并不繁杂,而后他便被领入后殿了。

登基大典结束,七十二个侍卫将先帝的棺椁由东正门抬出,皇室官府倾巢而出,六十四人于灵前引幡,高举万民旗伞;接着是皇帝的卤薄仪仗队,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十分威风。走在棺椁后的面是全副武装的御卫军兵勇,然后是文武百官,我拖着长长的礼服艰难地跋涉于皇亲国戚和宗室的队伍间,车轿连绵不断,但按照礼制,新皇为表孝义,不可乘辇,必须徒步而行。

苦命啊,那灼热的日光曝晒着我们,毫不留情。我口干舌燥却又不敢做出任何有违礼数之事。

“陛下是不是累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边响起。

我回过身,恰好对上秦楚源满是关切的眼神。

我拿袖子擦去额上的汗,干笑两声:“不打紧,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秦楚源笑笑,好看的眉舒展开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陛下既然如此想法,那臣下也放心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前行,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秀贤姐,我阿樱就算是颁圣旨,也要让你嫁给这个人。

第六话 大婚一块来?(2)

劳累了一天,我迫于礼数不得不在晚间的宴会上喝了酒。其实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多酒。小时候十三娘说女孩子不可以那么贪杯的,于是即便是好酒也顶多让我尝一口罢了。而如今喝酒乃是礼仪的必由之路,我强行灌了几杯,却早已头晕脑胀不知东南西北了。

宴会结束,蟠桃她们几个搀扶我回乾禧宫也就是历来皇帝的寝宫就寝。

我迷迷糊糊地随着她们的步子往里走,却无意听到蟠桃在我耳边吃吃地笑着。左右四下无人,我奇怪地望着她:“你在笑什么?”

她的双颊飞上可疑的红晕:“啊呀呀,陛下还真是……都是大了婚的人了,说话做事还是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陛下莫要忘记了,这一个月,魏上卿可是要留宿咱们乾禧宫的。”我本来因喝酒而绯红的脸此时唰地白了,我只顾着应酬宴会,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今晚莫不是要和那个戴面具的丑男……天呐……

蟠桃她们停在了内殿的外面,恭敬地让我进去,并说会整晚守候在此,请陛下放心。

我央求道:“你们能否陪我一起进去?……”

蟠桃与另一个宫女对视一眼,笑道:“陛下莫要再拿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说笑了,奴婢们怎能做这般有违礼数的事情?”

礼数礼数,又是礼数。自从我入了宫,什么事情没有个礼数?

我突然开始怀念起贤樱布庄,怀念起每晚十三娘秉烛做女红,怀念起每次秀贤回来给我带这样那样的新鲜玩意儿……如此想想,入宫于我而言,似乎比想象中差太多。

我不禁黯然神伤,摇了摇头,心想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大不了今晚我到外殿凑合一夜。于是伸手推开了那镂空的华丽木门。

门刚一打开,一只手忽地伸出来,一把把我拉了进去!明黄的帷幔擦过我的脸,我尚未做出反应,身后的门已经嘭地关上了。此人怎么会如此大胆,皇宫里不是处处有礼数么?哪个人竟敢在登基之夜对当今皇上如此粗鲁的?!

慌乱中我定了定神,眼前的人也在我的面前渐渐地清晰开来——

这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不,他看上去甚至比我还小。对,我确定这个孩子比我小。

那张线条依旧柔和的面庞上有着我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数一数二的精致五官,水灵灵的大眼睛,莹润的嘴唇,粉扑扑的小脸,那银色的礼袍上有着和我的龙袍异曲同工的暗花龙纹……此刻他正笑盈盈地望着我,单纯无害。

我愣住了,他与今日大婚礼上戴面具的男子分明不是一个人,难道他才是真正的魏如玠?如此一来,这个魏如玠实在是漂亮甚多,可是……呜呼!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个魏如玠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难道你们都以为我有恋童癖吗?!

我僵持的面庞露出绝望的神色,眼前的孩子伸手在我面前晃了一晃,用他那夹杂着童声的声音问道:“皇帝姐姐,你怎么了?”

皇帝姐姐?!听到没,这个孩子居然一本正经地叫我皇帝姐姐!都大婚了还在这装纯地叫我皇帝姐姐!你以为你是黄蓉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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