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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甜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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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走近,她好似就抓住了可以依靠的东西,向前迈了两步,抓住护士的袖口狠狠地哭着。
情绪是会感染的,她太伤心、太绝望以致于身为旁观者的护士都忍不住落下了泪。
“家属,请你冷静一下。”护士扶着她。
她苍白的唇上下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粘在唇角顺着鼻腔喷出的气息流进口中。
一路走来,韩燕想了很多。直到在看见尹决的一刹,她终于明白,尹路不是他人生的救星,也不是尹决可以依靠的人。
他连魔鬼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懦夫,当年靠着自己的父亲、靠着他的家业、靠着他的朋友、靠着无知的自己脱了罪。现在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去拯救她和尹决的人生。
她想起高考结束后,尹决对她说的话。
他说:“妈妈,你看我考了状元,以后我来养你。”
“你别怕尹路。”
“江老师现在更需要我们。”
于是在江寒转身走的一瞬间,她颤颤巍巍地追上江寒。
“江寒,你等一下。”她说,“我去作证。”她捂着心口,“我去作证。”
江寒回头,看着她。她是那样的年轻却又是满头的银发。
“我去作证。”
江寒没说话,韩燕拽着她的袖子,很幼稚又很天真地问:“如果这样,老天会不会把我的尹决还给我。”
江寒的泪一串串地掉在韩燕的手背。
“他会回来的。”
“对吧。”她突兀地挤出一点笑。
*
八月末,天气更加燥热。尹决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依旧未醒过来。
韩燕提供的新证词让顾小树的律师团队找到了突破口,江寒也填写完各种申诉的表格交给法院。
再到初秋,检察院的复查通知书终于下发。很快,案子就要开庭再审。
尹决还是未醒过来。
尹路不同意拔管子和医院大吵了一架,从此也很少去看尹决。
又到新生开学,本该是尹决也去上大学的日子。江寒和顾野总去看他,给他讲讲大学发生的事。
顾野他们宿舍的人要考司法,各个开始考前突击。胖子甚至玩了命,咖啡加红牛兑着喝。顾野在病床前和尹决说:“以后你小子上学可别他妈胡乱玩,大学不是游乐场,学习和不学习还是有差别的。”
江寒就反驳:“你顾学长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可没学多少。”
顾野便坐下,勾着唇满眼宠溺地望着江寒:“对,你江老师说的都对。”
江寒捏了捏他的脸:“知道就好。”
天气再凉一点的时候,胡阳阳从老家到江里找江寒玩,手上戴了一颗钻石。说祝越已经求婚了,他们准备毕业就结婚,说着胡司令还向江寒炫耀了祝越送她的七夕礼物。
江寒便在尹决的病床前小声埋怨:“可把胡同学厉害的。”她说,“可惜你顾学长,只懂得送鸡爪……”
顾野正进病房,无意听到了江寒的这句抱怨。回去就问祝越,逼着他交出自己的七夕节礼物清单。
“现在的女孩都喜欢口红和包包。”祝越一脸关爱智障地望着顾野,“野哥,你不会都没送过这些给江老师吧……”
顾野心虚地说:“怎么会。”
当天晚上,江寒就被某人叫下去。
“迟到的七夕礼物。”顾野开了后车厢。
江寒看到了一堆名牌包包和全色号的TF口红。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江寒呆住,许久才开口。
顾野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都买了。”
江寒:“……”
过了两天,祝越同学就开始很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对顾野的不满。顾野还傻乎乎地揽着祝越问:“老婆不理你了?”
祝越很严肃地对顾野:“顾野,你做那种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身为江寒闺蜜男朋友,我本人的心情。”
“江寒和胡阳阳说了那个事?”顾野怔了一会,拍了拍祝越的肩膀,“没事,这是先天的,你多吃腰子补补肾。”
“我不是说这个!”祝越抓狂。
下次江寒去看尹决的时候,就涂了口红,在病床边佯装云淡风轻地告诉尹决:“你顾学长总算懂了什么叫做买给女朋友的礼物。”
这次不巧,在临走前,很久不来的尹路突然出现了,他看到江寒也愣了,他没想到这么多个月过去了,江寒还是会来看尹决。
他们向往常一样装作不认识地擦肩而过,在门口,江寒突然停住:
“尹总,法院传票收到了没?”
尹路忍着情绪:“托你的福。”
“那么,我们很快会再见。”她扯出笑容。
尹路平静地告诉江寒:“很多事情是不会改变。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况且,我身为尹决的父亲,”他歪着脑袋,“我要亲眼看着他……”
“你根本”江寒打断尹路,字字熏灼地对尹路说,“不配做尹决的父亲。”
☆、晋江独发(捉虫√)
尹路怔住; 他望向江寒,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他很希望此时此刻躺在这里; 全身插满塑胶管的人是江寒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末了,江寒走开,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他拖了一张椅子坐在病房里,凝睇着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那根线条。
“我不配做你老子?”许久; 他喃喃地对躺在床上的尹决说道。他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而后毫无预兆的; 他的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抹也抹不干净。
*
冬初,司法考试的成绩出来。顾野那个宿舍除了天赐其他的人都考上了。
天赐本身也不想进这行,难过了几分钟默默地转过椅子继续打游戏。听胖子说,这家伙想当什么电竞主播。
宿舍里其他人要搞庆祝仪式; 要求带上各自的女朋友。胖子哥几个临近月末没剩多少生活费; 也不好意思顿顿都让顾野请。便提了意见,说是在宿舍里直接买材料煮火锅吃。大冬天大家聚在一起图个开心。
顾野没再说什么; 下午便跑到江寒的宿舍。江寒正在宿舍里; 套着顾野留在这的一件卫衣,带着黑框眼镜,趴在电脑前改着本科生的开题报告。开题报告里面的错别字和病句让她恨不得直接帮着这孩子写了算了; 顾野来了,她也没在意,拖着脑袋手指在键盘上无力地敲动。
顾野在她身后看了看; 走近,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偏头在她耳边:“忙?”
她摘了眼镜,合上电脑,仰头倚在顾野的身上,阖着眼慢慢悠悠地说:“这群孩子怕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
顾野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她觉着舒服,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顾同学,手法不错。”
顾野勾了勾唇角:“你知道,我的手指很灵活。”说着,他修长冰凉的手指离了太阳穴,滑在江寒光。裸的脖颈。
他动作很慢,一点点的撩拨着江寒。江寒后背僵直,从发梢到指尖都宛若触了电。
“我司法过了。”他拨开她散落的长发,唇紧贴着江寒的肌肤。
“是么?”
“胖子说晚上一起去宿舍庆祝。”他不紧不慢,一字一顿。江寒倒是着急:“所以?”
“我们不如提前庆祝?”他说。
江寒忍不住,轻笑一声:“我今天只穿了一件衣服。”她双唇翕动,话和表情都是这样的诱人。
顾野的手顺着滑落,穿过卫衣的领口覆在她饱满的柔软上。她后仰着头,咬在顾野的下巴上,十根纤长的手指像吸血的毒蛇,一寸寸地在他的胳膊上滑动。
顾野才发现,主动的江寒是这样的蛊人。他就这样轻易缴械投降,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将江寒的椅子转向自己,炙热的眸子对上她的。
“江寒。”他唤了一声,而后垂头撕咬她欲滴娇嫩的唇。
她嘴角上扬好看的弧度,指尖轻摩他侧脸的线条:
“你好,顾律师。”
她的手指打了个转,转到他滚动的喉结上,点了点。
顾野从她胸口抬头,脸上挂满张扬勾人的笑。
“江寒你知道么,”他说,“你穿老子衣服的时候,真像个妖精。”
“老子一进门就想吃了你。”
江寒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唔,那我以后天天穿。”
顾野怔了几秒,笑意更浓。
*
不出意外的,晚上的火锅聚会顾野和江寒迟了很久。胖子打了好多电话给顾野,最后顾野实在不耐烦,在做的中途按下接听键。
“野哥,你啥时候来。”胖子吐着一口标准的东北话。
顾野哑着嗓子:“忙着呢。”一回头,就看见江寒那双驻水的眸子直勾勾的对着他,无辜又蛊人心怀。
江寒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却加快了动作,对着江寒邪邪地笑。
江寒忍着,手指陷在顾野的后背。
胖子也懂,大家都是成年人,他见那头没回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几分,借了锅烧开的理由挂了电话。
“顾野,混蛋。”她动了动身子。
顾野蹭了蹭她的脖子:“乖,别动。”
她也就瞪着眼,乖乖的一动不动。
胖子那锅烧开了两次,顾野和江寒终于来了。窄小的宿舍里,挤满了人。胖子喝大了,搂着女朋友朝顾野嚷嚷:“野哥啊,我滴妈你总算来了。”
顾野笑笑:“怎么,没我还开始不了了?”
胖子乐呵:“可不,要不是野哥的重点,咱哥几个根本考不上呀。”
那头祝越也笑了,举着啤酒杯对着江寒:“这下有能力娶胡司令了。”
江寒找了个马扎坐下:“你俩倒是结婚结的快。”
祝越挠挠头:“那还是江老师你和野哥的功劳。”
围坐在一起的人都笑了。
很难得,宿舍这样的热闹。喜悦的情绪就这么通过每个人的笑容在空气中一点点的漫散而开。
“哎,锅又开了。”天赐叫了一声。胖子吼着:“肉肉肉,把肉都放下去。”
热腾腾的水蒸气蹿上宿舍的天花板,玻璃杯碰撞的响声荡在窄小的房间里。
酒足饭饱,大家放下筷子聊着心里话。祝越喝的最多,也被打趣的最多。
“新郎官,到时候酒宴得办大一点,咱们的份子钱也给的多一点。”
祝越说:“好,一定。”
江寒靠着顾野的肩,也笑了。日子就像天气,雨后总是天晴。
*
顾野过了司法,虽说对他来说不算一件大事,但对于刘翠芳女士来说,又是多了件可以向小姐妹炫耀的事情。
顾野这同学刚庆祝过,刘翠芳就要拉着亲朋好友在大酒店给顾野办一桌,还叮嘱着江寒一定要来,见见顾野这些亲戚们。
顾小树终于看不下去,折了报纸皱眉:“我说翠芳,咱一共才几个亲戚。”
翠芳说:“哎呀,二姐那,你二姨那,不一大帮子呢。”
顾小树说:“可把你闲的。”他嘴上这么说,却扭头让秘书联系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儿子的事,你也多上上心。”
“最近公司的事太多。”
翠芳四下看了看没人,裹着皮草凑到顾小树耳边:“尹路公司上市失败是真事?”
顾小树眉头舒展:“他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也没心去处理公司。那么大的公司,就交给他那个小老婆。”顾小树说,“这不是胡闹么。”
虽然尹家家大业大,但内有家属干预公司业务,外有小树这些人的步步紧逼,公司最近的经营状况也可想而知。
只是刘翠芳有些难过:“那个儿子也是可怜。”
小树点点头:“我也联系了几个国外的好医生,只不过,尹路他疑心重,总以为我要害他儿子。”
“你呀。”刘翠芳拍了小树,“总是好心办坏事。”
家里的门铃响了几下,刘翠芳也不说了,笑眯眯地去开门。顾野脱了大衣,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我回来了。”
顾妈妈朝外看了看:“小寒怎么没一起来。”
顾野解释:“高中月考,这几天她被校长临时拉过去改试卷。”
顾妈妈心疼:“让小寒注意休息。”说着还抱怨,“校长也真是的,我家小寒都博士了居然这么用。”
“妈。”
“你也是,多关心关心人家。”顾妈妈追着顾野说,还一直让顾野把自己去中医那边拿的中药给江寒补补身体。
顾野说:“江寒她怕苦。”这几天他被刘翠芳女士缠着,不得已把家里的中药拎到学校给江寒喝。
江寒知道是顾妈妈准备的,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每天也就这么皱眉喝了。顾野实在看不下去,便将剩下的好几大包中药混在一起喝了。当天差点就因为补得太多差点活吃了江同学。
“她怕苦,那你不会哄?”顾妈妈怪儿子,“我这个中药特别补的,小寒身子虚,如果将来老了像你爸一样得个什么风湿……”
顾野被刘翠芳女士唠叨的脑壳痛,趿拉着拖鞋就往客厅里走,顺带还和小树交换了一个感同身受的眼神。
“顾野,12月月初就开庭了吧。”小树提了一句。
顾野点点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顾小树组建的律师团队,几乎每个律师都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自然效率不会多差。
到了12月月初,他们基本也有了必胜的把握。
开庭那天,北方的江里难得的好天气。室外的积雪几乎融化,冬日的暖阳照射在法院外的小路上。
江寒早早地到了法院,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焦虑。胡阳阳也从盱眙打了飞地到了江里,特地过来陪着江寒。
不一会,顾野就和一群律师出现在法庭外。他穿着熨帖的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低着头翻着手上的资料。
“你家顾律师,真是一天比一天帅了哈。”胡阳阳远远地望着,顾野那副英气逼人,青年才俊的样子即使在那群都是精英的律师团队中也显得格外的扎眼。
江寒极淡地勾了勾唇角:“确实。”
胡阳阳啧了一句:“老江,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谦虚了。”
江寒幽幽地说:“事实需要谦虚。”
胡阳阳抖着肩:“膨胀了哈,某人膨胀了。”
江寒:“……”
很快,尹路的团队也到了,还是之前和顾野一起打经济官司的那几个。尹路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被秘书护着上了楼。他司机也换了一个,比之前的那个小王谄媚多了,一路替他撑着伞。
“还是之前的那几个。”
顾野望了一下,扯动嘴角。
“那估计就是小顾总结的几个套路了。”律师笑了笑。
之前,顾野和他们一起打完尹路的经济官司后,也和其中年轻、心思活络的几个小律师打上了交道。这群小律师嘴不严,稍微被顾野套一套,小律师们就把团队常用的几种套路交代的差不多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律师拍了拍顾野的肩。
到楼上,顾野和江寒会面。他牵过江寒的手,包在掌心:
“走吧。”
*
今天,很多人都来了。顾野的舍友,江寒的朋友。小树和翠芳,还有很多很多,从前他们的朋友。
开庭前,尹路在门外遇见顾小树。两人短暂的对视了几秒。
“顾小树,藏得够深的,这几年。”尹路明显是在讥讽。
“但可惜,现在的我早不是18年前的我。”
顾小树云淡风轻地告诉尹路:“我也不是了。”他说,“我也不是18年前的司机,顾小树了。”
“尹总,最近可有你忙的了。”他丢下一句,挽上顾妈妈推门进去。
尹路的拳头,握紧又放下。
“尹总,走了。”律师叫了他。
*
“快开始了。”
江寒坐在最前排,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快,法官敲动法锤:
“江里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今天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2000年……”
法官的声音在江寒的耳边越来越远,她唇角微颤,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你看到了吗?妈。
作者有话要说: 翠芳女士的塑料姐妹花情:
小姐妹:我儿子呀,最近可牛了,在公司里帮着他爸完成好多项目勒。
翠芳捂嘴,心理:呵呵呵,可不是,赔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13数?妈的,她老公又给她买了这么大钻石的戒指?!啧啧啧,这得多少克拉呀。
表面:“哦,是么,好棒。”
小姐妹:你家顾野也厉害呀,过了司法,以后是不是改口叫顾大律师了?
小姐妹心理:呵呵,村里不识多少字的土豪,有个会学习的儿子确实厉害。我去,她那个包是冬季限量的,得赶快让我家老林回去买!
☆、晋江独发(捉虫√)
“恭喜; 恭喜。”一审结束,赶来的朋友们起身祝福江寒。远远的; 江寒和江峰对视了一眼。她看到父亲的眼角有泪痕也有笑意。
“现在就等二审了。”团队的律师说得很轻松。
小树满意地笑笑,拍拍顾野的肩钻进了车里。
江寒回望着庄严肃穆的法院,天色昏暗,一道如灯一样明艳的晚霞笼着它。
18年前; 她在这。她的老师告诉她,有些人可以摆脱法律的制裁,因为他们足够狡猾而且他们是大人物。
18年后; 她在这。法锤定音,沉冤案子即将昭雪。那些足够狡猾且貌似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再也没法摆脱命运和法律的拷问。正义迟到了,但总算……总算来了。
*
尹家的曾经最赚钱的子公司,在尹路一审结束后宣告破产。这是所有丑闻迭出,经营不善公司的最后归途。
顾小树按照原计划收购; 月末; 让在公司法务部实习的顾野去安排好后续工作。
公司的大楼很是气派,只是里面的员工都很颓丧; “江山易主”; 大家都没了工作兴致。
董事长办公室,顾野站在落地窗前,秘书端了一杯咖啡进来; 和顾野打了声招呼又退了出去。
一会,门口发出了躁动声。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被用力摔开。
“你们公司动作挺快的。”尹路讥诮地说。
顾野坐在桌沿,松了松领带; 嘴角上扬:“毕竟等了这么久。”
尹路不再说什么,喊了人将办公室上的资料收好。顾野偏头看着那群人收好东西,又拿了块抹布试图将办公桌上的一切灰尘抹去。
尹路递了根烟给顾野,顾野接了,靠着墙点上。
“你父亲在江里市混了这么就应该知道一句话,”许久,尹路对着顾野慢慢地说,“非己所有,纤毫勿占。”
顾野扭头看他,从一审到现在,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尹路倒是老了不少,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沧桑。
他忽然觉得尹路可笑又可悲。
扔了烟头,他慵懒地回尹路:“尹总,还是好好珍惜你在外面的时光吧。”他扯动嘴角,“毕竟,时日无多。”
他指尖在董事长的名牌上滑动了一下,随后阖上门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了尹路一人。
或许是白炽灯太过刺眼,又或许是细沙从窗缝钻进他的眼睑。他莫名的眼睛酸胀,眼眶含着泪。
他用枯瘦的手指捂住眼睛,忽然就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收拾尹决的房间。在书柜的角落里抽了一本笔记本出来。
笔记本很旧,大概是尹决初中上学的时候用的本子。他也只是无意的翻了翻,在最后一页,却看到了尹决写着的一排潦草小字:
尹路,我好恨你。
可是你却是我的爸爸。
他的肩耸动了几下,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江寒正窝在顾野的怀里。正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她原本想好好睡一觉。
曹院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一瞬间她以为尹决醒了。
“韩燕,今天凌晨自杀了。”曹院长带着一丝哭腔,“可惜了,没救过来。”
江寒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回些什么。顾野从背后环着她,在她脖颈低喃:“怎么了?”
“尹决的母亲”她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去世了。”
空气霎时凝滞,接着是很久的沉默。宿舍只听得到墙上滴滴哒哒的钟声。
顾野吻在她的后背,温热的唇贴上她冰凉的皮肤。许久,她才回过神,穿好衣服,和顾野一同去了医院。
凌晨本该人烟寂寥的医院,现在却挤满了警察和医生。江寒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迟迟未推门进去。
曹院长不知怎么就瞥见了江寒,和警察简单交流了两句走向江寒。
“来了?”
“哦,嗯。”江寒点头。
“哎。”曹院长皱皱眉,神情有些落寞。和江寒将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了,越说自己却越难过。
江寒本身心情也很压抑,曹院这么一交代,自己不禁也想落泪。还好顾野在身边,至始至终都揽着她。
“尹先生也来了。”曹院话音刚落,医院那又是一阵暴动。有人高喊了一句:“尹路在楼顶。”
江寒和顾野也没多想,跟着涌动着人群一起上了电梯。
凌晨,天已经蒙蒙亮。尹路坐在低矮的水泥栏杆上,脚下是空荡的一片。
医院的楼很高,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天空。他也不惧,只是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警察和医生好言相劝,拿着喇叭对他喊了很久。他终于偏头,在一群人中看到了江寒。
他忽然的、毫无由来的,那团压抑了很久的火就从心底腾的冒了上来。
涌上顶楼的人越来越多,连带着楼下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背后也不知道谁推搡了江寒一下,顾野的手没握紧,她就这么被推到人群的最前面。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江寒的手腕被尹路握住,下一秒,她就和尹路一起站在了百尺高的栏杆上。
顾野从人群中赶快挤了出来,试图去拉江寒的手。江寒从来都怕高,更何况和尹路一起站在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的高台上。
“别怕,抓着我。”顾野挣开背后试图阻止他的人,同样踩在高台上。
“别过来。”尹路突然大吼了一声,“再过来我就和她一起跳下去。”
江寒的头发被鼓鼓的寒风吹乱,那只伸出来的手不住地打着颤。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走极端。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尹路丢了公司,丢了名誉,丢了家人丢了一切。从前,那群围在他周围恨不得对他掏心掏肺的人,在这个时候走的比谁都快。
“别过来。”他又叫了一声。
“好,我不过去,你别动。”顾野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过话。
“你千万别动。”他说。
“把公司还给我。”
“好,好。”他半弯着腰,答应尹路所有的条件。
高楼下,消防队铺好了气垫床。楼上的警察生怕触动尹路的哪根神经,也迟迟地不敢做出其他的举动。
江寒被尹路扼住手腕,摇摇晃晃立在高台上。顾野快疯了,他第一次这样的手无足措。
“你爸爸还有几年就出来了。”尹路对江寒说,“为什么连这几年都等不了。”
“现在小燕也没了”他脑袋嗡得炸开,眼前是一片茫然,“尹决、我的儿子也这样了。”
他瞪着江寒,质问她:“为什么?你不该……”
“尹路,你有病吧。”江寒倏忽冒了一句,冷冷的对着他。
“当年是你杀得人,是你。”她说,“让我爸白白背了18年的罪名。”
她也不顾自己在哪,全身的血液就往上涌着,“18年,你穿金戴银,过得好滋润。”
“我呢,我爸呢,我们全家呢?”
她字字熏灼地对着尹路:“明明,尹决没醒、燕姐自杀、你的公司没了,都是因为你。”
“你凭什么怪我打扰你的人生。”
她对着尹路,一字一顿:“我只不过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尹路怔了怔,这一连串的话宛如无数把利剑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口。
“你知道么?”江寒说,“你连死都不配。”
末了,她阖上眼,呼吸急促。她是害怕的,很害怕。
“不要再刺激跳楼的人了。”警察喊了一句。
江寒便噤了声,单手张开尽量调整呼吸、保持平衡。
“没事,没事江老师。”顾野一直在,“我在这,你不会有事。”
她闭着眼,点头。
尹路还立在那,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抖。他的耳畔,不断回荡着江寒的那句:
“你连死都不配。”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恨他。
他不过是当初顺了他爸的意,为了家族、为了公司。拉江峰做替死鬼,也不是他的本意。为什么谁也不肯给他悔过自新的机会?好像从很早开始,他自己的人生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能继续飘着,靠的永远是周围的风。
他晃了两下,松开江寒的手。顾野趁着他失神的一瞬,将江寒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警察顺势扑了上去,制住了尹路。
江寒缩在顾野的怀里,又是笑又是哭。
顾野紧紧地搂着她,就在刚刚,他差点快疯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江寒的后背。
江寒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许久才开口:“顾同学,我快闷死了。”
顾野又慌慌张张地松开她,那副手无足措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曹院拿了块毯子给江寒裹上:“小江,你刚刚太勇敢了。”
顾野勾着笑,凝睇着江寒。
“就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曹院补充,“千万别说些刺激的话,这些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顾野立在江寒的身旁,对着曹院也对着江寒:“不会有以后了。”
他说的坚定。
“唔。”江寒歪头。
早晨,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尹路的事也上了新闻,底下的吃瓜网友几乎都在嘲笑尹路。一个亡命之徒,一个可笑的罪犯。
现在,二审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尹路之前的律师团整体辞职,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尹路会突然的发疯。很多媒体也相继曝光了当年的事,舆论的风向几乎都倒向江峰。
顾妈妈知道尹路威胁江寒的事后,吓得几天没睡好觉,请了厨子说是要做一顿好吃的给江寒补补,想想又不够,连夜叫司机送了各种补品到江寒的学校。
江寒从司机手上接过重重的箱子,在回宿舍的路上因为好奇未忍住拆了开来。果然不出顾野的预料,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名贵补品。甚至,刘翠芳女士还寄了几个大灵芝给她。江寒也是哭笑不得。
顾野瞥了一眼:“我妈真是够了。”
江寒心里甜甜的:“这也是顾阿姨的一片心意。”
顾野勾着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当时在上面的时候,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其实很愧疚,要不是自己晃神松开江寒的手,江寒也不会被尹路威胁,更不会踏上那么高的高台。
江寒淡淡地回:“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嗯?”
“真的。”江寒看着他,“因为你在呀。”她说,“所以我肯定没事。”
顾野看向她,心里忽的涌上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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