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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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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在渊此时正在人丛之中,被司马玉雁这一笑勾去了三魂六魄,被她的一声龙公子叫得心痒难搔。也不等欧振岳招呼,排众而出,走到司马玉雁马前,长揖到地,说道:“贤妹别来无恙。一别数年,贤妹音容小兄无日或忘。当年小兄一时糊涂,失礼冒犯,悔之无及,望贤妹海涵。”

司马玉雁想起当年的羞辱,恨不能一剑杀掉这衣冠禽兽。勉强抑制住冲动,巧笑如故,说道:“龙公子既已加入本盟,彼此就是同道,旧事不必再提。”

龙在渊暗喜,说道:“小兄于走投无路之际,蒙龙首大度收容,此恩此德,结草衔环也难报答。惊闻龙首遇害,小兄痛断肝肠,恨不能生食逆贼之肉,以慰龙首在天之灵。日前贤妹发兵镇江,逆贼设下奸谋,妄图加害。小兄无意中探听到风声,急急赶来相助。不想一步之差,铸下大错。”他这一席话说的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如果不知底细一定会受骗上当。

司马玉雁不是三尺童子,龙在渊心性如何她比谁都清楚,闻言只觉得恶心。诸葛桢极富心机,立刻揣摩透龙在渊的意图,暗想:“你这是不甘寂寞,想乘本盟内乱兴风作浪。这样也好,你能利用咱们,咱们也未尝不能利用你,看看究竟谁道行高。”说道:“龙公子仗义于危难之间,足见高义。本盟雄踞江南垂三十年,盟中兄弟皆是侠肝义胆的热血男儿,势不容弑主逆贼横行。哪个无知狂徒胆敢冒大不韪图谋作乱,终必难逃公道。”

诸葛桢话中有刺,龙在渊心怀鬼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论武功他比诸葛桢司马玉雁高出不少,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强挤出一脸的笑容,连声称是,心中却想:“我龙在渊若有出头之日,第一个便杀掉你这匹夫。”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一行人上马登程。正午时分赶到江阴,饥肠辘辘的军卒终于能添饱肚皮,睡上一个安稳觉了。司马玉雁等人却寝食难安,坏消息接连不断,令人心惊。驻防江南各处的军马被司马玉麒所惑,纷纷起兵来攻。司马玉麒的大队人马距江阴只有几十里,指日便可杀到。江阴守军不过两三千人,众寡悬殊,难以抵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家经过一夜计议,最终采纳了诸葛桢的主张,先回瓜州再说。

第二天司马玉雁放弃江阴城,率领部众三千乘船西去。江阴也是大江要隘,原驻有水师,大小战船不下百余艘。自瓜州吃紧,大半已调往江北,余者不敷使用,只得征用民船充数,胡乱拼凑了各色船只几十艘,好歹将能带的人都带走了。

来时浩浩荡荡,归是凄凄惨惨,数万大军指日间烟消云散。司马玉雁独立船头,远眺浩瀚的江水,仿佛自己就是江中的一叶小舟,在激流险滩中搏击,永远也无法靠岸。父仇几时能报,内乱几时能平,武林盟的前途又将如何?一丝茫然无助之情蓦然涌上心头。

龙在渊悄悄走出船舱,来到司马玉雁身旁,轻声道:“玉雁,别太难过,一时胜败不必放在心上。令尊之仇小兄责无旁贷,大家齐心合力,何虑奸贼不除。”司马玉雁嫣然笑道:“谢谢你,龙公子。”龙在渊色心大动,讨取美人欢心,此时正是好机会。他堆起一脸的假笑,柔声道:“你我本是故交,说谢不就见外了吗。小兄助你一则是感于令尊厚遇,二则是冲着你我之间的交情。小兄自知无法求得贤妹谅解,可是痴念难断。但愿贤妹能知我苦心,小兄不敢再有它求。”口中甜言蜜语,身子越靠越近,伸臂去揽司马玉雁的纤腰。

司马玉雁轻巧地脱出,正色道:“龙公子,我不讳言当年曾对你十分迷恋。你在危难之际赶来相助,我衷心感激。可是我的心早已交给另外一个人,今生今世再不会移情别恋,希望龙公子万万不要再存幻想。”

龙在渊妒火中烧,大声道:“他是何人?”司马玉雁笑道:“他是公子的老朋友,公子应该知道。”龙在渊顿时醒悟,心凉半截,说道:“原来是他。江湖传言他已被狂道击落深涧而亡,贤妹的情意只怕要落空了。”

司马玉雁道:“江湖传言岂能尽信。当时我也曾信以为真,伤心欲绝。可是就在一年前,他的小侍女秀雅被人接走了,也带走了他的神弓神剑。秀雅留书向我道别,虽然语焉不详,我也能猜出大概。秀雅一定是他接走的,他一定还活着。”

一年前在开封城,龙在渊曾被手持风雷剑落日弓的假神箭天王吓得狼狈逃窜,当然认定天赐没有死,这种丢脸事却不能告诉司马玉雁。他道:“如果他没有死,现在一定在官军中效力。你们已是生死仇敌,今生无缘再聚了。”司马玉雁道:“敌也罢友也罢,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今生总会相聚。”她回想起一幕幕往事,目光充满难以言喻的神采,如醉如痴。

龙在渊恨得牙痒痒的,暗骂:“该死的李天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到舱中独自生闷气。心想:“这死丫头还不信任我,想个什么法子打动她才好?”

就在他挖空心思盘算计策之时,忽听舱门口有人道:“龙公子,小人范德隆求见。”范德隆进入舱内,脸上阴云密布,未语先叹,说道:“真没想到,大小姐败得这么惨。咱们算是走错了门路,不早打主意只怕性命难保。”

龙在渊立刻有了毒计,阴笑道:“打什么主意?咱们既然走上这条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范老兄不是说过,为了升官发财就算冒点风险也敢干吗?丢了性命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怨不得旁人。”

范德隆叫苦连天,一付可怜相,说道:“他娘得倒霉透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连性命也要赔进去了。龙公子,我来投奔大小姐是你出的主意,事到临头你可不能撒手不管。”龙在渊笑道:“本公子自有妙计助你解脱大难,只要你答应本公子一个条件。”龙在渊笑得太邪,范德隆心里一阵阵发怵,问道:“公子有什么条件?只要力所能及,小人决不敢推托。”

龙在渊狞笑道:“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忽然发难,腰间闪电刀腾跃而出,直取范德隆伸长的脖子。只见寒光闪过,鲜血飞溅,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落入掌中。龙在渊大笑道;“用你的项上人头,换取美人的芳心。你这蠢材泉下有知,可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谁让你利欲熏心,瞎了眼睛。”

闪电刀削铁如泥,划颈而过,浑不着力,范德隆无头尸体许久方摔倒在舱板上。响声惊动了隔舱的飞鹰,他飞跑入舱,惊道:“三公子,出了什么事?啊!您杀了范德隆,这可如何是好。”龙在渊道:“这厮妄图劝说我去投奔司马玉麒,故而杀之。见到司马玉雁我自有说辞。”龙在渊提着人头去向司马玉雁邀功献媚,飞鹰独自留在舱内,盯着舱板上的无头尸体发怔。

司马玉雁与诸葛桢正在舱中相对发愁,龙在渊大步闯入,掷头于地,说道:“玉雁,这范德隆是奸细,我把他宰了。”司马玉雁惊道:“龙公子,你杀错了人。先父遇害,全仗他冒死传讯,怎么可能是奸细。”龙在渊道:“错不了,这厮瞎了狗眼,刚才溜到我的舱里,百般游说,许以权势名利,劝我去投靠令兄。小兄虽不敢以君子自居,却也不是见利忘义的无耻小人,一气之下把他杀了。这厮是郝大鹏的内弟,所谓冒死传讯,只怕也是曹国梁的奸谋,贤妹万万不要为他所欺骗。”

在龙在渊想来,此举一定能赢得司马玉雁的信任,对他另眼相看。谁知司马玉雁并没有他预料的反应,反而紧缩双眉,一语不发。诸葛桢也有几分不乐,说道:“范德隆既然是奸细,理应交由小姐发落,也许可以探听到一些内情。龙公子擅自杀之,置小姐于何地?”

龙在渊弄巧成拙,反惹了一场不是,心中万分懊恼。分辩道:“是我太鲁莽,盛怒之下出手没有分寸。他只是一个跑腿送信的小脚色,留下来也探不出什么内情。”

正在此时,就听有人叫道:“小姐,大事不好了!”欧振岳推开舱门冲进来,气急败坏地叫道:“小姐快去看看,瓜州,瓜州……。”大家冲到舱外,凭舷远望。只见西边瓜州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江面,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是炮声,是官军的大炮!瓜州出事了!”大家皆大惊失色。瓜州和钟云翱的几万人马是最后一点本钱,瓜州一旦有失,大家就无家可归了。司马玉雁下令加速行驶,战船乘风破浪,箭一般快。距瓜州越来越近,炮声却渐渐稀落下来。水天相接处驶来几条快船,借着火光可见是武林盟的旗号。钟云翱立在船头,虬髯被炮火烧去了大半,其状十分狼狈。大家心向下沉,瓜州果然丢了。

行到近处,钟云翱飞身跃上司马玉雁的坐船,伏地大呼道:“大小姐,老钟对不起你。瓜州失守,几万兄弟全完了。”司马玉雁扶起钟云翱,安慰道:“钟大叔,这不怨你。若非逆贼作乱,本盟岂能落到如此地步。瓜州是如何失守的?几万精兵,依坚城固守,难道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了?”

钟云翱道:“小姐走后,咱们严守营寨不与官军交战,接连数日官军也没有举动。今天傍晚一小队战船来到水寨外,自称是奉小姐之命回来求援。咱们信以为真,打开水门放他们进来。谁想他娘得居然是官军,一入水寨便抬出大炮四面乱轰,后面埋伏的大队战船一拥而入。咱们措手不及,船只大多中炮起火。官军水陆夹攻,不知来了多少人马。众寡悬殊,弟兄们都被冲散了,死的死降的降。我老钟孤掌难鸣,拼死杀出重围来见小姐。请小姐再给我几万人马,乘官军立足未稳,我一定能夺回瓜州。”

司马玉雁凄然道:“我身边也只剩下几千残兵,逃命尚且不及,哪有能力夺回瓜州。”大家皆默然无语。江南无法立足,瓜州又丢了,十几万大军只剩下三千,还能有什么指望。难道要浮海东去,寻找海外仙山避祸不成。

最懊恼的莫过于龙在渊。他垂头丧气返回舱中,心想:“这丫头快完蛋了,可叹我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我可不能陪他一起完蛋,去投靠司马玉麒方为上计。”心念一转,他又生出毒计,唤来飞鹰,问道:“后舱掌厨的老王是你的同乡对不对?”飞鹰道:“是同村的,小时候还一道玩过泥巴。一别二十年,不想在此巧遇。您问这个干什么?”

龙在渊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不找他叙叙旧?”飞鹰道:“彼此身份不同,他只会炒菜,我只会杀人,没什么好谈的。”龙在渊道:“没什么好谈的也要谈。这里有一包蒙汗药,你拿去找老王拉家常,乘机把蒙汗药下在饭食里。”飞鹰惊道:“三公子,你要暗算司马小姐?这如何使得。”龙在渊冷笑道:“这丫头现在是树倒猢狲散,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趁早去投司马玉麒,拿这丫头做个见面礼。听我的没错,司马玉麒这小子没什么才干,江南早晚是咱们兄弟的。”

飞鹰唯诺称是,揣起蒙汗药出舱去了。龙在渊在舱中焦急地等候消息,坐卧不宁。起来兜几个圈子再坐下,坐下不多久又起来兜圈子,折腾了半个时辰,仍不见飞鹰返回。一名送茶的小童叩开舱门,将茶水放在案上,悄然退出。龙在渊端起茶盏,忖道:“飞鹰这蠢材办事拖沓,拉起家常便没完没了。早餐的时间就要到了,不要误了事才好。”

忽然,龙在渊心中闪过一丝警兆:“无缘无故送什么茶水?莫非有诈。”提起鼻子一闻,茶水中果然有异味,而且这味道他非常熟悉,正是他交给飞鹰的蒙汗药。“我被飞鹰出卖了!”龙在渊大惊失色,飞身向舱门抢去。

咣当!舱门被撞开,司马玉雁诸葛桢钟云翱当门而立,怒目而视,背后是神情木然的飞鹰。司马玉雁切齿道:“姓龙的,你好狠毒!若不是飞鹰及时揭破奸谋,咱们几乎被你害死了。你一生只会坑害他人,出卖他人。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今天让你也尝尝被出卖的滋味。”

龙在渊手按刀柄,蓄势待发。怒喝道:“飞鹰,你这卖主求荣的无耻小人。龙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飞鹰冷笑道;“你才是卖主求荣的无耻小人,为了一己私欲什么狗屁事都做得出。你待我不薄,只不过是因为我还能为你卖命。似你这等天性凉薄,反复无常之辈,我飞鹰羞于为伍。”

司马玉雁抚掌笑道:“说的好!说的妙!姓龙的,当年在无为州李大哥饶你一条狗命,就是为让你尝尝霸业成空,众叛亲离的滋味。这滋味如何?很惬意是不是?”

龙在渊脸色铁青,怒喝道:“臭丫头,休要卖狂。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闪电刀出鞘寸余,一道寒光迸射而出,夺人双目。司马玉雁却不畏惧,冷笑道:“你虽自称神龙,却不通飞腾变化,落入江中尚不及鱼鳖虾蟹。此距江岸有数里之遥,你自忖能逃得掉吗?”

龙在渊不识水性,惊得汗流浃背,说道:“放我一马,我也不为已甚。否则凭闪电刀之利,咱们拼个你死我活,谁也没便宜。”司马玉雁笑道:“当年李大哥骂你是懦夫,专会向仇敌摇尾乞怜,果然没有说错。杀你污我的宝剑。诸葛大叔,给他准备一条船,放他走。”

诸葛桢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请小姐三思。”司马玉雁道;“毒蛇总是要噬人的,放他回南京,让他去害那弑父逆贼,狗咬狗斗他个天翻地覆,咱们等着看好戏吧。”诸葛桢深以为然,命军士划来一条快船。龙在渊跃到船上,回身叫骂道:“臭丫头,你死期将至,恕龙某不能奉陪。”独自摇船远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司马玉雁伫立良久,忽然回过身向众人道;“龙在渊说的不错,我死期将至,诸位皆是当世英才,不可因我一人毁了大好前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就此分手吧!诸位回江南也罢,去投官军也罢,悉听尊便。”

钟云翱叫道:“小姐这是什么话?咱们生是武林盟的人,死是武林盟的鬼,贪生忘义,猪狗不如。死就死了,绝不能弃小姐而去。”诸葛桢却道:“咱们如果死了,谁为龙首报仇?小姐,恕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自保尚且不及,谈报仇不啻痴人说梦。事到如今,我看不如,不如……。”飞鹰接口道:“不如去投奔官军,借官军之力报仇。”

钟云翱大怒,将一双板斧磕得叮当作响,火花四溅。喝道:“飞鹰,若不念你有通风报信之功,老子一斧劈死你。”飞鹰面无惧色,说道:“就算你劈死我,该说的我还是要说。我飞鹰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所以救诸位是因为诸位有肝胆,有义气,值得我以性命相托,值得我冒死进言。大势所趋,岂是人力所能相抗。闻香教卧龙山庄都曾显赫一时,现在如何?武林盟早晚要步其后尘。诸位为一己荣辱,拿众兄弟的性命当儿戏,算什么侠义?”

钟云翱道:“话虽不错,可是龙首伤在官军手里,此仇不共戴天,咱们万万不能去投靠仇人。”诸葛桢叹道:“当年李兄弟去时曾向我言:龙首外似宽厚而内实多疑,驭下有方而理家无术,致使兄弟失和父子想嫉,武林盟虽鼎盛一时终必败亡。当时我不以为然,今日方信此言不虚。当初咱们歃血为盟,立誓以天下为己任,济世救民,行侠仗义,可如今谁还记得这些誓言?大家为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多少好兄弟命丧沙场。如果说本盟的宗旨是为公不为私,如何会有权利之争?如何会有如此惨败?小姐,我说句话你可不要多心。龙首逆天而行,方有今日之祸,实不能迁怒于他人。”

众皆默然。司马玉雁神情凄楚,叹道:“我明白大叔的意思。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先父不幸,实出天意。如果大家皆欲投奔官军,我也没有异议。”

大家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钟云翱也没有反对。目睹此情地景,司马玉雁争胜之心尽灰,下令船队转舵,一片降帆直驶瓜州。

此时天色放亮,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司马玉雁独立船头,迎着劲急的江风,眺望瓜州的方向,心中有几分失落,更有几分急切。暗想:“但愿龙在渊没有说错,李大哥是在官军中效力。此去我就能见到他了。”

第三十二回 人道青山归去好 青山曾有几人归

司马玉麒害死父亲兄弟,逼走妹妹,夺得武林盟大位,着实得意了几天。可是龙首的宝座尚未坐热,各路官军便纷纷出动,急报如雪片般飞来。官军细作潜入江南各地,散布流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司马玉麒弑父之事终于不胫而走,卷起轩然大波,武林盟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官军在洪泽湖操练水军多日,战船齐备,瓜州一取便顺卫河直放大江,大江天险化为乌有。瓜州对岸就是镇江,官军朝发夕至。鏖战竟日,镇江守将郝大鹏骆邦正抵挡不住,弃城而逃。西路王致远出彭蠡口,水陆并进,顺江而下,势如破竹。东西两路同时告急,司马玉麒左支右绌,焦头烂额。

此时司马玉麒身边可用之将只剩下曹国梁龙在渊两人。派出曹国梁西去拦截王致远,却不放心将兵权交给龙在渊。东路无人防守,没奈何只得亲自统军出征。这司马玉麒是个花花公子,不通用兵之道,盟众心有所疑,不肯用命,才一交战便大败而回,逃入南京城闭门不出。

司马玉雁等人也随官军南下,打着为父报仇,除盟中叛逆的旗号,挥军所至,降者如云,江南州县大半归附,南京变成了一座孤城。曹国梁得知南京告急,不敢恋战,弃了当面的王致远,急如星火,奔回南京。王致远随后追杀,直抵南京城下。各路大军接踵而至,将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南京城池坚固,城中有守军数万,强攻不易得手。官军并不着急,围困多日,神机营大队人马陆续抵达。官军方开始大举攻城,架起百余尊大炮向城墙轰击。烈火浓烟之中,城墙一段段坍塌,夷为平地。官军欢声如雷,守军魂飞胆丧。

城中的司马玉雁耳闻隆隆炮声,惊得面如土色,扯住曹国梁不肯放松,哭丧着脸道:“舅舅,你快想个办法呀!城池一破,咱们就全完了。”曹国梁懊恼无及,心想:“这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枉费我一番心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实在看不下司马玉麒这付嘴脸,怒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摔脱他的手,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有曹国梁前去御敌,司马玉麒略略放心,脸色好转了许多。起来绕室踱步,在一张条幅前停下来。回顾四下无人,司马玉麒卷起条幅,在墙壁上一按,一道暗门缓缓打开。原来条幅后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藏满了五光十色的珠宝玉器。司马玉麒脱下长衫铺在案上,将珍宝一件件捡出,放入长衫。

正在这时,龙在渊象一只狸猫无声无息溜入室内,邪笑道:“龙首好兴致,生死关头,尚有心情玩赏藏珍。”司马玉麒大惊失色,仿佛小贼撞上了屋主,慌忙卷起长衫,关上暗格。神色极不自然,强笑道:“龙兄不去御敌,来此做甚?”

龙在渊道:“属下特来保护龙首。”司马玉麒道:“多谢龙兄厚爱。小弟自忖尚能自卫,龙兄还是前去御敌为上。”龙在渊道:“龙首千金之躯,关乎武林盟存亡,岂容轻视。御敌事小,龙首安危事大,还是保护龙首为上。”司马玉麒忙道;“不!不!小弟生死无足轻重,还是御敌为上。”龙在渊道:“龙某手中无兵无将,拿什么御敌?”司马玉麒道:“我给你兵,给你将,要多少给多少。郝大鹏!骆邦正!他娘得,这两个混蛋死到哪里去了?”

龙在渊冷笑道:“你能给我多少兵将?只怕一兵一卒也拿不出来。司马玉麒,你早知道城池将破,打主意脚底板抹油,却支使龙某出去送死,未免不太仗义吧?”司马玉麒怒道:“大胆龙在渊,竟敢对本座口出不逊,要造反不成?”龙在渊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摆什么臭架子。咱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谁也别想耍什么心眼。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声音?官军杀进来了!”

只听远处隆隆炮声渐渐稀落,代之而起的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杀声由远及近,仿佛已经到了室外。郝大鹏骆邦正两人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面目焦黑,衣甲尽焚,一个身上挂彩,鲜血淋漓。郝大鹏气急败坏地叫道:“龙首,大事不好了!曹长老中炮身亡,官军杀入城中,抵挡不住,咱们全完了。”司马玉麒骇然色变,长衫脱手坠落,珍玩撒了一地。

龙在渊还算镇定,喝道:“闭嘴!快去收集人手挡住官军,保护龙首脱身,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郝大鹏道:“弟兄们死的死降的降,就剩下咱们两个了,到哪里去收集人手?”龙在渊道:“你们两个蠢材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去投降?”郝大鹏心想:“要是能降老子早降了。司马玉雁就在官军之中,她恨咱们入骨,投降是死路一条。”说道:“我等誓死追随龙首,决不投降。”

司马玉麒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叫道:“我现在已经不是龙首,不须尔等追随。大家各奔前程,自谋生路去吧!”龙在渊道:“龙首不想逃走吗?”司马玉麒道:“本座誓与武林盟共存亡,岂有逃走之理。”龙在渊大笑道:“老朋友,咱们结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什么货色龙某心中有数。你如果想死,收罗这许多财物干什么?想去阴间贿赂阎罗王吗?”

司马玉麒蓦然变色,怒道:“这关你什么屁事?”龙在渊道:“事关生死,恕龙某得罪。老朋友,你一定有办法逃走。一个人逃不如大家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否则大家一拍两散,走不了你也走不了我,一块完蛋。”司马玉麒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拼死杀出去就是了。结伴同行风险太大,不如大家各走各的,是生是死看各自的缘分。”

龙在渊笑道:“你想找官军玩命?笑话!依你司马大公子的为人,决不可能。你在江南建有不少香窟,相好的数不胜数,随便在哪里都能躲上一年半载,你甘心去死吗?司马老弟,咱们不要再捉迷藏了。龙某答应你,一旦脱困便各奔东西,即不会抢你的珠宝,也不会抢你的美人。这两个蠢材你带着是累赘,送给我好了。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司马玉麒道:“龙兄要他们两个做什么?”龙在渊道:“龙某志在天下,不能没有帮手,他们两个差强人意。”司马玉麒脸色大为缓和,说道:“龙兄,咱们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两人击掌立誓,司马玉麒收起散落在地的珍玩,打成包裹,负在背上,引龙在渊等入后堂。

后堂似乎是书房,四壁的书架上堆满书籍。司马玉麒抽出几本书,里面是一个铜环,用力一拉,书架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司马玉麒道:“这条密道直通城外,诸位请吧!”大家钻入密道,司马玉麒走在最后,拉动机关,合上密门,点起蜡烛,借着昏黄的烛光摸索前行。

约摸走出百余步,龙在渊忽然站住,回身道:“司马老弟,这条密道令妹知道不知道?如果她在出口设下埋伏,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司马玉麒道:“龙兄尽管放心,这条密道是我和舅舅秘密修建的,家父也被蒙在鼓里,玉雁如何得知?而且我在出口处另外安排了人手,如果有异状咱们会知道的。”龙在渊道:“那人可靠吗?”司马玉麒道:“赛纯阳吕道玄如果不可靠,天下便没有可靠之人了。龙兄,不能再耽搁了,如果让官军发现入口,顺密道追来,咱们就难以脱身了。”

大家继续前行,龙在渊有意无意放慢脚步,与司马玉麒越靠越近。嘴上也不肯闲着,问道:“那吕道玄名列江南八仙,在武林中地位不低,又是贵盟长老,老弟却让他看守门户,他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司马玉麒道:“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他虽然是本盟长老,却很少过问本盟事务。派他一个闲职,再恰当不过了。”龙在渊道:“他不是老弟的心腹吗?”司马玉麒道:“心腹谈不上,略有交情而已。咱们帮过他几次忙,他感恩图报,愿意为咱们效劳。除了看守门户,其它机密大事我从不让他参与。”龙在渊道:“老弟不怕他出卖你们吗?”司马玉麒不疑有它,随口答道:“这人尚可算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出卖朋友。而且密道只能从里面开启,出口造得非常巧妙,从里面可以观察外面的动静,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龙在渊心中暗喜,说道:“为修建这条密道,老弟一定杀了不少人吧?”司马玉麒道:“所有工匠皆埋骨于此,无一走脱。不是我心狠手辣,为了不使秘密外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龙在渊佯做惊容,叫道:“我的老天!这里一定要不少屈死的冤魂,可不要找我索命才好。”司马玉麒毛骨悚然,惊道:“龙兄,不要说这个好不好。”

他这一疏神,龙在渊便逮到了出手的机会,蓦然回身,闪电刀出鞘,寒光夺目。司马玉麒惊叫道:“你要干什么?”纵身后跃,无奈密道太窄,后背撞上洞壁。闪电刀如出洞的毒蛇,疾刺而至,砍破胸膛,将他钉在洞壁上,惨叫声未及发出便一命呜呼。

龙在渊大笑道:“你这一死冤魂就不会找我索命了。套用老弟的一句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解下司马玉麒背上的包裹,将珍宝据为己有,又笑道:“这些财物价值连城,与其让你拿去玩女人,不如送给龙某招兵买马。有朝一日龙某位登九五,你这厮也算得上开国元勋。”拔出闪电刀,向郝大鹏骆邦正走去,鲜血顺刀锋滴滴滚落,寒光愈加邪异。

郝大鹏骆邦正惊的魂不附体,想要拔脚逃走,却又失去了勇气。郝大鹏哀叫道:“龙公子,放我们一马。我们不夺你的珍宝,也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龙在渊收刀归鞘,拍拍他们的肩头以示安慰,笑道:“二位老兄大可放心,龙某非嗜杀之人。从今天起你们便跟随龙某,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共谋富贵。龙某决不会亏待你们。”郝大鹏赔笑道:“多谢龙公子手下容情,我们兄弟誓死追随龙公子,不敢有负。”心中却想:“去你妈的共谋富贵,老子有不是三岁幼童,岂能为你所愚。”

三人继续摸索前行,郝大鹏骆邦正慑于龙在渊武功之强,保命为上,不敢玩什么花样,乖乖在前面探路。也不知走出多远,密道忽然向上扬起,一道铁门横在面前。门上有一个铜环,大约是开启的机关。铜环旁有一个小小的方孔,隐隐透进一丝微弱的亮光。

龙在渊俯身方孔向外察看,只见外面与入口处相同,也是一个书房,房中静悄悄不见有人。龙在渊大喜,拉动机关,铁门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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