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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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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陡然清醒,情欲顿消。起身正容道:“小雪,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这话声音很大,自然是说给屋脊上那夜行人听的。回到自己房里,天赐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东方映雪的倩影总是挥之不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吹熄灯火,上床安寝,不久就鼾声大作。
夜风送来几声隐约的更鼓,天过子时了。那名夜行人轻轻跃落天赐窗前,象一只狸猫,声息皆无。捅破窗纸,一个喷管伸入房中,管口飘出缕缕轻烟。天赐双目陡睁,却依然侧卧如故,闭住呼吸。心想:“原来是个下五门的小贼,竟敢动我李天赐的脑筋,好大的胆子。”即而心里哑然失笑。胆大包天,这不是与自己很相象吗?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又过了片刻,那夜行人翘开窗子,轻轻跃入房中。借着微弱的星光,天赐看清了此人的相貌,几乎失声大叫。这夜行人居然是妙手大圣魏百通。魏百通日间与他一同返城,知道他的住处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魏百通摸到此处做甚?只见魏百通在房中东翻西找,打开天赐的包裹,落日弓穿云箭皆弃之一边。最后摸到床头,在枕下找出了风雷剑。拔剑出鞘,验看无误,登时喜上眉梢,翻出窗子,如飞遁去。
天赐暗叫奇怪。魏百通也许道听途说,得知风雷剑是兵中神器。但他武功平平,盗走此剑又有何用?天赐强抑出手擒人的念头,也翻窗而出,暗暗跟踪下去。
魏百通穿房跃脊,直奔城南,身手轻捷,轻功颇为不俗。昨日千面神魔假扮此公时的丑态未免过于夸张。天赐一路跟随,跃出城墙,穿入一片树林,又跑下七八里路。魏百通在一块大青石前停住脚步,先是东张西望,不见有人,方蹲下身在青石下掏摸了半晌,取出一物。
“是玉貔貅!”天赐又几乎失声大叫。怎么又有一只玉貔貅?这一只是真是假?魏百通是如何得来的?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魏百通将玉貔貅托在掌上,隐隐宝光照亮了他面孔,神情得意,双目放射出贪婪的光芒。喃喃自语道:“师父啊师父,徒儿真对不住您。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至宝人见人爱,徒儿也不能免俗。好在咱们师徒也不算外人,徒儿练成神功,您老面子上也有光彩。”只见他吃力地挽起沉重的风雷剑,向玉貔貅平平削去。锵地一声清越的交鸣响过,玉貔貅居然分毫无损。
“利刃难伤,这一定是真的玉貔貅。”天赐不禁又惊又喜,蹑足潜行过去。
魏百通又狠狠地砍了几剑,气呼呼掷剑于地,咒骂道:“操他奶奶,什么兵中至尊,不过是一块废铁而已。老子白高兴了一场。”这时就听身后有人说道:“神兵利器落入凡夫俗子之手,确实无异于一块废铁。”魏百通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原来是神剑的主人。魏百通吓得双腿发软,想要逃走却失去了勇气,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天赐拾回风雷剑,轻弹剑脊,铮然有声。笑道:“武林群雄为一只假货争得头破血流,谁能想到真货居然落入魏老兄之手。老兄以假换真,从令师手中盗走玉貔貅,空空妙手,青出于蓝。天下第一神偷之名应属魏老兄所有。”
见天赐和颜悦色,似无敌意,魏百通惧意稍减。舌头却仍有些发僵,强挤出一付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既然大侠都已经猜到了,在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玉貔貅的确货真价实,大侠想要尽管拿去。”
天赐接过玉貔貅,收入怀中。笑道:“魏兄惠赐,却之不恭,在下拜领了。”将到手的宝贝又拱手让人,魏百通心如刀割。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故作大方,说道:“重宝利器,唯有德者居之。玉貔貅最终还是为大侠所得,实属天意。在下已经将玉貔貅送上,现在也该告辞了。”
“不忙,不忙!”天赐笑道:“魏老兄久在江湖,怎么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如果魏老兄的秘密被人知道了,魏老兄会轻易放他走吗?”
魏百通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哭叫道:“大侠,您老请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小人永感大德。小人可以对天起誓,决不泄露此事。”
天赐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何处置魏百通,他煞费踌躇。如果是在一年前,他会毫不迟疑放魏百通离去。可现在却不同了,一年多的江湖生涯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生死攸关,绝不能轻信人言,心慈手软。是放人还是灭口,天赐内心交战,终于偏向了后者。硬起心肠,一掌拍下。魏百通头骨碎裂,当即毙命。
注目地上的尸体,天赐神情黯然。杀了不该杀的人,他心中万分愧疚。再转念一想,这魏百通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欺师灭祖,十恶不赦。何况千面神魔之死与他也不无关系,杀他并不为过。天赐自我安慰了一番,心情略感轻松。就地挖了个深坑,将尸体埋掉。待到返回岳州城,东方已经发白。
东方映雪一夜没睡,等候天赐归来,早已望眼欲穿。见天赐安然返回,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扑上身来,说道:“你一走就是一整夜,连声招呼也不打,让人家足足担了一夜心事。那夜行人是什么来路,抓到他没有?”
看她这付神情,三分责怪中倒有七分关切。天赐不禁心中一荡,揽住她的纤腰,笑道:“好妹子,真对不住。看你把眼睛都熬红了,哥哥好不心疼。你先好好睡上两个时辰,睡醒后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东方映雪又羞又喜,佯嗔道:“谁是你的好妹子,快说有什么好消息,别卖关子。”天赐笑道:“小雪乖,听哥哥的话。这消息太令人兴奋,只怕你知道后就睡不着了。”将东方映雪横抱起来,走向内室,不管她如何惊呼、挣扎、笑闹,一概不加理会,将她放在榻上,盖上绣被。东方映雪心中甜甜的,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天赐坐于床头,目光落在她娇美无俦的俏脸上,久久不能移去。探手入怀,轻轻抚摸着玉貔貅,入手温润,他内心无比充实。怔怔出了一会神,盘膝坐定,运起无相神功,真气流转,直上重楼,不多时也入忘我之境。
天色过午,天赐与东方映雪并辔出城。天赐在前面引路,不走官道,只管向偏僻处疾驰。东方映雪虽然不解,仍默默跟随其后。渐渐行入崇山峻岭之中,道路已绝,只能沿山谷而行。两匹骏马奔驰在干涸的河床上,铁蹄敲击着鹅卵石,清脆的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东方映雪累得香汗涔涔,忍不住问道:“李大哥,咱们这是去哪里?放着大路不走,却来钻山沟,你搞的什么鬼?”天赐笑道:“很快你就明白了。你看,就是这里,四周没有村落,无人打扰,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不远处半山腰上,古木掩映之中,有一个小小的庙宇。两人将马匹栓在山脚下,徒步登上山腰。只见这座庙宇年久失修,围墙已经倒塌,屋顶墙角生满了茅草。木质的大门已经腐烂,轻轻一推,轰然倒下。殿内有一个神像,色彩剥落,依稀看得出相貌古怪,大约是此山的山神。
东方映雪解不开闷葫芦,噘着小嘴生气。说道:“要练功找什么地方不行,偏偏大老远跑到这破庙里来。难道这里有什么武功秘笈,灵丹妙药?”
天赐笑道:“破是破了点,还算比较干净,差强人意。虽说没有什么丹药秘笈,却能得贤妹光顾。他年东方女侠纵横天下,扬威武林之时,此庙将成为武林圣地,四海咸知。这山神也要沾你的光,从此香火鼎盛。”
东方映雪越听越糊涂,柳眉一竖,嗔道:“我不想听你打哑谜。我也不是什么东方女侠,不想扬威天下。只想快点知道你在弄什么玄虚。”天赐笑道:“想不想扬名天下,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贤妹先别生气,闭上眼睛,我有一样好东西送给你。”
东方映雪见天赐不肯明说,吊人胃口,赌气背过脸去,不再理他。天赐心中暗笑。摸出玉貔貅,拔出风雷剑,运足真力一剑削去,铮的一声,玉貔貅的头部应剑而落。只见断口处有一个指头大小的圆洞,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是玄灵玉乳,江湖传言果然不假。”天赐心中狂喜。走到东方映雪身后,右手先蒙住她的眼睛,左手再将玉貔貅送到她口边,说道:“这就是大哥要送你的东西,张开嘴,喝下它!”东方映雪仍在生气,叫道:“不喝,不喝!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我才不稀罕。”
天赐央告道:“好妹子,我的小姑奶奶,就算是我求你。这东西价值连城,万金不易,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你却要推三阻四,当它是穿肠毒药吗?”
东方映雪轻笑出声,檀口微张,天赐乘势将灵乳全部到入她口中。灵乳实在太少,东方映雪还没能尝出是什么味道,就已经咽了下去。她不禁略感失望,说道:“还说什么价值连城,万金不易。简直就象白水一样,一点滋味都没有。”
天赐先将玉貔貅收入怀中,然后松开蒙她眼睛的手。说道:“世上会有这么香的白水?你是没长鼻子,还是成心气我?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东方映雪笑道:“当然有。我刚才口很渴,喝了它就不渴了。”
“不可能,不可能!”天赐深感诧异,说道:“这玩意可不是用来解渴的,一定有什么奇妙的功效你没有察觉。”东方映雪揶揄道:“我的好大哥,吹牛也要有个限度。白水还能有什么奇妙的功效,难道能用来治病?拿符水当灵药,欺骗乡民村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点子,闻香教的徒子徒孙个个都会。抱歉,我不会上你的当。”
天赐的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苦瓜,颓然道:“岂有此理!我辛辛苦苦弄来的灵药,居然会是白水,用来解渴都嫌太少。白忙了一场,白高兴了一场。”
忽然,东方映雪一声痛呼,手按小腹,叫道:“好疼啊!大哥,你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天赐大惊失色,扶住问道:“小雪,哪里不舒服?”东方映雪吃力地答道:“小腹胀得厉害,我实在吃不消了。”一句话讲完便痛倒在地,俏脸胀得通红,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神智渐趋迷乱,口中断断续续,听不出在说些什么。
天赐手足无措,又惊又悔,难道灵乳内含剧毒不成?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小腹胀痛,这应该是药力发散,丹田的真气无处宣泄造成的。若不及时疏导,任凭这股内力胡乱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天赐不敢再耽搁。抱起东方映雪,扯去她的儒衫,只余贴身小衣。虽说藕臂粉腿,春光外泄,天赐已无动念之暇。持起她的右手,运气点向拇指外侧的少商穴。而后循手太阴肺经而上,走鱼际、太渊、列缺、尺泽、侠白、天府、中府,直至云门。走完手太阴肺经,再换手阳明大肠经,由商阳直上迎香。走完十二经脉,是任督带冲阳跷阴跷阳维阴维奇经八脉。如中极、关元、会阴、会阳等处穴道,都处于女儿家的隐秘部位。但事急从权,天赐已经无法顾及。
走完全身经脉,东方映雪痛苦之状稍稍缓解,但全身仍然火烫,昏迷不醒。真气流走各处经脉,失去导引,东冲西撞,情势仍未见好转。
天赐为她盘起双腿,摆好坐姿。而后相对而坐,四掌相抵,运真气走入劳宫穴,沿手厥阴心包经直下丹田。丹田内蕴藏的博大真气被天赐导入的真气所吸引,如怒涛般汹涌而出,天赐几乎被这股绝大无匹的反震之力所伤。他深知此时不能强行压制,只能顺其自然。当下敛气归元,心境澄平,不为外力所扰,任凭这股真气东西游走。自己的真力则缓缓发出,两股真气渐渐融为一体。不多时东方映雪经脉尽数贯通,气血归流,脸色大为好转,宝相庄严,肌肤下神光流转,功力更上层楼。
红日西斜,夜幕低垂,夜风送来阵阵松涛声。两人大功告成,真气渐收,缓缓醒来。东方映雪发现自己娇躯半裸,不禁又羞又急。扑入天赐怀中,粉拳轻捶,叫道:“大哥,你敢欺负我。”[汶网//。。]
“哇!”天赐痛呼出声,龇牙裂嘴,叫道:“轻点,你要打死我吗?你现在拳头有多重你知道不知道?”东方映雪大为惊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明其故。平日里天赐油嘴滑舌,把她惹恼了,她就捶天赐一顿出气。天赐每次都是坦然受之,打在身上,甜在心里,这次怎么会叫痛?忽然她察觉到身体的异状,丹田气机涌动,真气流转全身,无休无止。不禁大喜过望,搂住天赐的脖子,又叫又跳,欢呼道:“大哥,我的武功恢复了。你给我饮下的白水,原来真是灵药。”
天赐心中喜慰,莫可名状。揽住小腰肢刮她的鼻子,笑道:“我比闻香教的徒子徒孙还是要强些吧?”东方映雪娇羞地依偎在天赐怀中,两胸相贴,隔在中间的那只断了头的玉貔貅就藏不住了。东方映雪问道:“你怀里是什么?”伸手入怀,天赐不及阻拦,玉貔貅已经落入她掌中。
“玉貔貅!”东方映雪惊呼道:“你得到了玉貔貅?你给我喝下的是玄灵玉乳?你将这等珍贵的仙家至宝全都送给我,自己一滴也不留,让我,让我……。”
“不知如何报答,是不是?”天赐笑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嫁给我,连本带利,我不吃亏。”
东方映雪又羞又喜,深情款款,送上火热的樱唇。四唇相接,两人都不能自持。东方映雪光洁的玉臂,晶莹的玉腿,绵软的酥胸,仿佛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热力,勾起了天赐的情欲。一双大手伸进她的小衣内,轻轻抚摸她滑腻的肌肤,渐渐爬上高耸的玉乳。东方映雪轻声呻吟,双颊晕红如火。纤手也探入天赐怀中揉动他宽阔健壮的胸肌,如醉如痴,情火一发而不可收。
男女之间的感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姑娘家罗衣轻分,玉体尽裎,婉转承欢,风情万种。天赐情兴勃发,如痴如狂,纵横驰骋,无休无止。一夜春光,难以尽述。
翌日醒来,东方映雪容光焕发,艳丽更胜往昔。依偎在天赐怀中哝哝低语,道不尽的柔情蜜意。温存良久,她起身梳妆。轻衫罗裙,映衬出女儿家的婀娜体态,简单的几样首饰,点缀得恰到好处,容颜胜雪,清丽绝俗。这身女装打扮,天赐尚属初见,不禁看得痴了。
嫩花乍经风雨,难免举步维艰。天赐怀抱东方映雪,一骑双乘,却让另一骑空鞍跟随,跃马下山。
情之为物,最是微妙。男女之间相隔的只是薄薄的一张纸,郎有情妾有意,一旦戳破这张纸,那就一览无余,再无阻隔了。天赐与东方映雪经这一夜缠绵,俨然已经是一对恩爱夫妻。此去南昌府数百里之遥,白日里并辔徐行,俪影双双。天色一黑便早早投宿,共度春宵,两情绻绻,只恨夜短。一路上天赐享尽温柔,却将正事丢在脑后。
这一天来到北距南昌府百余里的永修县。天色尚早,两人却不想再赶路,找一处客栈歇下。客房整洁雅致,红烛摇曳,对坐小酌,其乐融融。
天过三更,两人解衣就寝,共赴巫山。正值雨密云浓之时,忽听屋顶衣声猎猎,有夜行人纵跃而过。天赐一惊,就待爬起。东方映雪一双蛇一般的玉臂却将他牢牢抱住,腻声道:“哥,别管闲事。”天赐真气一泄,又与她纠缠在一起。
谁知没过多久,一阵阵叫骂之声从街对面传过来。随后是金铁交鸣,声声惨呼,惊心动魄。两人这出戏便再也唱不下去,草草收拾残局,起身穿衣,双双跃出窗外。
街对面也是一家客栈。两人纵上屋脊,只见天井当中两伙人正在拼死搏杀。一方是闻香教,另一方却是张清泉宓日华一行。张清泉独挡韩玉郎何绣凤这一双男女,已是左支右绌,守多攻少。宇文骏邬元化几人守住前门后窗,阻止闻香教之人入内。宇文骏功夫颇为不俗,奋力抵挡田煜清邱金明两人的夹攻,守得极为严密。邬元化等人却已呈不支之态。
天赐不觉技痒,招呼东方映雪,一齐跃下屋脊。天赐拔剑在手,直取韩玉郎。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东方映雪后发先至,抢在他身前,将何绣凤韩玉郎两人一齐接过,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东方映雪恨极了何绣凤,先一剑逼退韩玉郎,回转身一阵猛攻,杀得何绣凤手忙脚乱。何绣凤心中又惊又急,想不透东方映雪何时恢复了武功,功力反而增强了不少。缠斗数招,何绣凤的丝带与东方映雪的长剑缠在一处。何绣凤心中暗喜,用力回夺。却不料东方映雪乘势抢近身,横掌猛击,掌风凛冽,势不可挡。何绣凤没奈何只得丢下丝带,举双掌相迎。可是双方功力相差悬殊,何绣凤的双掌抵挡不住东方映雪的单掌,一股绝大的劲道冲破何绣凤的护体真气,身子倒飞出去,内腑受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韩玉郎奋力上前相救,挥铁笛接下东方映雪。交手不出数招,铁笛与长剑在空中相撞。韩玉郎只觉双臂剧震,一只精钢打就的铁笛在这一击之下断为数截,手中余下的断笛也握持不住,飞上半空。
数招之间,将江南八仙中的两仙杀得一败一伤,武功之强,怎能不令人心惊。韩玉郎斗志全失,抱起何绣凤如飞遁走。闻香教众人见首领逃走,也随之四散而逃。田煜清武功最高,逃得最快。余下者可就惨了。东方映雪恨意未消,怒气全出在这群走狗身上。只见天井之中裙影飘飘,剑光闪闪,群贼纷纷中剑倒地,邱金明被她连人带钩斩为两段。张清泉与天赐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得目瞪口呆,翘舌难下。
等到东方映雪收剑停身,天井中躺满了死伤的贼人。张清泉乐得合不拢大嘴,大笑道:“小雪,杀得好,杀得痛快!没想到你武功居然如此高明,我老人家望尘莫及。玉……,仙家至宝果然不同凡响。”
天赐心中暗自好笑。这老头终日沉湎醉乡,诸事马虎,出言无忌。今天却学乖了,也知玉貔貅三字不可轻示于人。有关东方映雪恢复武功的许多波折,天赐不想告诉张清泉,杀人夺宝之事,毕竟算不得十分光彩。
大家进房与宓日华相见。宓日华惊魂方定,见到天赐兴奋不已,说道:“阿弥陀佛,我的好表兄,你总算来了。再晚个把时辰,你表弟这条小命就要完蛋了。”天赐想起一路上的荒唐事,几乎因之误了宓日华等人的性命,不免暗道惭愧。
问起今夜闻香教为何登门生事,张清泉怒骂道:“还不是老偷儿干的好事。这混蛋最靠不住,要不是他跑的快,我老人家打断他的狗腿。”
天赐心向下一沉,忙问道:“莫不是老偷儿出尔反尔,答应下的事又反悔了?”张清泉道:“呸!他敢!我老人家求他帮忙,那是看得起他。这老儿还算识相,满口应承下来。夜入匡府,施展神偷绝技,将匡贼与闻香教来往的密函,一件不少全偷了出来。他这门偷功,我老人家打心眼里佩服。”
天赐心中一宽,笑道:“那您老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张清泉小眼睛一瞪,怒道:“没什么好埋怨的?你知老偷儿有多可恶?咱们明明讲好的,只取信函,得手后马上脱身。谁想到老偷儿见到匡府中的金银财宝,动了贪心,把咱们的嘱咐全都忘了。如果只捡一两样值钱货色带走,也就罢了。可是这老混蛋看得眼红,拿了一样又一样,足足装了一大口袋,那还能不让人发觉。开始时是匡府的护院武师紧追不舍,这些三流货色自然不放在咱们眼里。可后来就坏事了,匡贼将此事报知闻香教,引来何绣凤韩玉郎一干好手,咱们就吃不消了。这老混蛋倒好,事到临头,一走了之,剩下我老人家一个人,孤掌难鸣。”
天赐总算知道了其中原委。笑道:“老偷儿贼性难改,这也怪他不得。能够依约盗出密函,也算仁至义尽,没义务留下来替咱们挡灾。只怪小弟来迟一步,让您老受惊了。”
张清泉怒道:“受个屁惊!我老人家不是很好吗?你小子那两下子,我老人家了如指掌。要是事事都靠你帮忙,有一百条性命也送掉了。”
天赐深知此老脾气,也不以为忤。笑道:“师兄请息怒,能否将密函送给小弟看看。”宓日华解开衣襟,取出贴身而藏的一个大封袋,从中抽出几封信函。天赐一一检视,不禁血脉贲张。信中所言或为相互勾结,陷害不肯附贼的正直官吏,或为阴图不轨,暗植势力以为来日之谋,不一而足,令人发指。
天赐手捧信函,心中无限感慨。暗想:“这几纸书信一旦送入京师,匡贼逆谋被揭穿不说,闻香教谋反之心也暴露无遗。朝廷如果举措得当,或可弥消大祸于无形。但闻香教得知事泄,如果提前举事,以其潜在的庞大势力,则湖广将不复为朝廷所有。荆楚百姓从此陷入刀兵战火,即而波及中原,危及社稷。今日这盗信之举究竟是福是祸,是对是错,那可难说得很了。”
经过这一夜的惊险,宓日华等人深知此去京师千里之遥,一路上必定艰险重重。闻香教虽铩羽而去,来日复至,实力必然更强。大家不敢再耽搁,连夜出城。宇文骏怀有五军都督府的公函令牌,守门的军士不敢阻拦,痛痛快快开城放行。
第二天路过一处集镇,大家驻马稍歇。东方映雪开出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上列各种药物,各色衣物,以及许多千奇百怪的物事,大家分头前去购买。很快物品购齐,大家出了集镇,钻进一片僻静的小树林。天赐与东方映雪施展新学的绝技为大家易容。虽然是初学乍练,但千面神魔的绝技果然不同凡响,不多时树林中就多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天赐与宓日华扮成一对富家兄弟,东方映雪是妹妹,张清泉是老管家,宇文骏是师爷,邬元化等人都是保镖护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觉十分滑稽,相对大笑。只有东方映雪想起齐大叔的种种往事,而今技在人亡,禁不住黯然神伤。
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均平安无事。路过九江府之时,宓日华怕走露消息,过家门而不入。只托人转交父亲一封书信,说明此行的经过,让父亲放心云云。
过江后北行十余日,距湖广已远,距京师日近,大家渐渐放心。天赐的心情却渐趋沉重。京师重地,雄兵云集,关卡重重,盘查严密。他自知有案在身,被官府通缉,到了京师除东躲西藏之外什么也干不成。他自己被人认出,大不了杀条血路逃走,没人拦得住他。但天赐不能不想到同伴,特别是宓日华。他是有根有底的官家子弟,如果牵累他,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天赐急于返回江南,对武林盟尚须有所交待。他当初加盟的目的很单纯,现在听说天子南幸已至江南,卧龙山庄谋刺之事枝节横生,因玉貔貅而被迫放弃,他留在武林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大丈夫来去明白,一走了之,对不起周天豪等一干朋友。对司马长风的一些举措他虽不能苟同,但司马长风待他不薄,要走也须有个明白的交待。再就是秀雅姑娘,临行时将她托付给周天豪,不知近况如何?
这一天走到开封,距京师已经不远。天赐辞别宓日华等人,启程南返,将护送之责交给张清泉与东方映雪。东方映雪自从服下玄灵玉乳,武功大进,除去老一辈的疯僧狂道,以及醉仙武圣玉罗刹等人,江湖上只怕再无敌手。张清泉人老成精,武功阅历都足以放心。东方映雪知他有事在身,虽然依依不舍,却无法挽留。人生聚散无常,许多事原是不能尽如人意的。
东方映雪与张清泉将宓日华平安送到京师,即飘然而去。宓日华却被韦老王爷留住。他人本聪慧,才学又佳,深得韦老王爷赏识,欲为他在京中谋一职位。宓日华却改不了读书人的傲性,一定要寻正途出身,在考场考出一个官职。此时距春闱之期已经不远,于是便留在王府,准备应考。韦老王爷少子韦应麟虽出身行伍,于文学一道也颇有造诣。两人本是素识,一起谈论文事武功,十分相得。
这一日南京城玄武门外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布衣青年,正是千里奔波,匆匆返回江南的天赐。
天赐一到就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在下关码头下船之时,官兵盘查得格外严格,沿途官军戒备森严,似乎全南京的官兵都出动了。往日玄武门不过由几名老军把守,今天却有数百名精壮的军卒,个个盔明甲亮,荷抢挎刀,整齐如一。绝非南京各营那些空耗粮饷,经年不事操练的老弱残兵所能比拟。那带队的军官看官服品级不低,一双鹰目紧盯着从他面前依次而过的行人,阴森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轮到天赐过关了。一名大胡子军校仔细看过他的路引,露出怀疑的神色。但看路引上写着天赐的身份是秀才,不敢擅自发落,将路引呈与那鹰目军官。
鹰目军官看过路引,上下打量天赐。出言还算客气:“尊驾名叫李易,是兖州府的生员?”天赐道:“是的,大人。”鹰目军官道:“尊驾既然是读书人,为何携带兵器,身着短衣?”天赐道:“大人明鉴。晚生虽是读书人,也略通武事。如今中原道上不太平靖,携带兵器可以吓唬劫道的小贼,身着短衣是为赶路方便。出门在外,随遇而安,不能有太多讲究。”
鹰目军官微微点头,忽然问道:“你们兖州府学都有哪几位教谕?”天赐道:“若论才学之高,当属顾老夫子。顾老夫子治学严谨,尤精于《四书》,讲论先贤的微言大义,辨理明晰,独辟蹊径,言前人之所未言,高妙幽远,不同与流俗。其他如王老夫子张老夫子,均为当世大儒,胸罗经史,学贯天人,亦非泛泛之辈。”
鹰目军官对所谓先贤微言大义之类自然不甚了了,听天赐说的头头是道,疑心顿去,挥手命他离去。天赐昂然进城,心中暗自好笑。那军官万万想不到一名钦犯从他眼前溜过,而这名钦犯正是货真价实的兖州府生员,说起兖州府学的情况当然如数家珍,他的盘问实在不得要领。
沿大街信步而行,只见街上行人稀少,入目尽是一队队的官军。逛到夫子庙,这个向日熙来攘往的集市,如今生意却十分寥落。在此摆卦摊的一言断生死顾一言也鸿飞冥冥,不知所踪。找一个小贩一打听,才知此老已经多日不来。似他这种游戏风尘的隐侠,行踪无定,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天赐怅然踟蹰街头,心情落寞之极。
天赐浪迹江湖一年有余,早就习惯了清苦的生活。到了晚餐时分,他踱进一家简陋的小饭铺,向老板要了一碗素面两碟小菜,坐在角落里独自进食。
这家小饭铺地方不大,只能容下四张方桌。在临窗的一张桌边坐着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衣饰华贵,气宇不凡。在他身后侍立着两名佩刀大汉,身高体壮,象是两个门神。看架式这主仆三人来头不小,却不知为何要在这小饭铺用餐。也许是心血来潮,来这里换换口味。
自天赐一进门,那青年的目光就不住瞟过来,仔细打量,似乎对天赐很感兴趣。天赐猛然抬头,两人目光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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