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闯将-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然后他跟徐无害和蔡可饥说:“你们一个在我前面,一个在我后面,我说走就走,不要回头。”
他再次的说:“记住,不可以回头。”
蔡可饥曾经听过一个童话故事,那是她妹妹蔡嘉绯告诉他的:英勇王子要救美丽公主逃出魔窟,但在逃亡的过程里决不可以回头。他几乎要问:为什么不可以回头?难道同头就会变成一颗石头?
他还没有问出口,徐无害就说话了:“奇+書*網我一向贪生怕死。”
沈虎禅回首,看着他,心平气和。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下去的。
“我当然也很想能活下去,不过,我也知道,你一个人闯出去,还有希望,如果你带着我们两个人,到头来可能三个都活不下去;”徐无害果然说了下去,“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了。我们只是无名小卒,你犯不着为我们丧命,不如你活着回去,请将军替我们报仇,或者,你还记得咱们的话,杀万人敌的时候,多替我俩砍多一刀。”
蔡可饥忽然觉得很感动。
他一向都不了解徐无害。
他知道徐无害是舒映虹的部下。
他一直都以为徐无害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将军府”里人人称他为“徐四哥”,彷佛除王龙溪、沐浪花、楚杏儿、宓近秋之外,这“徐四哥”也是一个特别值得敬重的人。
蔡可饥本来并不怎么明白。
也不如何服气。
现在他明白了∶
——一个人的武功不算太高、胆子也不算太大、智谋也不算太高明,只是,为大局可以不惜牺牲,临大义可以不怕死,办大事可以无私,这种人,就算是个不会武功的白痴和懦夫,在大关节上,仍算得上是名汉子!
他几乎要为徐四哥喝采。沈虎禅却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
“你错了。”
“第一,我杀人,一刀了事,杀得了就杀,杀不了就人杀我,从不为人、也不为己多砍一刀。”
“第二,在我眼中,没有达官贵人,也没有无名小卒,人人都是人,你是、我是、他是,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伤我,我就伤人。”
“第三,我不带你们走,也未必走得了。带你们走,就算走不了,我也可以无憾。我一生能够无悔,就是因为我从不做使我遗憾的事。一个人于其寄望将来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倒不如现在就不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我不喜欢与我一起逃出来的朋友,不能跟我一起走,所以一起走,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明白了。”徐无害吞下了一口唾液,狠狠的道:“承你盛情,咱们就一起去拼条活路吧。”
“出得了这林子,就有活路。”
“如何离开这林子?”
“只有闯;”沈虎禅道,“人生有许多局面都必须要咬牙闯一闯,闯了再说,冲了再算徐无害又问:“如何闯?”
“在那朵云,”沈虎禅指着那朵已经接近他们头顶上的沈甸甸的铅云,说,“还没到我们头上遮住了阳光之前,我们要从最靠近我们的一棵树,杀到最后一棵树去。”
“好!”
“你呢?”沈虎禅霍然盯住蔡可饥。
“我!”蔡可饥觉得浑身的意志鄱在沸腾了,被奋亢斗志烧得每一根骨骼都在呐喊∶我这儿有热血有人头有肝胆,随便你取那样去!”
沈虎禅厉目看了蔡可饥一眼,又锐目瞪徐无害一眼,忽然叹道:“像你们这样子的部属,将军到底有多少个?”
他自行笑了一笑,用手搭住脑后的刀柄,喃喃地道:“张炭、宝牛、恨少,咱们都在一起说多好!”
话一说完,他已冲了出去。
闯了过去。
冲了前去。
杀了上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因为看不见敌人。
——看不见敌人,并不等于没有敌人。
——相反的,看不见的敌人,比可以看得见的敌人更可怕。
沈虎禅一动,自然带动着一股力、一股气、促使蔡可机和徐无害一前一后的随他杀出去。
像杀入颜彩里。
杀入仙境里。
一阵风吹来。
风起长城远。
风吹落花香。
风中有刀声。
风过不留痕。
风甫至,沈虎禅就变了脸色。
如临大敌。
——仿似那着不见、摸不着的风,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似的。
就在这时,漫天落叶纷纷下……
黄的、绿的、棕的叶子,轻柔而曼妙的徐徐落下…∶这一阵风,把万叶千树的艳丽颜色全混在一起了。
何止于风情千万,简直是比死亡更美,美得令人想到死,如等待再生,彷若等待一场美丽的惊喜……
美丽的令人等待死亡温柔的复盖。
沈虎禅挥刀舞鞘,兀地虎喝道:“别让树叶沾着——”
徐无害和蔡可饥这才想到闪躲。
闪不了的便用剑去搪格。
——这才发现,剑碰上了叶子时,发出了“叮”、“乓”的声响。
——这才看见,美丽的叶沿,闪着锯齿一般的厉芒。
沈虎禅凌厉的功势突然变了。
他抱刀归元,岳停峰峙。
风掀起,万树千叶摇,黄和绿,红和郁,沈虎禅一刀一步,每一刀,重若千斤,但他又举重若轻,每一刀砍出,只走一步,有时候,只是一小步,小小的一步,一步一为营。
这样的刀。
这样的步伐……
然后前面豁然而开——
已到了林外。
沈虎禅一步跨出去,蔡可机和徐无害心中一喜,正要紧蹑而上,忽然,眼前一花,他们看到树动了……
一点儿也不错,有两棵树,花叶特别灿丽,竟“动”了起来。
他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整个入就被沈虎禅扔了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们都听到沈虎禅的一声大喝。
刀芒一盛。
即没。
他们跌在地上,头仍往后强拧着,去看沈虎禅。
沈虎禅包林子里走了出来,一身都是泥泞。
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头上也淌着血。
伤痕令沈虎禅更强大。斗志,已烧痛他的眼神。
他用手指在脸颊上一抹,然后放到嘴里,舐了舐了,吮了吮。
他们知道又欠了沈虎禅一次恩情。
这时侯,那朵奇怪的云,已到了树林之上。
雨,便下了。
再退一步,他们便雨困林中——林中遇雨的情形会是怎样?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从沈虎禅的神情便了解:这场雨下着的时候,他们是万万不可以仍留在林中的。
雨,把枫叶林洗刷得更新亮,更清欣,更艳绝人间。
他们都在雨中。
雨水群起而喧,像一场箭的欢歌。
听到这里,将军忽向沈虎禅道:“你到后来,用的是‘不惑之刀’?”
沈虎禅点头。
燕赵一仰脖子,把杯中烈酒一乾而尽。
雨细山色清。
雨后山色新。
在远处眺望那铺满枫树的山坡,一族簇沁人的黄,一族簇醉人的红,一族簇明媚的绿,一族簇追回的棕,美得就像是一场回忆。
不再拥有才会回忆。
将要逝去总想挽留。
蔡可饥欢悦的说:“逃出生天了!”
沈虎禅沉重的摇了摇头。
他说:“逃亡现在才刚刚开始。”
逃亡刚刚开始。
他们一直在逃,也一直听到一种声音。
雷鸣。
——不是雷鸣。
初听以为是雷鸣,其实是马蹄声响。
——马队正在搜索着他们。
——李商一显然已控制不住局面。
——万人敌是要在沈虎禅突破他的地盘、进入将军所控制的阵地前,要把这心头大敌铲除。
沈虎禅已伤重,且已力战而疲。
敌方高手如云,不是蔡可饥和徐无害所能应付的。
马蹄声近了,像苍穹里的一阵雷,天堑似的劈到脑门上来了。
沈虎禅等人急急的走着。
——任何作战,要获胜,都得要天时、地利、人和。
——人已负伤。
——不可恋战。
——只好有求于天时、地利。
沈虎禅眼前一亮。
地上都铺着药材。
——刚才的那一场雨,并没有下到这儿来。
这院落显然是揉药人家的,地面上铺着要经日晒雨淋的药材。
院子里后门旁还有几箩药材,这户人家可以算得上是丰收。
马蹄声已逼近了。
近得像一场梦魇。
这儿空荡荡的,连一根长得比较高的萸草都可以一览无遗。沈虎禅只有决定藏身到药材筐子里,先躲一躲再说。
第十八章只看一眼亦无憾
说到这里,蔡可就停了下来。
他的双颊因奋亢:激动而漾红了一片,这使得他看来有一股少年人的英气之外,还有一种难言的秀气。
徐无害接下去说:“该由我说下半段了。”
“蜻蜓剑客”徐无害虽比蔡可年长几岁,但也很年轻。
他的身子非常瘦削。
脸也很削。
剑更削。
但他说话,很沉着。
也很清晰,很有份量。
蜻蜓点水,不费力气,但也是可漾起一池涟漪。
可是徐无害在回忆白天的遭遇,在心湖所激起的岂是涟漪而已?
离开“落井竹”的时候,已过午时。
冲出枫林,已入未时。
当他们到了这晾晒药材的院子时,早已到了申时。
这几个时辰对徐无害而言:是一幕幕幻象、一场场梦魇造成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与震荡。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今天的遭遇,在一生中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院子里有七八个竹筐。
竹筐里有的有药材,有的则是空的。
竹筐都有竹编成的盖子,竹筐里铺有些竹叶。
他们找了三个竹筐,跳了进去,匿藏在其中,盖上了盖子,用竹叶封住了较大的缝隙。
以下就是徐无害在竹筐缝隙里所看到的情境:那一轮马队,像擂鼓坠落山坡般的轰响着,可能因前头下过雨之故,尘头却不算太大,但队伍十分井然有序。
他们到了晒药场,一齐勒马,停了下来。
除了几声马嘶,和错落的蹄响,这百多名汉子,比一个人站在那儿更寂静。
然后徐无害就看到有五个人下了马。
他们就是:千蠢和尚八分道人侯小周杜园还有一个长相十分威严的人。
李商一果然拦不住他们。
——然而李商一呢?他仍在“落并竹”?还是被万人敌召回去了?
徐无害急急的竹筐里缝隙中转换视线的角度,又怕弄出声响。
他亟于要看一个人。
——只看一眼也无憾。
那人当然是狄丽君。
可是,她没有来。
姚八分、谭千蠢、杜园、侯小周还有那个威严的人,都走到院子里来。
他们脚踏着青石板上的药材。
这些晒着的药材,有的十分罕有、珍贵,但自这些人的行动看来,对这些药材却不屑一顾。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究竟是谁晒这些药材?
这五人已行近。
呼息调匀。
步伐沉稳。
甚至是步步为营。
——莫不是他们已发现了竹筐中有敌人;。
(该怎么办是好?)
(一切都应以沈大哥马首是瞻。)
(如果沈大哥揭盖而起,那就放手一拼!)
徐无害这样思忖着,他的伤口剧烈的痛给他的神经知道,他的心在狂跳给他胸臆知道。
这时候,他就听到那五人的对话。
姚八分:“他们决走不远的。”
谭千蠢:“沈虎禅是已受了伤的老虎,再跟‘黛绿嫣红一泼风’在*秋诗林*里一战,是他已没牙没爪的病猫,咱们决不能放虎归山。”
姚八分:“问题是:他们逃到那里去了?”
威严的人:“这儿是谁看的铺子?”
姚八分:“走投有路。”
威严的人:“*走投有路*?”
姚八分:“王先生看守这隘口。”
威严的人:“有他守着,我就放心了。侯公子。”
侯小周:“在。”
成严的人:“听说你有一种本领,你听过的声音、你看过的人、你闻过的气味,都不会忘记,就跟张炭一样。”
侯小周:“嗅觉我还行,若论视力与听觉,张炭比我高明。”
威严的人:“你能以持平之心评人论己,难得……不过,张炭近日已遭了毒手是罢?”
侯小周:“我曾听沈虎禅提起:张炭已失了踪,情形有点不大妙。”
威严的人:“沈虎禅的几个兄弟,不是死了就是失了踪迹,他的情形也不大好。”
侯小周:“他得罪了万大人,当然不可能会好过了。”
威严的人:“你跟他很熟?”
侯小周:“不算太熟,曾是朋友。”
威严的人:“现在他跟我们为敌,你会不会有些为难?”
侯小周:“我是万大人的部属,沈虎禅敢与万大人作对,他就是我的敌人!”
威严的人:“不是朋友?”
侯小周:“不是朋友。”
威严的人:“既然不是朋友,你又曾经见过沈虎禅,一定能辨别出他的气味了。”
侯小周:“大概还辨认得了。”
“那么,”威严的人好整以暇的道,“你认为他会往那儿逃?”
当那威严的人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徐无害就紧紧地握住了剑。
他知道:完了。
——侯小周一定会指认出沈虎禅匿藏之所在来。
——那个威严的人,到底是谁?怎么连姚八分、谭千蠢、侯小周等对他都恭恭敬敬的?
——难道他是……?!
“我看……”侯小周沉吟了一会,才道:“他不会在这儿附近。”
“哦?”
“如果他在,我总会知道的,”侯小周居然还带点风趣的道,“我今天鼻子没塞着,也没伤风。”
“就算我信不过你,”威严的人道,“也信得过你的鼻子。你看他会不会往‘困雨沟’那儿跑?”
“不可能,”杜园抢着道:“谁不知道您老人家一出现,就风云色变,一出手,就风雨交加,在*秋诗林*里,算姓沈的溜得快,要不然……”
“就是您老人家一出现,人人都怕下雨,有雨就没命,见雨就流血,所以我认为沈虎禅反而会从‘困雨沟’突围,因为——”
威严的人点点头,道:“因为他以为咱们断然料不到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反其道而行?”
侯小周道:“便是。”
威严的人道:“好,咱们立即去困雨沟!”
后面的骑士齐发一声同应,然后策马住西北方向,整队列住,只侍威严的人一声号令。
威严的人道:“杜青衣。”
杜园紧步向前:“在。”
成严的人却以商量的口吻:“不如你在这里打点打点,待‘走投有路’同来,让他警惕一下也好。”
杜园大声应道:“是。”
于是,这一队人马,忽然的来了,又忽然的退得像潮水一般,只剩下寂寞的沙滩。
这当然不是沙滩。
而是晒药场。
杜园和留下来的两人,已进入了屋子里。
过得了好一会,沈虎禅那儿,仍是没有动静。
太阳已渐西沉。
徐无害心裹不觉有些着急。
——沈大哥莫不是等到杜园他们离开了之后,才走出竹筐来?
——其实又何必浪费时间呢?单凭杜青衣和两个手下,只要沈大哥一出手,必能轻易解决。
——争取时间逃走,方为上策。
徐无害已有些憋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忽然在他竹筐外出现,把他吓了一大跳。
那人一现身便贴住了竹筐,以致徐无害只能看见他下半个身子。
那人低叱道:“出来!”
徐无害知道自己被发现。
他正要出剑——一剑自竹筐里刺出去。
那人却似已感觉到杀机,飞退七尺。
徐无害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孔:沈虎禅!
——沈大哥不是还在井边的那一只竹筐里吗?
——他是在什么时侯走出来的?!
徐无害揭盖而起,他又看见了一个人。
他绝对不会想到他会看到这个人的。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除了在水边和镜里,他一生都不会看到这个人的。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现在,徐无害不仅看到了他自己,还有沈虎禅,以及蔡可饥。
除此之外,两个箩筐正慢慢掀开。
沈虎禅站了起来。
蔡可饥也冒了上来。
——看蔡可饥的样子,可比自己更惊讶。
自箩筐里出现的沈虎禅沈声道:“是你。”
那“突然出现”的沈虎禅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请原谅。”
徐无害这才发现:这“沈虎禅”要比沈大哥矮了许多、文秀许多,而且背上挂的木鞘刀,也有点怪样儿,并且没有那种特有的檀香味。
沈虎禅道:“我原躲在竹筐里,侯小周一定闻得出我阿难刀的气味,他是故意把*清明时节*余分分引走的罢?”
假沈虎禅道:“我猜他也是将军派来的人。”
徐无害现在听出来了。
他听出“假沈虎禅”的声音。
杜园的声音。
——杜园是戏子,他对易容乔装,自然精擅。
——只是,他为何要扮成沈虎禅,甚至还着人扮自己和蔡可饥?
——无论如何,乍看可假以乱真,但细看之下,沈虎禅的气势,不管怎样都一定扮不出来的。
——当然,扮成自己和蔡可饥的手法则更为艰难了。
只听杜园又道:“因为我也是将军派来的。”
沈虎禅道:“他是不是你同路人,我们两人自己也不知道的吗?”
杜园道:“将军不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沈虎禅道:“那你留在这儿要干什么?”
杜园道:“万人敌已派手下,倾巢而出,四处兜截你||”忽然,这时传来三声黑鸦的哑呜,极为难听,然后,又响起三下清越的锐响。
杜园陡然住口。
他恻耳听了一会,然后在眼神里闪过一丝喜色,道:“他回来了?”
沈虎禅双眉一轩:“他?”
这时,蓬的一声,一人自屋内冲茅顶而出,又飘若无物的落在茅屋顶上,一站在那儿,天高云闲,一副云停岳峙的气势。
那突然出现的人向下喝道:“是谁践污了我的药材?”
杜园仰首向上,叫道:“王兄,是我。”
上面的人是呆了一呆,道:“青衣?”说罢冉冉飘下,像只有一袭青袍,而没有身体,所以轻不着力。
那人一落地来,见到竟有两个沈虎禅,两个徐无害,两个蔡可饥,不由得又是怔了一怔。
徐无害也看见来人眉心一颗大灰痣,满脸胡碴子、满脸油光、满脸小疮子,觉得很是熟悉,忽然记起来了,几乎脱口呼道——在席上的王龙溪已脱口呼道。“不从!”然后一把掀起了徐无害,一口气都往徐无害脸上喷:“是不是我儿子?!”
徐无害给吓了一跳,一时失了重心,衣袂勒紧,几喘不过气来,那答得出话来?
蔡可饥忙道:“是。正是不从兄。”
“难怪了,难怪了,我刚才听到晒药材,已觉得……”王龙溪喜得手舞足蹈的说:“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无声无息,不明不白的就死在别人手里的。”
他的儿子王不从已派去万人敌那里“卧底”多时,杳无音讯,很多人都以为王不从已被发现身死,就连王龙溪自己也几乎死了这条顾念之心了。
没想到,在这场转变里,王龙溪知道自己的孩子仍在活着。
——喜出望外。
——这绝对是件好事。
——对王龙溪而言,更是个大喜讯。
将军对王龙溪说:“恭喜你。”然后对徐无害道:“你说下去。”彷佛,他有很多忧虑和隐衷,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这暮未暮日落未落的时候
王不从的蓦然出现,徐无害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叫出声来,但蔡可饥可真的叫了出来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不从横了他一眼,眼光便转而落在沈虎禅身上。
他先看见沈虎禅的刀。
——应该说是刀柄。
刀柄总是高沈虎禅一个头。
然后他再去看沈虎禅的眉。
之后他向杜园道:“他是沈虎禅?”
杜园点头。
王不从道:“万人敌正要这个人的命。”
杜园叹了口不带声息的气:“今晨我接到密令,将军也正要保存这个人。”
王不从这回是打量杜园:“所以你就扮成沈虎禅?”
“若非必要,将军绝不轻易向我们下令”杜园似乎叹工口气,“你知道的,将军叫我做的事,我一定全力去做。”
王不从加上一句:“而且从来不问为什么。”
杜园又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王不从道:“他们已快逃入将军的地头了。”
杜园道:“只还差那末一点。”
王不从道:“所以我们要完成这一点。”
“你也没有选择,”杜园道,“这两人已认出你来了,要是他们给逮着了,难保不会把你在这儿卧底的事供出来,那你就……”
蔡可饥怒道:“我们才不会作这种出卖兄弟的事!”
杜园偏着头反问他;“生死当前,你也不会?”
蔡可饥道:“死就死,出卖兄弟的人,还活来干什么?!”
杜园道:“可是你还有荣华富贵、父母妻子,没有兄弟,一样可活。”
徐无害插口道:“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决不能弃义于不顾;有史以来,不论帝玉将相、市井走卒,无人敢藐视于义。无义之人,父母耻以为子,妻妾耻以为夫,儿女耻以为亲,是故将军门下,无人敢不重义气。”
杜园哂然道:“你现在嘴硬,可是到了生死关头,骨头只怕只跟舌头一样硬了。”
蔡可饥光火了:“你那么喜欢出卖兄弟,你干吗不纠众来把我们出卖掉算了!”
杜园冷笑道:“你值几个钱?要卖,我卖沈虎禅。”
王不从也道:“我也只有两条路。”
杜园道:“一条是跟我一样?”
玉不从道:“设法让他们安全逃掉。”
杜园问:“另一条呢?”
王不从道:“就是在孟顶顶等人逮着他们之前,先杀了他们。”
沈虎禅怒道:“路不应由你们来选。”
王不从笑道:“难道由路来选我们?”
“都一样。我们选刀,其实就是刀选我们。你在众多的刀里选择了这一把,其实也是刀选择了你。你选一条路来走,换一个说法,也是这条路选择了你的脚步。”
杜园道:“有趣,有趣。”
王不从沉住气说:“你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沈虎禅道:“很简单。你们要是选择杀人灭口,间题是在杀不杀得了我们?如果要出卖将军,你们早已做了,用不着在这儿废话一箩筐。”
他下结论地道:“所以,你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杜园三人化装成我们,引开追兵,王不从则带我们往最可能逃走的地方逃走。”
“你说的对;”杜园苦着脸道:“要不是这样打算,我也不必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我要杀你,只怕不易,”王不从沉吟一阵,道:“不过我也不能带你们一道走,至多只能告诉你应该从那里走;徐望望和张看看也快兜截过来了,单是青衣一人,未必能应付得了。”
于是,他们分头。
沈虎禅等三人直扑海棠溪。
——过了海棠溪,就是将军的地盘。
将军在那儿屯下重兵,布下陷阱,万人敌若无充份准备,也决不敢贸然轻犯。
将军的部下,早已接到命令,在“边界”上守候沈虎禅。
——只要沈虎禅一过“边界”,他们就会全力匡护!
可是他们也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他们一旦越界,万人敌部属的埋伏也会发动,这不但是难有全身而退之机,而且必定会触发一场大战。
没有必要,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不想开战——万人敌和将军都是同一个想法。
杜园则反掠往困雨沟。
他的目的志在引走追兵。
王不从去协助他。
大家分道扬镳之际,蔡可饥还是忍不住间了一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连王总堂主都以为你——”
王不从返首,澹澹然的道:“如果‘天命难违’不死,今天在万人敌手上,又怎会有个‘走投有路’?”
杜园接道:“因为在这儿有个‘走投有路’,你们才能真的走投有路。”
海棠溪。
日已夕。
晚风送爽,寒鸦急掠,在这暮未暮日落未落的时候,两峰的灯光都点起各自的灯笼,悠悠游游长袍古神而时正中秋……
——这像不像是个壮丽的朝代?
渡过河,彼岸就是将军的地盘。
沈虎禅、蔡可饥、徐无害走到这里,都已近筋疲力倦。
日西沉,他们正要以快速渡河。
可是他们反而停了下来。
因为河中有石。
石上有人。
这一漠清溪,犹似玉带一般,迥然而下,曲折地勾出了许多神清骨秀的远山近景,像一场诗经里的缠绵。
人,到了一个地步,就会看开、看淡、看破、看化。
人生到了一个境界,就会高情忘情。
再俗气的人,如果到了灵山秀水的天然绝景,亦会生起出世的情怀。
海棠溪,比海棠更美。
何况西风冷、夕阳斜,白鹭守于,昏鸦数点,这如梦的乳河一般的海棠溪,溪弯如刀,真比梦还不真实,比失恋还幽怨……
在水之涯的是沈虎禅、徐无害、蔡可饥。
只要再过一条河,他们就到了安全地。
日偏西,他们面对这样美丽的河弯,难免都有些感慨:江湖秋水多,是不是已到了该撒手的时候了?
他们却没有马上渡河。
因为河上的石。
石上的人。
那个人肥大得就像一座弥陀佛,一对火烧眉。背后一把刀。
大刀。
刀大石小。
他所坐的石块很小。
他整个人坐在那块小石子上,就像一个大象一屁股坐在一堆粪上一般。
那美丽的风景给他这般一坐,全给破坏无遗。
沈虎禅猛然止步。
手拦住徐无害与蔡可饥。
然后踏前一步,护在他们身前。
他的手已搭住刀柄。
徐无害隐约听到一种不易辨别的声音。
直到后来,他回想的时候,才能断定是沈虎禅在说话前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蔡可饥却没有听见。
他的内力还远不如徐无害。
接着他们都听到沈虎禅问:“大名鼎鼎?”
那“弥陀佛”没有应,他只找出了刀。
徐徐地抽出了刀。
就算在这将暮的残晕映彩里,这刀一旦拔了出来,连溪水也为之失色。
人人都只看见他手上的刀。
眼中已无泪水。
这条河的生命,似都被他手上的刀吸去。
那人在反覆的看他的刀,然后火烧也似的眉毛一耸,向沈虎禅笑眯眯的道:“你在叫我?”
沈虎禅点头。
那人笑得像拾到元宝一般开心:“你错了。”
他手一掣,横刀抚锋,道:“这把刀的大名就叫*鼎鼎*,我不是,我是孟顶顶。”
他又笑道:“所以你刚才是叫我的刀,不是叫我,我不需要应你。”
他和气生财的补充道:“正如我不能叫你为阿难刀,而应该唤你作沈虎禅。”
然后徵询似的问:“你说对不对?”
沈虎禅不愠不怒、不浮不燥的道:“你说的是。”
徐无害发现孟顶顶一直在笑。但也可能根本没有笑过。
因为他生了一张完满的笑脸。
不止脸是笑的,还有一双笑眼,一对笑耳,一只笑鼻,就连法令,也成笑纹。
除了眉毛。
眉毛是愤怒的。
直如火烧。
所以他就算不是在笑,只要他一说话、一移动、牵动脸肌,别人看去,都会以为他在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