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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医号-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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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刘光印在边关根基雄厚,手下又都是镇北王以往的拥护者,袁授派去的人不是被暗中打压就是莫名地惹了官司,这让袁授十分发愁,可拿刘光印又没有办法,只能一道道的诏书如雪片一般发下,别说,最后倒也真起了作用,刘光印终于上表,说家中事毕,已然出发,前往京城述职。

第180章 算计

刘光印的“奉旨”回京并没有让袁授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为警惕了,一个人,是绝不会在明知回京将有撤职甚至丢了性命的危险时仍然回来的,还不是有后招?

于是袁授依然忙碌,除了这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务,大到边关戍防,小到修建河堤,祭天奉祖、百姓安康,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由各地飞到他的御案上,他要忙死了,顾晚晴则恰恰相反。

时间转眼入了四月,顾晚晴小腹微凸,已能看出有孕的样子,除了每日的保胎流程,她依旧很闲,不过她极力让自己过得充实一点,每日翻看医书古籍为自己和袁授寻找医治之法,倒也不会无聊。

这天大长老与顾长生一如既往地入宫,顾晚晴摒除宫人,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拉起裙角露出双足,看大长老已打开针包,她轻吸一口气,努力地放松身体。

“何苦如此?”顾长生已点燃了秘制艾条,看到她的样子不由摇头,“亏你能忍得这么久。”艾炙期间他主烧艾,与大长老的针炙每人一足同时动手,然后再换另一足。

顾晚晴没有言语,怕自己开口泄了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底气。大长老的艾炙秘法固然有效,但母体受到的痛楚实非常人能忍,常常一次下来,顾晚晴都是冷汗淋漓,只是极力忍耐,才没有痛呼出声。

只是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顾晚晴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钟对她来说有多么漫长,那种疼,折磨着她的心骨,明明疼得难忍,却又似差了那么一点,好像再多一点她就会叫出声来,可就因为缺了这么一点,又让人觉得可以忍受,若只一次还好,可她,已经历了六十多次,还有近两百次等待她去体验。

“今日有个姑娘寻到顾家来,说是要找娘娘。”大长老备好了针,随手从怀中摸出个金钏出来,交给顾晚晴,“她拿出了这个。”

顾晚晴接过来看了看,这金钏的样式看着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叫什么名字?”

大长老动手施针,“程织。”

程织……顾晚晴在大长老和顾长生离去后很久才想起这个姑娘,那是前年冬天,她和袁授还在宣城外的军营之中,袁授带她去了一个村子,从那里寻得了左东权,也认识了程织。

当初她的确给过程织一只金钏,让她将来入京便来顾家找自己的,只是那时顾晚晴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自己居然做了皇后。

想起那时程家人的豪爽热情,顾晚晴颇有感触,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竟觉得恍如隔世。

本想让叶顾氏出宫一趟去见见程家的人,不过想想,顾晚晴又打消了这个主意,让青桐去找袁授转述此事,并建议由左大将军出面接待,一述往日旧情。

迎上青桐不解的目光,顾晚晴坏笑,大致解释了一下,又道:“左东权不是自我感觉良好么?他不是不想沾惹麻烦么?我就偏偏送个麻烦给他。”

青桐听罢微有迟疑,但也还是去了。她前脚才出门,后脚太后就进了甘泉宫,这些天太后隔三岔五就会出现,态度之亲切,顾晚晴早已见怪不怪了。

“瑾瑜的婚期订于立秋之时,你是参加不上了,瑾瑜十分惋惜呢。”太后诉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顾晚晴自是明白她在叹什么,哈瑾瑜出嫁,恐怕最惋惜的人是太后吧?顾晚晴也是听讨好的秦福说了当日之事,才明白哈瑾瑜那绿梅的用心,回想当初她们亲和交好的情景,顾晚晴心里就一阵阵的哧笑,当真是人心隔肚皮,这件事再一次教育了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到哈瑾瑜,顾晚晴不免又想起一个人。那个还未正式册封便被废了名位的孙月晓,她在冷宫之中倒待得安稳,顾晚晴原本觉得她是受了无妄之灾,索了袁授的旨意放她出宫,她竟不领情,还扬言要做承治帝后宫中的第二位妃嫔,哪怕是个废妃,对此顾晚晴只能翻翻白眼,再不理她。

与太后聊着天,不觉说到朝堂之事,许是因为刘侧妃的关系,太后对刘光印的印象极差,言辞之中多有批判,最后提到他还朝一事,又不觉担心,又提及去年那些告老的臣子,话里话外似有暗示,不过顾晚晴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掺和这些事,都只笑笑,权当没有听出那些话外之音。

这时青桐回来复命,碍于太后在场,她并没有多说便要退出,太后却叫住了她,端详她一阵,与顾晚晴笑道:“清风殿的法师说哀家命中少水,要多带水命之人在身边,哀家四处查找,却没几个合眼缘的,哀家看青桐倒是顺眼,性子也温柔,不如写下八字交予道长算算可是水命之人?”

听完太后的话,顾晚晴心中一翻,太后虽是询问语气,可话中之意却是在向她要青桐过去了,想太后身边要什么人伺候没有?只独独缺一个青桐?什么水命之人,顾晚晴压根不信,只觉得这老太太才消停没几天,又不知要出什么妖蛾子了。

“好啊。”顾晚晴嘴里答应着,“等她写好了就送到清风殿去给法师看看。”只是看看,她可没说要把青桐送人。

太后却笑笑,“何必这么麻烦?哀家正要去清风殿,青桐便随哀家一同去吧。”

顾晚晴的笑脸抽搐了一下,“正好,臣妾也要往清风殿去给腹中的孩子祈福,不如我们与太后同行?”

她是死活不放青桐单独出门的,太后想了想,突然打消了念头似地道:“罢了,你还是按原计划的时间去,别这么紧赶慢赶的以免闪失,还是哀家先去,青桐再陪皇后去。”

青桐躬身应声,神态恭谨端庄,顾晚晴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沉稳啊,不想她的感慨还没发完,待太后出了门去,青桐的身子猛然一晃,伸手扶住身边的矮几,看向顾晚晴,眼中已蕴泪光,“小姐……”

青桐的稳妥是顾晚晴最喜欢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为自己换回卖身契,可今日竟慌得叫错了称呼,可见心中无措。

顾晚晴当然明白青桐在担心什么,不止青桐,连她也隐隐有些预感,太后要青桐过去,恐怕打的还是以往的主意,只不过这次兵行暗招,想用她自己的人来对付她。

说来说去不就是小妾通房那一套么?顾晚晴恨得直咬牙,可她现在大着肚子,后宫又空无一人,的确易招口舌,就连叶顾氏也提过要不要寻一些信得过的姑娘进宫,用以分担顾晚晴身上的压力。

怎么办?送青桐离开?顾晚晴摇摇头,这不是什么好办法,没有青桐还有冬杏,没有冬杏也可能是甘泉宫的其他人,她身边不可能不留信得过的人,而这些人,都将是太后的目标。

“青桐,你想过嫁人么?”顾晚晴突然问。

青桐一慌,“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着她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顾晚晴笑了笑,“不是,只是突然觉得……你也该嫁人了。”

青桐比她还大两岁,今年二十四岁了,在这个年代,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姑娘了。

“奴婢……从未想过……”青桐心慌意乱,没有留意语气中的迟疑,顾晚晴却留意到了。

“先不说这事了。”顾晚晴坐得久了腰有些酸,让青桐扶自己进屋躺躺,“太后今天空手而归定然不会罢休,从今天起你随时在我左右,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有办法应付她。”

青桐不知是因为心中惊惧还是因为别的,泪眼朦胧地止也止不住,更让顾晚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这件事,一定另有内情。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事,顾晚晴亲自去了紫宵宫等袁授回来,气鼓鼓地诉说太后想为他纳通房丫头的事,又一遍遍地嘱咐他一定要咬紧口风,千万不能一时大意上了太后的当。

袁授失笑,笑不可抑,连这些日朝堂上带来的烦扰都冲淡了些,只觉得她挺着肚子气呼呼地申诉的模样怎么那么好玩儿?有心想逗逗她,拿这事开开玩笑,可看到她每日进补依然苍白的面色,惹她着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应着,“好。”

见他答应,顾晚晴这才放心了些,袁授不想她为这种事情分神,便道:“我已让东权去接程家的人了,听你的,安置在他府中。东权为了这事,郁闷了好久呢。”

这个消息总算让顾晚晴的心情好转了些,郁闷?她要的就是他郁闷,当下便将左东权曾经“警告”青桐一事说了,“到处开屏,他以为他是孔雀啊。”

袁授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过节,算算时间,都过去快半年了,不禁同情起左东权来,都说女人记仇,原来是真的,不过左东权那又臭又硬的脾气,有人治治他也好。

“东权说明天要送程家母女进宫来给你请安,我看他那样子,怕是想借机摆脱,不如……咳。”他很想严肃的,但说话时却忍不住地勾着唇角,“不如让他明日随程家母女一同入宫,他怎么带她们进的宫,再让他怎么带出去,可好?”

顾晚晴颇为鄙视的瞥向袁授,“你好歹是一国之君,居然这么算计自己的臣子……咳,就这么办吧。”

第181章 决定

第二天,程氏三口入宫,带着他们的自是百般不愿的左东权,看他足下微跛冷眼黑面,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身负了什么血海深仇,程氏三口本就战战兢兢,见些情景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管低头跟在他的身后。

越临近甘泉宫,左东权的气场越强,他本打算送程家三口入宫后就甩手不理,不料袁授的口谕早到一步,由谁带程家人入宫这样的小事也需要圣上口谕?这事没鬼就怪了本来他可以找袁授开脱一下,服个软,不过他是谁?他是掌管护京禁军的都统领左东权,他身残志坚,他壮志凌云,他这辈子凶过狠过,就是没怕过,不就是顾晚晴想报复往日旧怨么?就算她现在贵为皇后,那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报复,他会怕?

相较于左东权的战意燃燃,程氏三口的心里都是惴惴难安,卖了田产转战京城本就是一次冒险的迁陡活动,但他们只是想给自己谋个更好的出路,想让自家的女儿将来配个更好的夫婿,而不是守着那个小村子,靠山过活。

可,他们万没想到一转战,竟转战到了大雍朝最为神秘的地方来了。

“大郎……”程大嫂走了半天,又累又惊,双腿都有些软了,鼓足了勇气开口想歇歇,却是叫错了,想改口,可刚刚那股勇气已然消失,只能捉紧了自家男人的衣袖,低头赶路。

程义固然生性豪爽,可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陪着程织拿金钏去找顾晚晴时,他们并没存着投奔的心思,只是想看看故友,可金钏递进去没两天,他们就听说顾家的六小姐如今是当朝皇后,当时便把他们吓得不轻,又过一天,左东权从天而降,虽然他没解释什么,可从他的穿戴与随行的侍卫也可看出,这根本不是在他们小村待了数年的袁大郎啊。

早知道就不访这个友了,程义颇为后悔当初的举动,这些贵胄之人流落小村说不定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时隔这么久,哪还会记得他们是谁?就算他们记得,如今身份也是天差地别,往后再无交往之理,左右都是断交,何必再进宫一次,给自己找不自在程义虽是这么想,但想到往日与左东权把酒言欢的情景,也是不由心头发黯,他打猎谋生的本领还是左东权教的,如今他也凭着这一技艺与京中某家皮货店达成了短期合作关系,合家稳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如果再能聚上三五旧时好友,该是多么快意怎么就变了呢?

程义感慨不已,脚下却不敢怠慢,与程大嫂亦步亦趋地跟在左东权身后,相比于他们,程织的步伐稍慢,不是她赶不上,而是,她太难过了。

“袁大郎。”在一年多前离开了村子,她那时就想,他是一定要来京城与“家人”相聚的,如果她将来有一天也能到京城来,说不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进展。怀着这样的憧憬,她一直收着顾晚晴送她的金钏,为的就是来到京城后再联系他们,可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护军都统领,她以前听也没听过这样的官职,据说是由皇帝亲自领导,只受天子之命,这样的人,她如何配得起?

一家三口心思各异,忐忑不已地随着左东权到了甘泉宫外,那里早有宫人等待,见了他们,那个年轻的白脸太监笑道:“左统领辛苦,皇后娘娘正等着大人与三位旧友呢。”

程氏三口不由更为紧张,进入宫门时程织因过于紧张脚下一绊,马上被身边宫女及时扶住,程织脸上通红,连连小声道歉,左东权闻声脚下一顿,回头道:“别紧张。”

短短三个字,足矣让程织从自己的难过中清醒过来,她心中一暖,望着已然转过身去继续前进的左东权,轻咬下唇,已失望至极的心中又有什么东西鼓动起来,消散不去。

就在左东权踏上甘泉宫正殿台阶之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殿中出来。[小说网·。。]

是青桐。

见到他们,青桐垂下双目避至一旁,待他们入了殿中,这才稍有急迫地抬头看过去,却不想正撞进一双阴郁眼中,青桐心中一慌,连忙转开眼去,可偷看之时被人抓个正着,仍是不禁耳根微热,久久不散。

左东权是出于军人特有的警觉才察觉到青桐的目光,与之对视一眼,他很快认出了青桐,不过看到青桐微红的双颊,他不由沉下目光皱了皱眉,这才跟上程氏三口的脚步,进了殿去。

顾晚晴早在殿中等着他们,见了程氏一家,记起许多旧事,难免提及以往,可程家人拘谨非常,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程大嫂都不禁额上冒汗,小心陪笑,顾晚晴实在别扭,就让叶顾氏陪着他们,自己则叫了左东权,出了殿外。

顾晚晴到了外面就沉下脸,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道:“现在我给你个选择。要么我去与皇上说,给你赐一桩好婚事,全了程织妹妹的心愿;要么……”她一指不远处的青桐,“去和她道歉,你对她说过什么浑话,一一给我咽回去。”

左东权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长疤因此微微扭曲,看起来更为骇人,他沿着顾晚晴的指向看向青桐,目光渐冷。

“皇后娘娘。”他开口,声音有如金戈铁石,“管教别人之前是否该查明真相?我与她说过的话我记得,但恐怕也没冤了她。”

顾晚晴一瞪眼,“没冤了她?你真以为她看上你了?我家青桐到哪不是抢手货?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看上你?我呸。”

左东权满头黑线,“请娘娘注意言辞。”

顾晚晴记恨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哪听他说?当下列举了青桐种种好种不下数十种,最后一扬下颌,“你呢?你数数,除了你这张难看的脸难听的声音,时时刻刻想给皇上扯皮条的忠心外,你还有什么好处。”

听着顾晚晴的细数,左东权紧抿的唇角忍不住发颤,他在心中再次同情了他拥戴的皇帝大人一次,开口沉声道:“娘娘忘说了一样,为臣还有一条打不断的跛腿。”

顾晚晴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话里话外带着无尽的鄙视,“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给你留过面子了,是你自己自揭疮疤,可别想去皇上面前告状。”

别理她,别理她,左东权心中默念数次,压下心头咆哮的万头草泥马,再次转回自己的正题,“为臣还有皇上的信任,有重职在身,有锦绣的前程,在富贵荣华面前,为臣外貌的缺憾的不足道哉。”

一句话说得顾晚晴柳眉倒竖,怒气还未及发,不远处的青桐恍惚一笑,面上带着些许的苍白走上前来,看得细些,她眼中又藏着些难掩的难堪,她朝顾晚晴拜下身来,轻吸了一口气,微颤着声音说:“娘娘,今早婢子收到顾家的信,说是我婶母如今病重,需人照顾,婢子可否出宫照顾一二?待婶母病愈即刻回宫。”

顾晚晴一愣,她是真没跟上青桐的思维。

本来她仔细想了想青桐的态度,又找秦福打听过,青桐之前对左东权的确不错,还常常带些点心水果什么的找由头给他送去,大概也正因如此,左东权才警告青桐不要对他用情,可那时青桐并没说前情,顾晚晴着实是一知半解地便恨上了左东权,现在细细一想,青桐对左东权青眼有加未必不是那日自己随口开了他们玩笑的缘故,所以顾晚晴总觉得自己有一分责任在身,就算不能成全青桐,也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定是要给她出气的可没想到……她这思绪怎么这么跳跃呢?怎么就……关婶母什么事儿呢?

“你……”顾晚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什么头绪,青桐说完这些话却似松了口气一般,神色再不见之前的紧张为难了。

“娘娘,婢子不在的期间,娘娘多多保重。”

竟是在告别了。

几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之时,青桐走了,左东权出宫了,程氏三口也回家了,顾晚晴想起这事时还是一阵阵的气恼,她到底在忙活什么劲啊,那个又臭又硬的左东权就算了,连青桐这样温柔有加的都跟着添乱,说走就走了,全然不顾她这个皇后的拒绝,当她太好说话了是吧?她平时把她们宠上天了是吧?

满肚子的怨气没处倒,最后只能倒到袁授那,袁授呢,只能接着。

不过,袁授今天的精神不太好,虽是听着顾晚晴的抱怨,却常常不在状态,除了有一句没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地安慰她,就总是盯着她出神,把顾晚晴看得直发毛,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也有苦水和我倒啊?没关系,都倒给我好了。”

袁授忽地别开眼去,“有些事,你不听也罢。”

“怎么不听?”顾晚晴坐到他身边去,笑着说:“不是有句话么,分享快乐,可以使快乐加倍;分享烦恼,可以让烦恼减半。我刚才对你发了那么多牢骚,现在心情好多了。”

“你不怪东权和青桐了么?”袁授心不在焉地问了句。

“其实……”顾晚晴长出了一口气,“左东权那个人,的确是讨厌了点,但他也有许多优点,我只是不喜欢他总想让你联姻罢了,但我知道他有这种想法也是出于对你的忠心,又怎会真的恨他?我做这些事,只是希望青桐能开心,现在她做了这样的决定,不管是死心也好,是逃避也好,我相信她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她不会后悔,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她的未来如何,只有她自己有资格决定,我们这些外人又何必担心?”

听罢这些话,袁授轻笑,“你倒看得通透,是啊,她的未来只有她自己有资格决定,可若是……她的决定……有误呢?”

顾晚晴想了想,轻松一笑,“那就及时改正呗。”

呼出一口气,袁授垂眼,笑着点点头,“不错,那就及时改正。”

第182章 流

养胎的日子悠闲而平静,到了四月中旬,迟迟未归的刘光印终于回京了,可就在进京之前还拿了个乔,说自己舟车劳顿病体沉重,硬在京外待了三天,最后还是袁授派了重臣与数名御医前往,才把刘老大人请进宫来。

刘光印此次回京可谓孑然一身,就老哥一个,连个亲信都没带,盘缠也带得不多,进京后更是厚着脸皮要袁授包他的吃住,还说什么边关苦寒,将士缺衣少食,要朝庭给予贴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怕烫,据袁授说,他入京前便已把边关的一切都交付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说,如果他这次一去不返,那么他儿子就可以伺机而动了,如果他能回去,则一切照旧,袁授在京里做他的大皇帝,他在边关做他的土皇帝。这是赤果果的试探啊。

不论哪种,袁授都不想选,最好的选择是拘了刘光印再拿下他的儿子刘合,重夺边关兵权,但,没那么简单。

刘光印的队伍虽然也属镇北王麒麟军的一脉,却自成一体,将士们拿起刀枪是兵,放下刀枪是农,可以自给自足,并不靠哈氏的赞助过日子,这也是为什么连镇北王都拿刘光印坐地封王没办法的原因所在。

于是袁授头痛啊,刘光印回来摆明是骗吃骗喝的,偏偏又动不得他,也不能从经济上封锁,怎能让人不郁卒?

因为这件事,太后没少来找顾晚晴。

不得不承认,虽然太后对顾晚晴不太满意,但对袁授还是相当上心的,来找顾晚晴说来说去也都是那么一个中心思想,“你那个让人得病的绝技再使使呗?给老子使完再去边关给他儿子使使呗?使好了就给好评哦,亲~”

顾晚晴的优势在于,她能让这些不服管教的大臣们得病,不管再神的神医来看,也只能看出得病,而不是中毒,从而免去了袁授毒杀大臣的恶名。正因为如此,太后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可太后不知道顾晚晴的“绝技”是来自她本身的异能,并且此时异能全失,根本有心无力,哪还能帮上什么忙?

对此顾晚晴实在是爱莫能助,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帮忙,甚至愿意前往边关去料理刘合,但现在一切都是枉然,她也没心思想那么多,只想好好地安胎,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关于安胎的工作,顾晚晴一直进行得战战兢兢,虽然有大长老全力护航,但她也明白大长老是在不计后果地帮她安胎,就像顾明珠所说,大长老以顾氏家族需要这个孩子来稳定他们的地位,毕竟她现在是袁授唯一的女人,若是生了男孩儿,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可要是这个孩子保不住,将来袁授难保不再纳新人,到时候有了竞争,她的优势就不再这么明显了。

所以大长老帮她安胎,是力求胎稳,对母体的伤害则计较不了太多,这些顾晚晴都清楚,她找大长老也并非是因为信任他,只是因为等价交换,各取所需罢了。所以每次艾炙完毕,顾晚晴都要自己调配些补药来吃,以免自己元气流失得太快,万一生完孩子再没力气起来,那就彻底悲剧了。

不过,纵然她小心再小心,四月下旬之时,她的胎象还是有了不稳的迹象,连接好几天的见红,惊得顾晚晴整日卧床休养,最终大长老提议将每日一次的艾炙调整为每日两次,顾晚晴明白此举对自己的伤害,可看着自己突起的腹部,她咬咬牙,毅然同意了大长老的决定。

“真那么不好么?”这段时间太后每日都来,但都是说“绝技”那事,对顾晚晴关心的热乎劲似乎过去了,直到今天才又回温了些,“不如多找些大夫看看,你也别过于顾家的医术,每个大夫擅长的领域不同,可莫要因小失大,误了胎象。”

顾晚晴躺在床上,病恹恹地听着太后的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唉。”太后叹了一声,“皇帝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本指望你能帮上点忙,谁知你又是这个样子。”说完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问了一句:“你那项技艺……还有谁会?”

顾晚晴无语啊,她以前还觉得太后这老太太挺仁善可亲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了呢?

见她不语,太后又道:“不然你将这项技艺传袭下去,这样不仅能帮到皇帝,以后也无须再麻烦你了。”

这话听着倒挺客气,可让顾晚晴怎么答啊?憋了半天,顾晚晴干巴巴地道:“此法是历代天医的不传之秘,只有天医才可掌握,除非顾家能再出一个天医,否则……”

眼看着太后的脸色落下,顾晚晴心里大呼无奈,只得虚弱地闭上眼睛,倒不是装的,下了逐客令。

到了晚上,袁授由前朝过来,看他那疲惫的样子顾晚晴一阵阵地心疼,这几天她又起不来床,反而让他更加担心。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任性?”顾晚晴半倚在袁授胸前,闭着眼睛轻声问。

她原以为留下这个孩子虽然辛苦,但她一定可以忍受,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害怕,也没想过让他这么担心。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说不定就能帮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收起双臂抱紧了他,“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不想不要他……”

“别想太多。”袁授轻轻拍着她,“不过……如果万一真有什么,你不要太过伤心,孩子我们不会只有一个,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嗯。”顾晚晴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的压力似乎小了一些,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帐外烛光暗沉,应该已是深夜,顾晚晴向身侧看去,不期然撞进一双漆黑的眼中,吓了她一跳,轻拍着胸口道:“怎么不睡?吓我一跳。”

袁授的目光闪了闪,“在想前朝的事情,没什么,你先睡。”

顾晚晴抚上他的脸,“那个刘光印就那么难办吗?”

袁授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不算怎么难办,只不过他毕竟是袁摄的外祖,若用强硬手法,免不得被人说我不念手足之情,如今天下初定,我又是以仁君形象示人,凡事便多了许多掣肘。”

他说起来万分无奈,好像巴不得想做个暴君一样,顾晚晴不禁失笑。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还在千云山的那间小房子里,每天上山打猎种田,未必不比现在开心快乐。”顾晚晴半合着眼睛轻轻呢喃,“现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说着话,她便觉得肩头一紧,是袁授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她似乎也听到袁授说了些什么,可睡意来袭,只是瞬间,她便又睡了过去。

往后几天,顾晚晴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虽然大长老用尽全力,可她的身体状况还是每况愈下,别说大长老不解,就连顾晚晴都不明白,她这么小心,大长老的艾炙之术也没问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五月初的一天艾炙过后,大长老面容沉重地收起银针,失望透顶地道:“娘娘……恐怕注定与这个孩子无缘了。”

顾晚晴本觉得自己这几天还好了一点,觉得康复有望,乍听大长老之言立时撑起身子,“怎么会?我这几天明明觉得好了许多。”

大长老摇摇头,“这全是这几天密集艾炙的作用,娘娘今时的身孕还不足五月,照此发展,老夫也没办法使娘娘坚持到平安生产。”

这番话让顾晚晴的心直沉到底,大长老走后,她不死心地一遍遍地给自己把脉,整整一个下午,根本没做其他的事情。

叶顾氏见她这样子很是担心,可她不知事态究竟如何,也便不知从何劝起,只能在吃饭时劝顾晚晴多吃东西,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放松一些。

顾晚晴何尝不了解叶顾氏的心意?可大长老的话与她的脉象无时无刻地都在提醒她,她腹中的孩子正离她越来越远,只要一想到他就快离开自己,顾晚晴就忍不住眼眶发热,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缭绕心头始终不散,还有可能随时迸发出来。所以她不敢开口,不管叶顾氏说什么,她都强撑着笑容不说话,她怕她一旦说话,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吧。

虽然顾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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