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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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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就好象如画,爱他如此之深,在极尽痛苦中,依然不得不出卖他。
他并不清楚楚飞烟究竟在隐瞒着什么,也正如同他曾经并不知道如画向他隐瞒着什么一样。
整件事情现在有许多他还不清楚的地方。
他会清楚。
他说:“是。”然后点了点头,径直走过院子,走进了屋子。
他的手臂很急促的随着他的步伐,挣脱了她的手。
她本来握的很紧,因为她很专注,所以他的挣脱,让她的手指火辣,有些痛。
她的手圆润洁白着,再一次空落在空气里,独自失意,慢慢跌落,她的眼神,同她的手一起跌落,充满了失望和哀伤。
其实她也有许多事情不懂。
他为什么总要如此不经意,没有理由的,忽然冷酷起来?
冷酷起来,就去伤害她的温柔和盼望?
她看着他坚硬的背影,眼睛已经在顷刻间软弱并且通透晶莹起来。
花惜语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到我房里来,我们说会儿话吧。”
她微笑着点头。
“我想他会渐渐温和起来的,其实他心里,也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她再次点头,并且再次微笑,她的微笑,已经再次欢快,她的眼神,已经再次充盈了许多希望。
她喜欢他,太喜欢他,不肯因为他的伤害,就放弃他,所以她只好自己受伤,然后又一次一次的重新凝聚她的温柔,微笑,和希望。
她相信有一天,他会学会珍惜她的付出和梦想。
她,必须相信。
只是,她并不知道,要他开始信任她,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艰难到,也许他永远都学不会。
他所受的伤害,是他的如画给他的,如今在承受的,却是楚飞烟。
好象并没有人为此觉得奇怪,也许花惜语在感叹,她看着楚飞烟的神色有些无奈,也有一些怜悯。
她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也许她的阅历早就已经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件她可以多说什么的事情。
因为在很多时候,有很多事情,是别的人无法帮忙的。
有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去经历。
或许她正和穆随风一样,在希望,无论如何,在一切结束之后,楚飞烟依然能够一切都好。
或者至少,不会太不好。
希望,有时侯是一个人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
她是如此,是不是楚飞烟,实际上,也是如此?好在至今为止,楚飞烟的希望,还不至于断绝。
燕碧城一直沉默着,每天冰冷着神色,每天早出晚归。
两个女人都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她们也都没有问,她们在他面前,和他一样沉默。
楚飞烟一直会在他面前微笑起来,安静的为他准备热的食物,为他整理房间,为他洗净脏衣服,晾干,平整,摆放整齐,也为他在夜里铺上被子,早上再叠起。
她总是默默的走来,默默的离开,带着温柔的笑。
如此的日子,虽然哀伤,却也安宁,她并不急躁,她在等待,等待他过了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冰冻期,渐渐回转。
他也在等,等待一个同衣涧扉对质的机会。
等待穆随风走得够远。
因为他要对质的,还有整天微笑温婉的楚飞烟。
这五天里,他总是会不停的思念他的如画,不断的想起,他为此悲伤,然后愈加的冰冷,之后,他就会立刻想起楚飞烟,他也会立刻开始愤怒,实际上他不太清楚,他究竟因何愤怒,但他并不需要找到原因。
这种愤怒,却是如此的不可遏止,难以平息。
愤怒同样需要解决,如同仇恨一样。
在一个飞雪的黄昏,他的等待终于即将结束,他找到了他解决仇恨的机会。
他也在同时决定,之前,他要先解决他的愤怒。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身上落满了雪,她立刻拿起一条毛巾,为他擦干净。
屋子里很温暖,并且整洁,她是一个很体贴的女人。
他只是无声的伫立,象一根冰柱,注视着她的眼睛在为他擦去脸上的溶雪的时候,变的如此的多情和喜悦,甚至有一些羞涩。
他欲言又止,他毕竟,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
很多事情,在设想和实施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楚飞烟慢慢停下来,和他对视着,她的眼睛在闪烁,喜悦已经顷刻爬上了她的脸。
“三公子有话要对飞烟说吗?”她凝视着他,甚至脸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呼吸,也已经有些急促,在这一刻,在屋外飘落着绵绵飞雪的时候,她是如此的动人和美丽,她的全身,也都在散布着温暖,甚至热烫的气息。
寒冷,或者是在阴暗的天色里飘落的雨雪,是会让人觉得孤独的。
孤独需要慰藉。
在这一刻,她是多情的。
其实他也一样。
他忽然感受到一阵冲动,如此强烈的想要把她拥进怀里,亲吻她温暖柔软的嘴唇,去感受她轻轻的颤抖,听闻她低弱诱人的呻吟。
她低下头,把握着毛巾的手乖巧的背到身后,却挺直了她诱人的胸,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影极尽精致起来。
是不是他的冲动,她已经感受到了?
他很努力,止住了。
他不能一下子就昏了头。
于是她又抬起目光,看着他,并且慢慢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睛里也已经透出了幽怨。
是不是他的顿止,她又已经感受到了?
真的是她吗?
是不是眼前这一个温顺,哀怨的女人,轻柔的就象一缕不绝的飞烟,在他不知道的某一个时间把神龙峰这个秘密传递出去,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传递给一个他不知道的人,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目的。
他止住了他的冲动,他的疑惑和动摇,却同时冒了上来。
他究竟有多少理由去怀疑她?
他能够肯定什么?
只不过,如果不是她,就只能是他的如画。
美丽,精致,坠落在他面前的如画。
始终都不知道,已经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如画。
他不相信会是如画,所以只好,只能,是楚飞烟。
他忽然觉得软弱。
还有一阵深刻到要让他放弃一切的疲倦。
是她吗?
但无论怎样,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做,不能不说的。
“前几天遇到的算命道士,其实是我的一位前辈,是家父的至交,他叫穆随风。”
楚飞烟顿了顿,点了点头。
“他就是上次我去神龙峰上找的人。”他的声音低沉,有一点象叹息。
楚飞烟再一次点了点头。
“他易容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他在神龙峰上受到围攻,连他的住处,也都已经被毁掉了。”
她又在轻轻点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在那里本来已经隐居了二十年,忽然遭遇到这些事情,几乎危及性命,全部都是因我而起的。”
楚飞烟轻轻叹息:“我想到了。”
“知道神龙峰这件事情的,只有三个人。”
“你曾经对我说起过的。”楚飞烟轻声说:“还有两个人是谁?”
“如画,和我自己。”
“如画妹妹已经不在了。”楚飞烟轻轻摇着头:“那么知道这件事情的,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那一群人是如何找上去的?”
“想必这位穆前辈的隐居地点一直都很隐秘?”
“是。”
“那一群人又是针对穆前辈有备而去的?”
“是。”
“那么显然是有人把神龙峰这三个字,故意泄露出去的。”
“显然是的。”
“既然如画已经不在,你当然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你自己,那么这个人。。。。。。”楚飞烟凝视着他,轻柔却清晰的说:“只能是飞烟,是吗?”
正如同枫如画一样,她也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也已经完整说出了他的心意。
他点头。
毕竟和聪明而且不啰嗦的女人说话,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所以那天回来的时候,你很生气,不肯理我,这几天也一直是这样子的,是吗?”
他顿了顿,才说:“是。”
这个字他说的很艰涩。
她却轻轻笑起来。
看起来她更关心的,是他为什么又要不理她,现在她找到了答案,她因此开心。
“这几天你一直没有对我说起这件事情,一直等到现在,是因为这位穆前辈正在离开,你怕泄露出去,有所顾忌,现在他已经走远,所以你就来和我对质,是吗?”
他点了点头:“也因为我在找对付衣涧扉的机会,我本来就不希望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头绪之前,另生其它的枝节。”
“这么说公子已经找到机会了吗?”
“是。”
楚飞烟欢快起来,笑着说:“这件事情终于要做完了,飞烟很高兴,公子要一个人去找衣涧扉吗?”
“一个人。”
“我知道公子已经查了几天了,公子找到的机会也一定很合适,而且如果飞烟和公子一起去的话,只会给公子增加不便,飞烟知道公子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我会的。”
“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奇怪的是,他无法相信她,却又能自然而然的,对她说出真话。
甚至是如此至关重要的真话。
他却并未为此感到奇怪,因为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飞烟为公子做的?”她低下头,又轻声说:“飞烟一定会尽力的。”
明天,燕碧城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对决,注定无可更改的对决。
这也许也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战。
衣涧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不论是燕碧城还是楚飞烟,在此刻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同样都很清楚的是,在如此的决战的前夜,任何人,都会紧张。
紧张是一种有害的情绪,它通常会造成两个可能的结果:过度反应,或者过度放松。不论是哪一个结果,不论是对哪一个人,在如此的一场决战里,都足以致命。
一个人在紧张的状态里,是没有办法为过度反应和过度放松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的。
唯一能让一个人发挥出他的正常实力的方法是,让他适度的放松下来。
让一个人适度放松的方法,却有很多种。
有的人喜欢去水边山前散步,做几次深呼吸。
有的人喜欢沉湎在幻想和回忆里。
有的人会说很多话,甚至找人打上一架,去做些疯狂的事情。
有的人会安静的喝些酒,一边喝,一边清醒地把整件事情重新思索一遍。
其实每一个人几乎都知道的是,真的能让一个男人放松下来的最好的办法,是一个女人,一个温柔聪慧,美丽迷人的女人。
一个他所喜爱,同时也深爱着他的女人。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带给她的男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放松,还有无尽的欢快,爱怜,以及因此而生出的,强大的信心和必胜的信念,会激发出他的最佳状态,使他处于颠峰。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做到的,实际上是让她的男人能够一直活在更加精彩充实的生命里。
楚飞烟无疑正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显然燕碧城也是一个她愿意付出她所有的爱意的男人。
并且她知道,适量的酒,常常是能让人安宁下来的另外一个有效的方法,所以她低着头,轻柔的说:“晚饭的时候,飞烟也会愿意再陪公子喝几杯的。”
然后她就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些勇敢,一些期待,也有一些暗示,和鼓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败
但她会对他说谎,他确知这一点。
他确知的另外一点是,她的确正在向他隐瞒着一些事情。
他可以感觉到。
是什么?
为什么?
所以他缓慢的说:“你的确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神龙峰的秘密泄露出去?”他盯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
她却已经开始微笑。
“不是飞烟说出去的,三公子的秘密,飞烟不会告诉给任何人的。”
“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
她低下头想了想,才又轻缓的说:“飞烟为什么要做不利于三公子的事情呢?”
“我在希望你会告诉我。”
“没有理由的,飞烟没有,也永远不会这样做。”
“你有的,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也不肯说出来。”他的心里掠过一阵刺痛,他想起了如画。
是,如画也有的。
曾经也有。
现在,是楚飞烟。
每一个女人,都有不能告诉给男人的秘密吗?
甚至是她们所爱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一再的遇到?
他在同时,也已经看到,相同的刺痛,也已经掠过了她的眼睛。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可以吗?”
“那么你老实告诉我,不许说谎,你究竟,有没有事情在瞒着我?”
她低下头,握着毛巾的手,依然背在身后。
她在此刻是如此的娇弱,令人怜爱,偏偏又在娇弱的倔强着,不肯说话。
他在心里叹息。
她毕竟,这一次没有说谎。
不肯说话,总要比说谎好得多。
“你自己刚才也已经说过的,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情要如何解释?我真的想不出来,你能给我另外一个答案吗?”
“我能的。”她叹息着,很轻,很小心的说:“三公子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也许是如画吗?”
她并不喜欢说出这句话,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她已经无路可走。
这一点,作为一种可能,他曾经想到过,甚至相信过,但却很快改变了他的看法。
所以这句话,已经重新激起了他的愤怒,刚刚因为一点心软,被软化下去的愤怒。
“你当然希望我会这样想。”他冰冷的说:“因为你知道,不论你把什么事情推到如画身上,她都已经不能反驳你。”
“不是的。”她慢慢摇着头,很温和的说:“三公子,你和如画之间的事,虽然从未向我提起过,可是,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很特别,很出人意料的事情,才会。。。。。。不然的话,你的机智和武功,不会容许如画失去的。我也想到,这样的事情,该是因为如画而起的,因为那天你们一起告别的时候,我曾经在如画的眼神里看到。。。。。。很不寻常的东西,好像她已经预知,会发生可怕的事,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多伤心一次,也不想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该想到,说出这个秘密的,是枫如画。”他在愤怒里,明白她的意思,他的愤怒本已潜伏,甚至有一点动摇,现在被再次激起。
并且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她一定要说如画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她偏偏不肯承认,是她说出去的。
只是这些,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她本就不是一个习惯于说真话的女人。
“为什么是如画,为什么不是你?”
如此平易的一句话,平淡的就像一杯结了冰的白开水。他说的很慢,他的嘴和他的牙齿,也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这也仿佛是一个平易的真理。
为什么是如画,为什么不是楚飞烟?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楚飞烟自己也不能。
她却已经被这句话击中,击中的伤口让她剧痛并且垂危,她的心,凝结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仿佛不再跳动。
“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必须要是我。”她喘息着,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颤栗,她受了重创,还不能恢复。
“因为你本来就一直在骗我,你本来就一直对我说谎,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能确定,不能相信,无法分辨。”
她已经摇摇欲坠,她的脸苍白的仿佛已经断绝了生命的气息。
“我没有,我。。。。。。”
“你有,你从一开始,就要骗我,也想要挟我,难道你现在忽然变好了吗?”
“一开始,我是,我错了,可是。。。。。。”
“可是现在也一样,你在想着什么,在期望什么,我根本从来都不知道,你又在计划着什么?”
她的眼泪在迟钝了很久之后终于流下来。
有点像从一个深重的伤口里面流出的鲜血,要等一等,才会开始流出来,才会开始痛。
开始流的时候,就很难停下来。
并且如此汹涌,令人畏惧。
“我所有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从五年前离开五花八色门,一直到现在,所有这些,我都和你说过,和你一起经历的,也一直在依靠你,我知道你会做好,就是这样的,我又会,会有什么,要骗你,要瞒着你?”
她低着头,所以她的眼泪就一直滴在地上,就象下着温暖并且带着咸味的雨。
她的声音,却平静的一如往昔。
“真的吗?”他笑了起来。
他笑的同样无声,也没有丝毫笑意。
她轻点着头说:“是真的,三公子,是真的。”
“看起来是的。”他说,并且敛起了笑容,“只不过,在我和如画刚爬过一座山,刚去到一间客栈,刚坐下来吃了几口饭,你和冷锋,就恰好出现,就恰好出现了那一幕有些可笑的场景,然后你恰好就有事情要我帮你做,你要做的事情,又恰好和我要做的几乎一致。”
她没有说话,还是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脸,以及她的神色。
“不久之后,我又恰好看到了冷锋的尸体,一路赶回来,又恰好遇见你被攻击,救下你之后,我才发现,客栈的掌柜,根本就记不起曾经有人寄存过那样的一封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对此从来都不会有丝毫的惊奇?”
她依然沉默。
“然后我又恰好从你那里找到了继续追查的线索。从一开始,你那里就变成我所有的唯一的线索,现在看起来,我回去找你,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你的那封信纸的线索,是不是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神色,仿佛在听他讲一个有趣,她却早已经听过的故事。
“现在想起来,从我遇到你,一直到现在,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在按照你的心意发生,从我们住的客栈到我们用的饮食,无所出其外,你却一直都是这样的,又温和又可亲,还会常常微笑起来,从来都不生气发怒,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或者我不知道,可是我佩服你,天下象你这般厉害的女人,不会很多的。”
“是不是所有的事。。。。。。”她缓慢地问:“你现在都在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会如此的?”
“有。”他的眼睛里,因为她的这句话,泛出极致的愤怒,就象刺出了一把剑:“因为你,因为你是一个诡计多端,为了一件小事就会随便说谎的女人。”
“就算你厌恶我,你不愿意相信我,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象你说的那样子对你,即使抛开一切,至少从目的上,我们也是一致的,我又为什么要那样子去做?”
“我喜欢你说目的这个词,因为这是你念念不忘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这样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见过楚飞烟的人,都已经死掉了,即使是花惜语,也只是听说过你而已,而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他盯着她,缓慢地说:“所以我甚至根本无法确定,你就是楚飞烟,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无法确定楚飞烟的身份,或者这个自称是楚飞烟的女人的身份。
正如他无法确定冷锋究竟是不是真的叫冷锋一样。
她既然可以不是颜妃,她当然也可以不是楚飞烟。
冷锋又究竟因何而死?
“我现在能确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是,神龙峰曾经被蓄意攻击过,而神龙峰的秘密,我又恰好告诉过你,只告诉过你。”
过度的剧痛会让人麻木。
楚飞烟现在看起来,就有些神志不清,甚至神态古怪,她明明是在伤悲,可是她的神情,偏偏已经不可自抑的冷静。
甚至平淡。
“是枫如画。”她平缓的说:“我知道是枫如画,因为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就象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一样。”
然后她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这本来也是最合情理的吗?因为你无法接受这一点,不肯承认,所以,一切在你眼里,都变成了谎言,其实,尽管她曾经向你隐瞒过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想了想,才抬起头,“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你该知道,你会把真实看作谎言,正是因为你把一件不真实的事情认定成事实。”
也许他已经学会,不去信任任何人,任何事。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相信一个人,一件事。
只是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对的,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几乎在这句话结束的同时,甚至还要早一点,他已经转身,走出去。
她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即将,正在,远离,越来越远。
她正在失去他,就在这一刻,她亲眼目睹着,在缓慢,渐渐的失去。
他们两个人同样清楚的是,他走了,就不再会回来。
“三公子。”她站在原处,已经忘记要走过去,“刚刚只记着说话,其实我已经给你煮了一碗汤,现在应该正好可以入口了,天气湿寒,三公子把它喝了,好不好?”
他们说话的时间并不长,他从外面游荡回来,呆在家里的时间,同样很短。
这段时间正好适合让一碗滚热的汤,凉到合适的温度。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的心,和她的希望,彻底冰冷。
他听到这句话,停下,却没转过身来。
她依然立在原处,握着刚刚给他擦过雪的毛巾,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背影。
雪还在下,好大的雪。
他的背影模糊,却是如此的坚硬,就象飞雪里屹立的一支冰锥。
坚硬并且尖锐。
她的眼神如同在望着自己将定的命运,在战兢里,听到他的话,随着雪飘扬在半空:“不要叫我三公子,我不准你叫我三公子。”
接着他举步,继续离去。
他可以不准她叫他三公子。
他却不能不准她心碎,不能不准她的伤口,在麻木之后,终于开始强烈的剧痛。
她知道如此的剧痛,只不过才刚刚开始,深重的痛苦,还会在不久后,接踵而来,愈来愈汹涌。
一直到让她撕裂,无可承受。
她知道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他的离去不可挽回。
所以她的灾难,也不可挽回。
她的悲哀,其实最多的不在于痛苦,在于她在痛苦之前以及刚开始痛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种痛苦无法改变,并且不可忍受。
她眼看着他离去,看着他关上门。
于是他被隔绝了。
痛苦,可以专心蹂躏她的心,和她的意志。
她的从小就已经学会不肯低头不肯向痛苦沉沦的意志,这一次终于被找到了报复的机会,积攒了许多年的报复,今天终于反扑上来。
她已经软弱,在痛苦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次她不可能再战胜。
所以她的败亡,会惊人的可怕。
因为甚至在痛苦还没有真的展开攻势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败。
他也并不愉快,实际上他和她一样孤独,在落雪里,孤独的就象一只无所躲藏,疲惫绝望的燕子。
他本该南飞的,只是他为什么,竟然没有走。
他的身影在飞雪里,渐渐空无。
渐渐明显。
他的身影出现在第二天的正午。
这个正午依然是阴沉阴暗的,没有风,并且因此显得温暖。
仿佛他已经在雪里,走了一夜。
雪没有停,正如他的步伐一样,缓慢,却无可阻止。
四个人正在一间帐篷里,敞着开阔的帐口,在等候。
等候已经蒸腾的火锅,沸腾起来。
两个家仆正在小心照料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既定
桌子很大,所以四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稀落。
这间帐篷独自耸立在一望无尽的雪野上,依然有落雪不断的积上去,雪洁白,帐篷也是洁白的,白的就象他身上的衣服,也象他的靴子。
和他的剑。
没有人迹,也没有飞鸟走兽。
只有雪。
无所不在,无所不遮盖的白雪。
还有清冷,冰洁的空气。
在如此纯净的世界里,四个人正坐在帐篷里,桌子前,桌子上有陈年昂贵的美酒,还有翻滚蒸腾的火锅,四围环绕着红亮的炭火,在帐篷里泛起翻涌舒适的暖意。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或者,只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视线就落在这个世界里,穿过阔大的帐口,落在雪原上。
落在飞舞的雪片上。
他尝试着把他的视线,凝聚在一片雪花上,他想要见到这种飘扬的韵律,究竟有多么奇妙和动人心魄。
他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的凝聚在一点疾刺的刀尖上。
如今他却发现,他始终无法从头至尾的观赏这一片缓慢飞落的雪花。
他想了想,在一声轻微的叹息里,放弃了他的努力。
因为他想到他不可能做得到。
并且没有人可以做得到。
但他依然还是觉得可惜。
“好大的一场雪。”他说:“好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雪了。”
“至少有二十年了。”韦帆守看着翻滚的热汤,轻轻笑了笑,端起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
“可惜那一坛先秦美酒,被风弃天喝个精光。”昌易如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也没有什么可惜。”他收回视线微笑起来,“心境若清静,天下皆是美酒,先秦,又算得了什么。”
韦帆守闻言,举掌拍了下桌子,抬手干了一杯,“好酒,美酒。”
“我这辈子喝过的最美的酒,就在今天,此刻,此前没有,此后,也必不再有。”昌易如也笑了起来。
于是三个人一起拍了下桌子,仰头干了一杯。
“再过十五日,就是武林盟主就任大典,届时必将万头涌动,举世尽知。涧扉实在是众望所归,也必将再建功业,再敬涧扉一杯。”
四个人再干了一杯。
“痛快啊,哈哈。”四个人一起欢笑了起来,清冷的空气大口灌进了他们被陈酒点燃的肺腑。
“想起不久前困守飞涧山庄的情节,与此刻实在恍若隔世。”昌易如叹息着:“人之境遇,实在让人感慨。”
三个人一起微笑了起来,却都没有说话。
“此番武林盟主就任庆典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朝廷,已经因此事有所震动。”孙平沉声说:“不知道庄主的意思,是不是要。。。。。。”
“不要。”衣涧扉摇了摇头,“我衣涧扉行事,与他朝廷无干,他朝廷如何,也素来与我衣涧扉无干,我要管他那么多,为何?”
“群盗肆虐,草菅人命,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未见朝廷有丝毫响动,如今却要震动吗?”昌易如扬声说:“涧扉说得好,说的豪气,我老昌佩服,我老昌也敬你一杯。”
四个人一起,又干了一杯。
又是满堂的欢乐喧闹。
他的笑声停下来,笑容依然浮在脸面上,他的眸子,却已经在寂寞,寂寞的就象看到了夕阳。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银白的世界里,那里依然纯净,依然没有人迹。
可是他的眸子,却在顷刻剧烈燃烧起来。
燃烧的,也正如在夕阳之下。
一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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