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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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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碧城转过头来,看着枫如画胸前的斑斑血迹说:“很好的计划,只是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枫如画的脸又开始红了起来,接着咬了咬牙,于是燕碧城就叹了一口气。
那一脚如约而来,这一次踩在燕碧城的脚上,他觉得好痛,却笑了起来。
“你怕以后没有人再让你踢?”
枫如画转过身子不说话,豪壮的肩背却忽然娇弱了起来。
娇弱的像一只软弱的鸽子。
“你认识这个人吗?”燕碧城笑着问。
“不认识。”枫如画依然背着身,她的声音却很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也从来不想认识找我做事的人。”
“如画飞书?”燕碧城说:“那么你一定认识很多鸽子,你每一次岂非都是见到一只鸽子带信给你?”
“也不太多。”枫如画转过身笑着:“十七八只而已。”
“这一次鸽子带的什么信?”燕碧城问:“你又为何决意要做?”
“因为两颗珠子。”枫如画说完这句话就伸手从地上捡起装着珠子的盒子,慢慢把刀刃推了回去,又揣进怀里说:“你知不知道这两颗珠子有多么贵重?”
“我只知道这一次你的麻烦也会比较重。”燕碧城叹了口气:“我相信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雇主。”
“你怎么知道?”枫如画瞪着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这个人是谁。”燕碧城说:“他就是吴胜。”
“战无不胜的吴胜?”枫如画惊奇地说:“他不去决斗,怎么来了这里?”
“你的飞鸽传书只是告诉你整个计划,是吗?”燕碧城笑着说:“告诉你拿走我的盒子,来这里交货,顺便把我引来,再演场戏杀了我?”
“是。”
“那么盒子呢?”燕碧城问:“盒子怎么办?”
“盒子当然由吴胜带走。”
燕碧城顿了顿,才又说:“以吴胜自己,还不敢来动这个盒子。”
“哦?”枫如画又笑了起来:“那么什么人才敢来动一动我们的燕公子?”
燕碧城笑了笑:“没有多少人敢动这个盒子,所以吴胜只是个执行者。”
“你是说他的上面还有人。”
“是。”燕碧城叹了口气:“这个人很不简单,这个对付我的计划,就很不简单。”
“你那个盒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枫如画看着燕碧城将盒子放进怀里,轻声问道:“为什么有人这么想要?”
“一把钥匙。”燕碧城笑着说:“盒子里装的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真的没有打开过盒子?”
“没有。”枫如画摇了摇头:“我只需要把盒子送来就可以了,打开盒子对我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
“而且。。。。。。”枫如画接着说:“我知道这个盒子要打开并不容易,开启的装置做的很巧妙,打开的方法不对,我想后果会很可怕。”
“是很可怕。”燕碧城说:“这个世界,可怕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他叹息着,又说:“这一次风云十四骑复出江湖,并非只是复仇和烧杀抢掠那么简单,我相信他们有一个很可怕的计划。”
“你说的秘密,就是风云十四骑的计划?”枫如画疑惑地说。
“是。”燕碧城的声音沉重起来:“我只怕这个秘密,还有比风云帮的计划更可怕的。”
“但你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个钥匙的?”枫如画问:“又是一把什么样的钥匙?”
燕碧城却笑着问:“你早知道我会跟来?”
枫如画这次没有说话,凝神注视着燕碧城的眼睛,然后才轻声问:“你见到我忽然被杀,还没有倒到地上就已经冲了进来,你是不是真的很着急?”
燕碧城的眼睛闪过了一丝沉湎。在惊飞而入的那个瞬间,他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自己也许也并不真的清楚他当时的感受,但他很清楚他不喜欢回忆那种感受。
所以他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枫如画是不是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所以才会轻轻笑起来,又笑着问:“你早知道我要引你来?”
燕碧城笑了笑,却说:“我们要走了,这里不能呆太久,客栈的人已经被惊动了。”
野外静寂的让人仿佛能一直听见自己的心跳,一轮明月为四周的每一件东西上都披上了一层暧昧的迷蒙。
枫如画安静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燕碧城,她的眼神就像这月光一样迷蒙,迷蒙,却又清亮。
她已经除去了伪装,所以她的美丽也让这月光分外地轻柔起来。
燕碧城呢?他此时的心绪,又是怎样的?
他又在想着什么?
“吴胜既然被杀,珠子也已经不见,那个人不论是谁也都会猜到你已经变了卦。”燕碧城停下来,转过身子看着枫如画:“所以他一定会回来找你。”
枫如画也停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装着珠子的盒子,轻轻打开,晶莹的光泽让她的眼睛也明亮了起来。
“我想会的。”枫如画伸手轻轻拿起了一颗珠子,对着月光观赏着:“好漂亮。”
燕碧城仰头看着明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非但漂亮,也很烫手。”
“那又如何。”枫如画耸了耸肩,又把珠子放回了盒子里面:“现在就算我愿意把这两颗珠子还回去,我也不知道要还给谁。”
“况且。。。。。。”枫如画叹了口气:“无论还不还,这个人也会来找我。按照你的看法,主使吴胜的人,就是风云帮?”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燕碧城也叹了口气:“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容易对付。”他关切地望着枫如画,眼中充满了担忧。
“你为我担心?”枫如画看着燕碧城,轻轻笑了起来:“你不怕我又要偷走你的宝贝盒子?”说完这句话,她却又垂下了头,她的眼睛却在偷偷转着,转的就象那两颗珠子一样圆润。
她的手又在轻轻抓着衣角。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仿佛忽然变的有点怪异,有点慢了下来。
他们的心跳却都快了起来。
燕碧城轻声说:“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枫如画依然低着头,用脚尖慢慢在泥土上画着,画了半天又抬起头看着燕碧城说:“你呢?你准备怎么做?”
“我还要继续赶路。”燕碧城看着枫如画的眼睛,缓缓地说:“这个盒子,我要送到关外去。”
枫如画的眼睛并没有避开,望着燕碧城的眼睛说:“你不打算查一查吴胜这个人?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不会。”燕碧城笑着说:“我想查吴胜也很难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从整件事情上看,这个人不会在吴胜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一个布局很精细的人。”
“但是。。。。。。”枫如画说:“你不设法找到这个人,他一定还会想办法对付你的。”
“他的确会。”燕碧城说:“所以我不必找他,他会来找我,而且我相信不用太久。”
“你这样带着盒子到处跑岂不是很危险?”枫如画的眼中露出了关切:“你在明他却在暗处,他可以变出各种花样来,任何一个你应付不来就会很麻烦。”
“我知道。”燕碧城笑着说:“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是。”枫如画低声说:“但是我怕你不小心。。。。。。”
“你在为我担心?”燕碧城轻声说:“你不愿意杀我,才会改变主意,你惹上这个麻烦,也都是为了我,是吗?”
他们两个的眼睛本来一直在互相凝视着,也都在发着光。
听到这句话,枫如画就低下头,不肯说话,脚下却又开始画着字。
她画的一会快一会慢,画的好乱。
她的心,是不是也一样的乱?
她做了这么多,乱了自己一直以来生意的规矩,惹了一身的麻烦,岂非都是为了燕碧城?
为了这个让她脸红,让她生气,又让她欢喜,又在一直追着她的燕碧城。
她无以觉察地偷走燕碧城的盒子,是不是也已经无以觉察地落下了她的心?
她一直都在逃,这一次是不是不想逃了?
她不肯说话,只是娇弱地画着字,但她岂非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她不说话,燕碧城也一样沉默着,但是他望着她的眼神,却亮的就象圆圆的月亮。
他是不是也已经听到了她心里面的话?
如此温柔的月色,如此静寂的原野,人是不是也会变的多情起来?
有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头发就在她晶莹的前额上舞动着,就像春风里的花朵把自己倒映在池塘里,却不能安分。
就像此时的枫如画,这温柔轻缓的晚风,竟然也将枫如画娇弱的身体轻轻吹动了起来,轻轻抖动着就像一只蝴蝶。
一只快乐,却无依的蝴蝶。
燕碧城慢慢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枫如画的肩,他握得很慢,却很用力。
却不能让如画的颤抖停止下来,反倒越发剧烈起来。
他忽然用力收紧了手臂,于是颤抖着的如画,就如花一般被他拥进了怀里。
一支美丽,无力的花。
他用自己的脸庞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发里的气息就同晚风一起吹进了他的心里。
象晚风一样的温暖,让他迷醉。
她的颤抖,让他的心也一起抖动起来。
不肯停歇。
他慢慢撑开了一点自己的身体,就看见她正慢慢,颤抖着睁开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迷乱的就像一个没有结尾的童话|Qī|shu|ωang|,迷乱出片片涟漪。
每一片涟漪,都在为了他而萌生,开放着。
在讲述着她心里面的哀伤欢乐,她从未讲过的每一个心底的秘密。
他轻轻向着她娇艳的嘴唇吻过去,就像要追寻一个难言的梦想,却感到她慢慢推开了自己。
带着闪动在她眼中的心痛。
如诗如画的心痛。
他微笑着,看着她。
她却在看着自己的脚。
这一次他们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就要继续赶路了吗?”她轻轻地问,轻的就象害怕惊醒一个梦。
就象从一个梦里刚刚醒来。
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臂:“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好吗?”
她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找我,但你不必为我担心。”
“他也会继续找我的麻烦。”燕碧城说:“我早晚也要出手解决他,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不然这件事情永远也不会完结。”
“我知道。”她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但我们还是分开来更好一些。”
他在暗自叹息:“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如画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有着黑黑的眸子,她的脸却已红。
红的就像一幅枫叶的画。
燕碧城顿了顿,顷刻间已经变了脸色,抓着她手臂的手忽然握紧,一掌直朝着她疾拍了下去。
掌在中途,已经变作一片青碧,泛起了一片青碧的朦彩。
第七章 谦谦君子
枫如画看着这一掌直落到自己头顶,眼中浮起一片惊异,却没有动,接着听见燕碧城说:“你中了毒,毒发已经上脸,我帮你化解,你不要动。”
枫如画闭上眼睛,脸上的红色慢慢消退,开始苍白起来。
燕碧城的脸上却透出一片青碧的颜色,过了半天才放开手,呼出了一口气:“好厉的毒性。”
枫如画颤抖着说:“我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毒一定下在那两颗珠子上。”燕碧城说:“这个计划,本来是要吴胜取走盒子,接着将你毒杀。”
“一定是。”枫如画看着燕碧城,脸色更加苍白起来:“因为他知道我回头一定会取出珠子,这种毒如此强厉,却让人毫无觉察,一旦觉察,一定是顷刻毒发丧命,神仙难救。”说到这里,又急切地问:“你呢?有没有中毒?刚才我们。。。。。。。”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燕碧城凝视着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没事。”说完眼中却泛起了担忧之色:“如此毒辣周详的计划。。。。。。我真的很怕你自己应付不了这个人。”
“幸好今天有你在。”枫如画看着燕碧城的眼睛,却又郑重地说:“燕大侠的碧玉神功,真的很神奇。”停了停,又垂首低声说:“燕公子,谢谢你。”
燕碧城听她说完这句话,心里面已经叹了口气,却还是笑了笑,轻声问:“你真的已经决定不和我一起走了吗?”
枫如画抬起头来,眼中闪着踌躇,忽然又被一丝坚定取代,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为你担心?”燕碧城慢慢地说:“即使是。。。。。。”
“我要走了。”枫如画突然背过了身子,同她的话一样突然,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你。。。。。。一路小心。”
燕碧城没有说话,他眼中却有着深深的失落,他看着枫如画娇弱无依的背影飞掠起来,消失在远方,却还在一直望着。
他觉得他的心,也已经落了下去,落的很深。
他慢慢仰起头就看见了一轮月色,如此明亮,却如此的寂寥,又有晚风轻轻吹过来,飘动起原野的青草。
他就在这一望无尽的飘动中,迈开他的步子走上了他的征程。
他走的很轻,正如他不久前走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如画,已经不在他的身侧。
一滴晶莹的水珠映着月光在晚风里,在轻轻走过的燕碧城的身后,慢慢从一片草叶上滚落下去。
他并没有看到。
他也不知道那是她在飞掠起来的瞬间落下的一滴眼泪。
如画的泪。
好寂寞的一滴眼泪。
好寂寞的一个夜晚。
好寂寞的碧玉如画。
四海酒家,是个很阔气的名字。
燕碧城走了一个晚上,又走了一个上午,就在将近正午的时候,走进了这个酒家。
进了屋子他才看到整个四海酒家里不过只有一张桌子,四围放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凳子。
四海酒家的菜也只有四种:酱牛肉,拌花生,腌豆腐,煮鸡蛋。
只是在这荒郊野外,能有这些东西吃,已经很难得了,于是燕碧城就把这四个菜都叫齐了,还要了一壶酒。
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开始有点惊奇,这壶酒,竟然是正宗的竹叶青。
酒在杯子里,正泛着淡淡的青色。
满面皱纹的酒家老板把酒菜送齐了,就去屋外继续忙活着,始终未说一句话。
看来四海酒家的老板和伙计都是他自己。
燕碧城剥了一个鸡蛋,正要放进嘴里的时候,却听见屋外有声音说:“给我四个煮鸡蛋。”接着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打量了一下,就轻轻坐在燕碧城的对面,呼了口气,又低头擦了擦汗,对着燕碧城轻轻笑了一下。
燕碧城点了点头,就把蛋慢慢放进了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实在很不希望在吃东西的时候看着对面的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很大,就像一张烧饼,而且和烧饼一样圆。
眼睛却很小,小到燕碧城觉得有点为他担心。
所以他的样子就像两颗绿豆贴在一个烧饼上。
更难得的是,这个人的左脸上竟然正生着一个大大的疮,而且是一种鼓胀欲喷的样子。
所以燕碧城就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轻轻喘着气咽下了那个鸡蛋,正要喝一杯,却听见对面的男子说:“在下自知面貌甚是不雅,怕要坏了您的胃口,只不过这里只有这么一张桌子,在下又甚是饥饿,还请公子海涵,在下吃完了立刻就走。”说完站起身来端端正正的向燕碧城施了一礼。
燕碧城也急忙站了起来,拱手还礼:“不敢不敢,先生多礼了,也过虑了,请坐,请坐。”
那人却扬着手臂一再地请燕碧城先坐下来,然后他自己才轻轻坐在凳子上。
这一来燕碧城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抬手拿起酒壶给男子倒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杯子笑着说:“既是和先生在这荒芜之地不意相见,在下就敬先生一杯。”
那人急忙拿起杯子,连说:“岂敢岂敢,公子客气了。”说完才双手举杯,喝了下去,喝完又连忙向燕碧城欠了欠身子。
燕碧城微笑着正喝下这杯酒,就看见酒家老板驼着背,满面愁苦地把鸡蛋放在男子面前,转身欲走,却被男子握住了一只手,男子又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多谢了。”
老板的脸上露出了惶恐之色,连连欠身,这才慢慢又走了出去。
如此多礼的人,燕碧城倒是不常看见,只是又见他的那张脸,不由地觉得有点惋惜,如此谦谦君子,竟然生得这么一副丑陋的面目。
男子伸手从面前取出一颗鸡蛋,双手送到燕碧城面前说:“方才喝了公子一杯酒,在下实在过意不去,这颗鸡蛋,就聊表在下的一点敬意,还请公子笑纳。”
燕碧城说:“实在不必。。。。。。”却看见男子已经将这枚鸡蛋轻轻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就笑了笑,不再说话。
“公子该是从远处而来吧?”那个人剥了个鸡蛋慢慢吃着,谦恭地问。
“是。”燕碧城也抬手拿起男子送过来的鸡蛋,慢慢剥着:“先生可是本地人?”
“非也。”那人笑着,又欠了欠身子:“在下也是远道而来。”
“哦?”燕碧城笑着问:“不知先生要去何处?”说完把鸡蛋放进了嘴里。
那人盯着燕碧城嚼完了鸡蛋,又咽到了肚子里,忽然笑了起来:“在下就是要来这里。”
燕碧城有点奇怪:“难道先生竟同这酒家老板相熟?”
“也不是。”男子说:“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想看一看剑出倾城的燕碧城,到底是何等风采。”
燕碧城听到这句话,就笑了起来:“不敢,燕三怎敢劳先生大驾,不辞辛苦前来探望。”
“冒昧冒昧。”那人站起来又拱了拱手:“敢问燕公子出道几年?”
燕碧城却依然坐着,笑着说:“也不太久,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如何敢当。”男子满面诚恳地望着燕碧城,又诚恳地说:“只不过在下如果早几年有幸遇到公子,公子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又何来倾城之雅号?”
“你是什么人?”燕碧城的脸,已经冷了下来。
“在下常白。”男子鞠了个躬,才又说:“请多关照。”
“黑白无常,常白?”燕碧城叹了口气:“你这一路,确是走的够远,来的不易。”
常白又欠了欠身子:“未曾想在下的名号竟已被燕公子耳闻,甚是惭愧。”
“不必。”燕碧城说:“未曾听过黑白无常这四个字的人,在这个江湖上想来还不多。”
“那就更是惭愧。”常白说:“在下所知,在下的名号,实是令江湖朋友不齿,在下还有些许自知之明。”
实际上江湖上不知道常白此人的人,大概就和不知道风云十四骑的人一样少。
而常白这个人最出名的是和一个朋友的一段前尘往事。
常白初出茅庐的时候,曾被仇敌追杀,一剑贯腹,倒地气绝,仇敌既走,常白却又活转了回来,正奄奄一息间,被一路人所救。
路人本是一农夫,将他抬了回家悉心照料,数月后常白竟已渐渐恢复如常,就此对农夫感恩戴德,结交为友。
这日农夫出田,常白在其家中无聊,便和农夫的妻子闲聊,聊着聊着竟然心生叵测,妄图勾搭。
农妻看出他的意图,立刻翻了脸,将其一番大骂,且出言讥讽常白的一幅怪异尊容。
常白当时止住了企图,连连恐吓农妻勿将丑事声张,农妻却是不肯,正喋喋吵闹间,农夫回了家。
举锄头将常白打将出门。
常白当时出门逃走,晚上却潜了回来,制住了农夫夫妇二人,将一包毒药直灌进农夫的嘴里。
就在农夫肠穿肚破,全身腐烂的同时,常白就在旁边将农妻强暴,而且一直强迫着农妻盯着她丈夫逐渐朽烂的样子,之后连夜将农妻卖到了附近的一家妓院,至此时,农妻神志已经不清,见人只是连声尖叫。
妓院老鸨见此情形,正欲拒绝,常白却倒贴20两银子,非要让老鸨买下,且拍胸保证此后必常来光顾。
此后十数日,常白言出必行,日日光顾,直至农妻不堪惊惧倒毙在房中,这才向老鸨告辞,且告辞前将整件事情对老鸨坦诚相告,在老鸨的满目惊骇中扬长出门而去。
此后常白名扬天下,被送绰号黑白无常,专攻用毒,且以目睹他人被慢慢毒杀腐烂为乐。
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燕碧城竟在这个小小的四海酒家里碰见了这位名人。
“你来找我。”燕碧城面色铁青地说:“什么事?”
“不敢。”常白说:“在下只是问燕公子要个盒子,顺便再毒死燕公子。”接着又说:“或者先毒死燕公子,在下自己取盒子,那也无妨。”
“只不知燕公子意下想要哪一样?”常白问。
“我想?”燕碧城看着他,淡淡地说:“我想要你的命。”
“看来燕公子还不知道,方才在下孝敬公子的鸡蛋里已经落了毒,在下听闻燕门的碧玉神功对于解毒很有功效,只不过。。。。。。”常白叹了口气:“在下近年来的制毒本事又有了小成,所以此毒恐怕燕公子神功在身还是无可救药。”说完摇了摇头:“可惜,实在可惜。”
“可惜我没早几年就被你毒死?”
“非也非也。”常白无限惆怅地说:“可惜为了克制燕公子的神功,在下只好用此烈毒,顷刻间就可将公子毒毙,按照在下的本意,实在是很希望能得见公子慢慢全身腐臭而死的情景,此其为在下毕生大憾。”常白低首哀叹,忽又抬头瞪着燕碧城,张大眼睛急急地说:“又可惜,又可惜。”
燕碧城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倒是让你愁烦了。”
“公子有所不知。”常白急切地望着燕碧城,急切地说:“这种奇毒炼出不易,方才为了毒死酒家老板,在下也用了此种烈毒,实在是怕燕公子见识不凡,看穿了在下的把戏,浪费了,浪费了。”
“你握了握他的手,竟已经下了毒吗?”燕碧城厉声说。
刚说完就看见酒家老板跌撞着走了进来,满嘴喷着血沫,鼻孔里黑血长流,喉咙里嘶嘶作响,挣扎着想要呼吸,却吸不进一口气,扑通一声,倒在桌旁,满面黑紫。
显然这个苍老愁苦,挣扎度日的老人,已经倒毙了。
“在下也甚是无奈。”常白说:“只是在下号称黑白无常,虽不能和公子大号相提并论,却也不想虚有其名,但公子尽可放心,中了此毒而死,无甚痛苦。”
说完指着地上的尸体说:“你看酒家老板死得就很安详。”
“当然燕公子的毒稍晚些会发作,因为那个蛋公子吃得比较晚,既无痛苦,公子就不必担心,也不用害怕。”常白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回来看着燕碧城说:“按在下估计,公子毙命之时已到,在下恭送公子上路。”
说完郑重其事地对燕碧城挥了挥手,依依作别。
第八章 酒家老板
“你说的,是这个鸡蛋吗?”燕碧城忽然翻手,一颗剥好的鸡蛋出现在他手心上。燕碧城盯着常白的绿豆眼,淡淡地说:“真的很可惜,我没吃。”
常白的眼中立刻泛起了惊恐,一同泛起的还有一蓬白烟,一抬手已经直冲燕碧城的脸喷了过来。
燕碧城的身体突飞而起,疾如劲箭直掠过常白的头顶,反手一剑,电射刺进了常白的肩胛,穿肩而出,碧绿的剑芒,从常白的肩后透了出来。
常白刚来得及转过身来,肩胛就已被洞穿,闷喝一声,正要抬起另外一只手,却已经被燕碧城反起一脚,踢中上臂,骨断声起,便又垂了下去。
“你要我的盒子,还想要我的命。”燕碧城转过身来,看着常白满是大汗的脸:“为了什么?”
常白满眼恶毒,却紧闭着嘴。
“你不说?”燕碧城冷冷地问,慢慢抽回了一点手里的剑,常白的脸立刻扭曲,连鼻涕都流了出来,禁不住痛喝了一声,却忽然抬腿屈膝,直撞燕碧城的小腹。
却撞上了燕碧城的膝盖,于是砰然一声,他的腿也垂了下去,软软的已经无法用力,身体于是便要倾倒,却被燕碧城一把按住。
“现在说。”燕碧城看着他恐惧的眼睛:“也可以。”
“我。。。。。。”常白的脸现在的确很白,“你怎么会发现蛋上有毒的?”
“简单。”燕碧城说:“你用手里暗藏的针刺入蛋壳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你的身手还没快到我无法觉察。”
“可是。。。。。。”常白喘着气:“我明明见你吃下了那个蛋。”
“也很简单。”燕碧城淡淡地说:“我的身手已经快到你无法觉察。”
“我。。。。。。我低估了你。”
“不尽然。你的计划本来很周到,鸡蛋外壳没有落毒,却只落在蛋心里面,因为你怕我察觉出来。”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燕碧城说:“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即使说了,你也要杀我。”常白嘶嘶吸着气:“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除了死,还有更痛苦的事情。”燕碧城说完又抽了抽剑:“我的确没打算让你活下去。”
“我说。”常白吸着气:“我死。。。。。。也要拉着你。”说完忽然低头向着燕碧城的脸猛撞了过来,燕碧城正要推手把他振跌出去,却看见一截光亮的剑尖,忽然从常白的胸口穿了出来,直朝着他的胸口疾刺而来。
燕碧城立刻后倾起脚,一脚踢在常白的肚子上,他的身体,也借着这一踢的力道向后飘去。
剑尖疾刺而来,却无法追上燕碧城的身体,追着燕碧城的胸膛却始终落在两寸之外,直到这一剑去势已尽,燕碧城的身体也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候,常白的后背才顶到剑柄上。地上被毒死的酒家老板,却已经一飞而起,冲出了窗户。
燕碧城扬手一剑,剑气切破屋壁直射出去,一声惨叫,酒家老板从半空跌了下来,直跌到屋外的炉灶上,炉灶轰然倒塌,冲起半空的粉尘。
燕碧城慢慢走了出去,就看到酒家老板正躺在地上呻吟着,两条大腿上血迹斑斑,在他的身侧,竟赫然还有一具尸体。
原来这具尸体才是真正的酒家老板,花白的头发散落着,上面尽是浓污的血块,看起来他被杀以后,竟被藏进了炉灶里。
燕碧城叹了口气。走到假老板身前,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你。。。。。。”假老板看着他:“是不是也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
“你也可以不回答。”燕碧城看了看他旁边的尸体,又转目看着他淡然地说:“是你杀了这个老人?”
“是。”假老板点了点头:“他活着本就痛苦,我早点帮他了结。”
“我相信你会回答我的问题。”燕碧城忽然说:“但你还是可以试一试看。”
“你要折磨我?”假老板忽然笑了起来:“你也可以试一试看。”
燕碧城弯下腰,伸出了手,却忽然一指直朝着老人的尸体点过去,这一指出其不意,正点在尸体背后的大穴上。
却听见扑的一声如中木壳,老人的尸体忽然疾飞了出去,飞走前返手一指,点到的却是那位假老板,嗤嗤指风直入印堂,假老板顷刻毙命。
老人自己却在远处停了下来,看着燕碧城。
燕碧城扬了扬眉,没有动。这一个起落的确在他意料之外,所以他顿了顿才缓缓地说:“归止?”
“我就是归止。”老人说:“你竟然能看破我也是假扮的?”
“我却没想到这具假尸体竟然是龟背神指。”燕碧城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连你也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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