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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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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魄

【】

文章正文 楔子

空气里,药味夹着血腥味。

房里是一片慌乱,人进人出,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惊骇之色。

我躺在床上,不记得口中吐了多少血,也不记得身上各处流了多少血,浑身疼得厉害,难受得紧,手里却仍有力气紧紧攥住那些被我撕得看不清原样的纸片。

眼前昏昏暗暗,间或才堪有一点清明。

那个穿着一身红的男子,以往是凤目含笑,邪魅绝美,如今是满脸怒容,额上青筋隐露,“嫌命长了是不是?你真的跑过去救他!”

“二哥,你说话的声音在发抖。”我勉力勾出一抹笑,声音虚得连我自己都只能勉强听清。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模样,面带愠色,眼里却露着恐慌。

“前日我拿鞭子抽你的时候就不应该心软!”

“二哥……”

“你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总是不会超出三年吧。”原本能维持四年的命,一短再短。

“三年?”男子冷笑,“两个月内,让你救活的那个男人准备好棺材来抬你!”

“他不会为我准备棺材。”胸口闷得很,我努力吸了口气,“二哥,棺材还是你帮我备吧,他家祖坟里没我的位置。我要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头要用最好的褥子垫着,要软要舒服的,我不想死了以后还睡得不好……”

“你什么意思?”男子目色阴沉,眼底似有寒芒闪过。

我费力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苦涩一笑,“他休了我。”

文章正文 第一章 信

门窗紧闭着,房内昏昏暗暗,与房门外头客栈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诚然,即使是客栈里最好的客房,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

门外楼道里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那个长着一脸麻子的热心小二今天下午第七次敲了我的房门,“南宫姑娘,苏公子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个时辰了,您看……”

等了片刻,仍是没有得到回应。小二叹了口气,折身返回,客栈内立马响起一片唏嘘声。

两个月前,一个众人不知身份的陌生女子带着自己的妹妹来到了这江南一带最富饶的西珏城,住进了最好的客栈的最好的客房,穿着质地最上乘的衣服,吃着最顶尖的佳肴。

没人知道女子是什么人,也没人知道女子为什么什么也不干,却能花钱如流水,钱财也是用之不竭。

只知道女子美貌,复姓南宫,与西珏城主江湖首富西门苏家的大公子苏流觞似有牵扯。

因着好奇,前来瞧热闹的不少,这两个月内,客栈的生意空前的好。

七月的江南,天气本就闷热,门窗紧紧关着,房内因为我的寒症,没有置放降温的冰块盆。

嗯……压抑得很。

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犹豫着我是先从床上起来开个窗户透个气呢还是再睡会儿呢,还是再睡会儿呢,还是再睡会儿呢……

房门“吱呀”一下开了,又关上。再然后,房内猛然一亮。

不得已睁开惺忪的眼,窗户被打开,明亮的光线越过窗梗射进房内,碎金般的划出流丽的弧度,窗边,汐华站立着,连着那一头梳得整齐的青丝也溢着流光,一旁的墙上映着少女姣好的剪影,我侧身在床上看着,微微恍惚。

汐华看了看桌上未动的吃食,皱着眉看着我,目光里不掩担忧:“姐姐,你又是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我应了声,这才从床上起来,随手将一边早已备好的衣服拿起穿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窗外不知等了多久的鸽子飞了进来,扑腾了两下翅膀停在了桌子上。汐华看了我一眼,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筒,递给我。

指甲划开火漆,挑开盖子,里面的纸片上,是飘洒俊逸的四个字——“留意苏家”。

看过以后,将纸揉了揉,握在手里,片刻,再张开,手心只剩下白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扬开散去了。

转身回眸,瞥见汐华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文章正文 第二章 求医

见到苏流觞时,他的贴身小厮苏宝正巧仰头打哈欠,正巧看到我从楼上下来,那双不大的眼睛突地一瞪,猛地一惊,哈欠被生生打断,被一口气噎着,那口气吐不出去又下不来,顿时弄出一阵咳嗽。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倒是没见过被空气呛着的,苏公子,你家苏宝果然可爱。”

客栈今日几乎是满座,热热闹闹的,小二忙得四处跑,见着了我,手里动作一停,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好不容易张了张口,却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来:“南……南宫姑娘,早。”

我愣了愣,看这天色,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便能吃晚饭了。再看了看那小二,那张圆圆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通红,连着脸上的麻子也因此看上去淡了不少。

我扬眉,“啊,早呀小二哥。”

小二的脸变得更红。

“论可爱,苏宝又怎及月姑娘?”温温润润的嗓音,带着几分闲散味儿从某处传来,总吸引得人情不自禁的往那人身上看去。

那人穿着的是永远不变的一身白,头发一半披着,另一半由一条蓝色丝带系起,手中持着一柄折扇。光看装扮,便辱没不了那翩翩公子的称号。再加上那一张如芝兰玉树般的脸,啧啧,今日客栈应该能比平时多赚不少银子。

“苏公子,我应该同你说过我是姓南宫的。”下了楼,我走到苏流觞的桌旁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旁站着的苏宝早就看不过去,阴着一张脸,双目上挑斜睨着我,一边偷偷对自家主子说着:“公子,这女人大庭广众之下下,忒不知耻了些。”

声音却巧不大不小能让我听到。

也不知是这苏流觞对下管束太松还是这苏宝实在看我不过眼,自家主子都未发话,这一番连刺带讽的话却脱口而出毫不含糊。

执起茶杯抿了一口,衣袖遮掩下,传说中不知耻的我,笑了,“清香醇郁,上好铁观音。”

对坐的男子眉间微挑,微微一笑,“阿汐喜欢就好。”

苏宝面色怒然,眼睛瞪得更大。“公子你怎么——”

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斜睨过去:“苏流觞,你又给我改了称呼?”

男子面上云淡风轻,坦然自若,嘴角确微微扬起,露出清而浅的笑,“总要与旁人唤得不同才好。”

“听过你在楼下等了我两个时辰?”

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那双浓密长睫下的眼眸悄然一转,“确切的说,是一个时辰零三刻。”

“我听闻苏府二老病重,满西珏城的郎中大夫都言此症难解,苏府重金悬赏已下,苏大公子不在病榻前悉心照顾,却在这客栈喝茶坐等汐月近两个时辰……”我将杯中的茶饮尽,将茶杯搁在桌上,抬眸看向那人,“苏流觞,你是不是太闲了些?”

男子闻言,粲然一笑,像越过杯口的铁观音清香,在空中优雅浮沉,“流觞这不是有事相求么,为求阿汐帮忙,流觞便是再多等上几个时辰也是值得的。”

黛眉微挑:“帮忙?”

男子合上折扇,面色肃然。

“求医。”

文章正文 第三章 怪症

亭台水榭、细石小径,碧池小亭,假山小流。

我同汐华一路跟着苏流觞在这苏府各处走着,一路带着几分耐心的听着苏宝在一旁得意介绍。

从如何耗费重金引水入府,到每栋宅子的用材用料,这个年纪不大的梳着总角发髻的年轻小厮,连话里都带了几分骄傲,好似这诺大府邸都是他的。

倒是他家公子,话不多,每每见苏宝说得起劲,也只是摇头笑笑,并不管束,倒是个好脾气的主子。

内心不禁感叹,我家中三个哥哥都是不喜聒噪的,倘若身边有下人如苏宝这般多话,那下人的小命绝不会长久。

想及至此,我再认真看看苏宝,总觉得他变得顺眼了些。

我从未想过,西珏城里最贵的苏家,府邸布置竟是这样一番模样。

所有的建筑仿佛都造在水上,曲水、小桥。入眼所见,无处不见水,无处不是水。这样的布置,愈往内走,水越多,我蹙眉看着,嘴唇微抿。

苏流觞偏过头来看我,眸中颜色幽深如墨,“常人第一次入苏府,看着这满府的景色总免不了惊叹一番,阿汐确好像很不欢喜?”

我回眼看过去:“苏公子是在问一个曾经险些被水淹死的人对这满府流水的好感?”

苏流觞闻言愕然,持扇抵额,唇角逸出笑来,“满府的景色都是舍妹布置,我原以为姑娘家都应该会喜欢的。”

“哦,苏二夫人,那确是个美人。”话毕,我顺着前方长廊直走,眼角瞥见苏流觞神色微变。

“苏二夫人”,指的是苏家二小姐苏琦馨,五年前,苏二小姐与其姐苏大小姐七日之内先后嫁给殇清宫三宫主,同为宫主夫人,为了区分两者,便有了这个称呼。

本以为会在寝房问诊,知道苏家二老在前厅时,连着苏流觞也带了几分的讶异之色。

苏流觞眉间微锁:“二叔三叔来过了?”

管家颔首称是,眼里是一片焦虑之色,“又是一番吵闹,老奴不得以把老爷夫人请出来,见了面,二房、三房才肯离去。”

明澈的眸子微微转暗,却又只是瞬间便提回了原本的颜色,男子面色稍霁,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我眯了眯眼,“无妨。”便不再多说半句,只顺着苏流觞一同往前厅走。

苏府家大业大,即便发生点什么,那浑水岂是我能滩的。

苏家二老,是苏流觞的祖父母,这西珏城主人,同时也是西门苏家的掌权人。年轻时打下那么厚实的一番基业,如今年老,却又颇不安生。

起先,我看到的苏家二老,是两个上了年纪却又精神抖擞,神态端庄肃穆的一对夫妇,瞧不出哪里有什么毛病。

待苏流觞一番介绍之后,我走近些,两人将目光移到我身上,片刻,双目骤然睁大,双唇微微张开又马上合上,掩在广袖下的手轻轻一抖,却又有没了别的变化。这对夫妇,也不不知是默契使然还是别的原因,竟连神态动作都完全一样。

苏流觞疑惑看我,一泓秋水明光闪烁,“阿汐同我祖父母相识?”

我闻言诧异看他一眼,越过他,走至二老身前,却是唇角微勾,浅浅一笑,“汐月不曾想,五年前短短几日相见,五年之后,二老竟还记得晚辈。”

我这话一出,却见苏老夫人眸中一变,看我的目光如刀般凌冽寒冷。

“呀,苏老夫人,您这个眼神同五年前看汐月的简直一模一样。”我面上笑得张扬,愈见得苏家二老,神色诡变,四肢僵硬抖动着,连带着椅子“咔咔”作响,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声音,唯独眼里的神色正常,证实着他们神智清醒。

苏流觞侧目看我,眼里神色,若有所思。

文章正文 第四章 笑意

室内飘着淡淡的茶香,白雾妖娆的茶上水汽将杯口弄得湿湿润润的。

“流觞未曾想,阿汐竟是殇清宫的人。”白衣男子,一面沏着茶,一面抬头看我,嘴角挂着温润的笑。

男子手指修洁,浑身透着股精致流畅的清雅味儿,举止间风华不掩,几缕青丝散落在鬓间,侧脸半露,眉下悬鼻如玉,嘴角扬起的是精美的弧度。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脸上兴致缺缺,“我原想,从苏公子开始接近我之前,便应当把我的身份打探得十足了才是。”

“我若真心愿与人结交,只会等人那人亲自告诉我,提前查到的又有什么意思。”苏流觞看我一眼,持着折扇的手于空中划过半个圈,腕间一动,白色长袖半空一扬,折扇“唰”的被展开来,一番动作倜傥风流,连带着扇柄吊着的玉坠也透着流光。

也不担心力道过重玉坠打到手上。

我侧目看他,将茶一抿,“你就不怕我别有目的?”

眼前男子悠悠一笑,“阿汐若没有目的,又怎会在这西珏城内停留两个月之久?”

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滞,从我这个角度看去,男子眼底颜色幽深如谭,让人冷不防一个激灵。

“苏公子当真是邀我来为二老治病的?”

男子眼眸明澈,面上挂着清而浅的笑,亦如这房内茶香,淡淡的,却又恰当好处,“阿汐以为,流觞又有什么目的?”

目光相触,各自清明在心。

却又极其默契的避开了。

换了话题,苏流觞微笑看我,“前厅一见,阿汐似与二老有隙?”

有隙,当然有隙,五年前又是威逼又是恐吓的,让我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面上却是笑靥如花,“兴许二老是嫉妒我年轻美貌,一时激动了吧。“

苏流觞一口茶险些呛着。

闲聊片会儿,汐华已为二老诊治完过来。

我抬眸看她,“怎样?”

“无病,只是中了毒。”汐华在我边上坐下,“此毒不影响人神智,却能使四肢僵硬,不能发声。因不损伤身体,其他大夫便未能查出其它。”

我闻言微怔,既是有心下毒,为什么只限制人出声、行动,却不伤人呢?

“听汐华姑娘这么说,定是有办法治愈二老了?”苏流觞微微眯了眯眼,面上仍是那看似无伤的笑。

“治愈不难,确需耗费些时日。”

“有汐华姑娘这句话,流觞可就放心了。”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我,眼底笑意更深。

文章正文 第五章 黑衣

夜色刚刚来,带着晚上特有的寒意,即便已经是夏天,也总让人不自觉的将衣服拢紧些。

四面花木扶疏,小桥、流水掩在黑暗里,隐隐可见灯火烛光从长廊、楼房映来,晃在水面上,带动盈盈流光。

一连几日,我已翻过苏府包括主屋、宗室之内的全部七十八间房,能熟门熟路闭眼数出苏府大桥小桥二十六座,府中奴仆六十五人,知道二房的夫人与三房小叔有染,却仍旧没找到如二哥所说,能在夜晚发出淡光,温润如水的玄灵玉佩。

反而在苏流觞的寝房里头看到了四个床脚下分别垫着四颗等大的夜明珠。

我盯着这四颗夜明珠看了会儿,再盯着四个床脚看了会儿,再用手指戳了戳床。

床铺摇动的瞬间,我觉得苏流觞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因为很小的时候二哥曾一手拿着蝎子,一手拿着点心告诉我,一个有品位的人,就像他一样做着看似滑稽实则无聊的事儿。

我从不轻易相信二哥的话,但惟独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兴致缺缺,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打算今天早点收工。蓦地,透过窗梗发现一道黑影飞速而过。

门开、门关,动作迅速,毫不含糊。

第一反应,是个高手。

第二反应,是个惯偷。

我隐在帘子后头,离那个床脚会发光的床远些。

进来的是个着一身夜行衣的黑衣人,进来的时候,嫌弃的往那四个夜明珠那看了一眼,带着明显的鄙夷,然后身子趴下去——

对,就是趴下去。黑衣人趴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在地上摸索,双脚足尖点着地,这样的姿势,带着十足的警戒,如遇变故,能在第一时间弹跳而起,全面应对。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即便光溜溜的地板上什么也没有,他也能摸得认真十足。

我眯起了眼,借着床底夜明珠发出来的光,看到那人在摸到离床约九步的地砖上时,动作突然顿了,眉眼间似还有几分得逞的笑,我期待着他下一步动作,却见黑衣人身形突然一跃,下一秒,人已经到了房梁上。

我一愣,他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我的位置。

果然,一偏头,四目相对,见到房内还有人,房梁上的黑衣人几近反射性的弓起了身子,黑暗里紧绷的四肢,隔着面巾,露出的一双眼,盯着我的眼底寒芒如刃。

却一点动作都不能再有,因为同一时间,房内进来了第三个人。

文章正文 第六章 幽幽

进来的第三个人,同样也是一身黑衣装扮。进来时,也是首先嘲讽似的看了那发光的床脚一眼。

诚然,苏流觞的“好品味”并没有得到别人的欣赏;诚然,进来的黑衣人都不为财;诚然,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有着相同的目的。

这一个黑衣人,也是走到了离床约九步位置的地砖旁,然后,伸出了脚——擦地。

用脚摩擦着地板,沿着砖缝慢慢摩擦。似是在搜寻砖缝中的某一点,然后,动作一停,足尖似是用了力,然后,听得“咔——”的一声响。

那块地板竟然缓缓下沉了起来!

“公子,今晚的夜宵想吃什么?”门外传来苏宝的声音,苏流觞的笑声在后。

房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地板边上那人不假思索,首先跳进了下沉的地砖,而我也在第一时间打开了一旁的窗。

本以为,凡事都会做得滴水不露。

门被打开的瞬间,我正横空跃至窗口,身后极速传来气流突动的声响,下意识的侧身一避,“叭!”的一声响。

石子敲在窗梗上,震得我握住窗框的手微微一麻,跳窗的身形短暂一滞。

眼角瞥见房梁上的人,眼角微眯,带着鬼祟的笑意。

分明是想拉我做垫背!

就这一个变故,进房的苏流觞第一眼注意到我藏身的位置,我暗叹不妙,快速翻窗,苏流觞追来的同一时间,房梁上的黑衣人直接从半空跃下,推开立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的苏宝,夜里,如蝙蝠似的施展轻功从门口离开。

衣袂擦过风响。

我在心里暗叹倒霉,没有人告诉我苏流觞轻功不错,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苏流觞内力也很好,从最先的八步距离,很快就缩短成五步、三步、一步——

苏流觞出手的那一刹那,身体四周仿若有劲风划过,却空气滞止,若流风之回雪,生生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好刚劲的力道!

我咬了牙,回旋侧踢,虚晃一招,直接从房顶上跳下去,耳边听到袖口“呲——”的一声裂开。

足尖点地,落在客栈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白色的身影紧跟而至,我绕过巷口转了个弯——

“砰”的一声,跟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不长眼呀你——”我皱眉怒骂。

头顶传来略带着几分的惊讶,温润熟悉的声音:

“阿汐?”

抬头,见着苏流觞揉着刚刚被我撞到的下巴,皱着眉看我。

“苏流觞?”我疑惑看他,带着几分怀疑和不解,“这么晚,你在这里干嘛?”说着,还不忘步子往身后小移一步,像每个深夜独行遇见外人的女子一样面露防备。

面前男子眼神一闪,唇角一弯,上前一步走近我,“散步。”

“散步?”

男子微微一笑,笑意雅而魅,声音和宛,一番谎话说得流畅轻松如流水,“流觞自小便有睡前围着苏府外墙走一圈的习惯,家传法门,锻炼内息提升修为。”

这里,正好是客栈附近,苏府外墙。

不远处,打更的梆子敲响了三下,声音幽幽,在这几近无人的巷内,异常清亮。

打更的回音,配着清润的嗓音,在这黑夜,近乎迤逦:

“那么,这么晚,阿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文章正文 第七章 摘花

“赏月。”

“赏月?”苏流觞眼角稍挑,看了看这黑压压的天,嘴角微微上扬,“阿汐,今晚无月。”

我抬眸看他,巷外不知哪家店铺的灯火照在他的身上,侧脸一半光明一半隐入暗中,如刀斧削般的侧脸,一袭白衣暗中夺目异常。

有一阵恍惚,好似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

心底噗噗跳动,带着一点酸,带着一点疼,莫名其妙的,难受得很。

见我神色不对,苏流觞试探唤我,“阿汐?”

神色微敛,那人从不会唤我“阿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我身旁,这个时候,他应该抱着他的孩子,守着他的美妾,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在一起,倚在床上,轻声细语。

总之,不会有我。

我叹了口气,仰起头看向,“正因为今晚无月,我才兴致缺缺,正打算回客栈来着。”

“哦,是么……”透过薄弱的光,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僵了僵。“夜深寒重,阿汐独自一人?”

我挑了眉看他,“苏公子在好奇什么?”

男子笑意浅浅,“流觞好奇,既是殇清宫人,看阿汐平日的步法身形,竟是不会武的。”

“那又如何?”

耳旁是男子低沉的笑,似近如贴耳絮语,每一个音线起伏,都有撩人般的迤逦。

他带笑看我,目光里的神色让人意味不明,“阿汐的袖角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我抬了抬袖,右袖地下是一道长长的裂痕。伸手往他身后一指了指。

苏流觞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借着巷口的光,他身后扶桑树上的一朵扶桑花开得正盛,花朵略低的枝头上,一条白色碎布,随着风在枝头摇晃。

“阿汐要摘花?”眼角瞥见男子紧握的左手悄悄松开,一条白色碎布和一条黑色碎布悄无声息的随着风慢慢被吹远了去。

“那花太高,我摘不到。”我面带憾色,目光无意间瞥过巷子拐角处的那个垃圾堆,那件被我随意丢开的夜行衣,此时正慢慢冒着白烟,慢慢的消失掉。

面前白衣纵身而起,下一刻,花香已至鼻尖。

我疑惑看他,他眼底笑意如常。

指尖相触,带着温温的暖意,接过这朵开得最盛的扶桑花的那一刻,心底却是一阵失落。

男子眼角微微一弯,带着些许笑意,暖暖的,刹那间,四面的黑暗都似被融化,化为闪烁柔光的醇酒,在每一缕夜风里里流荡。

长睫垂下,静静的闻着花香。

记忆深处,那个同样好穿白衣的人,从来没有为我摘过一枝花,从来没有。

文章正文 第八章 蹊跷

即便开着窗,屋子里也是浓郁的药味,刚喝完药,口中苦苦涩涩的,我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的内容,看着,也是苦苦涩涩的。

二哥的飞鸽传书,一如既往的内容简洁,字数能省就省。被我蹂躏得满是褶皱的纸上,黑色的三个字——“他来了”。

我不知道字面里的意思是他来了殇清宫还是他来了西珏城。总之,不管是他来了哪个地方,对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他”是谁,纸上虽未明说,但我却是猜得到的。

成婚五年,离家四年,抛夫弃子,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心烦意乱。

汐华去苏府诊治完回来,抽了张凳子坐到我身旁,“姐姐,苏府那两个人中毒中得很蹊跷呀。”

何止是蹊跷。

我看她一眼,继续揉了揉我手里的那张纸,“是不是明明昨天已有起色的病状今天又反弹回去了?”

汐华睁大了一双眼睛看我,“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也不用问,更不要去好奇,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有人存心不想要那两个人病症早点好,又岂是你光凭治疗就能弄得好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有说出来。

我偏头看她,少女姣好的面容上写着满是疑惑。从前的她心思玲珑百转,处事果断狠绝滴水不漏。

而如今么……

有些事情,忘了也有忘了的好处。

苏家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苏家二老的嫡子早年无故猝死,苏家家底丰厚,权势极大。这嫡子一死,老二年事已高,剩下的二房三房自然是对着苏轼家业虎视眈眈。偏生这已死的嫡子生前虽然与其夫人十分恩爱,但这位夫人的肚子却不怎么争气,生了两胎,都是女儿,最后也是难产而死。

如今人人皆知苏家有个少爷,说起苏流觞,却鲜有人知晓,他是在十岁的时候才进的苏府,那时,苏夫人已经死了六年,而苏流觞也确是苏家骨血。在苏流觞进府的第二个月,那位苏家嫡子,也就是苏流觞的正值壮年父亲离奇而死。这也是一桩蹊跷的事儿。

但深宅大院,像苏府这样的望族,即便发生点什么,那也是不足为奇的。

奇就奇在苏流觞这个人,庶出,且还是来历不明的。十岁起没了父母,祖父母的眼里只有他父亲正室夫人所生的两个苏府小姐,再有二房三房的两个叔父视他为争夺财产的眼中钉。这么一个不受众人待见的苏府少爷,年少时过的日子连府中杂役都不如。

却到了后头,不知如何的就锋芒乍露,突然得了苏家二老的欣赏,苏家的家业渐渐变为他来掌管。

若说眼下苏家掌权的是苏家二老,倒还不如说,是这位苏府少爷。苏家二老一死,偌大的苏府家业,偌大的西珏城就是他的。

这些事情,在苏大小姐嫁入殇清宫后,二哥当笑话给我讲过。那时我还好奇为什么苏府既有苏大小姐、苏二小姐,确还有个苏大公子,这个辈分是怎么排?

且这两位小姐的婚礼,这位传奇的苏大公子一直都没露过面。

那时,我正同那个人闹着脾气,床笫之间,那人悉心哄我,同我说了不少苏府的事情,谈起苏流觞,那个人脸上神情总是凝重的,随意敷衍一番之后便再没心情同我说话。

映像最深的,是那个人说的,“他比任何人都干净,却也比任何人都不干净。”

文章正文 第九章 撞见

在偌大的苏府寻找一块自己从未见过的玉佩,无疑于大海捞针。殇清宫内暗影无数,也不知二哥为何心血来潮,偏生要我亲自取得这样一块玉佩。

我小心的走在暗道里,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若不是那日潜在苏流觞房内,我一个外人又怎会知晓那块看似朴实无奇的地砖,砖缝里面竟然有一个极细的凸起,运极内力,把凸起按下,向右旋动三圈,地砖下沉,于地底下会出现一条暗道。

这暗道,观察不细者,查不到!内力不足者,做不到!思维不谨者,办不到!

能花心思建造这么一个地道,光想想便觉得后脊发寒。

这是一片很干净的地方,地面、墙壁,洁净净的,看不到一缕灰。各处都被打磨得光滑,虽是青石铺就,所过之处,却隐隐可现倒影,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滑倒。

体内真气缓缓流动,我不知道我这不能轻易动用内力的身体能撑多久。这地道绵绵冗长,又在不同地方分开数条叉道,若不是事先已将苏府的地形研究了个透彻,我也不会知道这条条分叉的地方能通往苏府的每一个房间。

“是你?”

“你怎么也在这?”

暗道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微微一惊。被打磨光滑的四处,便是极小的一点动静也能通过回音放大得很清楚。

声音很近,便是眼下这条路一个拐角的距离。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听声音来看,一个沉稳严肃,另一个似是带着些紧张,声音里略带了几分颤抖。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安分了,原来是找到了这条暗道。”四十上下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了然的味儿,让人听着,莫名的不舒服。

“你……你,你早知道了这条暗道!”第二个出声的人,应该稍微年轻些。听谈话的内容,两人定是熟识。

“你既然能知道这里,不就是听那贱人说的么。又何必明知故问?”“贱人”二字咬得死狠。

“大哥果然是你杀的!”因为紧张和惊讶,男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老三,过去的事,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干什么。”

“那两个老不死身上的毒也是你下的?”男人说话越发激动,连带着周围的回音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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