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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婚是门技术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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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临近春节的关系,章承煜出现在家里的频率也高了起来,这天顾苏下班回家,居然破天荒地看到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里吴阿姨还在烧菜,明天她就要回老家了,要过了初八再回来,这两天尽往冰箱里塞吃的。
  “苏苏啊,我走了以后你就凑合着烧,不行就回老宅对付两天,对了明天祭灶,别忘记回家吃饭。”她一边端菜一边叮嘱着。
  顾苏应了一声,撸了两下毛领,站在客厅里等暖意上涌这才脱掉了羽绒服。
  “承煜,上回苏苏烧的东坡扣肉吃了没?”吴阿姨继续唠嗑。
  顾苏僵了一下,好像没听见一样飞快地跑进卧室。
  章承煜随口问:“她什么时候烧过?我不知道。”
  “苏苏和我学了一个星期呢,说是你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给你惊喜,”吴阿姨诧异地说,“手上还一不小心被刀切了两个口子,流了好多血。”
  章承煜淡淡地说:“她给我的惊喜够多了,不缺这一个。”
  饭菜都好了,顾苏却迟迟没出来,章承煜不耐烦地走进卧室去叫她,却发现她在打电话。
  “能明天送吗?后天也行……什么?已经在楼下了!我这里没有准备好……我家里没人……对不起……那好吧……”
  她沮丧了挂了电话,默默地朝外走去,经过章承煜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低声说:“等会有我买的东西送来。”
  门铃响了,吴阿姨打开门一看,门口杵着四个大汉和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顾苏指挥着把钢琴抬进了一间闲置的书房,书房里收拾得很整齐,放进去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显然已经事先收拾好了。
  这间书房一直空置着,章承煜几乎没有进来过,现在才发现,和另一间常用的书房相比,这里布置得分外雅致。
  靠窗是一张摇椅,上面铺着碎花的垫子,后面一排中式书柜,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书和杂志,墙上挂着一溜儿的四幅国画,寥寥几笔,把月夜、江畔、古寺、船舶上的游子勾勒了出来,显得分外传神。
  章承煜盯着钢琴看了好一会儿,皱起了眉头:“你买钢琴干什么?现在才开始学,是不是太晚了?”
  顾苏勉强笑了笑:“我会在你不在的时候弹的。”
  “随你。”章承煜大步走出了房间。
  顾苏贪恋地抚摸着钢琴,那光滑的烤漆几乎能映出人影,键盘的弧度恰到好处,按下去的手感温润,声音清脆。
  当初因为顾芸的请求,她三年多没碰过曾经朝夕相伴的键盘,那晚在宴会上的一曲四小天鹅彻底把这份依恋勾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和章承煜注定无法走到最后,就让这有缘无分的钢琴为他们俩做个最后的注解吧。
  第二天祭灶,临近过年,公司里空闲得很,管理也松懈了好多,几个老资格的动不动就溜号,只剩下些新人守门。
  罗小安的家人都在国外,她也不打算回家,四处打听过年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地方。
  “过年N市差不多空了一半,你还是赶紧把冰箱塞满,不然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顾苏笑着告诫。
  “真讨厌,我准备偷偷去表哥家混点吃的,又不能让我姨看到,不然要被她抓走。”罗小安悻悻地说。
  “你未婚夫到底是什么人?就不能好好沟通吗?”顾苏的好奇心难得发作了。
  “谁知道他是谁!他是个骗子加黑社会,长得和怪物一样的,个子这么高,肌肉一块一块的,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你说我能嫁给他吗?”罗小安看起来很愤怒。
  顾苏吓了一跳,本能地觉得不可能:“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比真金还真,”罗小安有那么一点沮丧,“我爸妈被灌了迷魂汤了,说是很小的时候就指腹为婚的,他们要报恩,不能悔婚,就把我卖了。”
  顾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岔开话题,说了点N市过年的趣事,罗小安这才渐渐高兴了起来,约着过年哪一天碰面一起玩玩。
  下午的时候顾苏请了一小时假,提前打车去了位于城区东部南雁湖的章家别墅,在一片湖光山色中,一片白色的小楼掩映其中。
  一进庭院,顾苏就看到章承煜的母亲徐瑷正拿着花剪整理暖棚,她叫了一声“妈”,走过去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徐瑷摇摇头,让她去客厅歇着。
  客厅里没人,顾苏上了楼,驾轻就熟地到了书房,章承煜的父亲章嘉仁正拿着一只古瓶在鉴赏,一见到她冲着她招招手:“苏苏,来看这青花花鸟罐,这色泽真是太美了。”
  顾苏不懂古董,一听说这西汉的花鸟罐要上百万,握着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忙不迭地塞回了章嘉仁的手中。
  “爸,我去看看爷爷。”
  章爷爷正在房间里看动画片西游记,一见到顾苏很不高兴:“你怎么才来?”
  顾苏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了一袋裹得紧紧的东西:“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章爷爷的眼睛都亮了:“是人参果吗?那个孙猴子在偷吃,是不是很好吃?”
  “爷爷,不是人参果,是糖炒栗子,要吃吗?”
  糖炒栗子的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房间,章爷爷抢了过来,砸吧着口水往嘴里塞。
  “现在还不许吃,我来检查一下,上次的作业学会了吗?”顾苏赶紧抢下了栗子。
  “学会了!”章爷爷迫不及待地拽着她到了隔壁的书房,书房里放着一架钢琴,章爷爷坐下来笨拙地开始在琴键上按,满是皱纹的手指僵硬地翘起,断断续续地弹了一首《小燕子》。
  “爷爷你真厉害,”顾苏一边表扬一边抓了一把栗子出来,“哎呀你别急啊,得把壳剥开了,一天只能吃三个,别的我让阿姨收起来。”
  章爷爷含糊着应了一声,把分出来的三只栗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开始剥壳吃栗子。
  顾苏托腮坐在一旁看,嘴角带着微笑。
  章嘉仁和徐瑷是大学教授,学识渊博,感情内敛,对章承煜的教育向来秉承自由发展的理念,顾苏进门后和他们相处得很平淡。
  章合集团是章爷爷一手创办的,老人在几年前逐渐将权力下放给长房长孙章承煜,完成了交接,章承煜结婚后,章爷爷一度很不满意他这么草率的婚姻。
  一年多前,章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症,智商和记忆都逐渐退化,最后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全家搬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南雁湖畔疗养,希望能遏止住病情的恶化。

  ☆、第 7 章
  其实,从心底来说,顾苏的感情天平倾斜于现在的章爷爷,而不是从前那个严厉苛刻的老人。
  章承煜的性格遗传自章爷爷,走两个极端,高兴起来温和可亲;严厉起来能用刻薄的话把你羞辱得无地自容。顾苏一开始没少吃这个苦头,好几回都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章爷爷得了病后,孙子要维持公司运作,儿子媳妇有学术研究,身旁只有保姆护士照顾,再仔细也总没有感情上的依托。只有顾苏,觉得渐渐变成小孩子的章爷爷简直好玩到家了,花了不少功夫陪在他身边,偶尔看到报纸上说老年人弹钢琴有助于预防老年痴呆症,顾苏就琢磨着让章爷爷学学钢琴会不会有益于他的病情。费了老半天劲,章爷爷倒也跟着学会了几首儿歌,直到他们搬到别墅后,顾苏才渐渐来得少了。
  陪着章爷爷看了一会儿电视,门开了,章承煜走了进来。
  章爷爷有点慌张,一股脑儿把栗子壳扫到了地上,欲盖弥彰地用脚踩着。
  章承煜早就闻到了栗子味,皱着眉头说:“你又给爷爷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三颗栗子,不碍事的。”顾苏把栗子壳捡了起来,又拿出餐巾纸替老人擦了擦嘴角的沫子。
  章爷爷很愤怒地看着他:“都不给我吃好吃的,以后都不要理你们了。”
  看着老人的眼神,章承煜心里很挫败,走到老人身旁把他扶了起来:“爷爷,要吃饭了,今天有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
  章爷爷瞬间高兴了起来,嘟囔着说:“是承煜啊,怎么不早说,别让人抢光了,苏苏咱们赶紧走。”
  顾苏顺从地跟着走了几步,章承煜转头看向她,压低声音说:“你别尽顾着拍马屁,要是爷爷有什么事……”
  顾苏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苦涩:无论她做了什么,在章承煜的心里,都是别有用心。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章承煜的姑姑、叔叔都在了,还有几个小辈,包括章承煜的妹妹章含枫,一溜儿恭敬地来喊爷爷,章爷爷好像清醒了几分,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祭拜了灶王爷,大家都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章爷爷把顾苏拉到身旁,嫌弃地把章嘉仁赶到旁边的位置。
  章承煜的两个表弟才五六岁,没耐心吃饭,没一会儿就下了饭桌抢了祭灶果在吃,大过年的,长辈们也就由着他们了。只是章爷爷瞪着他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小声说:“苏苏,我也要吃那个圆圆的果子。”
  顾苏有点为难:“爷爷,你先吃饭,吃完了以后我拿给你。”
  章爷爷迅速地扒了大半碗白饭,把筷子一扔宣布:“我吃完饭了。”
  顾苏犹豫着看向章承煜,章承煜沉着脸扫了那两个小表弟一眼,小孩子原本就怕他,立刻把吃的一丢,乖乖地坐回了位置上。
  “爷爷,你这样营养不够,再吃点。”他把鱼肉剔出了骨头夹进了章爷爷的碗里。
  章爷爷白了他一眼,小声说:“承煜啊,你太凶了,你看你媳妇都看见你害怕。”
  章承煜哭笑不得,正想说话,章嘉仁开口了:“爸,吃完了有正事呢,关于苏苏的,你可别耽误。”
  顾苏有点纳闷,她想不出她有什么事情让章嘉仁操心的,不过章爷爷听了倒是不闹腾了,就着章承煜和顾苏替他夹的菜吃了满满两碗饭。
  饭后大家一起到了客厅,徐瑷上楼拿下来了一个文件袋,章嘉仁从里面取出了两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替爸宣布一件事情,苏苏和承煜结婚满两年了,这是爸病前就签好的文件,百分之五的章合集团股份,转让给章家的长孙媳。”
  每个人神情各异,有淡漠的,有惊愕的,有羡慕的。
  章承煜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张股权转让书一动不动。
  “苏苏,承煜,你爷爷一直对你们报了很大的期望,也深怕你们年轻人行事草率,把婚姻当儿戏,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现在把这两份文件收好,就算是迟到的结婚两周年礼物。”徐瑷浅笑着拍了拍顾苏的手。
  “爸妈,爷爷,”顾苏迟疑着开口,“这个……我不能收……”
  章嘉仁威严地朝着四周看看:“有什么不能收的?有人有意见可以现在提出来,也可以申请去做笔迹鉴定,看看是不是爸的亲笔。”
  章爷爷飞快地拿起股权书朝着顾苏的手上塞了过去:“这个是不是能买好多好吃的?苏苏你快拿着,别让人抢走了。”
  顾苏下意识地看向章承煜,正好迎上了他讥诮的眼神。
  “拿着吧,”他的嘴角似笑非笑,“你辛苦了。”
  顾苏的心里一阵发酸,这别有用心的帽子算是被这份股权书正式落实,想摘都摘不掉了。
  离开别墅的时候刚过八点半,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开出了林荫小道。
  车子里流淌歌手低沉沙哑的声音,这是一首老歌,旋律缠绵幽深。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
  散落在风中的已蒸发,喧哗的都已沙哑。
  没结果的花,未完成的牵挂。
  我们学会许多说法来掩饰不碰的伤疤。
  ……
  顾苏闭着眼睛跟着轻轻地唱了几句,她的声线清澈,哼唱着这么一首低沉伤感的曲子,居然有种反差的美。
  章承煜静静地听了片刻,情不自禁地侧身看了一眼:顾苏的睫毛轻颤,在眼底投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他迅速地调开了视线,随手一按,把CD变成了电台。
  顾苏莫名地睁开了眼睛:“为什么换掉?”
  “我不喜欢。”章承煜生硬地回答。
  顾苏不说话了,她知道章承煜在说谎,这首《爱》和另外一首他曾哼唱过的曲子一样,是他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窗外的景色不停地掠过,很快便进入了市中心,大街上行人却稀少得很,原本繁华的N市好像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停车!”顾苏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章承煜踩下了刹车,略带不悦地问:“干什么?”
  “半夏,N市什么时候也有分店了?”
  一片霓虹闪烁中,一个浅绿色的招牌十分朴素,中间只有一个黑色的中式篆体的店名——半夏。这是一家甜品专售店,顾苏和章承煜在度蜜月时在H市尝过一回,对它印象深刻。
  “太晚了,以后你自己来吧。”
  章承煜的眼神滞了滞,正要踩油门离开,顾苏双掌合十祈求地看着他:“陪我去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吃个黑白配就走。”
  店里只有两个人,已经在准备打烊了,这是他们在年前最后一次营业。
  黑白配就是牛奶黑糯米,雪白的牛奶中两个滚圆的黑糯米球,寓意十分美好。店长特意给了两个勺子,还额外奉送了两杯柠檬水。
  顾苏舀了一勺黑糯米,牛奶的香甜配着黑糯米的软糯,回味悠长。她满足地眯起了眼,末了还舔了一下嘴角的牛奶渍。
  “你怎么不吃?味道很不错。”
  章承煜盯着柠檬水看了一会儿,无来由地有些烦躁,他看了看手表,催促说:“快点。”
  顾苏没理他:“你还记得吗?我们那次去度蜜月,我点了一大碗芒果纷纷雪,结果当晚肚子疼了一夜。”
  蜜月的那会章承煜没空,只是在临近的H市度了两天假,幸好H市的景色和国外相比毫不逊色,成了两个人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之一。
  那会儿的章承煜看向顾苏的目光虽然复杂,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的鄙夷。
  章承煜轻笑了一声:“是乐极生悲吧。”
  顾苏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嘲笑自己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我想死得明白一点。”
  章承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你经营了两年,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所有该有的好处你都拿到了,你难道还不满足?”
  “是,我不满足,”顾苏轻声说,“我很贪心。”
  章承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那天晚上加了料的柠檬水,顾苏,你姐姐尸骨未寒,你却在算计她的男朋友,最后还把长辈叫来逼婚,整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真让人佩服。”
  顾苏愕然瞪大了双眼,这些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越发糊涂了。
  那天头七的时候,顾长庆说是要给顾芸最后守一次夜,章承煜也来最后送顾芸一程,可能是因为那阵子伤心加上劳神,章承煜没喝几杯脸色就不好,顾苏的确替他倒了一杯解酒的柠檬蜂蜜水。
  “原来……你以为是我故意设套……”她喃喃地说着,握着勺子的手指都在发抖,“在你心里我居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难道不是吗?”章承煜反问道,“思雨一开始就说你不安好心,我不愿意相信还骂她小人之心,可后来事实证明,是我看错了你,顾芸的妹妹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事实?”顾苏茫然地看着他。
  章承煜抬手在柠檬水的杯子上弹了一下,嘲讽地笑了:“你没想到吧,就是蜜月那天在半夏,我喝了这杯柠檬水,觉得味道不对起了疑心,回去后你爸爸正好到来找我办事,我一诈他全说了。”
  “说了什么?”顾苏机械地问。
  “说你一直很喜欢我,说你在他面前哭着求了好几次,说让我看在小芸的面上原谅你做的错事,”章承煜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她,“顾苏,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那你的喜欢实在太廉价了,你不配说喜欢两个字。”

  ☆、第 8 章
  顾苏看着他,凉意从指尖渗遍全身。
  不配说喜欢。
  他凭什么说这句话?凭什么就以他的主观臆断定了她的罪?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几乎趴在桌上喘不过气来,引得旁边的两个服务生惊愕地看了过来。
  “难为你了,忍了我两年。”顾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好了,就算是阴差阳错吧,”章承煜的神情忍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既然我家人都已经认可了你的身份,我也无意再做什么改变,只是以后你别再动什么歪脑筋……”
  “章承煜!”顾苏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半仰起头来看着他,“如果我说,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件事情,你信不信?”
  顾苏如墨般的瞳仁被水光浸得发亮,半夏的灯光柔和,把她的脸渲染得有那么几分迷离。
  章承煜的心脏莫名就颤了颤。
  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章承煜瞬间清醒,略带狼狈地低下头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你别哭……你在哪里……我半个小时以后到。”
  他收了电话,沉声说:“这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点急事,别吃了,我先送你回家。”
  顾苏垂下了眼睑,慢吞吞地搅拌着碗里的牛奶,黑糯米球已经散开,混在牛奶里没了刚开始黑白分明的惊艳。
  “石夏蕊吗?”
  章承煜点了点头。
  “我不走,你要走就走吧。”顾苏的声音几不可闻。
  “你在怀疑什么?别无理取闹。”章承煜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抬手就去拉她的手腕,“她有急事找我,晚了我怕出事。”
  肌肤相处的一刹那,顾苏尖叫了起来,用力地挣脱了朝后倒去,差点打翻了椅子。
  旁边的店长战战兢兢跑了过来:“怎么了?小姐,要不要我报警?”
  章承煜的脸色铁青:“顾苏,你到底走不走?”
  顾苏拼命地摇着头,她的嘴唇紧咬着,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哐”的一声,章承煜大步走出了店门,一股冷风袭来,顾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你还好吧?”店长急匆匆地倒了一杯热水。
  “还……好。”顾苏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你再坐一会儿,晚点再走。”店长关切地说。
  顾苏一勺一勺地把黑糯米和着牛奶吃完,买完了单走出了半夏,强迫自己忽视店长眼里满满的同情。
  自己选的甜品,无论如何都要微笑着咽下去。
  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都要昂着头走完。
  此时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顾苏不想回家,只是拢紧了自己的羽绒服,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马路上零零星星有路人走过,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路灯静静地伫立在两旁,看着这人间百态。
  多可笑啊,丈夫不相信她,父亲出卖她。
  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男人,给她最深的两刀,血淋淋的。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是家里的号码,她随手就按掉了,把手机关机。
  此时此刻,她压根儿不想听到顾长庆的声音,她怕她会忍不住问,她是顾长庆的亲生的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走在了明安桥上,这是新近拓宽的一座市中心大桥,桥面上寒风呼啸而过,桥下是N市的母亲河,三江汇流,奔腾入海。
  偌大的八车道桥面冷冷清清,顾苏脱下了高跟鞋,靠在了栏杆上。
  一辆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伴随着刹车声停在了不远处,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诧异地冲着她挥了挥手:“顾苏?”
  顾苏转头盯了他一会儿,机械地点点头:“程总。”
  程景时快步走到她身旁,打量了她两眼忍不住责备:“这么冷天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在这里看会风景。”顾苏漠然地看向桥下的江水。
  程景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索性跟着趴在了栏杆上,笑着说:“看大江东去吗?你别说,N市这个景致还是挺别致的,当初N市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特色,白白浪费了好多年的市政建设。”
  顾苏的脑袋有点僵硬,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却又不好意思再赶人,只好勉强应了一句:“什么特色?”
  程景时指了指前面开阔的江面:“N市的江多,把整个市区切成了零零散散的几块,当初上头的领导很是烦恼,花了重金请了一个市政专家来把脉。”
  程景时的声音清亮,抑扬顿挫中带着几许神秘,顾苏的注意力渐渐集中了起来。
  “专家花了几天功夫走访,最后和领导说,你们这是抱着金碗在讨饭,江多水多正好就是你们市最具特色的市政,沿着三江六岸建设,N市会成为一个美丽的国际都市。”
  顾苏的目光看向远方,江边灯光星星点点,仿佛一条条彩带把整个N市包裹了起来,四周高楼耸立,霓虹闪烁,N市的确在江水的映衬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美吧?所以,很多时候并不是绝路,柳暗花明,绝处逢生,走过去就是另外一片天。”程景时凝视着她。
  顾苏骤然清醒了过来,喃喃地道:“谢谢……”
  “走吧,我送你回家。”程景时笑着说。
  顾苏抬腿走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尴尬地弯下腰去,只是她在冷风中站得时间太长,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了,肩上的包一下子滑落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程景时立刻蹲了下来,一边帮她捡东西一边调侃:“女人的包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东西都有,你怎么还放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略带诧异地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书瞧了瞧,随即放回了顾苏的包里。
  顾苏不好意思地接过包,局促地说:“不麻烦你了,我打个车就好。”
  “这个点你以为还有车吗?大家都过年去了。走吧,要是让小安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马路边,我明天一天都别想安生了。”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大,暖气扑面而来,顾苏把冻僵的手放在了出风口上,冷热的交替让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车子平稳地驶下明安桥朝西开去,窗外的景色一明一灭。
  狭小的车厢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顾苏靠在椅背上渐渐迷糊了起来,等她醒过来时,车子已经停稳在小区门口。
  刚睡醒的顾苏茫然四顾,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才定住了眼中的焦距,想要说话才发现喉咙已经沙哑。
  程景时关切地看着她:“在车里缓缓,不然出去被冷风一吹肯定发烧。”
  刚才睡着了还没觉得,可现在一清醒过来,顾苏简直无地自容,这辈子最狼狈的模样被这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程总。”她吸了吸鼻子,说话声带了浓重的鼻音。
  程景时笑着说:“你心里不痛快,我有个建议。”
  “什么?”顾苏傻呵呵地问。
  “明天我替你加大工作量,忙累了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顾苏噗嗤笑了:“怪不得你能当老总,压榨员工得心应手啊。”
  “总算笑了,”程景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以后不干这行了可以去当心灵导师。”
  “这样六安集团的全体员工都会哭的。”
  “错了,知道总公司那些员工在背后叫我什么吗?教导主任。我要是不在了,说不定他们会拍手称快。”
  顾苏哈哈大笑了起来,想起了王经理那会儿深恐行差踏错的谨慎模样:“你一定处罚过好多人,以后我翘班被抓了,能不能求你网开一面?”
  她的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笑容灿烂。
  程景时有一瞬间的失神,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静默了下来。
  顾苏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着他:“程总,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当然不会,不过,有个前提,”程景时诚恳地看着她,“下班了我听到这个称呼有条件反射,能让我彻底放松一下吗?叫我景时就好。”
  顾苏抿着嘴乐了。
  程景时叮嘱她回去喝点姜汤驱寒,两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顾苏就下车回家了。
  家里黑漆漆的,章承煜还没有回来。
  顾苏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她苦笑了一声,靠在墙上失神了片刻。
  脑袋发疼,浑身酸痛,好像是发烧的前奏。家里没有程景时所说的姜茶,顾苏胡乱吃了一片感冒药,刚想进卧室睡觉,无意间抬头一看,阳台上有红点忽明忽灭,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谁……”顾苏吓了一跳,差点没尖叫出声。
  章承煜从阳台上走了出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走进了卫生间。
  顾苏头痛得要命,更没心情再去揣摩他的心情,直接上床睡觉。
  可能是药效的作用,顾苏很快就有了睡意,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章承煜上了床,过了好一会儿,她觉得一阵痛意袭来,睁开眼一看,章承煜正在用一块手帕用力擦拭着她的嘴唇。
  她负痛往后躲去,嘶哑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章承煜的嘴角挂着冷笑,眼神却阴鸷沉郁,用力地扣住了她的头:“你刚才和程景时在干什么?”
  顾苏又惊又怒,反唇相讥:“我都没问你去找石夏蕊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小蕊她被狗仔队追踪堵了,我处理完就来找你了,来回足足兜了一个小时,深怕你出什么事情,结果你倒是厉害,和程景时有说有笑地回来,顾苏,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一股热意袭来,顾苏扯了扯衣领,喉咙都快冒烟了,她昏昏沉沉的无力辩解,只是摇头喃喃地说:“你别冤枉人……”
  她的脸呈不正常的绯红,唇色更是娇艳欲滴,黑漆漆的墨瞳里仿佛被水汽蒸笼,能滴出水来。
  章承煜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第一次含住了那片红唇。

  ☆、第 9 章
  那红唇温软,带着一股甜甜的牛奶香味,味道美好得让人欲罢不能。
  顾苏鼻子塞了,嘴唇又被牢牢堵住,呼吸困难。她抬手绵软地推拒着,就好像猫爪挠着章承煜的胸膛。
  章承煜丝毫没有感受到,压在顾苏身上,两个人肌肤相贴,火热的触感让他小腹紧绷。
  “别……求求你……别这样……”趁着他松口的间隙,顾苏低声恳求着。
  章承煜却恶意地玩弄了一下她的蓓蕾,嘲笑着说:“口是心非。”
  发烧的身体分外敏感,快感袭来,顾苏的脚尖都蜷缩了起来,想从章承煜的手中逃开,却被他牢牢地固定在身下。
  沐浴后的留兰香夹杂着熟悉的男性气息,聚拢的眉峰,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无一不显示着眼前就是她迷恋了三年多的男人,更是她法定的丈夫。
  她无力抵抗,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章承煜向来不是个放纵的人,却在这一刻有些忘形,等到他发现顾苏的异常时,顾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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