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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台(离人)-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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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昨日。

    程钧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马公子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紧接着,就是那滚热的油锅,无尽嘲讽的眼神中,那少年疯狂的大笑,三步两步端起油锅,狠狠地扣了下去!

    哗啦!

    大火瞬间燃烧起来。马公子的哀嚎中,少年单薄的身影穿窗而出,落在雪地上,留下的是一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场。

    仿佛地狱!

    在这烈焰火景中,一双淡漠的眼睛终于彻底的转开目光,一声充满失望的叹息,在风中传来。

正文 一九四 高山流水

    轻轻一声叹息,程钧由衷的感到遗憾。

    水阁的修为,还有他的幻术造诣,还是不足啊。

    他之所以不打算这些迷障,就是想看看,那水阁的琴音,能不能把他前世的记忆引出来。那戏班的记忆,虽然也是前世的,但他这个身体,终究是经历过的,而且是不过十年前的事情。只是被他重生而来的魂魄压迫,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而已。

    真正的分水岭,就在他逃出戏楼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终于携着九百年的记忆强势而归,那一天他的命运走入了岔路。

    如果那位水阁的修为足够,他的琴音幻术真正到了化境,应该可以直破心灵,拨开今生的迷雾,让他重新陷入前世的记忆当中。那时出现的他,断断不是在戏楼中戏耍马公子如无物,笑傲众生的高人,而是满脸悲愤,心底被怒火和怨恨扭曲了的惨白少年。

    如果是那样,那琴声的迷幻之术对于他,才真有了一丝威胁。

    程钧今生今世,虽然偶有小厄,但并没有什么大难,更谈不上什么过不去的心结。就算加上了血缘重结的因果,但也不足以让他产生什么心魔。所有的幻术,如果作用于他今生的记忆和魂魄,都是无效的,因为他本无破绽。幻术不是天地神通,不能无中生有。没有破绽的心魂,是任何幻术都奈何不得的,何况程钧的魂魄守卫之术本来就很强大。

    但是,一旦有人突破了他今世的壁障。将他直接堕入前世的回忆当中,那么就真正的危险了。程钧所有的心结,都在昨世,九百年的时间。虽然都平平稳稳的过来了,也经历过多次心魔之劫,将大部分因果都镇压了下去,但他依旧不敢说,那是全无破绽的九百年。

    一点点瑕疵,遇到了强力的幻术,就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攻破他壁垒乃至决堤千里的那一个蚁穴。

    但是程钧还是希望。水阁的琴音,强大到足以突破他今生的防线。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道心并不是没有破绽的。

    前世今世近千年,他也曾踏入巅峰,成为最顶尖的合道帝君。他的心意理应是通达的。但他毕竟还是个人,不是神仙,道心也未必真正通明,尤其是最后一战天台战,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泡…书_吧(他虽不曾为此着魔,但毕竟耿耿于怀,这些都有可能是他将来化气为精之后养魂琢魄时的心路障碍。他修炼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桎梏。但程钧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或许。在他心中还是有真正的心结,若是心结不彻底化解。就算是精魂天地的时候不发作,到他终于重登天台,压服群修,也未必能真正得道。

    在这种情况下,若有人能助他,破开今生的壁障,分解前世数百年的回忆,或许就能将他的心劫找到。对他超越前世,通达了悟,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然,程钧不会现在就玩火,挑阁之战,也不是他静下心来化解自己的心劫的好时机,他只想确认,确认水阁有没有这个能力。只要确认了他果然有这个造诣,只需要将前世喝下滚油劫一过,他立刻出手使用法术破除迷幻,先过了水阁这一关。

    至于进一步的事情——只要他做了九雁山的剑阁,那么请求水阁帮他再奏一曲,以更安稳的方式排出心结,岂不更好?毕竟,以程钧现在看到的情况来看,九雁九阁之间关系甚是融洽,就算偶有矛盾,更多的是真正的同门之谊,比之外面的人,更可以托付信任。

    可惜,这一任的水阁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程钧苦笑了一声,是他太心急了。就算九雁山中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九雁山的弟子也都非常人,但他们毕竟还是筑基期。以九雁山这些弟子的资质,修炼到筑基期不过数十年的岁月,能在那玄奥通天的音乐之道上走得多远?

    只是不知,他动用了镇阁之宝没有?

    若是没有的话,或许他还有一份机会。毕竟九雁山九座镇阁之宝,或许是他没达到那极高的境界之前所能接触的最高法宝了。

    既然如此,在此耽搁就没有意义了,先上去吧。

    程钧微微一合目,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清澈如水。眼前的情景还在不停地跳跃着,但对于他来说,就像远处的风景,看起来五光十色,但远远看去,不过隔岸观火,如镜花水月,不过梦幻。只需一瞥而过。

    就像他脚下在走的路,如果他沉溺在环境之中不可自拔,那他即使本身在往前走,应该也很难感觉到自己在前进。而现在,他不但知道自己正在前进,而且能清楚的感觉到脚下是崎岖的山路,他正步步登高,一步步向上,向上……

    这条路……就快到尽头了吧。

    毕竟,这琴音已经不可能突破他的两世为人的壁障了,那么能够重现的,也就是他短短二十年左右的生涯。这些生涯固然丰富多彩,固然变换了数个阶段,但毕竟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下,在怎么挖,也挖不出东西来。

    万马寺……鹤羽观……云州……道宫……

    场景一次次的闪现,或真实,或虚幻。有夸张,也有扭曲。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谁能辨?终究都是过眼云烟。他所有的经历,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但对于梦回闪现来说,也就不过区区数息的时刻,如果他真的沉溺进去了,那或许会觉得时光有数年,甚至数十年那样漫长,但是像他这般走马观花的走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走进了尽头。

    周围散碎的碎片终于安静了下来。天地似乎在一瞬间黯淡了,但紧接着——

    豁然开朗!

    所有的人物一起破碎,一碧万里的苍穹骤然铺陈开来,使人心胸一阔。

    天色如洗,不带任何杂质,如剔透的翡翠一般可爱。那样好的天色,值得人久久眺望。

    远处,一座如利剑一般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将青天劈成了两半。

    天柱山!

    绝峰,险崖。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

    蓦然,一个影子出现在天空,就像在青蓝色的锦帛上洒下了一点墨水,眨眼之间,已经划过了一道如流星一般的轨迹。

    鸿雁高飞——俊秀的少年骑乘着鸿雁,在苍穹中自在翱翔。

    他的目的地,就是眼前那座剑一般的高山。

    程钧的目光跟随着少年一起划过了碧空,翩然落在山峰顶上。那少年仿若程钧来时的样子,但又不尽然,他没有从山脚下开始向上攀登,而是直接飘然而上,路过了层层石阶,一路来到山峰之上。

    程钧跟随着少年的视角,一路向上,脚下踏的山峰,并非是瑰丽秀奇的九雁山,反而好似陡然锋利的天柱山一般,但无论再险的山路,在他脚下,在那少年脚下,都如履平川,一掠可过。

    终于,他登上了顶峰,那风景中的少年也在踏上巅峰之后停了下来。

    在他眼前的悬崖峭壁上,明明寸草不生,却有一块青石横卧在地,上有一人在抚琴。

    那抚琴人身穿白衣,头戴玉冠,低着头,似乎不屑于外物,专心以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山风吹过,带起了他白衣上的衣带,飘然欲飞。

    程钧的脚步随着那少年一起停下,两人一虚一实,两道身影隐隐重合,停在那抚琴人的面前。

    独立在山峰上,原本迷幻境界中,声音图影的飘渺失真散去,一缕缕清澈的琴音,终于透过了虚幻,真实的传来。

    他抚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巍巍乎高山、洋洋乎流水。音乐能流出山水无尽之气象,令人如俯仰天地,心境朗然。

    古人曾以此曲辨识知音,可知此音最能明心见性。

    古人诚不我欺。

    程钧能够感觉的出来,这琴声真的非常好。比刚才待客娱宾的那一曲更好。音律出自一人之手,此时抚琴也并非加笛声,但听着却真正令人陶陶然心旷神怡。

    琴声即心声。琴声好,是因为抚琴人的状态更好。他指尖流露出那分气象,远胜于之前,仿佛真正放开了心胸,不加雕琢,却见情感。

    铮——

    琴声止歇,一曲完毕。

    随着琴声的停止,周围的景色如潮水一般的褪去。高山,碧空,鸿雁隐没,只剩下一片碧绿的青草。那少年的身影和程钧真正的重合在一起,凝立在山中,悠然神思。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抚琴的人。

    白衣人坐在一块山石上,四野遍地是青葱的草木,地下的浅草刚刚能没脚面,没有迷人眼的乱花,只有一把古琴横在他膝头。琴音早停,但琴弦犹自微微颤动,仿佛意犹未尽一般。

    程钧含笑打量着那人,那人不出声,他也就不主动出声,只等着那人从琴的世界里走出来,与外人相见。

    过了片刻,那白衣人抬起头,眉目清澈如剔透宝石,气质温润如山中美玉。缓缓起身,深深一礼,道:“水阁管离,见过程师弟。”未完待续。。

正文 一九五 水阁管离

    程钧忙还礼,也是深深一揖,道:“不敢,程钧见过管师兄。(_泡&书&吧)”

    管离含笑道:“师弟不要多礼。”上前一步,扶住程钧,越发显得和颜悦色,“我在山中久不见外人,没想到这一任剑阁是如此的人物。难得我今日有兴连抚琴两曲,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师弟是值得之人。”

    程钧略有些不好意思,道:“管师兄谬赞,小弟说句实话,对于音乐之道,只是略通而已。根本不敢与管师兄妄谈知音。”

    程钧不是喜好音律的性情。就那么点音乐的底子,还是他在戏班里培养出来的,音准和乐感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唱红。他还学过胡琴,那是他倒仓的时候练手用的,拉的也有些腔调,但那些本事,与真正的大家相比,就显得俗气了。

    管离含笑道:“那又不然,音乐表达情感,音律直通心灵。音乐之道,即是修心之道。程师弟心虑恪纯,毫无滞碍,是一等一的通达之人。至于抚琴弄笛的技巧小道,何足道哉?我是真心愿与师弟相交的。”

    饶是程钧脸皮厚如城墙,这时也是微微一红,他心虑恪纯?他两世为人,活了那么多时日,除了刚出生到三岁之前这几年,剩下的时候每一天都与恪纯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有一件是倒是没错,他心思少有滞碍,那不是他天生的无暇,而是过尽千帆之后,就看的开了。返璞归真。不过如是。

    只是,少有滞碍,并非毫无滞碍。他的滞碍别说管离,就是他自己也无法把握。那就不必在此细说了。

    管离含笑道:“师弟一路上来,想必劳累,刚才听我胡乱弹奏,又费心神了,请来这边用茶。”说着将琴抱起,带着程钧斜往上几步。

    只见山路边上,有一座小小的竹亭,竹亭都用苍翠的竹枝搭建。远远看去,与山林近乎一色。在竹亭当中,有一红泥小火炉,上面烹着一壶茶水。底下有一人拿着蒲扇煽火。

    程钧一见那煽火的人,差点笑出来,原来那手持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茶童子,竟然是秦越。

    秦越正自百无聊赖,见他两人进来。道:“你们倒是准时,知道我这茶到了火候,就进来了。**泡!书。吧*这么赤裸裸的吃现成的,格调也不高啊。”

    程钧好笑道:“秦兄。怎么这样勤快?”

    管离淡淡道:“这小子,听琴听睡着了。我要不给他找点事做。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丢脸呢。”

    秦越掏了掏耳朵,道:“小弟平时听琴。三流的琴听得精神焕发。二流的琴听得昏昏欲睡。只有一等一的好琴,才能听睡着呢……师兄勿恼,有事师弟服其劳。谁叫你是咱们师兄呢,小弟只好打打下手了。”

    程钧讶道:“原来管师兄是你的师兄?”

    管离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而秦越可是筑基后期,天机阁排位又远在水阁之上,没想到管离反而是师兄。

    管离微笑道:“我上山早,就是进步太慢,让程师弟见笑了。”

    程钧忙道不敢,秦越在一旁解释道:“管师兄上九雁山早,刚刚筑基就上山了,若论年齿,却还年轻。九阁之中,他资历仅麒麟阁之下,是我们剩下所有人的师兄。小弟刚上山时,曾蒙管师兄照顾。”

    程钧点头,对于九雁山的同门关系又熟悉了些,虽然九阁的排名有先后,但程钧猜想,这应该是遇到大事的决断分工的排名。相互之间同门礼节,还是以师兄弟排名为主。看秦越与其他几阁相处来看,他应当是师兄,想必在师兄弟排名中也是靠前。而麒麟阁既是九阁之首,又是师兄弟之长,修为似乎也是最高,理所当然是九雁山的首领了。

    既然知道他们师兄弟之间的规矩,程钧也不好干看着,毕竟他若上山,便是最小的师弟,当下帮着秦越倒茶,先给管离倒上,然后给秦越和自己。

    三人坐在竹亭中,细细品茶闲聊。管离介绍了九雁山的风物,虽然秦越也说这些事,但他嘴里吐出来的感觉,和管离完全不同。同样一件事,管离说出来就令人心生向往,秦越说出来就未免……反正程钧不怎么当真。

    一杯茶饮尽,管离笑道:“精力可恢复了?”

    程钧笑道:“一切安好,多谢师兄赐茶。”这杯中茶叶可不是凡物,对恢复神识和真元都有十足的效果。程钧其实一路上来如摧枯拉朽,并没耗费什么心力,但管离一番好意,也是铭感于心,饮尽灵茶之后,确实也颇受用,当即道谢。

    管离道:“那就好,上山去吧。”

    程钧再次行礼道:“师兄留步,小弟上山去了。”

    管离道:“到剑阁安置下来之后,记得常来我这里坐坐听琴。”

    秦越也是一礼,跟着程钧上山去了。

    走到半山,程钧忍不住打趣道:“看你在管师兄面前很是规矩,倒很是尊师重道的样子。”

    秦越翻了翻白眼,道:“我看你也不见得十分潇洒。我们这位小师兄,虽然人年轻,但说话行事,总有让人心服之处。我们这几个就是在朱老大面前,也都说说笑笑,但在管师兄面前,多数都是礼数为先。”

    程钧点头,这就是人和人相处之道的不同了,管离像古之君子,清淡如水,相处要注意分寸,问道:“刚才我还想问你,以师兄弟而论,你排名第几?”

    秦越伸出四个指头,道:“我排第四。朱麒麟,管水阁,陆丹阁,秦天机。就是这么个排位吧。管水阁和陆丹阁都是年少上山,在九雁山呆了很长的时间,资历都很深。我上山的时候和你一样,是筑基中期,那是半个甲子之前的事了。唉,许是我没有做师兄的样子,我上面三位,人人都尊他们是师长。到我下面,大家都闹成一团,不分尊卑长幼了。和蔼可亲也有错么?也没个人来尊敬我。”说着露出几分忿忿的样子,“麒麟常说,九雁山不分长幼、乱了规矩,就从我这个家伙开始。其实他自己也不见得怎么威严”

    程钧嘴角一抽,秦越其实也是一时的人物,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总是有那种亲近到了无法尊敬的感觉。

    不过,这或许才是秦越厉害的地方,要知道身为天机,他可是推演人心,摆弄心机的大家,这样的人物,要想让人敬畏,是很容易的。但敬畏也是一种警惕,会阻碍智者靠近人心使用智谋的距离。只有秦越这样,友善的性情和深沉的心思组合起来,才是真正的利器。

    程钧摇摇头,问道:“陆丹阁,我下面要过的一关,是不是就是丹阁?”

    秦越露出兴奋之色,摇头道:“不是。丹阁要再往上一个,你下面遇到的是罗刹阁。”

    程钧莫名其妙道:“罗刹阁就罗刹阁,你美什么呀?”顿了顿,登时把握到了秦越幸灾乐祸的心思,道:“罗刹阁听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秦越笑嘻嘻道:“自然厉害呀。你小子——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太顺了?三阁只出了两剑,打斗的时辰还没你用来喝茶喝酒的时辰多。这种事在九雁山挑阁的历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虽然这样也不错,不过一路行来,对于你,是少了不少展现风采的机会,对于我,是少看了不少好戏。是不是很遗憾哪?不过你大显身手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

    程钧眉毛一挑,道:“罗刹阁,是厉害角色?”

    秦越道:“嗯。你的麻烦,除了白万象就是他了。罗刹阁就是九雁山主战的。”

    程钧“哦”了一声,突然眉头一挑,道:“唉?罗刹阁主战,那剑阁是主什么?”

    秦越道:“剑阁的职责么……很特殊,其他人上山的时候,我都会解说他们的指责。只有剑阁上山,要麒麟老大亲自来解答你的疑问。不过我可以先说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书,剑阁……是主守的。”

    程钧嘴角微微一挑——以剑为名,居然主守,那不是很诡异的事么?不过联想到九雁山本身的职责,他倒是能推测一二。

    剑阁,或许跟那道门有关吧。

    秦越道:“白万象那小子性格虽然狂傲了一点,但也不算特别激烈。傅罗刹的性子,那才是……”

    程钧刚要回答,突然听到空中一阵噼啪之声。骤然抬头,只见空中一团爆裂的蓝光越空而来。

    雷光之中,有一巨兽,仿若豹形,四目湛然,周围雷蛇乱舞,电光四射。

    雷公豹!

    程钧眉头一皱,异兽雷公豹,是昆仑特有的灵兽,兼有雷电之威,豹类之速,是一种极厉害的灵兽,他还没在灵山道统的地面上见过。看着雷公豹身高不过七尺,头尾不过丈余,还是幼兽,但也颇有声威。

    那雷公豹骤然落地,只见豹身上坐了一紫衣女子,身穿软甲,背负双戟,手中横持一点金紫云枪,长眉斜飞入鬓,杏眼上挑,露出满面英气。

    罗刹阁——傅之玉!未完待续。。

正文 一九六 罗刹阁傅之玉

    坚固的玄甲,明晃晃的长枪,暴烈的坐骑,冲天的战意——这就是九雁山罗刹阁看守傅之玉!

    程钧目光微动——这般模样,不似是北国修仙界的修道士,反而像是昆仑道统中相当强力的一支——昆仑战修!

    再看脚下的地面,虽在山腰,却是一条长长的直道,形成了一个宽三丈,长数十丈的光滑平台,正适合冲锋,仿佛古之演兵场。**泡!书。吧*

    这九雁山的道统,果然不纯粹!

    镇山阁、百炼阁,是很正宗的灵山道统的符道、器道。整个灵山道统,除了传统的练气修道,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分支。那水阁就已经很想昆仑道统的音修了,这到了罗刹阁,竟然能看到如此特色的战修,真是令程钧心生感慨。

    那傅之玉提着坐骑上前几步,长枪一指,喝道:“步战还是空战?”

    这个时候,秦越一般都要说话的,他也真是干脆利落,大声道:“祝你好运。”往后就跑,如一缕青烟消失无踪。临走,只用精神传音传给程钧一句话:“不一定真要打败她,只需要得到她的认可就行了。”

    程钧一笑,道:“单人独剑,没法飞,步战好了。”

    傅之玉长枪一挥,喝道:“好!”说着双腿一夹雷公豹,电光四射,飞扑而至。

    程钧长剑一横,微微一笑——想让一个昆仑战修认可?那就只有战了!

    昆仑战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剑修颇为相似。不过与剑修一剑破万法的专注和疯狂相比,他们更强调勇气和冲击力。对于本身的修为甚至都不看重,看重的是那凝成气煞的战意和血性。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往无前!

    要想获得他们的尊重,要刀对刀、枪对枪。血战到底。一战之后,无论输赢必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昆仑战修,就是这么单纯。

    程钧是很佩服战修一脉的,可惜他的道,和战修一脉全然不同。他也不打算与傅之玉硬拼——除非逼到绝路,程钧还没和人背水一战过。今日也不例外。他并没有想过为了博取好感,就假装血勇之辈。

    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也是一种刚勇吧。

    现在,自己要做的,还是最简单明了的,战一场。赢了,就是了。

    傅之玉的身形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近前,速度突破了筑基修士的极限,甚至在空中流下了一道扭曲的残影!

    她的速度。全凭坐骑之威。豹类本来速度就是众生魁首,何况携雷电之威!傅之玉的身上,裹了一层淡淡的蓝色雷电,但是掩饰不住周围但特殊的血色气场——

    血色。傅之玉的双瞳充满了血红之色。手中的长枪仿佛在滴血,一道道隐隐的血光在她身前缠绕。周围的灵气被这特殊的血气激发。隐隐透出峥嵘之意,整个平台仿佛成了战场。被这冲天的血煞气淹没!

    战意,冲天!

    这就是血勇之气的感染力。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凡夫俗子的战意,尚能令人震撼,何况这以战为道的战修?

    周围的一切,有形或者无形,都在这滔天战阵的感染下,带了一丝血色!

    除了程钧。

    程钧站在傅之玉冲锋的正道上,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璀璨的剑光迎着血色的煞气,显得如此摇曳。

    但他的神色却是清明如昔,甚至,比之原先,还带了一份冷漠。

    战意,滔天。战法,刚勇。但是战士——不过如此。

    傅之玉身上的血煞多借的是功法与坐骑之威,少了本身血海搏杀出来的本源煞气,这昆仑战修,也就打了折扣了。

    你还差的太远了。

    傅之玉身下雷公豹奔到,手中长枪一点,骤然急刺。

    一圈血色的阴影在枪尖上亮起,如波纹一般,瞬间扩散。随着血色的扩散,枪尖在光线中,有一丝颤抖的扭曲!

    力量,如暴风闪电般的力量在空中凝结,随着枪尖的突刺,一泻而出。

    战意之血刺!

    程钧提剑,他的速度并不慢,但是在血色的风暴面前,显得温吞吞,犹如蜗牛。

    剑尖划了一个小小的扇形弧圈,挡在了枪尖的轨迹上。

    噗……

    交集声响起,这金铁交锋,本应火花四溅的一击,只发出了一声如中败絮的闷响。

    程钧手中的剑微微一震,但是丝毫没有失控,带着缠绕在其上的丝丝血气和死死抵住的枪尖,微微一扯。

    卸!

    这是道门中剑法的卸字诀。

    战修之道,本是从武者之道发源,以长枪最为常见,但从不缺少剑法。傅之玉本人,也用的一手好剑。但在武者的剑道中,有劈,有砍,有挑,有刺。种种进手招数,不一而足。但在道门的剑道当中,更多充满了推,缠,引,压,卸等等后发制人的诀窍。

    四两能拨千斤动!

    灵山道统,对于道术的研究更多在于法和器,但缺失了剑道这一重要的领域,上清宫的燕云宝境无剑修大派,而紫霄宫下,则是只有西岭剑派这极道剑修一支,其他所有剑派,皆是西岭剑派门下分支。西岭剑派来历不同,并非传统道门剑修一流,许多道门的精髓剑道,已经悄然流失了。现在道门对于这些道门剑意的传承,甚至不如许多江湖门派。

    程钧的传承,全是包括了完整的道门剑意。

    傅之玉只觉得手中的枪递出去之后,空空荡荡,似乎落在了空中,连漫天杀气都无可寄托,凝在半空,递不出去,也收不回来,一种压抑的感觉翻上来,烦恶欲呕。

    正当她要收枪的时候,手中的枪自己动了!

    不是她操控的枪,而是枪无风自动,陷入了其他力量当中不可自拔。

    一瞬间,她惊呆了,紧接着发现,是对方的剑在动!

    引——

    程钧的剑,仿佛绞盘一样,慢慢的推动着,将对方的长枪引到自家的剑路上来。随着枪动,枪覆盖着的一层层血气上被引到了剑上,一丝丝的被剑意吸收着,并积聚在剑身上。

    不过片刻,原本明亮的剑身就被血煞所覆盖,成了一片猩红。

    这片刻时间,足够傅之玉决断。

    “雷公豹,借我一臂之力!”傅之玉骤然喝道,双腿一夹,脚下的雷公豹一声大吼,四肢同时往下一撑,头高高的扬起。身上一层蓝色雷电疯狂旋转起来,向上涌去。

    这是昆仑战修的秘技,人兽合一。若不是傅之玉修为不足,只能在关键时刻借力,她的战力还能再往上翻倍。

    雷光刹那间漫过了雷公豹本身,凝到了傅之玉身上,接近着,从傅之玉的身体迅速传到了枪上,血红的长枪瞬间爬满了扭曲狰狞的电蛇!

    丝——兹兹——

    雷光,血色,纠缠在一起,枪上的光芒,岂止盛大了百倍!

    傅之玉的神色端凝,眼中的血色稍有退却,这是她脱离了战修极限状态,转为判断的表现——卸力和引力有其极限,只要力量超过了极限,就算是最好的法术技巧,也没办法进行分解。

    可惜太晚了!

    程钧的剑上,已经积蓄了前面所有的血煞之气,已经超过了傅之玉本身一次全力攻击的真元,而程钧本身的修为,同样不弱于傅之玉,两相加起,再加上牵引本身的力差,即使傅之玉与雷公豹联手,也不足以破解。

    电光和血色纠缠在一起,和以前一样,丝丝的力量顺着枪剑的交汇处往上抽去。原本覆盖了血色的剑尖,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贪婪的吞噬着所有的力量。

    程钧对剑的推动,更加缓慢,但范围更大了。如同漩涡一样,枪剑也在一起围绕着力量的中心缓缓地坐着环形滚动。

    一圈,两圈……

    源源不断的圆圈在空中出现、破灭,每绕上一圈,血色和雷电的力量,也在积蓄。同时,程钧本身的真元,也在以一个整齐的顺序慢慢的侵入剑身,与血色和雷电保持着三足鼎立之势。

    三种力量,渐渐地积蓄到了顶点。这个顶点,就是爆发的极限。

    程钧作为力量的掌控者,很清楚力量的极限在哪里。傅之玉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危险的直觉,距离爆发的危机不远了。

    但她无能为力,刚刚她与雷公豹的力量合而为一的时候,曾是她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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