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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台(离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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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さ摹�
怎么一出去不过月余时间,竟然就冒出来四五个生面孔?
程钧目光一凝,打量几人,只见几个僧人虽然不见的五大三粗,但也都是粗壮汉子,但是颈上肌肉纠结,脸色红润,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只怕武功还都不弱。那首座谈笑风生,几个人在后面板着脸一言不发。
程钧心中有数,暗自冷笑,这几人武功虽高,但没有修为在身,就是小和尚出手也是一扫一大片,不知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总归不是好事,那也难免自讨苦吃。
小和尚见了,心中也是一沉,他也看出问题来,却不像程钧那般自信,稍微有些担心,但面上并不显露。
首座领着几人往里走,笑道:“长老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正是卧床休养。他本来要抱病迎接太师叔,是我拦阻,说太师叔体恤我们晚辈,不会怪罪的。”
程钧淡淡笑道:“既然长老病了,就应该卧床休息,我自然不会怪罪。”
首座笑道:“太师叔果然体谅我们晚辈。”
程钧接着道:“长老既然病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首座脸色一僵,半响支支吾吾道:“这个……是……太师叔回来了我就高兴呗。”
程钧目光平平的扫了他一眼,道:“我们走的这一个来月,寺中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首座道:“什么事情?啊,能有什么事情?除了长老生了一场大病之外,倒也没什么。”走到寺里,突然道:“啊,是了是了。倒也不是没有事情,我正等着太师叔回来。是这样,我得了一件奇怪之物,看来像是一件宝物,只是我却认不得是什么。不知道太师叔能否帮我看看。”
程钧顺着他的口气道:“宝物?那倒有趣,让我看看。”
首座笑道:“太师叔这边请。”伸手想让,转头对小和尚道:“我带着太师叔去看宝物,你快回去吧。”
小和尚暗自一皱眉,和程钧对了一眼,程钧微笑道:“外面的事尽托与你。好生表现。”
小和尚登时明白,合十躬身道:“师叔放心。”转过身,对两外两个和尚道:“那咱们先走吧。”
程钧跟着那首座往里面走,只见他也不回正堂,反而一路向后,地方越走越偏,往僻静无人处走去。他也不在意,问道:“维那在哪里?”万马寺本来有长老,都寺,监寺,四大班首,维那诸般有职司的僧人,经过岳华老道一番折腾,只剩下了长老,监寺,首座和维那四个。如今监寺已死,留守在寺里的几个管事的和尚里面,长老大概是不成了,还剩一个维那,程钧故意问起,只是看看寺中形势如何。
那首座一愣,脚步一停,身后四个武僧同时上前一步,目光瞪视程钧。那首座反应过来,连忙摇摇手,似乎是叫后面四个僧人退下,那四个僧人对望一眼,有的退后,有的还在原地。那首座往前两步笑道:“维那正领着僧人们上早课,一会儿就来拜见您。”
程钧点头,继续往前走,心道:原来维那也不是他这一边的,他倒是有本事,势单力孤居然能成事。这几个武僧哪里来的?看来对他并不十分恭敬。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最里面的院子。程钧在门外观察了一下这院子的位置,只见这一座院子四面都是墙,旁边的院子却是高出一层。只有一个出口,倘若出口被卡住,要突围出去就要翻墙上去,对面的高层只要有几个会打暗器的,就成了要命的阎罗。
程钧暗暗点头,若是伏击,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
几人进了院子,那首座将程钧请到最里面,那是一间四面刷白,空旷肃静的屋子,除了地下的蒲团,一应家具皆无。倘若是寻常人家,这样的屋子就十分突兀,但在佛寺之内,就显得平常了。
那首座陪笑道:“您请上座。”说着将他往地下放着的蒲团上让。
程钧坐在地下蒲团上,不愿意和他多缠,只道:“闲话不要多说,既然说是宝物,那拿过来给我看看。”
那首座道:“正有此意啊。”打了个手势,后面一个武僧捧出一个盒子来,那盒子看起来黑幽幽的,毫不起眼,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但隐隐有一层金属的光泽。
那首座接过来,也不打开,双手捧上道:“师叔祖,请看。”
程钧接过,便觉得手中一沉,那盒子分量居然不清,轻轻的屈指一弹,那盒子发出“铮”的一声轻响,果然是金属清越之声。程钧将盒子放在手中,也不打开,问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那首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指的动作,眼见他就要打开,眼中露出分明的喜色,却见他又收回手,反而慢悠悠的问自己的话,心中不免失望,却还是恭恭敬敬的道:“这东西——是地里刨出来的。”
程钧一挑眉毛,道:“这倒是新鲜了,岳华老道在万马寺里两年,可算是刮地三尺,怎么他没发现这个宝贝?”
那首座显然早有准备,毫不迟疑的道:“说来也是奇事一件。您走之后的一个夜晚,那一天天降大雨,有一个闪电劈下来,正好劈到宝塔下面。我们怕起了天火,一起带人去看。只见那宝塔下面,有一三尺见方的土地,幽幽发出金光。”
程钧笑道:“哦?地面发光?”
那首座言之凿凿,道:“正是,那光芒金光闪闪,好像是佛光一般宏大纯正。贫僧虽然见识不足,但也知道这是宝物显灵了。长老也带人来看,命我们前去挖掘,哪知道那佛光不是凡人能见的,几个师侄上前,一碰就全身麻痹,倒在地上。天上电闪雷鸣,地下凶光追命,谁也不敢上前了。”
程钧道:“后来怎样?”
那首座道:“长老吩咐,要我等不要为此事上心,暂且回去,倘若那光芒果然是佛祖所赐,必然也会留在寺中,倘若命不属于我们寺里,那也是我们无缘。因此我们先回去,第二日云消雨歇,这才回来。往下一挖,就挖出这个盒子。”
程钧笑眯眯的摸着那盒子,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这宝物与万马寺果然有缘了?”
那首座道:“说是有缘,可是那盒子谁也打不开,我们用砸的也好,用劈的也罢,都不能动上分毫。长老说道,可能还是缘分不到。我却想,若论佛缘还是师叔最高,别人打不开,想必师叔也打得开,因此师叔一回来,我就将这件宝贝奉上给师叔看。”
程钧笑了笑,道:“哦,这么说来,这东西传奇的很了。”
那首座点头道:“正是如此,太师叔,您能打开这盒子么?”
程钧手指轻轻一抚摸了一下盒子,淡淡道:“这个不难,这个盒子是用扦插法插住的,有点巧劲儿,谁都打得开。”
那首座一怔,心中暗惊,他刚刚打算给程钧一点提示,让他方便打开盒子,没想到那大宝和尚竟然这样厉害,看一眼就能看出跟脚,这倒让他有些心虚,道:“既然这样,您打开看看?”
程钧道:“那也寻常。我会打开,不过我先问你一句话。”
那首座无端端有些发冷,道:“您说什么?”
程钧道:“你身为首座,监寺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你一点都没发觉么?”
那首座一怔,道:“这个——”
程钧手一抖,盒子应手而开,只听嗤嗤嗤嗤一通乱想,从盒子里飞出数百支暗箭,将首座和身后两个武僧钉成了筛子。
七十章 业火红莲
这一阵箭雨又急又快,活活钉死了首座和两个武僧。剩下两个武僧大吃一惊,一个大吼一声,抽出戒刀来兜头就砍,另一个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程钧不理睬那个向自己砍来的武僧,盯着那个跑得,也不动手,默默计算位置,突然伸手一抬,扭住了那向自己砍来的武僧手腕,手指一扭,把戒刀拽了下来,伸手透出,嗖的一声,将那武僧透胸而过,钉在地上。
程钧戒刀出手,也不去看,握住那武僧的手往下一压,狠狠地将他拖倒在地,右手顺势在那武僧脖子上一卡,只听轻轻“喀”的一声,那人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歪了过去——已经折了。
程钧随手将他一抛,脚下不动,扫了一眼另外那个被钉死的武僧的位置,冷冷一笑,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仰头看着房梁,喝道:“下来。”
良久,寂然无声。
程钧慢悠悠的道:“你这家伙也是死心眼,阵法发动不起来,你就不会跳下来当面跟我打?”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道:“别抱着你那阵法不放手了,只要捏着你的阵法的命门,你再尝试也没用。要不然下来和我打个痛快,要不然现在就滚蛋。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地下有阵法,程钧第一次进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心中也不恼怒,只是好笑——倘若九百年后知道,还有人敢用阵法暗算程钧,不知是不是会笑掉人的大牙。
程钧的阵法造诣,在当今天下恐怕不作第二人想,当初紫云观老魔布置的驳灵阵颇有可观之处,在他的指挥下,不过土鸡瓦狗而已。何况地下所布的普通地火阵,也最多就是十枚灵石买一发的水准。
程钧懒得花心思破阵,不过是站住了阵法的几个中枢,叫这阵法头尾不能相顾,就这么废在这里。所谓的中枢,一个在他脚下,就是他踩得地方,另一个就是戒刀插得地方,刚刚程钧就是计算着那武僧逃跑的路线,正好经过阵法的中枢,被他一刀钉死,也废了阵法的首尾,一举两得。
只听喀嚓一声,背后的窗户尽碎,一道人影窜了进来,人还味道,一股风影已经扑面而来。
程钧微微皱眉,手中结印,喝道:“临——”
一个玄奥的梵文在空中凝聚,佛光闪烁,登时照耀了整间屋子,一个巨大的手印幻化出来,狠狠地往来人身上砸去。
九字真言手印——临!
不动明王印。
这正是程钧从慧性遗物中发掘的那篇手印法诀,寻常佛家的法门,送到程钧面前,他也未必多看一眼,但这佛门无上法诀,程钧已经炼有一印,熟知其中奥妙,对于其威力更是熟谙,因此也不客气,就学了起来。小和尚本身想要学习这等神通,还需他指点,因此并无藏私之意。
这时是他第一次以不动明王印出手,就见那斗大的梵字狠狠击在来人身上。那人也到干脆,怎么来的怎么去,一声怪叫,倒飞出去,砸破了窗户落在院子里。
程钧脚下一点,飞出屋子,落在院中,正好落在那人身前。那人硬吃了一记不动明王印,四肢不同,早已昏厥过去,只有一口气在。算他抵抗力还不错。
程钧灵识放开,发现四周围并无其他修士在,蹲下身子掰起那人的脸,只见那人二十来岁年纪,剃了光头,头顶上却无戒疤,体内流转的也是纯正的道家真气,修为不过入道三重的境界,心中暗道:这人倒和我是同道,也是假和尚真道士。
轻轻一刮那人的脸,稍微刮下一丝腻子来,程钧灵气一动,一丝水流顺着手指源源不断的流出,浇在那人脸上,只见那人面上渐渐褪下一层皮来,露出一张容貌可怖的脸来。
这张脸说是人已经十分勉强,只见他脸上五官挪位,皮肉翻滚,脸上黑不黑红不红,斑斓可怖,叫人不敢多看。程钧看了一眼,也是一皱眉,暗道:“这是被一把火烧到脸上了。可怜的家伙。”
既然此人是道士,看来又是这般惨法,程钧都懒得审问他什么来由。料来不过是首座勾结的外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散修。看他修为也只刚刚要到入道中期,身无长物,又是这样惨不可言,料来没什么来历。再说,这万马寺就这么点人口,又没有什么声名在外,能跟着首座一起抢小庙的,若不是程钧这般别有用心的,就是实在穷疯了的。
直接杀了就是了,程钧不爱杀普通人,但对于修士向来是漠视生死的,将手放在他脖子底下,刚要动手,就听轰的一声——
程钧骤然转过头,只见万马寺前院,升起了一片火焰,看方向正是前殿。
目光一凝,程钧脸色一沉,提着那修士的脖子,跳上了墙壁。却见四周寂然无声,只有远处的火焰熊熊燃烧,好似来自地狱。
程钧转头看向旁边的高塔,却见上面一片寂然,心中暗道:我还道他们在高塔上埋伏了会打暗器的人物,谁知道竟然没有。难道他们攻击的重点却不在我,而在小和尚?这是什么道理?
心中疑惑,程钧在那人天灵盖上一拍,道:“醒来吧。”
那人悠悠转醒,见到程钧,刚要说话,程钧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问完了给你一个痛快,可好?”
那人翻了翻白眼,程钧不等他回答,问道:“你是哪家的道士,师父是谁?”
那人挣扎了一阵,知道逃不过程钧的掌握,终于道:“老子……我……以前是东山观的……现在那也不是……师父……那老贼放火灭口,烧了我半条命……我与那老梆子……不共戴天……”他脖子被程钧一掐,气血不足,脑筋有些不清不楚,因此说话便没什么逻辑。
程钧闻言,心知他是一个道观的弟子,就算那道观是正经道门道观,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何况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与道观反目,脸上的伤痕就是拜道观所赐,可见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与自己适才的推断相符,又问道:“你有几个同伙,几个手下?”说着,双眼露出一丝金光,那是幻术之故。
那人本来气血亏损,心神失守,哪里躲得过幻术攻击,登时中招,双眼发直,喃喃道:“我和一个哥们儿……还有上百个手下。”
程钧皱眉道:“上百?这么多?他们现在藏在万马寺?”他修为太低,神识范围不远,因此竟没发觉周围有这么多敌人。
那人眼神发直,道:“我和几个哥们儿从东山观出来之后,指天骂地,要找个地方大干一场。这一路上从云岭过来,路过不知几个道观,有丛林,也有子孙,我们开始每路过一个道观,就进去占领。没想到打了几场,就被人揍了几次,哥们儿差不多都死了,还剩下一个也残了。我们不知道往哪里去,一日路上被马贼抢劫,打杀了一场,反被他们认作老大,于是纠结了些绿林道,干起流寇的勾当。”
说到这里,程钧难得的流露出几分同情,道:“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那人神志恍惚,没听到程钧的话,道:“那一日我们浪荡到万马寺,发现这里头闹了内乱,好像是维那和首座纠结了僧人,把长老砍死了。然后他们自己又自相残杀,维那占了上风。我们进来之后,一刀把维那劈了,那首座跪下求饶,奉上全部金银,甘愿做牛做马服侍我们。我们就在这里驻扎了。本来就打算开山立柜,立下一座万马寨,是首座言道,有一厉害的太师叔要回来,要先将他算死才好招摇,因此我们暂时保留了万马寺的牌匾。”
程钧心道:若他说的是真的,倒不像是有什么大阴谋,可怜一群妄人罢了。道:“庙里还有多少和尚,多少贼人?”
那人道:“成年会武的和尚都杀了,剩下当做杂役的和尚七八个。还有柜上兄弟一百多。”
程钧暗道:原来有一百多山贼一起动手,小和尚一个人只怕弹压不住,道:“不管如何,清洗万马寺你也有功劳,不然空忍回来压服这么多和尚还要费一番手脚,这样就很好。我言而有信,给你一个痛快,你去吧。”说着轻轻一用力,送那人上路。
站起身来,程钧捡起那人虽然佩戴的一把青钢剑,走出院子,刚一出院子,只见远处一道红光闪烁,轰的一声,由一处院落起火燃烧。
火舌不住的向空中吞吐,一处一处,红的娇艳无比,仿佛绽开在地狱里的红莲。
七十一 佛修战术
出了院落,刚走了几步,还不及来到前院,就见前面烟熏火燎之中,两个穿着僧袍满脸横肉的光头举着火把冲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声叫道:“放火啊,杀人啊,把这鸟寺一把火烧个干净!”
程钧听了,不觉得多么恼怒,只是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手起刀落,砍翻了一个,另一个还没举起刀,被程钧一脚踹翻,问道:“谁下令放的火?”
那和尚颤声道:“我们……二当家……”
程钧心道:二当家,是那小子的哥们儿吗?问道:“他在干什么?”
那和尚道:“他……他老人家正和一个小秃驴打架。他吩咐我们放火……分散他的……”话音未落,被程钧一脚踢在太阳穴,就此丧命。
程钧心中暗恼,心道:杀几个和尚也罢了,竟然还要烧寺。这万马寺我还要住,倘若烧了一个通顶,多少天才能重新盖起来?该死的混账。
一路向前,只见有的院落已经放了火,但是因为引火之物不足,真正烧起来的没有几处,三三两两的凶僧组队投掷火把,倘若引着了木头栋梁,便烧起火来,多添了一处烟尘,若碰到石头房基等不能燃烧的,便即熄灭。
程钧每每看见火焰,不免要释放一个水华术,引下一道天水下来将火焰熄灭。好在那火焰都是用木材引着,见水熄灭,倒也不费多少工夫,程钧一路往前,前方是肆虐的火焰,身后却只剩下青烟袅袅,和一股混着焦糊味的水汽。
至于一路上见到凶僧,程钧也不再多问,一路砍杀,鲜血四溅,毫不留行,所到之处如一缕血烟,铺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路。
饶是他一路小心,也溅上了许多血迹,开始的时候,他还会侧身避开血液的溅射,后来很快便不避不闪,任由血迹将他的衣衫染得尽是鲜血,远远看去,如同一个血人一般。至于一路杀了多少,他也懒得计算,横竖这时候能到处乱跑的——都是敌人。
即使如此,程钧神色依旧平静如昔,既没有变得阴沉,也没有被鲜血刺激兴奋起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已经没多少人的情绪了。杀人,或者说做别的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是很久没有杀过这么多人了,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年后,他也曾嗜血好杀,杀人无算,那时的他就算没有仇怨,也会被鲜血刺激的大开杀戒。后来修为越来越高,他可以为所欲为,对于杀人却渐渐淡了,修道修到极致,自然是踏着无数人的尸骨鲜血走上去的,但对于鲜血和杀戮,却渐渐抱有一种平和的心态。
谈笑杀人,便是如此。并非以杀人为笑谈,而是杀人,谈笑亦可,悲伤亦可,麻木亦可,皆不影响本心。舍道心之外,并无他物。
往昔的杀人欲和破坏欲消散,并不是被他以自制力强行压抑住,而是被他的道心所抛弃,就算程钧自己如今想要找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一路走到前面,来到一处空地,却见这里并没有烟雾火情,只有一小圈人靠在墙根。程钧走近一看,只见几个凶僧持着戒刀围着几个和尚,时不时大声呵斥,显然正在看守犯人。那几个和尚年纪都不大,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程钧认得是万马寺的和尚,数了一数,也只有六个,都是寺院里最小的一辈,有的还只是小沙弥。暗道:这说不定就是万马寺剩下的所有和尚了。
几个武僧正自看守,突然其中一个看到程钧,叫道:“咦,怎么还有和尚?”另有两个人持着大刀的武僧上拉叫道:“那小秃驴,滚过来蹲下,不然叫你去见你们老和尚。”
程钧懒得跟他们说话,一手一个火球甩了过去,只听两声惨叫,两人已经滚做两团火焰。程钧上前,将剩下几个吓傻了的武僧砍倒,将几个和尚解放出来。
那几个和尚认得程钧,大喜过望,道:“太师叔祖。”
程钧点点头,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这里,还有活人吗?”
其中一个和尚道:“启禀太师叔,寺院里就剩下我们几个,哦,还有空忍——他在那边和一个跛子恶僧打斗。其他人就没有了,师父、师叔、长老还有那么多师兄弟都给他们杀了。”说着露出悲愤神色。
程钧道:“你们几个找个隐蔽地方隐藏起来,我去看看。”
那和尚显然胆色高于其他人,挣扎着站起来,道:“太师叔,我来带路。”
那和尚领着程钧一路往东,穿过几道回廊,经过几座佛殿,忍不住眉头紧皱,道:“师叔祖,这下不好了。我刚刚看他们就在这方打斗,怎么不见了?或许是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们再往前看看。”
再往前走了一程,已经到了宝塔下,就停一阵风声乱响,正是打斗之声。那和尚但听得风声呼呼,却不见人影,目光游移,道:“想必就在这里了。”
程钧目光一凝,道:“在上面。”
抬头一看,只见宝塔上一个身穿僧袍的人盘膝坐在塔檐之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操纵一口禅杖在空中飞舞,与一把飞剑斗在一处,正是空忍。
那口飞剑的主人却没站在塔上,而是坐在塔前的空地上,手中掐着剑诀,一口水命飞剑在空中翻滚如波涛,泛着柔和的蓝光,剑招绵绵不绝。
程钧见到小和尚平安无事,也不急着上前,只在下面观战。只见两人虽然只是隔空用法器缠斗,但战况十分激烈,双方显然缠斗已久,法器互相纠缠,也已经不怎么互相释放法术,而是以力碰力,近乎到了近身肉搏的地步。
他冷眼旁观,看得出小和尚修为还在那飞剑主人之上,禅杖也势大力沉,胜在威猛,只是毕竟他交手经验浅薄,禅杖只知道按照招数一板一眼,缺少变化。他的对手交手经验远比他丰富,那飞剑上虽然也没有附着多少法术,但胜在灵活,剑招犀利狠辣,飞剑操纵也熟练,因此并不落下风。
程钧抱着手臂在下边看,这时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各自都是全神贯注,没注意外边的情况。他若要想过去插手,趁着疏忽将那人一剑斩死,那是非常容易的。但看到这般情形,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并不向前,突然向上一跃,落在宝塔上。
他这么一飞跃而上,并没有隐蔽身形,底下的那人自然也看见了。然而那人心神都在那飞剑上,无暇他顾,只是心中一慌,露出些许破绽,登时被禅杖压在下风。
小和尚却是合十而坐,对外物无动于衷,连程钧上到身前也不曾发觉。程钧见他心思空明,专注到如此地步,不知是该赞还是该骂,心思空明当然是好事,实力也会大增,但是在野外战斗,若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被人一个偷袭,死了也是白死。
站在他背后,见小和尚只在禅杖上专注,一身真气全在法器上,不由摇头,加了一点真气,缓缓道:“佛修的战斗不是这样的。”
小和尚一颤,支起了耳朵,表示听到,程钧道:“佛门不需千变万化,只需守念本心,千种经文,万般念力,不在伤敌,而在于加持自身。师父传你数种经诀,既为修炼,也为战斗,你为何不用?”
佛门修士在斗法上确实比不过道门,但程钧宁愿面对道门修士,也不愿意打佛修。因为道门修士有一百种手段,程钧就有一百零一种,只会比他更加犀利神妙,但佛修却是不求攻敌,但求守己,还没开打,就往地下一坐,各种经文源源不断念出来,无数愿力状态加上去,身体强横加上十倍百倍,整个人如同乌龟壳一样,根本没有下嘴的地方。
况且佛门还有种种杀伐用的经文咒法,将自家的法器加持的犀利百倍,就凭这力量压迫,也叫你各种手段用不出来。更不必说那狮子吼之类绝难防御的控制神术,跟佛修打,基本上是找罪受。
程钧打过交道的佛修不多,但天台战中有一大佛修,给了他很大的苦头吃,因此他对佛门这种讨厌的战斗风格相当熟悉,虽在道门,却比一般佛门修士通彻许多。
那小和尚天分极高,登时明白,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就见佛光越来越盛,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虽然经文在她口齿之间不住滚动,那禅杖仿佛得了刺激,风声越来越响,突然,小和尚睁开眼,眼中金光暴涨,喝道:“咄!”
那禅杖拖出数尺长短的金光,带着隆隆的威势砸了下去,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蓝光闪闪的飞剑竟然被禅杖当头砸中,断为两截。
那禅杖砸断了飞剑,去势不减,冲着那人头上砸去,那人大叫一声“哎哟!”起身要跑,却是跑不过禅杖,被正砸在天灵盖上,噗嗤一声闷响,脑袋如砸烂的西瓜,倒在地下。
小和尚见了,眼睛微微一闭,默念道:“弥陀佛。”缓缓地念了一篇往生咒,这才睁开眼睛,招手把禅杖召回。
程钧见他如此悟性,也是微微点头。
小和尚收了禅杖,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多谢师叔指点。”说完,露出一丝苦笑,道:“师叔,万马寺完了。”
七十二 重修庙宇,再造金身
万马寺确实完了。
程钧和小和尚带着剩下包括广华广元在内的八个和尚,好容易把所有火势扑灭了之后,扫过满目疮痍的万马寺,都有这个感觉。
万马寺曾经是一百多僧侣的住处,巅峰时期人还要多,占地广大可想而知。岳华老道占了万马寺之后,饶是他摆尽了排场,也只住了十分之一的地方,其他地方没怎么收拾,却也没有多糟蹋。等到万马寺众人回来再收拾万马寺,却是又收拾了一半,还有近一半的地方暂且闲置。庙里的和尚虽然人数少了许多,但戒律严谨,将一半的万马寺布置的井井有条,甚是精洁。
等到那些假和尚真响马进了万马寺,却不管那么多,他们都是江湖上厮杀的粗鲁汉子,哪有考虑过万马寺的环境如何?况且人数众多,房舍本来就勉强,在庙里吃喝拉撒,赌钱玩耍,无所不为,把个佛门圣地糟蹋的不像样子。留下的六个杂役和尚哪里收拾得过来,只做些门面功夫,收拾最前面几间佛殿罢了。
如今这么一火烧,可是更加好了,连打扫也省了。那贼人四处放火,从主殿一路向后放过去,从佛殿到前后堂再到僧人住的屋舍,都没放过。亏了程钧出来的早,救下了藏经楼,保住了庙中的重要财产,剩下的房子却是烧了不少。单独烧通顶或者坍塌的也就是十之一二,但过了火多少受到损毁的,也有近一半。
人死的只剩下几个,房子烧的乱七八糟,储备的物资给强盗糟蹋殆尽,这就是现在万马寺的情况。
小和尚饶是聪明能干,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灰心,站在宝塔顶上,俯瞰着青葱一片的万云山谷,出神片刻,终于做下决定,下了高塔。
晚间,小和尚跟程钧商量道:“如今我这里已经是一穷二白,这样也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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