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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案齐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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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和冬末迎了出来,看着阮成渊恍惚的神情和他怀里的大少奶奶,用眼神询问身后的子秋和迎夏,二人皆是摇头,她们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阮成渊把齐眉平放到床褥上,她眼睛始终闭着,还有些不安的动来动去。

嘴里呢呢喃喃,“不要,不要!爹……!不要扔他们。”

额上的冷汗不断的冒出来,阮成渊打开门,外头小声议论的四个丫鬟立马站得笔直。

“大少爷。”

“姑爷。”

“去打盆水来,帮大少奶奶沐浴,接着换上干爽的寝衣。”阮成渊吩咐了她们四人一句,转身去了书房。

四个丫鬟兵分两路,很快地就按着阮成渊的吩咐做起来。

书房内亮着油灯,阮成渊整整地看着桌上被拼到一起的完整玉佩。

一半是居安,一半是齐眉。

居安怎么都没有想到,齐眉也是重生的。

前世的记忆汹涌的在他脑中翻腾,前世的他是真的痴傻,什么都不懂,蠢事一大堆,好事一件都做不到。

齐眉在他眼前病发而死,阮成渊捧着好不容易摘来的月季花,竟是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齐眉就这样死在了他面前,当时他觉得天都要塌了,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天塌是在后头。

真正翻天覆地的事情,永远不止陶家所经历。

阮成渊深吸了口气,齐眉动过了玉佩,那她也知晓自己是重生,可她却一直未曾提起过,是对他的不信任?还是别的原因。

难怪济安公府能一次又一次的逃过劫难,稳步往上走。

阮成渊眼眶有些湿湿的,大男人哭实在是丢人,但谁也没说大男人就不可以哭。

情之所至,眼泪反而能帮人表达许多无法用言语言说的感情。

翌日陶齐勇主动御前面圣,把昨日的事情禀明了皇上,皇上自是没有怪责,反而赏了他白银。

天子脚下还敢犯案,还是对着枢密院副使和阮大学士的嫡长子,再加上平宁侯府嫁去济安公府的三小姐和济安公府的嫡五小姐。

这可不是小事,大臣们议论纷纷。

齐眉幽幽转醒,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脑中一片迷茫,身上倒是干爽舒适。

“大少奶奶总算是醒了!”守在床榻边的冬末惊喜的叫道。

初春听着声儿端好洗具进来,“等姑爷下了学回来知晓大少奶奶醒了,定是会极高兴。”

齐眉按着前额两侧,梳洗完后由着初春给她换衣裳,摸了摸腰间,身上一阵冷汗冒出来,“我的小香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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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滤分卷名 第一百九十九中 相通

冬末转身出了屋子,一会儿捧着小香囊进来,“大少奶奶是寻这个吧?大少爷今儿去学堂之前给了奴婢们,说等您醒来后交给您。”

齐眉接过来重新别回腰间,束带比以前的要宽一些,每次都能正好遮住小香囊。

“还有没有说什么?”齐眉似是不经意一般的问道。

冬末想了想,道,“大少爷说,大少奶奶得空的话可以去一趟书房,他多买了一些书册,大少奶奶喜欢看书练字,大少爷都记着呢。”

“今日他心情如何?”齐眉微微点头,又问道,迎夏正帮齐眉挽着发鬓,从来不会扯到她头发,却因得齐眉的动作而失手,齐眉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初春和冬末吓得连忙跪下。

迎夏急急忙忙的道歉,齐眉摆摆手,示意无妨,又看着跪下的两个丫头,“你们起来,冬末你说,大少爷今日心情如何?”

冬末悄悄地看了迎夏一眼,迎夏冲她点点头,冬末才如实的道,“大少爷的心情……奴婢们也猜不准,只不过昨日大少爷回来的时候神情就有些恍惚,好像是有很大的心事,让奴婢们服侍您,大少爷自个就去了书房,一直没有回来,在书房待了整夜。”

“待了整夜?”齐眉心头突突地跳起来。

梳洗完毕后去了阮大夫人那儿请安,阮秦风的两个小妾比齐眉去得要早些,齐眉去的时候她们正好坐下。姨太太们起身给齐眉福礼,齐眉也和阮大夫人请过安,阮大夫人让她一起用膳。

阮秦风虽是娶了姨太太,但他从不是宠妾灭妻的那种男子,当时一前一后的娶这两个妾,也不过是顶着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压力。阮成渊痴傻了后,阮老夫人生怕他没得儿子,一直絮絮叨叨。

阮老太爷也觉得丢人,阮成渊孩提时代那阵儿,阮老太爷本是最爱出游,都再不与那些个走得近的老头子们一起,而是好面子的窝在阮府。

几年的时间过去,二姨太甄氏生了二少爷阮成书,接着大太太也生了一胎,不过是个女娃儿。三小姐阮成烟,四小姐阮成慧则是三姨太所生。

人丁望了起来,阮老太爷也挺直了背继续他的出游。大抵是过了头,毕竟身子骨一直不是多好,一年年的过去,待到他的孙儿孙女们长大,他却是走起路来都会微微喘粗气。

二姨太和三姨太面上都是恭敬的。三姨太要怯懦一些,二姨太恭敬是恭敬,面上却是红光满面。

阮成慧和阮成书很快地过来请安,二姨太甄氏忙斥道,“书哥儿你真是愈发的不像话了,怎么能比长辈都来得晚?”

阮成书福身道歉。三姨太登时紧张起来,阮成慧也迟了,甄氏却抢了头去斥责阮成书。迟了本就无礼,她连斥责都要比旁人慢一步,正搓着帕子,想好了要如何责骂阮成书,阮大夫人却是笑着道。“无妨,都是一家人。何须太过拘泥礼数,书哥儿和成慧一起来的,定是有什么事才耽搁了,对不对?”

阮成书拱手道,“大夫人明鉴,四妹妹在路上跌了一跤,书哥儿遇上了,便等着她换了一身衣裳再一齐过来的。”

“瞧,书哥儿这是疼妹妹呢。”阮大夫人又笑了起来。

齐眉一直觉得不大舒服,阮成书在进来后,目光就有意无意的落到她身上,原先少有的一两次接触,再加上前世的记忆,她对阮成书的好感一直都是最差的。

索性借口说身子不舒服,阮大夫人关切的问了几句,让丫鬟去请郎中。

“不用劳烦了。”齐眉摆摆手,“媳妇去歇息歇息就好了。”

“你啊,怎么都要多注意身子,原先底子就不好。近来济安公府又这么多事,来回奔波忙碌,难免你会身子不适。”阮大夫人嘱咐了句,让小厮备了马车送齐眉回携园。

出了阮大夫人的园子,齐眉就觉得浑身舒畅了。

阮成书那人,最好再也不要接触。

回到携园,阮成渊要到酉初才会下学,现下时辰还早,齐眉先去了书房。

阮成渊没有什么时间去买新的书,书房里定是有要给她看的东西。

齐眉推开书房的门,把丫鬟都屏退了,易妈妈端着茶进来,笑着道,“大少奶奶可是头一个能随意进出大少爷书房的人。”

齐眉只看着书桌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另一半玉佩安静的躺在书桌上,外头的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射进来,斑驳着折射出美丽跳跃的光。

但玉佩却并没有因为光而变得更加的美,这个玉佩成色并不是多好的。

易妈妈嗅出了不一般的气氛,把茶放到一旁,冲齐眉福了礼便退下了。

齐眉把腰间的小香囊取下,和阮成渊的小香囊并排放到一起,两半玉佩再次拼成一整块。

仔仔细细的看才发现,这块玉佩上的刻字其实字体还是带了点儿稚嫩,她原来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只因得前世这个玉佩并没有从阮成渊那里出现过。

齐眉一直坐在书房里,想了很多很多事,连饭也不吃,到酉时之前才起身出了书房。

阮成渊准时在酉初回到了携园,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站到书房前却犹疑不前。

他把东西都摆在那里了,齐眉是个聪明的人,一定看得懂他要表达的意思,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般紧张。

如若他看到的是拒绝,那定不会是弄错了,或者会错意,而是齐眉真真切切的答案。

书房周围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易妈妈也找不到,会不会是齐眉在书房。

阮成渊推开门,带着期许环视了书房一周,一个人影都没有,齐眉不在这里。

深深地吸口气,余光不经意瞥到书桌上,整个人都顿住了。

两半玉佩完整的拼在了一起,他的小香囊和她的小香囊也并排摆着,就好像是两个相许的人并肩同行,什么困难都不会怕一样。

这时候书房的门打开,齐眉站在了门口,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背着光的女子看不清表情,却被撒了一地的夕阳余晖映衬得温柔如水。

没有言语,两人都怔怔地看着对方。

“你愿意与我并肩同行?”阮成渊还要确定一次,说出来的话很没用的有些颤音。

背着光的女子轻轻点头。

阮成渊几步走到她面前,齐眉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月季花饰物,不是月季花盛开的季节,她没有阮成渊那么大的法子,能找到绽放的月季,拿了饰物那也是一样的。

阮成渊接过去,这时候的场景让他恍惚忆起今生与她第一次相遇时。

原来真正的是这样的,在厢房里,她好奇的探头来看前世的傻子夫君,他感觉到响动回头,对视的那一瞬,阮成渊觉得好像穿越了千年一样长久。

如第一次一样,阮成渊把月季花饰别在她发鬓间,“更好看了,跟小仙子似的。”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话,说起来心境却是丝毫不同。

齐眉抿嘴笑了笑,心中那份悸动和幸福流满了全身,她不确定是不是爱,但她知道和他的这份感情,穿越了前今,怎么都分不开,剪不断,玉佩合在了一起。他和她不愿剪断,直到丝线缠绕得无法解开才好。

摩挲着玉佩,阮成渊看着齐眉,“你有何想知晓的,我都能告诉你,而你的一切,也毫无保留的说与我听。”

前今的路上不止她一人,而是有了他并肩同行,之后的路再难,身边都始终会有对方。

齐眉的过去清清楚楚的说完,阮成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路不比齐眉的平坦,要更复杂,更难走。他玩了文字的把戏,齐眉问他就答,有一件事不可以说,只因得齐眉有可能会因此卷入无边的苦难。

齐眉不自觉的看了眼阮成渊手里的玉佩,阮成渊微微地苦笑了下。

为了刻这块玉佩他当初跑了玉石匠那里多少次,刻坏了别人不少玉,再是赝品,玉石匠也心疼得要命,指着阮成渊鼻子骂,“你这个傻子!真是没用,给自家夫人送个东西都这么寒碜!你这丑不拉几的字刻上去,再好的玉都成了次品!”

阮成渊很受伤,但是也没有哭,媳妇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算什么好汉。

去不了玉石匠那里了,阮成渊有些茫然的四处走,走到山脚,难得的遇上了亲自下山化缘的法佛寺住持。

以前他就与住持交好,住持从不会嫌弃他,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住持带着他上山,亲手教他要怎么刻。

“玉不好……”阮成渊还是分得出好坏。

住持抚了抚长长的胡须,“东西再好再坏,都敌不过心意二字。”

一个多月过去,阮成渊总算能把四个字刻得像模像样。

捧着玉佩回去想给齐眉看,想让她开心的时候,却只看见她哭得像个泪人,这时候阮成渊才隐约明白,宫里出了大事,换了皇帝,死了皇子,而陶府竟是被灭门了。

他只知道这是很可怕很坏的事,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想起齐眉以前怎么才会开心,毫不犹豫的出去找月季花。

带着月季花,又紧紧地搓着他一下下认真刻出来的玉佩,回来只看到齐眉死在他眼前。

过滤分卷名 第二百章 前路

再之后的路是阮成渊从来没有想过的。

齐眉病逝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那时候的阮家,阮老太爷已经逝去几年。

因得改朝换代,与陶家素来交好的阮府也被牵连其中,只不过阮成渊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清楚罢了。

面对阮成渊泣不成声的样子,阮大夫人面上一片沉寂,手撑着额头,半晌都没有反应。

那时候的阮成渊还并不知道阮大夫人的冷漠和不关心是为何,他只知道自己可能要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了,求着想要阮大夫人去请郎中来,他不大明白死的含义,但是知晓齐眉好像醒不过来了。

如果有郎中在,一定能醒过来。

跪在阮大夫人面前求了许久未果,反倒惹得阮大夫人气急,“你知不知晓你父亲已经被革职,府中上上下下都悬着心,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还能不能走,陶家已经被满门抄斩,齐眉如今这般那都是命!是命你懂不懂?”

阮成渊茫然的摇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他脑子一片混沌,平时都听不明白的话,现在心情又怕又慌,更是什么都不懂。

“她十五岁嫁到府里来,已为人妇,所以才不在灭门的范围里,本是逃过一劫。但陶家前脚才被满门抄斩,后脚她也跟着病逝,这就是命!躲都躲不过的命!”

阮大夫人恨恨地拍桌,“你给我回园子去,我们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死了又如何,死了两脚一蹬,眼睛一闭,反倒落得清清静静!”

怒气横冲的话阮成渊只明白了阮家现在也很麻烦和齐眉没得救了。

心急火燎的回到园子里,迎夏正跪在床榻边哭得不能自己。熙儿也被奶娘抱着在一旁,似乎是感知到母亲的离去,脸都哭得变形了,只张着嘴,哭泣的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

齐眉身上盖上了洁白的长布园里下人都跪了一地,都在低声哭泣,不全是因得大少奶奶逝去,而是担忧阮府接下来的命运。

阮成渊咬着牙,站在原地半会儿,眼睛直直地看着床上的人。而后决然的抱起齐眉上了外头的马车,冲出了阮府。

身后下人那些惊慌的声音他全都听不见,耳边都是心跳如擂鼓的声音。齐眉的身体十分的冰冷,他紧紧的抱着,希望她能暖和起来,平时就惨白的唇色和脸颊现在看上去也不过是比平时白一些。

马车一路驶到医馆门口,阮成渊一会儿工夫就被轰了出来。“少爷您真是疯了啊!抱着个尸体过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医馆医死人了呢!!”

阮成渊大吼一句,“她没有死!没有死!”

“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晦气!”医馆的门嘭地一声关上,阮成渊垂下头,脸贴着齐眉的脸,冰冰冷冷的温度。“媳妇醒醒,醒醒。”

一点回应都没有,闭着眸子的女子毫无声息。阮成渊瘫坐在地上,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只是很冷而已。

“媳妇最讨厌我哭,每次我一哭你就会敲我脑袋,现在我哭得这么难看。这么大声……你敲敲我脑袋……”阮成渊捉起齐眉的手往自己脑袋上砸。

四周几乎都没有人去围观抱着个疑似女子尸体而痛哭的人,无论是宫中还是城中。因得改朝换代而备受牵连的人已经太多太多,没个一两年,谁都不会妄想安定这个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大家反而都离阮成渊远远的。

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阮成渊动也不动,只是呆呆的抱着齐眉瘫坐在街道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暴躁的声音传来,阮成渊抬眼看过去,是居玄奕,此时的他刚被封了爵位,亦成了文官之首,在崭新局面的皇宫里稳稳当当地坐在高高的位上。

“母亲说媳妇死了,病发死的。”阮成渊眼神空洞无比。

“死了!?你这个孬种,连自己的夫人都保护不了,只知道哭哭啼啼!!”居玄奕暴跳如雷,眼眶一下子猩红起来,抬脚狠狠地踹了阮成渊一下,伸手就要去抱他怀里的人。

“不许碰她!”阮成渊恶狠狠地蹬了他一眼,而后站起身把齐眉紧紧地打横抱着,不顾一切的往城外跑。

“你站住!不要乱跑,很危险!”居玄奕从没想过阮成渊能跑得这么快,他一介文官,压根不会武功,跑起来气喘吁吁,追不上一个几近疯狂的傻子。

回到马车上再去追,却没了踪影。

阮成渊一路疯跑,跑出了城门,跑到了城郊。

城郊有一座坟山,抱着齐眉坐到了夕阳西下,怀里无论怎么样的声音和颠簸都无法醒过来的齐眉,阮成渊终于明白齐眉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跟农夫借了一把铲子,阮成渊咬着牙,一下下的把土铲起堆到一旁,太阳落山后,土堆完成了一半,待到他挖完抬头,已经入夜了。

把齐眉抱起来,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的吻了下她的唇,而后放入了土坑。

满天的星星被夜幕缀饰得美不胜收。

听易妈妈说过,传言逝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铲子插在土堆里,阮成渊手撑着,眼睛红肿地望向天际,齐眉是哪颗星星呢。

阮成渊继续努力把土堆填回去,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不远处开始有吵吵嚷嚷的声音,阮成渊什么都听不见,直到骏马被缰绳紧紧勒脖后仰脖长啸,阮成渊才抬起头。

“你回府吧,你家里也没了,谁都没了。”居玄奕看着他,眼神十分的平静。

“什么没了?”他离府才几个时辰,什么叫没了?

居玄奕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般,“你父亲、母亲甚至你儿子和一干下人全都被赐死了,知道因为谁吗?因为你,前两个月是不是有人来看过你?赐了个字给你是不是?”

阮成渊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他无法负荷居玄奕所说的话,摇着头,身子也摇摇晃晃,铲子狠狠地撞了几次腰间的玉佩,玉佩裂开成了两半,一半正好落到了齐眉微微张开的手中,阮成渊呆呆的跪下来,手捧着土把坑完完全全填好,而后又疯了一般的跑了回去。

府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府门口的侍从满脸血的躺在地上。

夜幕下的阮府如鬼屋一样,门一开一合,时不时的发出风吹过的呜呜声。

阮成渊跪在正厅,父亲母亲倒在了一起,唇角流出黑血。他摇着父亲和母亲,无法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在他出府前,母亲还拍着桌子吼他。

四周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男子们大呼小叫的声音,丝毫都不遮掩,“还差最重要的那一个!”

“找找,一定就在这府里!”

母亲的手紧紧地搓着个小孩子的手,那是熙儿。阮成渊颤抖的把熙儿抱起来,和齐眉一样毫无声息,把腰间的玉佩拿下来却愕然发现只有半块了,刻着的正是齐眉名字那半边。

心里绞疼起来的同时,“找到了。”随着响起的低沉嗓音,他被剑从身后对穿了心口。

倒下之前,他听到有欢呼的声音,“通国贼都杀尽了!”

阮成渊闭上了眼,手还紧紧地拿着半块玉佩。

在混沌里并没有过多久,走马观花的回放了一生,再睁开眼后,阮成渊愕然发现自己躺在硬硬的石砖上。

而后有人把他抱起来,眼前的景象和面前人的身材,他现在根本就是个小婴孩。

过不多久他明白了,他重生了,不是傻子的神智,是正常人的神智,带着前世的记忆,好的坏的。

…………

阮成渊舒了口气,他从没有这样完整的陈述过自己的记忆,眼角也有些涩涩的,当然,他有些直接说了,有些话只是放在心里稍稍地过了一遍。

“你……谢谢你。”齐眉把手放到了他手心,心中的感觉不知是感动还是悲伤。

过了半晌,齐眉细细回想他刚刚那长长的过去,“为何阮家也要被灭门?新帝下的旨还是别人所为?”

“这个我也还在查。”

“你临死前听到的那句通国贼都杀尽了,什么通国贼?赐字又是怎么回事?”齐眉的问题一个个的冒出来,她死后没想到阮家也没能幸免,从阮成渊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她能听得出来阮家的谜团比陶家要多太多,至少陶家被冠上罪行的前因后果都知晓,而阮成渊因得她死去,抱着她出府后再回来,其中的那几个时辰,阮成渊无法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不过都是冠上的罪名,与济安公府一样。”阮成渊神情平静。

天都渐渐地亮起来,两人平躺在床榻上,就这样说了一整晚。

感激老天爷的恩赐,让他们能有机会重新再走一次,一样结局,不一样的过程。

“所以,西王爷是关键之人。”阮成渊坐了起来,眯着眼望向窗外,此时天边正渐渐地泛白。

“而若不扳倒平宁侯那方的势力,西王爷纵使能登上帝位,难保之后的事不会重演。”

过滤分卷名 第二百零一章 舍不得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十月初已然有了秋天的影子,百花齐放的美景要到好几个后才能看到,但也是因得有几个月时间酝酿,花才能开得那样娇艳芬芳。

齐眉和阮成渊起了身,因得一宿未睡,两人的眼圈儿都黑黑的。

阮成渊问起了那日在小酒楼的事,“你之后究竟是去了哪里?怎么又和大舅哥一起上来,我本以为你是被人掳走了,而且大舅哥怎么又能寻到这里?”

齐眉轻轻地舒口气,把缘由告诉了阮成渊,她从未去过那个小酒楼,所以比阮成渊他们要警觉一些,就算没发生什么事,她把陶齐勇叫过来,一起饮菊花酒,吃花糕也正好能聚一聚。

原先回济安公府看老太太和陶齐勇的时候,陶齐勇把济安公临终前所交给他的小饰物拿出来时,齐眉忽而灵光一闪。

陶齐勇如今是枢密院的副使,既是有人对他出手相助,断是自己这方的人,陶齐勇是她的嫡亲大哥,两人的感情自是不消说,齐眉与陶齐勇商议过几句,只隐约说起如今时局也并不大安稳,害怕有谁纠缠或是出什么危险来不及叫人,陶齐勇二话不说就给了她那些花炮仗。

是他回来后闲来无事自个做的,若是有危险,就燃放这个炮仗,只要是在这城中,他就一定可以听到或者看到。

齐眉说完,催促着阮成渊,时辰也不早了,接下来两个人都有事情要做。阮成渊却还要问,齐眉拿起拼在一起的玉佩,冲他扬了扬,“齐眉是我,那居安……”

阮成渊笑着打断她,“不是说时辰不早了。快些熟悉换衣裳,不然我那儿要来不及了。”

二人梳洗完毕后,子秋把帘子挑开,窗户也支起来一半,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进了屋里,带着些泥土和鲜嫩绿叶的香气,只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嫩绿的树叶被淡淡的枯黄色所取代,园内的粗使丫鬟持着扫帚,唰唰地扫着落叶。

阮成渊今日就要去秋试,齐眉给他挑好了衣裳。

头发被玉冠束起。内里穿着团花丝绸圆领长衫,外披长领宽袖白纱褙子,褙子下摆和袖口绣着相同的水墨兰竹。白纱的飘逸和水墨的雅致显得身形愈发的欣长,手持绿梅的书画扇,整个人看上去儒雅又书卷气十足。

“怎么都是文试,还是要仔细些好,比不得武试里舞刀弄剑的吓人。但文试拼的就是仔细和耐心,尤其是看错题,会错意的话连退路都没有。”齐眉絮絮叨叨的,把绿梅的书画扇展开检查了一遍,才递给他。

“我傻的时候也好,不傻的时候也好。你都像个小管家婆似的。”阮成渊笑了起来,眼眸微微眯起一些,眼角就像泄了星光一般。

“怎么。小管家婆不好。”两人互相坦诚了一整晚,无论真正的心意是如何,心的距离都一下子拉近了许多,齐眉说起话来也愈发的随意,边说边插着腰。

阮成渊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顿了会儿表情认真起来,道。“你还一直未真正回答我这个问题,是想我考的好,还是不好。”

对上齐眉的眸子,阮成渊抿起唇,面上的神情倒是平静。

半晌没有得回复,阮成渊轻轻地叹口气,“我懂,你我之间两世夫妻,缘是够了,分却还未至。也罢,我回西河帮助西王爷这条路也不会多难走……”

转身离去的时候步子却很慢,齐眉的唇微微张了张。

若是阮成渊考得不好回去西河,撇去他们二人都知晓的危险不说,其实齐眉心中一直有另一个答案,却并不清晰。

在阮成渊就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忽然身后有急急的脚步声,而后就被环住了腰,齐眉的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犹疑了半瞬,声音小小的,“我舍不得你走。”

是依赖他也好,像弟弟一样喜欢他也好,就算以前的感觉和习惯去不掉都好,只要这个人是阮成渊就足够了。

被她环住的男子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因为是背对着的,齐眉始终无法知晓在她说了这样的话后,阮成渊究竟是个怎样的表情。

正要松开手,忽而阮成渊转身,她反被抱入他的怀中,他的心跳声十分十分的快。

…………

齐眉去过阮大夫人那儿请安后便回了携园,让子秋几个丫鬟跟着她进厨房。

“大少奶奶又要亲自下厨了啊?”冬末笑着问道。

齐眉点点头,挑拣着今日要用的食材,今日去应试,阮成渊回来必定会比平时还要饿,再者阮成渊又有那样不可言说的苦恼,她是不可能感同身受,但想起来也觉得委实有些可怜。

待到午后,阮成渊乘的马车回了府里,先去了阮大夫人那儿一趟,还未进门,就听得阮大夫人的声音,“成渊今日也不知考得怎么样,哎……”

二姨娘甄氏在一旁笑了笑,“大少爷自小就聪明伶俐,如今恢复了,更是一下笔就能比得过旁人。”

文弘学堂和武弘学堂的官家子弟都有着特权,不需要与那些莘莘学子一般苦苦的一层层往上考,只需参与了最后的应试即可,所以每个官员之家都盼着自家儿子能挤进文弘学堂或者武弘学堂,不过进去又谈何容易,能在文武弘学堂的,都是大官之家的子弟或者皇亲国戚家的少爷。官员品级不高的,纵使押上多少黄金贿赂都是无用之功,还可能有飞来横祸。

而文武弘学堂内直接参与最后应试的考生,与其余的书生不同,是被皇帝召见而亲自考验,还是继续回文武弘学堂,待到年后就能知晓。

“成书最近也挺用功,想来应是考得不错罢?”三姨娘笑着问了一句,她就生了阮成慧,性子活泼,容貌也生得好,但可惜不是个带把儿的。正室的地位自是不可撼动,但在她心里,姨太太们可不都是给老爷们做妾,就因得二姨太生了个带把儿的就自觉高她一等。

确实也高她一等…… 二姨太能和大夫人说得上这些话,而她却只能赔笑,挑着好话来说。

若是说错话惹到大夫人或者二姨太不高兴,她只会被堵得半天都心里难受。

阮成渊给阮大夫人福了礼,二姨太和三姨太忙站起来福身,看着阮成渊面色红润,一身装扮也尤为的好看得体,微微一笑之间简直到了惑人心智的地步,“大少爷今儿这般意气风发,看来是在应试上如鱼得水了。”三姨太把老早就准备的话说了出来。

阮成渊微微点头,“就是时间有些紧,不然能更好才是。”

“大少爷回来了,成书呢?”三姨太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外头,“应该是一起回来才是。”

二姨太顿了顿,沉下的面色只不过一瞬,而后换上了笑意,“你这记性真是,成书怎么能和大少爷比,就成书那样的资质怎么都进不了文弘学堂,只能跟着外头那些满口老子诗经的读书人一起,一层层的往上考。这不,都不在一个地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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