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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案齐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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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陶齐勇眸子寒了几分。

左元夏起身,竟然从柜子里捧出一件金缕玉衣。

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做给你的,你明日就要出征,这个可以……”

“好了好了。”陶齐勇不耐的打断她,接过金缕玉衣,出屋子之前冷冷地抛下一句,“我并不是明日出征,我现在就准备收拾着走,这几年,你就一个人待在府里罢,好好侍奉我的祖母和母亲。”

门嘭地关上,发出极大的响声。

齐眉被关门声弄醒,这一晚她睡回了东间,大哥明日就要走,她想着得早些起身帮忙收拾东西,而且本就只在母亲那里住到今日为止。

她心里想着事,本就睡得不深,一下就醒了。

爬起来摸索着走到书房,大哥正在里头收拾。

“大哥?”齐眉是有过孩子的人,看到大哥此时出现,自是尤为的惊讶。

“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些东西没收完,也不想去麻烦母亲,你来帮我收一下可好?”齐勇转头看着是五妹妹,本来冷峻的面部线条也立马柔和起来。

齐眉点点头,也不多问话,安静的帮忙收拾着,余下要整理的东西其实只有那么几件了。

一件金缕玉衣分外打眼,却被随意的搁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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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第一百零二章元帕

齐眉走过去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阵才转头问道,“大哥,这个是母亲命人做给大哥的?”

看来母亲花了不少心思,金缕玉衣的制衣材料就不好找,何况还要做到这般绝佳的模样,只怕得要好几个月,还得保证中间不出差错。

“不是,是她做的。”

齐眉顿了下,看大哥冷下来的表情就知道那个‘她’是谁。

“你随便放罢,不放进去也成。”齐勇摆了摆手。

齐眉还是把金缕玉衣放了进去,帮齐勇把余下的收拾好,而后就先去到老太太那儿陪着。

老太太一直抹着眼泪,看着孙女过来,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太爷转头道,“我这一趟去也不是不回来了,你瞧你这模样,齐眉该笑话你了。”

“哪里能笑话,孙女也不舍得祖父。”齐眉跟着拿起绢帕擦着眼角,眼眶红得厉害,老太爷跟着表情也柔和几分。

别人不知道前世的事,但是她知道。

这一世的路走得与上一世不尽相同,也不知祖父出征的结局会不会和前世一样。

只希望祖父和大哥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不要像上一世那般。

临走前,老太爷让莺柳去他屋里取了锦盒出来,府里的人亦都到了府门口,马车驶到门口,老太太把帕子搓得愈来愈紧。

莺柳在马车走之前赶了过来,老太爷接过锦盒递给齐眉,笑着道,“以前你吹过的那个曲儿可还记得?”

齐眉点头,“记得的,还给祖父写好了谱儿。”

老太爷压低声音,看了眼一旁抹着眼泪的老太太。道,“你祖母最欢喜那个曲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空就吹一吹曲儿给你祖母听,她心情也能好些。”

齐眉接过了锦盒,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支通体碧玉的笛子,这是祖父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这时候齐勇才来了府门口,大老爷郑重的嘱咐了他几句,大太太眼眶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你的性子太好强,到了边关要时刻记得收敛,那里可比不得京城。你还有祖父要照顾。”

后头的话大太太只用了齐勇可以听到的音量,毕竟老太爷年岁上来了,饶是再骁勇善战也只能从旁提点,祖孙两都是要强的性子,这一趟去也不知会如何。

大太太满心满眼的都是担忧。

齐勇重重地点头。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齐眉拉到身边,“你也得好好的知不知道?大哥这一去只怕最少得要一两年,你就还是住在朱武园里,那里的丫鬟小厮都是极听我话的,定是会好好照顾你。”

顿了下,齐勇又道。“若是你有空的话,多去去阮府。”

齐眉微微一愣,点头应了下来。大哥始终心里还是挂记着阮三小姐。

从头到尾,大哥亦都没有提起大嫂,若不是齐眉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悄悄地站在不远处,她只怕也想不起来。

大哥嘱咐完后转身就上了马车,大老爷一路跟着两人上去。马车行驶的一刻,老太太终是哭得厉害起来。大太太忙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齐眉转过头,借着淡淡的月色,左元夏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忧伤。

这也是自然,新婚当晚夫君就要出征,还没来得及过上新婚的日子,就要面对长久的分离。

像大嫂这样的遭遇,只怕也是弘朝的第一人,成亲的当晚,竟然不待在新房里。

在各自散开后,大太太陪着老太太回了园子,齐眉回到东间刚刚坐下,外头的天际就慢慢泛白。

索性梳洗一番,早早地去了老太太那儿,果然大太太和老太太坐在一起,正在说着话,两人的表情都带着担忧。

齐眉福了礼,坐到一旁,过不多时,丫鬟们端了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和雪冻杏仁豆腐来,菜做得十分鲜美好吃,可无奈屋里的人都没有胃口,拿着筷子挑了几口吃,便再也吃不下了。

到了辰时,莺绿进来道,“大少奶奶来了。”

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似是这才想起从昨日开始,陶家就多了一个人。

大太太道,“昨儿个她也没有出来,大抵是成了……”

说得隐晦,声音也不大,老太太点点头,继而又哼一声,“这个孙媳妇我还没仔细看过,平宁侯家既然这样要把她送过来,那我就得好好瞧瞧到底是怎样的妙人。”

老太太这个妙字指的是心,能让平宁侯派来陶家,又不顾自己的姻亲幸福,也不知是怎样的女子。

老太太对于左元夏,只记得那日在她闺房外听到的悲戚哭声。

想到这里,面上的嫌弃不禁多了几分。

齐眉望向门口,大嫂已经再次梳洗过一次,出乎意料的是精神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很好的模样,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身喜色的衣裳,肤色比雪还白。

饶是打扮得极为隆重,看上去还是一副素净又端庄的模样。

规规矩矩的先给老太太奉茶,老太太却并没有接过去,反而半阖上眼。

大嫂屈身端着茶水等了一阵,把身子福得更低。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老太太这才接了茶,掀开茶盖抿了一口,点点头。

大太太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个媳妇,头一遭做婆婆她还没什么经验,想着多年前自个头一日给婆婆奉茶的情景,还觉得尤为的鲜明。

老太太并未有为难她,茶奉上去,老太太便接过喝下,还隐晦的问她昨儿个睡得可好,直把年轻的新娘羞得满脸通红。

想了想昨日这个媳妇的处境,大太太不免有些不忍,左元夏把茶奉到她面前的时候,大太太便接了过去。

让婆子打了喜头钱给她。

左元夏这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大太太抚了抚衣裳,道,“你既是嫁入了我们陶家,那便是陶家的人了,为人妻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也应当是清楚万分。你是平宁侯家出来的三小姐,学识和礼数自都是极好的。勇哥儿这一趟,虽是委屈了你,可也是为了国。勇哥儿期间也会寄书信回来,到时候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附上两句,我会命人写好。”

左元夏福身,道,“多谢婆婆,媳妇一定谨记为人妻者的本分。如夫君所说,有国才有家,国之有难,为人臣者若是不能挺身而出,等到国之大难的时候,就更别谈家这个字了。所以夫君去边关,媳妇并不觉得丝毫委屈,反倒引以为豪。”

老太太抬眼看了堂下的人,几不可见地微微点头。

倒是没像她想的那般闹腾,反而字字句句都深明大义。

等到左元夏请完安告辞,严妈妈正掀开帘子走进来,老太太看着她,严妈妈摇摇头,声音透着些慌乱,“元帕已经收来了,干干净净的,和拿进去之前一样。”

说着端了进来,果然是一方雪白的绸缎帕子。

老太太微微愣神,大太太也惊讶的抬眼,而后猛地起身,“我去问问看。”

“不可。”老太太目光寒了几分,“平宁侯家出来的果然没有省油的灯,若真是个清心寡欲的,若她真如刚刚表现出来那般端庄,定不会让婆子去端了没有染上一点东西的帕子出来。”

“这事若是传出去,平宁侯家定会借这机会吵闹。”老太太声音杨高。

大太太却是不解的道,“元帕上什么都没有,平宁侯家就不怕我们说她是个不清白的?这样我们便有退亲的理由,平宁侯家也会抬不起头做人。”

“你糊涂了。”老太太摇摇头,“嫁进来之前的新娘,都是认真检查过的,哪里能有什么问题,况且检查的婆子还是我们家的人,如若这帕子的事闹大,吃亏的只有我们家。”

“可元帕既是什么都没有,那便是礼数未成。”大太太担心的是这个。

老太太咬咬牙,看了眼严妈妈,严妈妈会意的点头,拿了小刀,咬牙割了自己的小指,鲜血滴滴的落到帕子上,染成红红的印记。

平宁侯家的人过来,严妈妈拉着她入内室,把元帕给那人瞧。

…………

傍晚的时候,齐眉才回到朱武园,西间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问了子秋,子秋道大少奶奶请安回来后出过一次屋子,神色有些慌乱,拉着身边的丫鬟问了半天,又垂着头进去。

“问的是什么?”

子秋道,“奴婢隔得不近,也听不大清楚,但隐约听着说了帕子之类的话,大少奶奶还问她那个陪嫁丫鬟,怎么不提醒她。”

齐眉沉吟了下来。

这样看来,莫不是大嫂并非是有意的?

今日在园子里,老太太和大太太在内室里说着话,并未压低声音,也是认定了坐在外头的齐眉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什么也不懂。

听着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话,齐眉也有些怀疑起这个大嫂的用意,如若老太太和大太太的猜测是真的,那大嫂未免也想得太深,出招也太厉害。

齐眉又忽而想起,昨日送老太爷和齐勇出府,大嫂在门口担忧看着的模样,那个神情并不是假的。

VIP卷 第一百零三章做足

第二日齐眉按时去给老太太请安,屋内大太太正张罗着次日大嫂回门要准备的礼。

大哥去了边关自是不可能同行,但这也并不是坏了规矩,平宁侯家与别人说起来,三姑爷急急地出征,那只是因得皇上器重,说出去是种荣耀。

大太太把所有的活儿吩咐完,拿着册子给老太太过目。

所有的礼都是一对对的,没有一样是单个,明日回门,大太太特意挑选了四个容貌清秀的丫鬟,四个挑夫。

“很好。”老太太把册子放到一边,“礼数都是做到最足的,这样平宁侯家也没法子拿我们家的错处。”

齐眉给老太太福了礼,老太太笑着招手,“这几天忙得厉害,也没与你说几句话。”

齐眉坐到老太太身边,眉眼微微地垂下。

“你现在还住在你大哥的园里,他这一去就得几年,若是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直接与祖母或者你母亲说便是。”老太太说着语气沉下来,“你大嫂是个心机深的,你年轻又轻,可千万别受了委屈还瞒着,这是自家府里,有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

齐眉听得出老太太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把昨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大嫂或者并不是有意为之,做了金缕玉衣给大哥,昨日帮忙收拾的时候,大哥也还是让齐眉把金缕玉衣带上了。”

“刚说了你年纪还是小了。”老太太摇摇头,“个中道理你也想不透,平宁侯家出来的,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说着带了些情绪,“想我活了大半辈子,还得被个丫头整得慌慌张张,严妈妈服侍了我这么多年。哪里受过那样的事,到现在她的唇还是白的。”

说的是严妈妈割破手指把血滴到元帕上的事。

“金缕玉衣看上去是几个月才做出来的心意,可你应是明白,那做衣的材质可不容易找,若没得他人指点帮忙,你大嫂能做得出来?”老太太说着严妈妈正好端茶进来,指头上缠了一层绷带。

老太太和大太太说得都不无道理。

齐眉前世或者今生都不曾涉及过那样的事,她也只是把自己所看所想说出来罢了,真正的事情是如何,她也猜不出几分。

“你要多分心思。别被你大嫂那模样骗了去。”老太太嘱咐着,把齐眉落下来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

这时候左元夏来请安,齐眉先退了出去。

简单的福礼问好过后。老太太把左元夏叫住了,让大太太点了明日回门的那些礼给她看,亲昵的把册子也递到她面前,“孙媳妇觉得这样如何?”

左元夏接过去看了,老太太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个长孙媳妇一脸沉静,眉眼间透着柔和的神采,过了一会儿,册子递还给她,长孙媳妇笑着道,“一切都凭老太太和母亲做主。”

“明日你一个人回门。心里头可不要多想什么。”大太太叮嘱着她,意思让她别多话。

这次陶家做足了排场,到时候风风光光的轿子抬回平宁侯府。下人也都是最体面的,送的礼又都是成双成对的玉器金碗,平宁侯家要说什么,别人也不会信。

左元夏福身退下。

老太太面上露着不悦的神色,“这个孙媳妇。不过来了一日,便能让齐眉帮着说话了。”

“当真?”大太太讶异的抬眼。

老太太冷哼一声。“也不知使了什么计,刚刚齐眉坐在我边上,十句有八句是在为她说话,我听得出来。”

大太太沉吟片刻,“媳妇一会儿去与齐眉说说,那孩子心眼细,但也易得被打动,勇哥儿娶的这个媳妇,谁看上去都觉得是受了委屈的,何况齐眉年纪又不大,耳根子总会软些。”

大太太到东间的时候齐眉却不在,问了子秋,说是还未回来,大概是走着回朱武园,路上才耽搁了。

大太太索性走上一旁的游廊,去了西间。

左元夏在整理着新房,从窗外看过去,弯着腰收拾着,手下利索得很。

大太太扬高了声音,斥责丫鬟,“芍药,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大少奶奶自个动手?”

芍药委屈的抿嘴,心里头不快,嘴上却不能说什么,只能进了西间,“大少奶奶,让奴婢来吧。”

话里并未有恭敬的意思。

左元夏愣了一下,看着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芍药,这会儿又放下身段,余光瞥到窗外那抹朱红的身影,心下了然。

走到西间外,要迎大太太进去,“母亲若是有何事要吩咐,先进来了说。”

“我是来找齐眉的。”大太太摆摆手,并没有要迈步进去的意思,四下的下人们都在做自己的事,大太太收起了笑意,“齐眉年纪不大,原先接回府的时候身子也不好,这才让她住到勇哥儿的园子里,多少有个照应。”

“虽是在庄子里静养着长大,近两三年才接回来,却也是容不得谁在她耳边胡说些什么的。”大太太说着,左元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低眉顺眼的听她说话。

大太太本就是硬不下心肠说话的人,见她这模样,也就没说重话。

子秋小跑过来,说五小姐回来了。

大太太被扶着去了东间,齐眉有些讶异的福身,母亲极少亲自来朱武园,想着母亲走过来的方向,那是去了西间的。

这么一想,齐眉也明白是什么事儿。

子秋把茶水端上来,给大太太和齐眉倒上热茶。

母女俩说着话,大太太倒是没多提左元夏的事。

抿了口茶,大太太忽而剧烈的咳嗽起来,齐眉忙起身拍着大太太的背,给她顺气。

待到大太太恢复过来后,看着小女儿有些惊慌的面色,拿起帕子掩住嘴,“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动不动就要犯的,大夫过来开服药,服下了便能管几天。”

“母亲在园里的时候是不是咳嗽的时候会多些?”齐眉搬了软椅过来,扶着大太太坐上去,“这个坐着会舒服些。”

大太太点点头,“说起来,你给母亲做饭吃的那几日身子就觉得舒服些。”

大太太是想说母女的情谊,齐眉却听得心里早多出的份心思又深了些。

“母亲,巧雪是谁提议换到您园里的?”齐眉问道。

大太太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道,“是你父亲说起的,你父亲怕我劳累过分,便把身边的丫鬟送到我身边来,说这样可以减轻些我操心的事。”

齐眉微微一愣,父亲?

不,不可能。

把大太太送出去,齐眉在东间里头坐立不安。

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原先倪妈妈的时候她便拿不到证据,但早早地提了出来,把人赶走后也是相安无事。

她倒是从没想过,会不会有谁从母亲那里下手。

仔细想起,前世就是这阵子,母亲的身体愈发的差劲,这才病逝了。

虽然以她的身份,现下说什么也没用,反而会掀起巨大的风波,但好在她的地位不同了,想做什么,只要提出来,不过分的旁人都会答应。

齐眉舒口气,傍晚的时候让子秋和迎夏准备起来。

翌日去请安的时候,大太太正在忙着打理左元夏回门的事,门口的排场光看上去就觉得满意,左元夏打扮得十分隆重,发鬓间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显得尤为的夺目,贵重不必说,那还是老太太今晨从自个的妆奁里拿出来给她插上的。

轿夫们一个使力,轿子轻轻松松地抬了起来,后头的丫鬟和挑夫们跟着前行。

大太太看了一阵,轻轻地舒口气,转身往清雅园行去。

入了屋里,齐眉正陪着老太太说话,“祖母就答应了罢,齐眉也想与祖母和母亲一块儿用饭。”

“这是怎么了?”大太太好笑的看着齐眉带着撒娇的模样,坐到一边的软椅上问道。

老太太笑着道,“齐眉这孩子说,勇哥儿和老太爷都出去了,大部分时间那都得是自己用饭,想让你我和她,这几年都一齐用饭呢。”

寻常的时候陶家都是早饭一齐在老太太的园子里用,但并没有强着要求,虽是规矩,但规矩都是人定的,谁还没个急事,若是有谁有事的话,早早地命人来和老太太这边说一声,便可以只请了安便回去。

而老太爷本就不喜太多人在身边,老太太便也索性让这规矩渐渐地淡了下去。

大太太摸了摸齐眉的脑袋,“说你年纪小,你就真当自己年纪小,都是十一二岁的姑娘了,说着订亲那再过一两年就要嫁出去了的,这会儿才开始黏人。”

齐眉咧嘴笑了笑,一会儿抬起眼,看着窗外泛黄的树叶伸进来的样子,“也不是不想和大嫂一起用饭,总觉得不习惯,再者祖父临走前也是说让齐眉好好陪着祖母和母亲的。”

提起老太爷,老太太叹口气,心里软了下来。

原来齐眉并不是撒娇,只不过是变着法子想要陪她,怕她这个老家伙闷。

“也好。”老太太终是点了头。

齐眉笑着揽住老太太的胳膊。

左元夏在入夜之前回了府,新娘回门是断不可过夜的,平宁侯府和陶府又都是在京城里,轿子一来一去步子若是快些,天黑之前也是完全回得来。

回了西间,看着空空落落的屋子,喜字还贴在门上,屋里的那些喜庆摆设也并没有拿走,左元夏忽然觉得鼻头酸了起来。

VIP卷 第一百零四章闹

左元夏在娘家用了饭,平宁侯夫人吩咐了家里的厨子,做的都是她喜爱的菜色,可惜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平宁侯夫人到底是她的亲母,饶是她伪装得再好,还是被平宁侯夫人看出了不对劲。

把她拉到一边问了几句,左元夏都只是微微摇头,用了夫君出征,几分想念的借口来搪塞。

“你与他总归也是成了,现在就母亲和你二人,没什么好害臊,他这一趟出去,少不了得一两年。”平宁侯夫人说着叹口气,摸摸三女儿的头,“若是你这一次能怀了孩子,那便是最好的,若是不能……”

话未说尽,左元夏连连摆手,“能有孩子那是福气,不能有那也不可强求,母子的缘分也是天注定的。”

平宁侯夫人杨高了声音,“什么天注定,若是陶大将军和你夫君打了胜仗回来,你以为你夫君不会去要个赏赐?”

左元夏抬眼,不明所以的摇头,行军打仗拼的就是命,得了胜利归来,即使不开口要奖赏,皇上也定是会赏赐一二,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母亲话里似是有弦外之音。

“你这个榆木脑袋,我就说清楚些。”平宁侯夫人似是着急起来,紧紧地拽了一把左元夏的胳膊,“你本就没得到他的心,若是能有个孩子,你的地位才能保得住。免不得到时候自己的夫君讨了妾室来,你还傻乎乎的一个子儿都掉不出来。”

左元夏眼帘垂下,平宁侯夫人也没再说下去。

傍晚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撒进来,落到书桌前。

左元夏整理着西间,这是她和陶齐勇一日都没一同度过过的新房。

宽敞的西间,用具摆设还是喜庆的模样,她叹了口气,手抚上那大红的剪纸囍字。鼻头酸得更厉害了。

眼眶红红的半天也回不过神。

厚皮绒帘被掀开,芍药走了进来。

左元夏忙把眼角擦擦,芍药进来并没有福礼,反倒环视了一周屋内,带着些不悦的神色,“大少奶奶,奴婢都跟您说过了,不要乱动屋内的东西,大少爷欢喜怎样的摆设,奴婢比您清楚得多。”

“你这丫头可真是放肆!”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芍药吓了一跳,看清楚是陪着大少奶奶嫁过来的瑞妈妈后,又笑了笑。“敢问瑞妈妈,芍药哪里放肆了?只不过是告诉大少奶奶,屋里的东西不能随意挪动,不然破坏了大少爷看惯的喜好,罪责芍药也担待不起!”

“说的什么胡话!”瑞妈妈圆润的脸上。被气得有些红红的润色,“你这不是头一回了!事不过三!”

“你跟我去老太太的屋里说清楚!”瑞妈妈说着一把抓住芍药细细的胳膊,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隔了一段距离的东间也隐约听到了闹腾声,迎夏好奇的要跑出去看,被齐眉拦住了,“在这个园子里。哪里的热闹你都能去看,但是大哥屋里的不可以。”

迎夏撇撇嘴,朱武园里除了东西间。哪里还有屋子住了主子的,闹腾的声音越来越大,还听得有哭声传过来。迎夏心里挠挠的,但五小姐神情坚定,她便也只能作罢。做起活儿来心猿意马。

左元夏上前一步,扯着瑞妈妈的胳膊。“瑞妈妈,放开芍药。”

瑞妈妈讶异的转头,手下的力气松了些,芍药立马趁机挣脱开,躲到一边。

“小姐……不,大少奶奶,您这是哪门子的菩萨心?”瑞妈妈重重地叹口气,不明白的连连摇头。既然大少奶奶开口了,她做奴婢的也只能照做,把周围看热闹的几个丫鬟打点了一下,让她们嘴巴能利索的闭上。

放在她身上的银子还是够打点园子里这班丫鬟婆子们,但那个芍药,仗着是大少爷的通房丫头,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元帕的事情瑞妈妈只觉得怨气,只有她和大少奶奶再加上陶家老太太、大太太知晓。

瑞妈妈从小带着左元夏长大,她恨不得事情闹开了,这样三小姐还是清清白白的,先回娘家住下。

等到大少爷回来,一封和离书签下便是了,接下来三小姐便能寻个真真对她好的良人。

可惜了,没想到陶家的动作那么快,元帕雪白的端进去,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端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处理好了。

之后大少奶奶冲她和陪嫁过来的丫鬟南姝头一遭发了火。

“并不是什么菩萨心。”左元夏把拴起的门帘放下,“是要认清我在陶家的地位。”

“若是你刚刚真的把芍药拉到老太太们面前,我在陶家就真的再也无法立足。”左元夏说着眼角酸涩,“从父亲母亲把我塞进陶家,我便没指望过真的受了委屈还能去找谁,更别提对我尽是敌意的陶家了。”

左元夏说着干干的笑了下,“是我不好,若是我能强硬一点,夫君也不会临走了还要讨个心里不欢喜。”

瑞妈妈听着万分心酸,眼泪一下就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也不能这样一直忍着,后头还有几十年要过的。”

左元夏摇摇头,安静的坐到一边。

她只记得,头一次听说陶齐勇的名字,同龄的小姐儿们有兴奋的有不屑的,还有假意不关心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

不管她感不感兴趣,陶齐勇的事迹就越来越多的在她身边口传,尊敬长辈,尤为的爱护家里病弱的五妹妹,男子气概十足,当然也有小缺点,脾气过于急躁。

听得他出事的时候,左元夏表面上不感兴趣,暗地里让瑞妈妈去打听,知道陶齐勇被放出来那日才舒了口气。

左元夏开始想,这样的男子又会是怎样的容貌。

初见他太过糟糕,她哭得厉害,他站在她闺房门前,不知所措。

并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套路。

瑞妈妈去打了热水来,给左元夏沐浴。

齐眉听着不老实的迎夏在她面前嘀嘀咕咕,把傍晚时分西间里发生的事说了个八九分,还特意强调并不是她去打听来的。

子秋忍不住帮五小姐狠狠地敲了一下迎夏的脑门子,“就你不老实,小姐都让你不要去问了。”

迎夏一脸的认真,“真的不是奴婢去问的,小姐您猜猜是谁与奴婢说的?”

齐眉摇摇头,“或者是芍药跟你诉苦?”

“是巧雪姐姐。”

齐眉听得抬头,竟然是巧雪,可巧雪不是调配到月园做活儿?怎么管起了西间的事。

“刚刚去拿饭吃,遇上了巧雪,奴婢与她闲聊起来,巧雪姐姐无意间说起了这个,奴婢也很好奇为何连在东间的我们都不清楚,而她会这般清楚。”说着迎夏托着下巴,“可是巧雪姐姐不愿意说。”

齐眉记起来,前世的时候巧雪和迎夏就交好,那时候她以为是因得巧雪总要送东西来她的园子,而她身边又只有迎夏照看着,两个丫鬟才熟了起来,却不想原来是一早关系就不错。

齐眉把迎夏拉到身边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她脖颈上露出的项坠,银白的边,看上去并不便宜,齐眉压低了声音道,“巧雪与你说了这事,你就当没听过,知不知道。”

迎夏重重地点头,她本来就不是嘴碎的人,只不过巧雪说起来,她便没有打断罢了。

今儿个守夜的是子秋,齐眉坐在床榻上,让子秋进来,十月的天气还不至于冻人,但夜风吹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子秋推脱了几次,在五小姐的坚持下搬着小矮凳坐到床榻旁。

“饶是有人瞧见了也无妨,就说我怕黑,让你陪在我身边讲讲故事。”齐眉看子秋不大安心的瞅了几次门口,笑着道。

子秋知道五小姐是怕她被外头的风吹得着凉,这段时日被反复的天气惹得病倒的丫鬟不止一两个,想着感激起来。

“小姐,奴婢和迎夏能跟着您,真真是修来的福气。”子秋真诚地说道。

齐眉笑了笑,“身边能有你和迎夏能说些贴心的话,我也觉得很开心。”

说着拉过子秋的手,子秋笑开了眉眼,“小姐的手又柔嫩了几分,青葱玉指一样。”

“若是你要的话,我把祖母送的润手膏也给你涂。”齐眉笑着道。

子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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