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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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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来的是宇文朔、荒原舞、桑槐和容杰四人,以后两者较逊,但有龙鹰压阵,比之符太的一组只强不弱。
龙鹰道:“两组分驻东、西角楼之颠,远则以荒月弓、重弓、长弓杀敌,或投掷大石,近则埋身搏斗,轮番出击,又可二合为一,追敌杀敌。好哩!开始冷了,大家干活!”
众人大声应诺,士气直攀天穹。
第十七章 先礼后兵
龙鹰一方昼夜不息的轮番努力,翌日清晨,完成第二重的两道外坑,开始着手挖东、西两道内壕,宽达丈二、三,是外坑的双倍,深六尺,却只外坑深度的一半。
假设博真的方法奏效,内壕将被沙泥浆填满,若敌人踏足其上,又或从后面的墙头跳下来,陷足泥浆,势受影响,难逃弩箭穿心的绝运。
从第二重外壕掘出来的沙泥,全被运往内坑靠城墙的一边,掺入石块,于进入十二座马面墙堡前六尺许的距离、位置,筑起一道矮墙,省去门门筑墙的工夫,却又防御力大为增强,因可在土石墙后结阵迎敌,辅以盾牌,泼水难入。
水井就在西城浮壕内靠近隔墙的位置,以木盖封着,开战前铺上沙泥,变为内壕的部分,除非敌人能看穿地面,否则休想发现玄虚。置之于护墙外而非其内,正是“欲彰弥盖”的手段。
龙鹰天明前返西南角楼第五层的“帅房”倒头大睡,外面吵翻了天仍没丝毫影响,因实在他奶奶的太疲倦了。
小睡个半时辰醒过来,下去水井梳洗,内壕已具雏型,成功在望下,人人特别起劲。他们采的是三更制,每更四个时辰,好让各兄弟得到充分的休息。
龙鹰捧着几个热腾腾的馒头,边吃着,边登上西南角楼的顶台,丁伏民、宇文朔和符太三人对着远方长丘,指点交谈。
丁伏民见龙鹰上来,喜道:“鹰爷来得好,我们没法想得通,敌人该已抵达丘后,可是昨夜我们放哨的兄弟,仍未见敌踪。”
符太咕哝道:“至少该趁黑派探子来观察情况。”
龙鹰吞下手上最后一个馒头,问道:“确是情况异常,伏民有何打算?”
丁伏民道:“我想请太少到那边看看。”
龙鹰道:“中计哩!”
宇文朔道:“中什么计?”
龙鹰道:“中了对方‘请君入瓮’之计,敌人之所以按捺得住,就是和我们斗耐性,诱使我们派探子去,事实则为在土丘上我们看不见的位置设伏,让我方探子自投罗网,抓着我们的人,比派多少个探子来隔远瞧瞧有用多了,立即可弄清楚我们是何方神圣,兵力、装备、部署,尽落入对方掌握之内。”
丁伏民道:“我亦心有怀疑,所以央太少出手。”
龙鹰道:“太少能脱身回来,等于泄出我们有特级高手的秘密,兼之这小子没戴面具,给人认出是他太少,可立即猜到有小弟在这里主持大局,得不偿失。”
符太摸摸长出来的须髯,道:“老子现在是半个‘范轻舟’,不是那么易认吧!”
龙鹰笑道:“太少勿认真,我是随口说。这是个比耐性的游戏,由此可看出对方的主事者乃有智计之士,说不定就是你老兄提过的狄高寒,他奶奶的,看他们能忍到何时。”
符太道:“有感觉吗?”
龙鹰道:“当然有,还非常强烈,对方士气高、斗志强。不过!哼!当我们连续粉碎他们多轮攻势后,他们将永远不能回复过来。”
黄昏,敌踪乍现。
来的绝非偷偷摸摸的探子,十多骑出现南丘之顶,没迟疑的驰下丘坡,大模大样、有恃无恐的朝小长城驰来,踢尘土,迎风沙,还在马背上谈笑自若,自有一股不惧尔方千军万马的豪雄姿态,令人不敢小觑。
其中一人,红色的披风在背后随风沙拂扬,特别瞩目。
龙鹰一眼扫去,虽仍距里许远,已辨清十八来骑,马背坐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神态各异,或豪勇威猛,或从容淡定,或冷漠悍狠,但没一个显露丝毫畏怯情状,视己方守城者如无物。
龙鹰等立在墙头,遥察来敌。
荒原舞道:“穿红披风的,该就是传闻中‘红翼鬼’参骨,此人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名震漠北,一向独来独往,干尽人神共愤的事,想不到竟成为默啜的走狗,此人绝不易应付,所用之刀名‘诛神’,使得出神入化,生平未尝败绩。”
符太冷冷道:“打完这场仗就不是了。”
虎义道:“领头戴着狼形头盔的,该为默啜的大将莫贺达干,此人以前与军上魁信、丹罗度并称突厥三大狼帅,现在三大狼帅只剩下莫贺达干一人。”
龙鹰问符太道:“谁是狄高寒?”
符太道:“是莫贺达干左边的高大小子,长得颇神气。”
虎义倏地雄躯一震,跪了下来,朝晴空喃喃念着没人听得懂咒语般的话。
众人呆瞪他。
虎义令人更想不到的,是双目涌出热泪,道:“感谢沙神,‘铁额’乌薄格是我的。”
君怀朴道:“乌薄格与‘三目狼人’纥钵吉胡齐名,并称狼军内两大猛将,二人秤不离砣,合作无间,为默啜倚重的将领。看!那个额箍狼纹环,袒胸露臂,外貌狰狞可怖的彪形恶汉,肯定是他。‘铁额’乌薄格既在,‘三目狼人’纥钵吉胡也该在队伍里。”
宇文朔道:“是否走在最后的一骑,到战场如若来赴宴,穿金戴银的,又于印堂处点着一点血红色的标志?”
虎义立起来,并不拭掉泪痕,声音如从牙缝间刮出来的寒风,沉声道:“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天生的红色胎痣。”
敌骑来至半里的距离,放缓马速,停止说话,改为朝墙头的他们望过来,如电的凌厉光芒,在众人身上来回梭巡,不时现出惊异之色。
虎义续道:“‘铁额’乌薄格是杀我族人的主凶之一,手上沾满我父母兄弟的鲜血。”
众人早猜到与虎义的血仇有关系,但听着他说出来,仍禁不住敌忾同仇。
博真探手搂他肩头,道:“我们定玉成你老兄的心头大愿。”
荒原舞道:“莫贺达干一边是狄高寒,另一边穿着牛皮革胄的人该为‘残狼’燕拔,此人眇去一目,非常易认,他挂在背上的,名为‘铁盾’,配合挂附马背掺金料打制的长戈,合为‘金戈铁盾’,在战场上纵横无敌,人人闻之胆丧。今趟敌阵高手尽出,可知对方猜到我们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没有轻敌。”
符太道:“有可能对他们先来个下马威,杀几个狼军名人来祭旗?”
龙鹰道:“想也勿想,此正为对方求之不得的事,我们则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认得的六个人,全为突厥族出类拔萃之辈,擅长在马背上与敌周旋,认不出的尚有十二人,观其气度,全属武技强横之辈,我们这么一盘散沙的扑下去,对方以马阵与我们交锋,一旦给对方将某个兄弟隔离孤立,肯定在数招下横死当场。”
符太略一沉吟,颓然道:“确是如此!”
来骑在二十丈外勒马停定,看似随意,可是散布的位置自然有着能互相呼应的张力,隐含阵势。
莫贺达干以汉语发话,道:“尔等何人?既无旗帜,又不穿军服,着主事的来和本人说话。”
“霍霍”两声,“红翼鬼”参骨的红披风忽然朝后劲拂两记,发出慑人的破风声,显示出其气功已臻借物传力之境,只这个功夫,龙鹰一方的高手团里,便非人人办得到,登时大添莫贺达干诘问的威势。
墙头立着的,除丁伏民和权石左田外,其他高手尽出,以应付对方恃强扑上墙头的险着。
龙鹰从容道:“尔又何人?一副上战场的模样,这里可是与世无争的统万古城,不属任何族的领土。”
莫贺达干左后方,一个坐在马背上仍使人感到长得很高,高至有点屈肩驼背,一头蓬松的白头发,却没丝毫弱态,马脸上两只眼睛射出电芒般的冷酷目光,好整以暇的道:“在我大狼军的铁蹄下,天下之土,岂还有你我之分。闲话休提,今趟我们南方大部领莫贺达干,肯来和尔等对话,是尊敬你们的勇气,若仍冥顽不灵,下次再见,就是动刀子而非动口了。”
符太道:“你又是谁?”
马脸长人并不因符太的不礼貌动气,显示出涵养,不愠不火的道:“本人‘硬杆子’武迷涣,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龙鹰一方心叫厉害,对方随便一人,都是厉害人物,难怪狼军称雄大漠。武迷涣老实的答,立即反问,符太在情在理,好该回应。
表面看,对方先礼后兵,来打个招呼,实则凶险暗藏,首先逼得龙鹰一方高手齐出,严阵以待。其次,对方随时可变脸,莫贺达干打个手势,对方十八个人立即攻上墙头,杀几个人后扬长而去,小长城还如何守下去?
至不济,敌人对己方实力和部署,该有个初步印象。
可以这么说,敌人策略高明,不用劳师动众,足可达致慑敌之效。当然!如晓得眼前状若天魔般的可怕人物是龙鹰,给个天他们作胆仍不敢凭十八人之力攻城。
可是,假设龙鹰一方是寻常好手,只他们十八人,可血洗小长城。
龙鹰代符太答道:“大部领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没一个是好人来的,原本给关在朔方的大牢内,今次与狱长达成协议,只要守得住统万三个月,赦我们的死罪。哈!大部领只要当我们不存在,我们绝不敢坏大部领的好事。”
又指着符太道:“勿看这家伙年纪轻轻,实为东北最了得的采花淫贼,采尽家花、野花,名字绝见不得光。”
符太差些给气死,偏又拿龙鹰没法。
众人苦忍着笑,亏他想出完全不合常理,但又能自圆其说的歪理来。早于孙万荣之役,确曾由女帝亲颁皇令,赦去囚犯罪责,条件是参战赎罪。
敌方十八人,个个双目杀机大盛,给龙鹰的搪塞之言惹怒。
龙鹰正是要令对方忍不住攻城,那他们方可利用环境压制之,例如放几个上来受死,其他则拒于墙头外,由角楼和马面墙堡射出来的弩箭伺候。
现时对方最接近者,在二百步外,弩箭难及。
“铁额”乌薄格冷哼一声,以突厥语道:“该死!”
在十八人里,他这句话显出特殊的身份,欺对方听不懂突厥语,提醒话事的莫贺达干,立即动手。
最听不得他声音的虎义双目异芒遽盛,幸好博真抓着他臂膀,着他勿小不忍,乱大谋。
莫贺达干没理会乌薄格,朝身旁的狄高寒瞧去,以动作征询他意见,显示后者是他的军师和智囊。
这个探敌之计,大可能出自狄高寒。
狄高寒从容道:“你我相安无事的提议,非不可行,可是,贵方必须证明给我们看,有守得住统万的本领。何不两方各挑一人,在公平情况下来个生死决战,如我方的人落败身亡,立即掉头走,于三个月内绝不回来。当然!在这段时间内,你们的人不准离统万半步。”
稍顿后,接下去道:“可是,假若伤亡的是贵方,尔等须立即撤出统万,朝毛乌素的一方退走,不准回来。”
说到最后三句,话含气劲,声色俱厉,气势骇人。
龙鹰一方个个心呼厉害,勿说对方主观认定立在墙头者没一人在单打独斗下,可击败他们派出来的高手,因而立于不败之地。即使能赢对方,也等于露馅,给对方摸清楚己方最强之人的实力,定下攻城策略。
龙鹰一方输的话,须拱手让出统万城,那对方不费一兵一卒,达至目标。
如拒绝应战,气势、士气全给赔进去。
龙鹰哈哈笑道:“好提议!”
又哑然笑道:“不过!老子有个更好的提议,就是任对方挑人,这才可显示真正的实力。又为公平起见,负责挑人的不在被选之列,因自问可吃定对方,方会挑这个人。对吧!”
他的话,连自己一方的人亦大惑不解,如给对方看中己方较弱者,即使挑得对方最不济的“低手”,仍是鹿死谁手,尚未知也。
狄高寒漫不经意的道:“一言为定,既然由阁下提出,请阁下说出敝方的人选。”
此人智力之高,应变之速,使人心生寒意。
可是,众人开始有点明白,论智力,龙鹰高上至少半筹,因狄高寒的反应,该在龙鹰算中。
就在此时,龙鹰暗踢符太一脚。
第十八章 仇人见面
谁先挑选,另一方将享后发优势。
如莫贺达干般的高手,身经百战,不论龙鹰选他们一方任何人,仍有十足信心,可从对方挑出己方获选者最能克制的人做敌手,经验加上眼力,将大添胜算。故此龙鹰一口答应,立成敌人眼里的傻瓜,又见他找借口拒绝下场,无不对他生出轻视,认定龙鹰乃贪生怕死之徒。
原本不大相信龙鹰先前的胡言乱语者,此时变得至少半信半疑,虽然荒诞离奇,但世事无奇不有,这批守城的怪家伙说不定确是牢狱里的死囚被征召来守统万的,否则做头子的怎会是这个模样?
龙鹰看似乱点鸳鸯的指着“铁额”乌薄格道:“就选这位额箍铜环的老兄。”
符太等至此恍然大悟,明白龙鹰在营造虎义杀乌薄格千载一时的良机。
要知若在正常情况下,即使乌薄格攻上墙头,杀如他般一等一的高手,仍然难比登天,因他可进可退,一旦负伤,立即逃之夭夭,欲追无从。只有在他没法退出,须战至分出生死的情况下,始有杀他的机会。
莫贺达干一方怎晓得龙鹰有此想法,个个喜出望外,暗笑龙鹰“虚有其表”,样子吓人,却“误挑”己方可名列三甲的高手。
最开心的是乌薄格,既有机会开杀戒,又可建功,咧嘴一笑,却没说话。
宇文朔等虽晓得龙鹰背后的意图,仍未明白龙鹰如何令对方从他们剩下的九个人里,挑选虎义。
唯一明白者,是给龙鹰踢一脚的符太,眉头一皱,向朝他望过来的莫贺达干喝道:“勿挑老子,老子好采花,却不爱什么娘的决战,不干老子的事。”
龙鹰的一道指风,射往宇文朔,后者忙道:“也不要选我,在下今天没和人决斗的心情。”
莫贺达干一方十八个人,面对这群耍赖皮的高手,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
龙鹰另一道指风,撞在虎义小腿处去。给龙鹰的指风像蚊子轻轻叮一口,虎义福至心灵,闷哼道:“全是没用的家伙!”
众人心里喝采,掌握到龙鹰不愁对方不上当的策略。
敌方此来,主帅领军,高手尽出,超越了一般侦察,而是要摸清楚鹰旅的来龙去脉、长短虚实、士气斗志,至乎一举破之,办不到亦务要挫其锐气,寒敌之胆,达致震慑之效,然后从容定策,拟出针对性的战术,以泰山压顶之势夺得统万的控制权,在默啜抵达时有个圆满的交代。
想想默啜对旗下败将的严酷,便知莫贺达干志在必得,绝不愿重蹈军上魁信和丹罗度的老路。
以计策论,敌方此行乃极高明的一着,问题只在对手是龙鹰及其兄弟兵。
在摸底一项,莫贺达干非是一无所得,知的是守统万者非是善男信女,立在墙头的十个人,形相各异,相同处是个个气势强横,虽然做的一套,说的又另一套,可是配合角楼和马面墙堡内暗藏的箭手,令他们清楚恃强攻城此路不通。
因此,莫贺达干座下的第一谋臣,提出各挑一人,生死决战以定去留之计,本意是要压下龙鹰一方的气焰,收不战而屈人之效。
现在,于莫贺达干来说,对话比没有对话好,动手比不动手好,见虎义在对方人人脸露难色的当儿,表现出不齿同伙们畏怯的姿态,哪愿错过,立即来个打蛇随棍上,以马鞭指着虎义道:“好汉子!这位壮士高姓大名?”
敌方十七人,个个心里好笑,莫贺达干硬把此汉捧了上天,教他无从脱身,却是不怀好意,找他来给“铁额”乌薄格银刀祭旗。
虎义与龙鹰交换个眼神,压下心内狂喜,喝回去道:“老子巴啦啦,勿忘记了!”
龙鹰一方人人苦忍着笑,同时想到一个难解决的问题,就是当虎义执起置于脚下两旁的重型巨斧,加上其特别形相,对方不思疑他是虎义才怪。
像虎义般的著名高手,名闻大漠,拥回纥第一高手的盛名,对方未见过,也该听过,这样提着双斧的去拼命,既露馅,亦令乌薄格心生警觉,未能出奇不意,攻其无备。
莫贺达干向龙鹰道:“本座就挑巴啦啦!”
虎义喝道:“且慢!”
莫贺达干眉头大皱,不悦道:“难道本座又找错人?”
虎义道:“如胜出的是老子,大部领是否三个月内不来犯?”
敌方十八个人,全露出看傻瓜的神色。认为虎义大言不惭、不自量力属部分原因,更关键是“兵不厌诈”,在战场上,怎可能有恪守承诺的将帅?何况莫贺达干之上尚有默啜,哪轮到他去决定。
莫贺达干为求目的,不择手段,面不改容的大声答应,接着反问道:“贵方若败又如何?肯否依诺撤走?谁可决定?”
虎义冷笑道:“废话!老子若不敌身死,他们还有何好打的,纵然没有承诺,你也休想他们有一个人留下来。”
龙鹰等暗赞妙着,放饵诱乌薄格这尾大鱼上钩,不死不休。
莫贺达干大喜道:“就此一言为定。”说毕又朝狄高寒使眼色。
狄高寒喝上来道:“我们退后千步,决战就在离我们五百步处进行,分胜负前你我两方不得干涉,干涉者作败论。有问题吗?”
龙鹰心骂此子奸狡,表面言之成理,非常公正,事实则为诱龙鹰等离开墙头。
敌方十八骑此时离小长城约二百多步远,退后千步,变为离小长城一千二百多步,龙鹰一方若要以同样距离接近决战场,须到敌方现时的位置。
那不理谁胜谁负,于分出生死的一刻,敌方全体催骑奔来,大有机会乘势抢登墙头,杀龙鹰等措手不及。
龙鹰大笑道:“就如老兄所言。”
莫贺达干二话不说,掉转马头便走,手下们随他远去。
虎义正要执起双斧,龙鹰道:“且慢!改用小弟的雷霆击如何?”
容杰一呆道:“用的不是拿手的兵器,一时未能得心应手,势吃大亏。”
博真道:“我提议用我的长铁棍,旅途闲来无事,我们互传心得绝艺,好保着三大暴发户可敌国的财富。我那手棍法,早尽传老虎。”
龙鹰用脚一挑,摆放地上的雷霆击弹跳半空,落入虎义手上。
就在虎义两手握击的一刻,人人生出异样感觉,不止于虎义如龙鹰般,重一百二十斤的奇兵变得似轻如无物,因而人与击顿成一体,更因虎义握击后气势陡增,有不可一世的派势。
变化神奇。
在场兄弟,最明白虎义的是管轶夫,因有近似的经历,见状放下心头大石,道:“用老博的长棍有迹可寻,雷霆击则为仿鹰爷接天轰首度面世的奇兵,可收出奇制胜之效。”
龙鹰叹道:“雷霆击根本是老天爷安排给老虎的雪恨神兵,天作之合,从这刻起,雷霆击就是你的,双斧给小弟用。”
各人齐声喝采。
敌方在远处停定,掉转马头,改为一字排开。
虎义没有答话,目光投往敌阵,瞧着乌薄格从马背翻落地上,立个四平八稳,自有其渊淳岳峙的高手风范。
宇文朔道:“看其他人没特别提点乌薄格,可知对方人人认定乌薄格可吃定虎义兄。”
荒原舞笑道:“很快他们将晓得错得多么厉害。我们下去!记紧带兵器。”
十个人一起跃离墙头,落往地面,朝前迈步。
虎义将雷霆击以肩头扛着,双斧则挂在龙鹰背上。
符太怪声怪气的道:“请问鹰爷,待会乌薄格被老虎砸扁,做了乌大头的十七个傻瓜悲愤交集的奔杀过来,我们该否杀得他们一个不剩?”
龙鹰道:“贪心不会有好结果,论整体实力,对方赢我们不止一筹,又精于平原马战之术,我们有损伤便得不偿失,最重要是接应老虎回来,藉弩箭阻挡敌人。不过!小小贪心在所难免,人之本性也。哈!”
符太喜道:“贪的是否莫贺达干的老命?”
擒贼先擒王,大家以为符太猜中时,龙鹰轻松的道:“何用我们对他出手,攻不下统万,自有默啜修理他。我们须办到的,是要杀一个可令莫贺达干因而攻不下统万的人物。”
宇文朔叹道:“那就是要宰狄高寒哩!”
博真笑道:“尚未开战,我们的御前首席剑士从新丁晋升为熟丁。”
君怀朴提醒道:“看!狄高寒见我们态度轻松,谈笑自如,生出警觉,正和乌薄格说话,提醒他小心。”
虎义道:“太迟了!从我学艺的一天起,一直以他为目标,收集所有关于他的资料,拜访曾和他交手的人,又或目击他动手的人,在突厥武林的排名,他亦屈居‘红翼鬼’参骨之下,与‘三目狼人’纥钵吉胡在伯仲之间。”
符太问龙鹰道:“何人出手?”
龙鹰道:“我们诈作抢上去接应老虎,然后兵分两路,由小弟、太少和御前剑士正面迎击敌人,制造混乱情况,愈乱愈好,小弟方可混水摸鱼,摸得狄高寒这尾鲜美的鱼儿。”
又道:“其他人径自返城,不用理会我们。”
桑槐道:“乌薄格送死来了!”
虎义长长吁出一口气,扛着雷霆击,迈开步伐,顿然凝起一往无前的气势。
(《天地明环》卷十终)
卷十一
第一章 决战荒漠
看着虎义远去的雄壮背影,龙鹰心生异样,有种虎义踏足的,再非毛乌素的边缘,而是一步步深进大沙海去。
对虎义与乌薄格的仇恨,由于虎义从未直接提及,他是一无所知,知的是虎义乃长于大沙海里绿洲的克仑雅巴族,十七岁时遭薛延陀马贼灭族,虎义避过大难,自此矢志报仇,到了回纥去,闯出名堂,却不知其屠族之仇,与乌薄格有关系,其中当有外人难以明白的转折。
风沙一阵一阵的从毛乌素刮过来,吹得不住接近的两人衣袂拂扬,乌薄格不时眯起眼睛,以避沙子钻入眼睛内去,是高手遇上风沙的自然反应,在沙入眼前运功挡住,抗衡沙漠的侵逼。
相反地,虎义却是与他土生土长的沙漠浑而为一,走得从容自在,宛如在沙海行舟,顺风顺水。
“锵!”
于离龙鹰等人约五百多步,距虎义不到五十步的当儿,乌薄格将人称之为“长柄”的怪兵器离背,在沉近西面地平的红光照射下,烁烁生辉。
他名震大漠的名器,类似中土关刀的型制,刀柄特长,可双手使用,刃长五尺,属挑刀和宽刃刀的混合体,锋锐弯长。
下一刻他已朝虎义疾冲过去,左手继右手之后,握往刀柄,高举往头顶。
其奔速迅似闪电,可是举刀过顶的动作却缓慢至与他的步法非但不配合,甚至矛盾相反。快慢的对比,令人感到他此刀有种无从捉摸的特性,逐寸逐分的往头顶举上去,在他周边处的风沙也似静止下来,登时生出一股日月无光、厮杀沙场的惊人气势,连立在离决战地五百步外的龙鹰一众,仍可感觉到他此刀的压力,首当其冲的虎义可想而知。
众人早想到乌薄格是强横之辈,否则怎能在高手辈出的突厥族里享负盛名。却没想过他如斯了得,可将胜负预告在一刀之内。
此刀已成一往无回之势,集积聚至巅峰的毕生功力,精、气、神贯于一击之内,将虎义完全绝对的锁紧死锁,笼天罩地,欲避无从,即使虎义功力稍胜过他,却失去先机,挡得住亦告阵脚大乱,乌薄格则在气势如虹下,刀势大盛,接踵而来的刀招将似水银泻地、无隙不窥,狂风暴雨的骤打,可在数刀之内令虎义落败身亡,胜负系乎起手的一刀。
三十步!
处义被对方的惊人刀气吹得衣发拂扬的当儿,在各兄弟的心儿跳上咽喉顶、惊心动魄之际,终于动了。
弓身,踏步。
虎义的反应,似不受乌薄格的任何影响,有种自我完美、不假外求的奇异感觉,就像在雨暴风狂里,自行其是,风雨并不能影响他。更精确点说,是风雨的威力完全绝对没有在他的动作反映出来,视乌薄格如无物,本身已带着从对方刀气解脱出来的意味,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虎义朝前冲刺,雷霆击离开肩头,往前方探出。
二十五步。
众人的紧张和担心没松弛分毫,虎义诡奇的应变,自具自足、妙至毫颠,但始终失去先机,是防守而非反击,陷于被动,没法与已成势成形的对手争占先手的优势。虽具一拼之力,却不可能扳回平局。
乌薄格容色冷酷,晋入先天气功高手止水不扬的至善之境,依气机的牵引行事,心知止、神欲行,任虎义挡得如何漂亮,仍难逃他长河激浪般发乎天然的后续攻势。
胜败已定。
没有人可干预决战的发展。
人人料想不到的事,就在眼睁睁下发生。
虎义口中发出轰雷般的吆喝,响彻荒漠,竟就那么将手上的雷霆击掷出去,九孔雷球的一端笔直朝乌薄格面门疾撞而去。
剎那间,长一丈二尺的雷霆击,带着刺耳的尖啸,离乌薄格面门已不到二丈,此时尖啸声方传入龙鹰等人的耳朵,可见雷霆击被掷过去的惊人高速。
冲去、投击,是由连串看来简单又复杂无伦的动作组成,出奇处在每个动作都是那么清楚分明,如虎义以整个身体书写出来般明明白白,流畅自然,充盈力的美感,透露出全心全灵,不成功便成仁,漠视生死成败的坚决味道。
莫贺达干一方十七个人,人人脸现骇然之色;龙鹰等个个心里喝采,但都将喝采声从唇边吞回去,怕任何声息干扰到即将发生的事。
虎义在鹰旅里,是屈指可数的高手,天生神力,可连拉龙鹰的少帅弓十多下,仍面不改容,轻松自如。但他此刻使出的奇招,用尽雷霆击于此情况下能发挥的优点,反客为主,扭转劣局,实为他超水平的杰作。
乌薄格本来压倒性的优势,恰成他致命的弱点破绽,因已成有去无回之局,乌薄格自己亦无法改变,心志的凝定、气劲的运转,如从高崖冲奔而下的急瀑,谁能中断之?
虎义此招精妙之处,在乎改变了双方距离的关系,大家同是卯尽全力,但虎义是远距御敌,对方则被逼埋身搏斗,应付虎义激射的投掷,再加雷霆击一百二十斤的重量,将重兵器克制轻兵器的强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众人不由记起虎义赴决战前说过的话,一直以来,他不住收集有关乌薄格武技方面的风格特色、强项弱点,从而想到他朝强仇大敌迈步迎上之时,心内早有定计,晓得对方刀法凶狠凌厉,胜败决于数刀之内,来个以静制动,待对方没法变招,方以奇招制敌。
另一使乌薄格头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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