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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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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嗔怪一句,“忙工作都忙得辞了职?”
叶颖女士撤了镇纸,起身。她身上穿一件黛青色的斜襟衫,走到厅中的圆桌前。上面摆了一套茶具,薄如蝉翼的精致细白瓷。
她的步调尚且不稳当,谢尧亭扶着她的小臂,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落了座辩解,“您也知道情况,沈院长退休前把那个项目交待给我。您不是从小就教导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抬手给他斟茶,明前雨后的西湖龙井,茶汤清澈见底,带着鹤立鸡群一般的芳香。
“别跟妈绕圈子了,说吧,什么事?”
“陈絮……听说您住院了,想过来探望一下。”他开门见山的说。
叶颖沉默了下,叹一口气,说:“在这件事上,妈原本也不应该盲目干涉你的选择。但说实话,我有顾虑。”
谢尧亭无所谓的一笑,“年龄并不是问题。”
叶颖女士一针见血,“怎么不是。等再过十年看看,年龄是不是问题。”
谢尧亭没有作声。
“之前那个小叶也是,看着是个多么懂事能吃苦的好孩子。可实际呢……”
他出声打断,“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她已经结婚了。”
叶颖继续道:“抛开年龄不谈。跟小叶一样,她的家庭我也不满意。中国人的传统讲究门当户对,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她那个继母……”
她鼻子里哼了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曾经在医院亲眼目睹了魏薇撒泼,污言秽语一箩筐,难免心有余悸,十分不屑与之为伍。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她不得不反复思量。
他沉吟片刻,“这就太不公平了,你不能把这个账算在陈絮头上。再说,她读大学之后就跟家里断了来往了。”
“血浓于水,怎么断的干净。”
谢尧亭不再说话。
叶颖表现的很理智,仿佛经过了长久的深思熟虑。
她说,“我对她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但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交给时间来做决定吧。”
谢尧亭抿抿唇,蓦然笑了下,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自嘲意味。
他抬起头,目光清朗坚定,静静看着她,“妈,你可能还没弄清楚情况。我跟她之间,我才是那个被挑挑拣拣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被围在身边年轻有为的同龄人撬走,所以换了工作,不远千里守在她身边,才能勉强安心。”
叶颖语塞,拧紧了眉头,“你……”
“我等不及了,也做不到从长计议。”
听到儿子妄自菲薄,仿佛一文不值,叶颖女士心头莫名起了一股子邪火,“行了行了,你的事我也管不了,你把情况告诉你爸爸,只要他同意,我也没意见了。”
谢世清从医五十年,对万物皆心存悲悯,目光总是隐忍平和,带着一种既柔软又坚韧的矛盾,很容易让人安定下来。
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谢尧亭唤了句,爸。叶颖站起来,踮着脚后跟擦过地面,挪过去服侍他脱下外套挂在角落的红木衣架上,动作默契而自然。
她在他面前,几十年如一日的放纵脾气,“你管管你儿子吧。”
谢世清轻描淡写,沉声笑道:“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你不是总担心尧亭这脾气找不到媳妇儿。现在不是刚好如你所愿。”
“……你就会拆我的台。”
“当年我从乡下过来,也是一穷二白,年龄还比你大这么多,也没见岳父岳母嫌弃,把他们的掌上明珠下嫁于我。”
“那是因为你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奶奶的风湿病。”
谢世清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叠而起,“最重要是你的坚持。”
没两个回合,叶颖彻底败下阵来,这也是谢尧亭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从父亲走进门,他就没再作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父亲性情持重平和,只有跟妻子才会插科打诨,母亲偶尔会耍小性子,丈夫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
陈絮嫌他太过刻板端正,偶尔与他分享段子。
他突然想起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他的脑海瞬间浮现出她慧黠的笑容,默声翘起唇角。
谢世清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说:“有空就带她来家里吃个饭吧。”
叶颖加一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谢尧亭站起来,刚刚放松下来的脸部轮廓瞬间绷紧,唇角漾开得浅笑不自觉的收敛。他在原地怔了下,没有立刻接话。
叶颖女士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解释了一句,“等我的脚伤好了,才能亲自下厨招待她啊。”
在谢尧亭与父母摊牌的几个钟头里,陈絮无所事事的在天河区的商业街逛了逛。沿着江边步道一路向北,就走到了丽斯梅尔酒店的玻璃屋顶的咖啡厅。
盛夏,夕阳西下,吹面不寒的江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很惬意。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周恒坐在露天的卡座跟别人谈事情,结束之后,起身送别,抬眼就看到了陈絮。
“真的是你。”
她连忙点头致意,“周总,好久不见。”
周恒邀请她在露天的宽椅上落座,头顶是伞状的遮阳棚,侍者走过来,奉上两杯白水。就算不是这次的偶遇,他也会找机会见她一面。
他省掉了所有寒暄,先开口说道:“你知道周弋吧。”
陈絮愣了愣,点头,“嗯,我们学校离得很近,经常在一起搞活动。”
她不解,问:“周弋跟您提起过我?”
周恒摇摇头。
话头就在嘴边,他却发觉难以启齿。
起因,是他见到周弋的一幅油画。画面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天,天空中却漂浮着晴天才有的细碎白云。远景是一片片的平静的海,更远处是浓淡深浅绿压压的森林。女孩的侧脸在水面投下一层浓重的影子,神秘、压抑又深刻。
画面中女孩的侧脸他认得,就是陈絮。
周弋也不避讳谈及,大致给他讲了下创作灵感。
丁静宜住院化疗期间。某个阴天,无雨。陈絮刚知道丁静宜的病况,陷入即将失去相依为命多年的母亲这种骇人魔咒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她坐在医院小花园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眼泪流成了河。
椅子后一排灌木丛,遮挡住在走廊檐下休息四处打望的周弋。
这是他们的初见。
世间情,从来都是这样矛盾,他用断崖式的决绝与完全撇清的姿态构筑起深情,虽然矛盾,但大抵是这样的。
陈絮握着杯子抿了口水,“周弋很有才,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周恒恍然回神,“嗯,他很有天赋。但从小一直住院,比同龄人少了很多乐趣。”
静默片刻,陈絮低声问:“……他身体怎么了?”
周恒苦笑,抬手指了下左心房的位置,“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做过两次修复手术了。”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就这样得到确认和佐证,她难以接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这么严重啊?”
“嗯。”
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时无话。
“你来这里是?”周恒转移话题。
“等人。”
周恒拍了下额头,这才后知后觉的猜测到她等待的人是谁,他站起来,最终也没有把翻腾于胸的那些话说出口。既然周弋不愿意打搅她的感情生活,他只有默默做一个旁观者,才能成全周弋的不说。
他与她客气道别,“不耽误你了。”
华灯初上。
沿江两岸,灯火璀璨迷离。
陈絮在滨江路观景平台慢慢踱着,周恒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谢尧亭从出租车后排座位下来,越过稀疏扰攘的人潮,疾步走近她。
她凭风而立,耳侧垂下一缕卷曲的长发。
他把她拥入怀中。
就算外面的世界是惊涛骇浪,呼啸沧桑,斗转星移般变幻万端,他的怀抱是永远的避风港湾。她的鼻尖忽然酸酸的。
他们稍微拉开一段距离。她问他,“怎么样?”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谢尧亭却听懂了,他抬手蹭了下她饱满的脸颊,轻声浅笑,“……我父母欢迎你随时去家里玩。”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眶红通通的,呆呆的样子像只受惊了小兔子,还是蛮讨喜的。
他没忍住,掌心揽过她白皙纤瘦脖颈,低头吻了下去。
第54章 14…2
2。长颈鹿与花。
一叶知秋。
山城多雨; 翻飞飘摇。天边的积雨云灰沉沉的。
南山下,运动公园的活动中心正在举办一场慈善绘本展览; 拍卖绘本所得善款,主要用于救治孤贫先心病儿童。
这里毗邻大学城; 又是周末。谢尧亭最近在京城出差。陈絮左右无事,便响应学校团委的号召过来做义工。主办方在展厅出口设了售卖处。闻讯而来的家长和小朋友参观出来,购买及捐助热情十分高涨。
陈絮一直忙到过了晌午; 才被替换下来去吃饭。她随口啃完了一个三明治,一头扎进展厅。
外面雨幕稀疏,水滴裹挟着虚浮的清寒; 落在阔叶绿植上。展厅内的空间轩敞广阔,人流少了很多,四处都静悄悄的。布展风格颇为简约; 入口处的黑色幕墙光影流转。走进来; 每幅画框的顶端灯光自上而下;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影子。
陈絮四处流连逡巡,眼睛不过随意掠过画面; 并不仔细深究其中故事暗涵的意味。
她正看着;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是周弋,他的身后是一幅光影湍流的油画。
陈絮转头望过去; 微光里,他神情漠然清冷,下颌微微抬起; 跟画面上那个仰着头遥望天空的长颈鹿如出一辙。
新学期,课业骤然繁重许多。陈絮一心扑在学业之上,便退了学生会干事的职务,也基本不参加校园之间的联谊活动,跟周弋碰面的机会少了许多。此刻乍然见面,她踌躇了下,走到他跟前站定,“我来当志愿者的。”
周弋点点头。
“你呢?”她又问。
“……我来看展。”停顿了下,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陈絮小声嗯了下,“我觉得这个展挺好的。”
“哦?”他双眼含笑,抬眸挑眉,就这样勾起唇角笑了下,像是辽远天幕上的启明星,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她低了低头,“我觉得孩子们的世界很单纯,绘本家都是成年人,越单纯的文字脚本配上画面,越能有无限丰富的含义解读。”
两个人保持一定距离,在那幅画前并肩而立。
陈絮的目光被吸引,画面上一丛深深浓浓晕染开的森林灌木,远处的蓝天,一只长颈鹿站在草地上,树荫下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她垂眸看了一侧的标签,题目是——长颈鹿与花,署名舟鱼。
“这是个什么故事?”
他转过头来,满脸写着我就是逗你玩儿你千万别当真,说:“……关于爱情。”
陈絮:“……”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解说。
“从前,有一只长颈鹿被猎人追,一路逃到一片广袤无边的森林。长颈鹿太累了,在树荫下停下来休息,遇到了一朵花。花仰着头冲长颈鹿微笑,邀请它留下。长颈鹿低下头看着花,猎人在追我,我不能停下。花很失望,长颈鹿舍不得她,留了下来。它们成为了好朋友。长颈鹿很爱它的花,它想亲吻那朵花。但是,长颈鹿的脖子太长了,即便努力低下头,却始终无法触碰到花。”
他的语速缓慢,目光从上至下,一寸寸的移动。
她见他突然停了下来,“……后来呢?”
“后来……猎人趁着长颈鹿低头看花的时候,开枪猎杀了长颈鹿。它倒在了花的身旁。”
不知为何,陈絮听完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胸腔间蔓延开来,她下意识的抚了下胸口,“你骗人的吧。童话的结局都是好的。”
周弋耸耸肩,“你就当我骗人吧。”
她沉默了下,张口问:“花知道长颈鹿的爱吗?”
他皱着眉,反问道:“有区别吗?”
“有,我想知道。”
周弋眯了下眼,“长颈鹿很清楚,自己待在那里迟早会成为猎人的囊中之物,况且长颈鹿也根本触碰不到花,就更没有必要表达它的爱了。”
陈絮点点头,啊了下。
她原本想说,花也可能早就知道长颈鹿的爱,但是既然长颈鹿不想表达,花知道自己回报不了长颈鹿任何东西。为了成全长颈鹿,只好装作不知道。
顿了顿,她开口,“……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周弋反倒笑起来,“我胡编乱造的,你别当真。”
展厅中的人群重新变得熙熙攘攘起来。有些小朋友不懂事,呼啸着跑来跑去的打闹。陈絮和周弋往出口走的时候,遇到一个逆行的男孩,展厅的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砖,不防滑,男孩跑动速度非常快,脚下一滑,下一秒就要摔个狗啃泥。
周弋伸手捞了一把,被带的趔趄了下,差点扑倒在地。
陈絮离得近,下意识的稳住他的手臂。
随行的家长跑过来,一叠声的致谢,又压低了声音训斥男孩的鲁莽。
这场小意外过后,周弋的脸色就不太好,脚步虚浮的厉害。陈絮只好扶着他,他走不动路,在大厅的阶梯上跌坐下来。她跑到自动售卖机前,拿了两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手里一瓶。他握着,仰头喝了一小口,稍微恢复了一点。
“你……身体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
陈絮抿抿唇,“我前段时间回江城,遇到周总,他跟我说了你的事情。”
他侧过脸,看她满脸担忧,他笑得一脸无所谓,“你别听他的,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呵,反正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陈絮忍了忍,没有作声。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谢医生。”
“啊?”
“前段时间,他给我号过脉。”
周弋撑着膝盖站起来,陈絮去扶他,被他不着痕迹的推开了,“……我先回去了,你呢?”
“我还要帮忙收拾一下。”
周弋扬起手臂冲身后摆了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陈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她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身影拾阶而下,渐渐变成一个细小的灰点,继而消失在迷蒙的烟雨之中。
谢尧亭出差回来那天,陈絮开车去机场接他。
雾天,航班晚点。陈絮把车子放在停车场,百无聊赖的坐在到达出口外的快餐店最显眼的位置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怕是在通讯工具极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视频和电波永远无法代替肌肤相亲的真实触感。
谢尧亭拖着行李箱出闸,一眼就看到了陈絮。
大约是等待的时间太久,小姑娘面前放了一大杯可乐,百无聊赖的鼓起脸咬吸管,额前蓬松的刘海稍微长了,遮住了秀气精致的眉。
察觉他的注视,她转过头,撞上他的目光。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脸上的欢喜雀跃根本无从掩饰。
她笑的咧开嘴巴,三步并作两步的一路小跑。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松开行李箱,展开双臂向她敞开怀抱。她扑过去,双臂缠上他的脖颈,踮起脚,他的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她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尽情吮吸他身上那种熟悉而令人沉迷到无法自拔的清苦药香。
我想你。我很想你。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站在不断上演离别与相逢的机场,可以拥抱很长时间。
回程。
依旧是陈絮开车。谢尧亭好整以暇的坐下副驾驶的位置,并不多话。
上了高速,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一笑,低声赞了句,“真不错,开车也这么稳当。” 停顿了下,他叹口气,“……我恐怕很快就要无用武之地了。”
她挑挑眉,“你又说这种话。”
他一本正经的开玩笑,“等过十多年,我已经老了,你还年轻。你会抛弃我吗?”
陈絮斜他一眼,继续目视前方,“放心吧,谢叔叔……”
谢尧亭哑然失笑,“你叫我什么?”
她不吭声。
他修长手指交握在一起,要求道:“再叫一遍。”
她任性的小声咕哝了句,“我偏不……”
他摇摇头,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后排座位的一摞绘本上,长臂伸过去,拎了一本过来,封面上几个很别致的花体字,《长颈鹿与花》。
陈絮开车的习惯是谢尧亭手把手养成的,又快又稳,“周末我去当志愿者,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为孤贫先心病儿童募捐的展览,我买了一套绘本。”
“嗯。”
一时无话。
陈絮率先开口,“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什么事?”
“你是不是给周弋号过脉?”
谢尧亭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没有立刻作声。受周恒之托,他确实给周弋诊过脉。两个人甚至针对陈絮的问题,有过深度交流。
先发制人是年轻人的权利。
尽管周弋的精神和灵魂都囿于虚弱的肉体,他却仍能说出,假如他没有得病,假如他能拥有大多数人的寿命,陈絮会是谁的还不一定。
谢尧亭说:“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他的情况怎么样?”
车速快,风声呼啸而过,车内封闭空间,她的声音惶惑而游离。
谢尧亭再三斟酌,才开口向她解释,“中医学上,有一种说法,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听起来好像很不科学,甚至有点漠视生命的意思。但是治疗效果跟病人意志是有很大关系的。医生的作用是扶正,病人才是主体。”
陈絮大致听明白了,“你是说……他不想治好病?”
“并不是主观上不想治。”
“那是什么?”
“在我看来,周弋的生活,过得放纵又压抑。又或许因为天纵英才,许多东西轻而易举,唾手可得,所以他更觉得生活无趣。具体来说,他没有提着一股劲儿想将养身体,好好活着。而是觉得很无所谓,这个态度是要不得的。”
从机场高速上下来。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陈絮侧过脸,目光灼灼落在谢尧亭的眉目之间,语气坚定,带着全身心的信任,“我想为周弋做点事情,试试看去劝劝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长颈鹿与花》这个绘本故事,是作者胡编乱造的。
谢大夫是个菩萨,一直都是。
第55章 14…3
3。小天狼星。
曙色侵窗。
寒潮迫近; 山城的深秋,晨光清寒。
周六。手机闹钟震动声如约响起; 陈絮睁开眼睛,早早地从宿舍温暖的床铺爬起来。郭香香咕哝着翻了个身; 继续沉入梦乡。
整栋楼还是静悄悄的。
洗漱完毕,她一个人出了楼,穿过校园。在校门口乘坐空空荡荡的公交车; 去郊外的流浪动物领养中心。之前她在网上填了完备的申请资料,手续办理的很顺利。
陈絮拎着狗笼子,跳上一辆计程车; 直接到了周弋家门口。
这几个月,他从来不主动找她,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只好事先跟保姆黄阿姨打电话确认。黄阿姨说自己刚出去没多久; 正在外面的菜市场; 家里只有周弋一个人在。她站在那扇灰色的大门外; 执拗的把门铃按了又按,一直无人应答。她低头看一眼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 长出一口气; 锲而不舍的开始拍门。
不知过了多久; 咔塔一声,门应声而开。
周弋一脸不耐烦的出现在门后。日光倾城; 他眯着眼,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了下。
陈絮的手臂扬着,还没来得及放下; 讪讪地说,“……你在啊。”
他睡眠不足就被无端端吵醒,起床气大的不得了。身上穿了件圆领白棉衫,灰色棉裤,夹趾凉拖,随意披着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长罩衫。头发微卷蓬乱,眼角泛红,气色也差,没精打采的样子。
周弋没有作声。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右手拎着的笼子,里面卧着一只小土狗,瞪着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缩着脖子,警惕的很。毛色是那种最普通的咖啡色,脑袋很大,四肢营养不良的瘦弱,呆呆丑丑的,耳朵尖很明显缺了一只小小的三角形。
周弋疑惑的挑挑眉。
陈絮仰着头,讨好似的小声恳求他,“……我在学校附近捡了一只流浪狗,宿管老师不让养。你能不能帮个忙?”
周弋:“……”
她像是个推销员,尽职尽责的罗列能让他接受的条款,“它很乖的,吃的也少。已经洗干净,还打了疫苗。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它还能给你看家护院。”
“为什么不让谢医生帮忙?”
陈絮语塞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随口扯谎道:“他……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情况实在不允许。”
“那也不行。”他继续斩钉截铁的拒绝,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灼灼的目光立刻黯淡下去。她抿抿唇,倔强的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两个人僵持不下。
隔了一会儿,周弋站的累了,叹口气转身,“你先进来吧。”
陈絮大喜,在心里暗自比了个胜利在望的手势,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屋之后,她便打开了笼子,小狗被禁锢许久,环境陌生,它一步三晃的朝着沙发上坐着的周弋跑过去,蹲在他脚边,响亮的叫了两声。
周弋立刻皱眉扶额,脑子里像是许多只蜜蜂飞来飞去,嗡嗡作响。
“你先养着,等我毕业了,我就把它接走。”
他嗤笑一声,“以后的事情,可说不好。再过几年……”
他停顿一下,“我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问:“那你是愿意留下它了?”
“我可没答应你。”
大约是察觉到主人并不心甘情愿收留它的情绪,小土狗努力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蜷缩在沙发腿边的角落,低低的呜呜出声。
陈絮去厨房倒了一碗水,蹲下来摆在它面前。它摇着又短又小的尾巴,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啪嗒啪嗒喝的很起劲儿。
她站起来,侧过脸看他,“它还没有名字呢。”
他说:“你捡的,你来取名吧。”
陈絮试着抛砖引玉,“要不,叫它……旺财?”
周弋正握着杯子,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边狂笑边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咳咳……土的掉渣,还能更土点吗?”
她鼓着脸,“那你取个阳春白雪的。”
他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伸开长腿,用脚拇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土狗的屁股,“……叫它小天狼星吧。”
她眨了眨眼,“《哈利·波特》里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点点头,“嗯,有点关系。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大犬座中的一等星,跟这个小东西……多贴切。”
小土狗倒是有眼力见儿,迈着短腿跑过来,大脑袋表忠心似的在周弋裤脚上蹭来蹭去,仿佛在对这个名字表示满意。
陈絮笑道:“看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哈利的这位教父。但是他的结局不好。”
故事里的小天狼星,在三十六岁的时候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跌入神秘事务司的帷幔,自此与哈利阴阳两隔。
周弋显然是知道的。
他漫不经心的扯了下唇角,神态一派云淡风轻,说:“死得其所,没什么不好的。”
“他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呢。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直到哈利用复活石召唤死去亲人的时候,年轻的小天狼星出现,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表情漠然,“如果都能寿终正寝,怎么会有英年早逝这个词。”
陈絮这才发觉这个话题对于周弋而言,委实起的太过沉重了。她静默片刻,不动声色道:“周嘉树是不是已经上小学了?”
“嗯。被惯的无法无天。”
“小孩子嘛。”
他脸上笑意淡淡,“前段时间闹着要回国,离家出走到机场,被我爸弄回去打了一顿,才消停。”
“你们的感情真好。”
周弋一脸嫌弃,“小屁孩太粘人了,挺烦的。”
小天狼星四处晃荡一圈回来,对周围环境熟悉了,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它兀自卧在周弋脚边的地毯上,前爪子搭在一起,样子憨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
陈絮莞尔,“其实,小孩子跟小动物一样,最单纯也最敏感。他们喜欢你,才会粘着你。你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的。”
听到她这句意味不明一语双关的话,周弋默了下,“……或许吧。”
两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的心事。
陈絮斟酌再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周弋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纯白色的烟盒,倒立在手心磕了下,拎出一支捏在指间,并不急着点燃。
陈絮生硬的开口,说:“我跟你讲下我妈妈的事情吧。”
周弋瓷白脸色隐在窗外的一丛树影中,目光游离,“嗯?”
“她确诊癌症之后,一直没有告诉我,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默默承担了所有的压力。后来,我找到她的主治医生那里。化疗前,医生履行告知义务,拿着她的诊断书,一条条的把潜在的危险和种种死亡的可能给我交底。我当时几乎情绪崩溃。”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 “她真的特别想好起来,但是病程很快,几乎药石无效。这跟她最开始给自己预设的结果是有关系的。很多时候,治疗效果跟病人心态能成正比。”
听到这里,周弋搭在膝盖上的指节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下,眼睑轻敛,浓密卷翘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心事。
陈絮咬了下唇。不破不立,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周弋没再接她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小天狼星大概是饿了,啊呜一口咬上陈絮的裙角,低低的呜咽着。周弋从厨房冰箱里翻了两根火腿肠出来,剥开一支,递到它的嘴巴里。它也不挑食,吃的十分香甜。末了,它跳上他的膝盖,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周弋最终答应将小天狼星留了下来。
他太孤独了。独自一人在红尘中挣扎,与这荒凉俗世抗争,他需要一点生之羁绊,才能继续消遣这有涯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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