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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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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他更担心的心事是:云瑚与他有同生同死之约,他要是不幸身亡,纵然他生前留下遗嘱,不许云瑚以身相殉,只怕云瑚也不肯从命!
忽地想起了师傅所传的“玄功要诀”之中,还有一门“大周天吐纳”之法,可以运功逼使毒质凝聚一点,让它暂时不能发作!以后再设法医抬,不过这个办法却也是有着极大危险的。
将毒质凝聚一年,毒性更大,不但发作的时间将会提前,而且只要发作,便将致命!
陈石星暗自思量,要是不用大周天吐纳之法,以他现在的内功造诣,大概还可以有一年寿命的。若是用大周天吐纳之法,他现在的内功造诣尚未能把毒质逼入体内,那就随时都会毒发身亡了。不过好处在于他可以暂时恢复几分功力,“只要给我一个月的寿命,我就可以走到天山。”陈石星心想。
“我必须瞒住瑚妹,免得她为我担忧。反正是死,迟死早死都是一样。师恩深重,要是能替师父完成心愿,早死又何足惜?”陈石星终于下定决心,试一试这个危险性极大的运功聚毒之法。
陈石星可不知道,云瑚此时也正是抱着与他一样的心思。
云瑚去我水源,运气倒还不坏,走了一会,便听得有漉漉的流水声。
她向那条山涧走去,忽听得有个稚嫩的童音叫道:“爹爹,你快来看,我掘到了宝贝啦!”云瑚的蒙古话比陈石星高明得多,只要不是冷僻的方言和艰深的定句,一般的蒙古话她已是能听能说。
只见一个大人匆匆跑来,笑问:“大惊小怪,你找到了什么宝贝?”
孩子说道:“爹爹,你看,这东西像个婴儿。爹爹,我记得你说过,人参和何首乌都是像婴儿的,你看看是人参还是何首乌?纵然不是,也必定是极珍贵的药物。”原来这孩子是常常跟他父亲出去采药的,此时他们也正是林中寻找药材。
云瑚又喜又惊,心想:“莫非此人就是那个隐居此山的名医?这孩子找到的药材不知是否和我怀中这株成形何首乌一样?”
她刚要现出身形,只听得那人已在叫道:“快把它丢开,这不是什么珍奇药物,是害人的毒药!”
云瑚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向他们跑去。
那孩子正在山涧中洗干净了那株“成形何首乌”,虽然他的父亲已经说明这是毒药,他还舍不得丢开。
那人吃了一惊,说道:“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要知他在深山隐居,蒙古人也很少看到,何况是个貌美如花的汉人少女?他看出云瑚是个汉人,当然惊诧更甚了。
岂知云瑚比他还更吃惊,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便直接向那孩子说道:“小哥儿,请你把这株‘何首乌’给我看看!”
那孩子听她说是“何首乌”,不知是她的话对还是爹爹的话对,不过却自是不肯给云瑚的了。
“你想骗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掘到的宝贝,为什么要给你?”孩子说道。他紧握着“何首乌”,把手放到背后。
云瑚说道:“我并不是要你的东西,你瞧,我也有一株成形的何首乌,是不是和你掘到的那个‘宝贝’一模一样?”
她把那株成形何首乌拿了出来,孩子一看,她这株”何首乌”可比自己掘到的那株大得多了,这才肯把自己的拿出来,说道:“奇怪,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你这株是哥哥,我这珠是弟弟。”原来云瑚的“何首乌”有一尺多长,他这株只有七八寸长。
孩子正要伸手去接,他的父亲忽道:“给我看!”拿了云瑚的这株“成形何首乌”,只看了一眼,忽地抓着云瑚手腕。
云瑚吃一惊道:“你干什么?”但她已知这人不懂武功,而且也看得出他并无恶意,因此并不运功反击。
那人吁了口气,把云瑚的手放开,说道:“你这毒婴儿是给谁咬了一口的?”
云瑚这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是给自己把脉,大概从脉息中已经知道云瑚并无中毒迹象,是以才有此问。
云瑚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尖声叫道:“你,你说什么,这不是何首乌,是,是——”
那人道:“是毒婴儿!它的形状和何首乌十分相似,但药性却刚好和何首乌相反,何首乌功能起死回生,毒婴儿却是天下剧毒之物!”
原来用毒婴儿充作何首乌来害陈石星,这是慕容圭和右贤王商量好的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告密的奸细不是别人,也正是慕容圭。
右贤王让慕容圭冒充奸人,骗取陈石星的信任,是有着深谋远虑的。他与慕容圭设计之时,尚无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可以杀掉陈石星的。但用这个办法,陈石星必死无疑。他死在路上,阿璞父子不知道,还要感激慕容圭是个“舍身救友”的奸人,岂不更妙!
他们这个毒计设计得天衣无疑,莫说陈石星,本来对慕容圭早已大起疑心的云瑚也给他骗过了!
此时云瑚知道已经迟了,她眼泪都急得掉了下来,连忙问那人道:“毒婴儿可有解药?”
那人摇了摇头,“无药可医!”
云瑚眼睛一黑,摇摇欲坠。那人将他扶住,说道:“是谁服了这毒药,你赶快回去——”他见云瑚这副模样,自是猜想得到,误服毒药的人必定是她的亲人了。他要叫她赶快口去亦理后事,但这“办理后事”四个字却是说不出口来。
云瑚含着眼泪,忽地跪下,给他磕头。
那人连忙将她扶起,说遁:“姑娘,你干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云瑚使了个“卸”字诀,轻轻卸了他的力道,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说道:“小女子求你老人家救我哥哥的性命,他受了伤,他不知道这是‘毒婴儿’,已经吃了两片。”
那人拉不动云瑚,不觉也是吃了一惊,蓦地疑心大起,说道:“你怎知道我会治病,是谁指点你来的?”
就在此时,忽听得马嘶鸣的声音。
那人厉声喝道:“你带来的是什么人,是不是想绑架我?”
云瑚说道:“不,不,不是我带来的。我也不知——”
话犹未了,只听得脚步声已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有人说道:“那边似乎有人说话,咱们过去看看。”
云瑚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人恐怕是来追捕我们兄妹。”认脚步声,她已经听出这两个人是会武功的了。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想骗我?”
时间急促,云瑚无暇分辩,只好在他耳边说道:“你若害怕他们对你不利,你先躲起来,我对付他们!”
那人说道:“我是决计不躲的,既然你说你不是和他们一伙,你躲起来!”要知他是住在此山的,心想踪迹既然给人发现,要躲也躲不开的,何况他对云瑚也还未敢相信,因此索性豁出去了。
云瑚没有办法,只好听他的话,先躲起来。
云瑚刚刚蔽好身形,那两个人便即来到。果然是两个带有弓箭的武土。
为首的武士喝问:“你们有没有见着两个汉人,一男一女,年纪很轻,大约都不过二十岁左右的。”
那老者摇了摇头,说道:“没见着,你们是……”
那武士说道:“我们是右贤王王府的一等武士,奉了王爷之命,来追捕刺客的。
“刺客就是那对汉人男女,他们行刺不成,跑到这座山上躲藏。所以你必须说实话……”
老者说道:“你们说的这两个汉人,我委实没有见过,怎敢胡言?”
武士说道:“你熟悉此山,你帮我们寻找!”
老者说道:“我不是不想帮忙你,不过,不过——”武士喝道:“不过什么?”
老者说道:“这座山这么大,我年纪大了,脚也不大方便。我陪你们去找,恐怕反而误了你们的事,我看还是你们快点自己去找吧,免得给他们逃了。”
武士听他说得有理,正想离开,他的同伴忽地推开那个孩子,叫道:“你快来看,那,那是什么?”
原来老者刚才把那两个“毒婴儿”地在乱草堆中,那堆乱草给孩子的身形挡住,但他瘦小的身躯不能全部遮掩,给一个武士发现了。
那武士连忙跑过去把两个“毒婴儿”拿出来,一看之下,大喜如狂!
“咱们找到了宝贝啦,哈哈,你看这不是成形的何首乌吗?”那武土大声叫道。
老者慌忙说道:“你们千万不能要它!”
那武土喝道:“你不帮我们抓强盗,这点东西还不舍得。”
老者说道:“这、不是何首乌……”
话犹未了,那武士已是拔出刀来喝道:“你还想骗我,你不许我拿,我就杀你!”
那两个武士拿了何首乌,连忙就走,不过一会,忽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原来那两个武土已是毒发身亡了。
云瑚跳了出来,说道:“老先生,我的身份,不用我自己说了吧?”
彼比通名,这个老者果然是“山中医隐”戈古朗,儿子叫戈密特。
戈古朗一面走一面问她的遭遇,云瑚简单扼要的把她和陈石星怎样来到和林。怎样得到阿璞父子帮忙他们的报仇,怎样大闹右贤王王府,后来陈石星又是怎样中了“毒婴儿”之毒等等事情,说给戈古朗知道。
戈古朗道:“实不相满,右贤王是我最恨的人,阿璞将军则是我最钦敬的人。原来你们是阿璞将军的朋友,刚才你若是早说,我也不会对你起疑了。”
云瑚道:“那么你肯救我哥哥的性命吗?”
戈古朗道:“不是我不肯,是我力所不能!”
戈密特忽地跳了起来,说道:“爹爹,你有没有听见?”
戈古朗道:“听见什么?”
戈密特道:“我好像听见了有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戈古朗游目四顾,说道:“这里哪有别人,你一定听错了。”
戈密特道:“莫非是那两个恶人死了不忿?”想起那两人死状之惨,不觉毛骨悚然。
云瑚因为心神不宁,倒没听见,心想或许是风声也说不定。
她哪知道原来陈石星已经恢复三分功力,听得这边人声,恃来察看。戈古朗和她的谈话,陈石星全听见了。
云瑚和戈方朗父子回到原来地方,只见陈石星仍在打坐,头顶冒出白汽。
戈古朗颇为惊异,说道。”别打扰他,待会儿我再给他诊治。”接着对云瑚道:“你们兄妹暂且在我家住下,我当尽力而为。”
云瑚燃起一线希望,说:“多谢老怕。”
戈密特忽道:“咱们家里那只雪鸡已经吃了,拿什么招待客人?”
云瑚笑道:“捉雪鸡我最拿手,我和你去捉雪鸡。”
云瑚离开之后,陈石星忽地张开眼睛,悦道:“戈老怕,求你一件事情,”
戈古朗道:“别忙,我先替你诊脉。”
他只道陈石星是求他救命,诊过了脉,说道:“你不必多问,我会竭尽所能替你治病的,你已经是我平生所见过的病人之中,生命力最强的一个病人了。”
陈石星道:“我不是求你挽救我的性命,我已经知道我中这毒是无可挽救的了。人总不免一死,迟死早死,我倒并不在乎。”戈古朗吃一惊道:“你怎以知道?”
陈石星道:“戈老怕,你和我的妹子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此言一出,戈古朗知道瞒他不过,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静默一会,陈石星道:“我只想求你挽救我妹子的性命。你不知道她已经立了誓与我同生共死的……”
话犹未了,戈古朗便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待我再想一想。”
想了一会,戈古朗道:“你既然自知病状,我只能对你说实话了,不过找先要问你,你是用什么法子把毒质都逼入丹田,凝聚在一点的?”
陈石星道:“这是先师传给我的一门内功,名叫大周天吐纳之法。不过,我练得还未到家。”
戈古朗道:“你可以自行运功,让毒质慢慢散发吗?”
陈石星道:“我做不到,再练十年,内功也还未能达到这个境界。”
戈古朗道:“那我老实对你说吧,以你的内功造诣,若是不用这凝聚毒质的法子,可以多活一年。不过在这一年当中,你是不能走动的。如今你用了这个法子,武功虽然可以暂时恢复,但一旦发作,毒性更为猛烈……”
陈石星说:“我知道,一发作,那就必死无疑。但我要上天山还我师父的心愿,只能行此险着,不知我可以活多久?老伯,我盼你说实话!”
戈古朗道:“大约三个月左右,可能提前一些,也可能推后一些,那要看你自己……”正是:
功成身死原无憾,折翼鸳鸯事可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八回 广陵散绝琴弦断 塞外星沉剑气消
陈石星道:“请老伯指点。”
戈古朗道:“养生之道,首在心境平称,大喜大悲皆能令人减寿。其次你要避免和人动武,不可耗损真力。”
陈石星暗自想道:“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要达到这种勘破色空的境界,常人很难做到。不过要避免喜怒哀乐,或者还可以勉强自我修持。但此去天山,遥遥万里,途中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实属难料。要完全避免动武,恐怕不能。”
戈古朗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要是三招两式便可打发的庸手,影响还不太大。最怕是和自己本领相当的敌手争胜,一耗真力,元气定伤。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你宁可忍受别人侮辱。”
陈石星道:“谨领明教,晚辈勉力而为。”
戈古朗道:“要是你做得到这两点,或许可以多活十天半月。要是做不到的话,那就随时会有死亡的危险。你是不是非上天山不可?”
陈石星道:“我受了先师遗命,但愿在未死之前,能为先师达成心愿。”
戈古朗道:“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劝阻你。你可继续用大周天吐纳之法,暂时克制毒质。你的办法已经胜于用我的药物,恕我是帮不了你的什么忙了。”
陈石星道:“但我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妹子,她要与我同生共死……”
戈古朗道:“你想我怎样帮忙?”
陈石星道:“你可否设法将她留住?”
戈古朗道:“我已经与她说过了,她发誓与你永不分离。”
陈石星道:“我的意思是你可否用一种药物,例如迷药之类,令她消失气力,而又对她身体没有妨害的,这样她就不能和我同行了。以一年为期,明年你再给她解药。在这期限之内,我已经死在路上,但她得不到我确实已经死亡的消息,只有去寻找我,就不会自尽了。”
戈古朗摇了摇头,“这只能瞒骗一时,始终是会给她知道的。再说我也没有这种药物。”
陈石星道:“老伯请你无论如何想个法子,我必须挽救她的性命!决不能让她为我陪丧!”
戈古朗想了一会,忽地问道:“你姓陈、她姓云,你们的相貌也不相似。我虽然不大明了汉人的风俗习惯,但好像汉人的兄弟姐妹必须是同姓的吧?你们是不是同胞兄妹?”
陈石星道:“不错,我们只是异姓兄妹,并非同胞兄妹。但我们情深义重,却胜似同胞。”
戈古朗道:“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是否彼此相爱,早已私订终身。”
陈石星道:“不错,我和她是早有白头之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唉,但如今白头厮守是决不可能的了,我只求她不要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
陈石星再次苦求:“戈老伯,你的人生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务必请你想个法子,挽救她的性命。”
戈古朗忽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不过你可能减寿一月,亦即是说,从今天算起,你大约只有两个月可活了,你愿不愿意?”
陈石星忙道:“我当然愿意,只要能够挽救她的性命,我立时身死,也是心甘!”
戈古朗道:“但两个月的时间,可能不够你前往天山了。”陈石星道:“完成恩师的心愿,对我当然是十分重要。但比较起来,却又不及挽救云妹性命的紧要了。请问老伯用什么法子?”
戈古朗道:“目前不能告诉你,这个法子一告诉了你,只怕不灵。你相信我就行。”
陈石星虽然有点思疑,但还是相信这位隐医的。当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
戈古朗道:“好,现在你帮忙我一件事情。”陈石星道:“请吩咐。”戈古朗道:“请你到寒舍帮我清理药室,说来也不怕见笑于你,蜗居简陋,客寿也没一间。只有一间收藏药材的房间可以清理出来给你容身。”
陈石星笑道:“老伯何须客气,我只要有个地方睡就行。”那问药室只是收藏一些珍贵的草药,很快就收拾好了。没过多久。云瑚与那孩子回来了。
戈密特一踏进门,又笑又嚷:“云姐姐真好本领,你们瞧,三只雪鸡,又肥又大的雪鸡!”云瑚笑道:“你的本领也不错呀,挖了一大篓山药蛋。”戈方朗哈哈笑道:“好,咱们可以吃一顿丰富的晚餐了,烤山药蛋和红烧雪鸡。”
雪鸡烧好、炖好,月光已经照入窗户。门外朔风呼呼,射进来的月光也带着几分冷意。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烤山药蛋的炭火融融,但这湿暖的感觉,并不是从融融的炭火得来。好似一家人相聚的欢乐的气氛,令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感到热烘烘的。
戈古朗拿出了一个红漆葫芦,说道:“这是我自制的药酒,功能补气行血,你们兄妹多喝几杯。”
云瑚说道:“我不大会喝酒的,让哥哥替我喝了我这一份吧。”
戈古朗道:“这药酒对你的哥哥固然大有好处,对你也有好处。你们一起喝了,功效更大。”
云瑚笑道:“我不相信,为什么一起喝了,功效更大。”
戈古朗道:“你不知道,这种药酒是颇为有点特别的。”
云瑚道:“什么特别?”
戈古朗道:“揭开盖子见风之后,倘若不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它喝干净,药力就会消散。但过犹不及,所以你的哥哥只能喝三分之二,你必须帮他喝三分之一。”
云瑚道:“既然如此,你帮他喝这三分之一吧。”
戈古朗笑道:“这酒可以增进功力,对你们将来攀登天山大有好处,我一来没练过内功,喝这酒于我毫无益处。二来我没玻夯痛,也无须喝这种药酒治病。三来我也不出远门,喝了不是糟蹋它吗?我没好东西奉客,你还要和我客气,那就是把我当作外人了。你把我当作外人,我可就不乐意替你哥哥治病了。”
云瑚听他说得这样严重,笑道:“老伯,你一定要替我的哥哥治病,你别吓坏了我,我喝,我喝!”
陈石星也笑道:“主人家的美意,咱们是恭敬不如从命。瑚妹,你就勉为其难,陪我喝吧。”
云瑚在他们殷殷相劝之下,只好陪陈石星喝酒,喝了一口,只觉一缕幽香沁入心肺,笑道:“原来这酒倒是并不难喝。”不过一个时辰,雪鸡吃了一只,这一葫芦药酒也给他们喝得干干净净了。
戈古朗道:“云姑娘,你的哥哥身体虽然很好,但他毕竟还是病人,必须时刻有人看护。你懂吗?”
云瑚笑道:“这我怎会不懂,我会时刻在他身边护理他的。”
戈古朗道:“蜗居简陋,只有一间药室可以腾出来做客房给你们住。好在你们是兄妹,也不用避甚嫌疑。时候不早,你们早点安歇。”
云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过去她与陈石星一路同行,途中错过宿头,她也常常和他一同在林中露宿的。
不过同房共寝这却是第一次,不免稍稍有点难以为情而已。
她和陈石星进了房间,戈古朗在外面给他们轻轻掩上房门,就道:“要是你们发烧的话,不用惊慌。这是喝了药酒会有的现象。纵然热得难受,也不可跑出来吹风。”
云瑚说道:“我知道了。老伯,多谢你的关心。”
云瑚不敢打开窗户,但冷风从门缝吹进来,却也感到阵阵清凉。云瑚笑道:“喝了这酒,舒服得很。我只是觉得清凉,并非寒意。至于闷热的感觉,那是一点也没有的。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舒服?”
陈石星道:“是呀,舒服极了,舒服极了。咦,我好像是在云里飘呢!”
云瑚道:“真的吗?哈,我也感觉到飘飘然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不过一会,两人都有似醉非醉的感觉,房间里点着一枝松枝,给门缝吹进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两人也是心旌摇摇,感觉极为奇妙。
门外朔风呼呼,他们却好像回到了暮春三月的江南,回到了桂子飘香时节的桂林。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不觉的心坎里都充满了蜜意柔情。
陈石星忽地觉得眼前五彩缤纷,飘飘然好像置身子一种奇幻迷离的神话境界,陈石星道:“瑚妹,你还记得我和你游过七星岩吗?”云瑚道:“怎么不记得,洞中的景色真是太美丽了。咦——”陈石星道:“你怎样啦?”云瑚说道:“你一提起七星岩,我倒好像如今是和你又回到七星岩了。不,眼前的景物可比七星岩还更美妙,怎的这么多色彩,这么这么多变幻无穷的色彩——”
陈石星道:“我也正是有这样的感觉。
呵,不过,一缕热气从丹田升起来了。”
云瑚笑道:“你忘记戈老怕的话吗,闷热的感觉,那是因为我们喝了他的药酒。”
陈石星道:“不是闷热,是另外一种热……”这种令他心里发‘热’的感觉实是言语所难形容。不过用不着他解释,云瑚自己也感觉到了。她懒洋洋的如沐春风,伸个懒腰说道:“大哥,你过来抱着我。”
陈石星还有两分清醒,笑道:“你又不是孩子,为什么要人抱?”
云瑚道:“我不是要别人抱,只是要你抱,你别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想在你的怀中舒舒服服睡一觉。”
她口里叫陈石星“别胡思乱想”,她自己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了。忽地笑道:“洞房花烛夜!大哥,你说咱们现在的情景,是不是像在洞房花烛夜?”
陈石星笑了起来,说道:“这房间只有松枝,哪来红烛了如今是寒冬腊月,更哪里来的鲜花?”
云瑚说道:“谁说没有?我眼前就有许许多多花朵,花朵在转,有桃花、有李花、有桂花、有山茶花、有玫瑰花、还有梅花……你没瞧见?松枝已经变成红烛,咦,这是松枝还是红烛?”
陈石星道:“别说梦话,我、我……”
云瑚已经投入他的怀抱中了。
陈石星一片迷茫,推开她道:“瑚妹,别这样。我去打开窗户,让你得到清凉!”口里这样说,推开她的那双手却是乏力了。
云瑚说道:“你忘记了吗,戈老怕叮嘱过咱们,不能打开窗户的!”
陈石星的一双手碰着了云瑚的娇躯,软绵绵的当真像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他本来就已无力的双手更是推不开云瑚了。
当的一声,陈石星怀中跌下一只小小的金盒,盒盖打开,云瑚拾了起来,拿出盒中的一颗红豆,放在掌心。原来这是他们在桂林相思江畔所采的红豆,红豆又名“相思子”,以桂林所产最为有名。王维诗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说的就是这又名相思子的红豆。当日他们采下红豆,各自保存一颗,作为山盟海誓的信物的。
云瑚接着拿出自己那颗红豆,一双红豆,平放掌心,在陈石星耳边说道:“大哥,你记不记得咱们的誓言,红豆为媒,山川作证,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嘤咛一声,一双红豆跌在地上。松枝的火光,恰好也给穿过窗缝的冷风吹熄了。
在黑暗中,不,是在他们幻党中的色彩绚烂的世界里:他们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心头的烦躁解消了,他们恢复了清醒。曙光也已透进窗户了。
陈石星深自愧悔,不敢接触云瑚的目光,轻轻说道:“瑚妹,我害了你。”
云瑚理好衣裳,与他倚肩说道:“大哥,别这样说,我一点也不后悔。咱们早已有了白头之约,你又何须自惭?”
陈石星心中一阵绞痛,想道:“换巢蛮凤教偕老,可惜我是命中注定不能和你偕老的了。”但他不愿云瑚伤心,可不敢把心里的话告诉云瑚。
不知不觉已是天亮,房间打开,只见戈古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说道:“你们昨晚睡得好么?”
云瑚满面通红,期期艾艾,陈石星道:“我好得多了,今天可要走啦!”
云瑚本不放心他马上就走的,陈石星手起掌落,劈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柴,笑道:“你看,我最少恢复一半功力了吧?”
云瑚只道是那药酒之功,说道:“好,那就走吧。”
走到山下,陈石星想起昨晚之事,脸红直到耳根。讷讷说道:“这、这都是我的不好。你可别怪戈老怕!”
云瑚低声笑道:“我一点也不后悔,你别怪自己,我也不怪戈老怕。我不懂医术,或者是要这样、这样对你、对你有好处也说不定。戈老怕撮合咱们,那也还是好意。”她想到的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调和,万物乃生尸这类“古训”,却是不便说出口了。
陈石星连忙转过话题,说道:“咱们快点走吧,要走到天山可不容易啊。”
云瑚说道:“沿路都有牧场,买两匹好的坐骑就是。”
想不到下山之后,走了几天,还是不见人烟。后来在路上碰上行人,又是徒步的多,骑马的少。骑马的也只有一匹坐骑,并非大帮的骡马商队,可以有多余的坐骑卖给他们。
本来瓦刺地方,以游牧为生的届多,随处都有牧场的。不过,他们一来为了避免追踪,专拣比较荒僻的路走;二来他们是从瓦刺前往回疆,那是边壤之地,离开和林越远地方越荒凉;三来他们忙于赶路,也无暇去拢牧场。
不知不觉,走了十天,一路上他们以野果和射杀天上的飞鸟充饥,已经出了瓦刺国境,开始踏入回疆了。
这一天他们正在一片草原上经过,忽见一匹马跑得飞快,骑在马背上的是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孩子。后面有个人骑马追来,叫道:“少爷,你勒住坐骑吧,别跑这样快!”接近边境的回疆居一民,说的还是蒙古话,陈云二人,可以听得懂。
陈石星看出这孩子骑的乃是一匹脾气甚烈的“野马”,草原虽然平坦,也有绊脚的石头,野马狂奔,壮夫都未必控制得住,何况是个十岁的孩子。原来这个孩子是一个牧场场主的儿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生来好胜,明知这匹马野性难驯,却说什么也要骑它一试。在后面追赶他的是牧场的一个练马师。
这时那孩子骑在马背上有如登云驾雾一般,不觉也慌了,叫道:“我勒它不住,你快来帮帮我!”这可真是孩子话,要是那个练马师追得上他,何须他叫?
话犹未了,那匹马踢着一块石头,猛的跃起,四蹄离地。眼看孩子就要坠马,陈石星赶忙跑上前去,一抓抓着马,腾出一掌,按住马头。那匹马硬生生的给他拦住,头也抬不起来,初时还四蹄乱踢,渐渐就只有嘶鸣的份儿。云瑚把那孩子抱了下来。
那练马师吓得呆了,待见到少主人无恙,方始走下心神,过来道谢。
忽见一个年约五旬的哈萨克人骑马跑出来,迎上那个孩子,又喜又惊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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