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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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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秀花怔了一怔,硬着头皮说道:“我说的是真话呀,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阎宗保冷笑道:“还说没有骗我!哼,不过谅你也未曾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单拔群昨天已经离开苏州,他是一个人走的。”

巫秀花暗暗叫苦,“单拔群一走,杜素素和葛大哥的其他朋友,恐怕是对付不了阎宗保他们的。葛大哥更加危险了。当前之计,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千万不能让葛大哥给他们发现。”

阎宗保也怕时间一长,说不定丐帮的人就会来到。他不想多添麻烦,喝道:“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把他藏在一个山洞之中,快领我们去把他揪出来!”

巫秀花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情,你一定要我带领你们去找,我只能乱指一通!”

阎宗保大怒喝道:“臭丫头,你不乖乖听话,我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巫秀花笑道:“你打断我的腿,我更不能带你们去找葛南威了!”

阎宗保冷笑道。”那你就试试吧,我有十八种酷刑,一件件让你尝尝滋味!”冷笑声中,一跃而起,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巫秀花就抓下来。

巫秀花叫道:“我愿意带你们去了,但你可不能吓我呀,我一害怕,就走不动了。”

阎宗保缩回手掌,喝道:“快走!”巫秀花忽地一个“细胸巧翻云”倒纵出数丈开外,反手一扬。

只听得“蓬”的一声,一团浓烟冒起,浓烟中闪烁着无数细如牛毛的光芒。

这是她家传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夹在烟雾之中飞出去的是细如牛毛的梅花针。

阎宗保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大袖一扬,烟雾四散,一团烈焰,反卷回来。幸亏巫秀花跑得快,没给烧着。

阎宗保振袖一弹,一片嗤嗤声响,把插在他袖上的梅花针都抖落了。

这手功夫,当真可以说业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阎宗保身为阎王帮头子,本领了得,早在巫秀花意料之中,却还想不到他如此厉害!

烟消雾散,暗器无功,阎宗保如影随形的紧追不舍。“嗤”的一声又撕破了巫秀花一幅衣裳。

眼看巫秀花已是难逃魔爪,忽闻得“呼”的一声,突然有个人从他头顶上的一个悬崖扑下来。

“大哥小心,这小子是陈石星!”从后面飞跑上来的王宗允大声叫道。陈石星凌空跃下,来势迅猛之极,饶是阎宗保早有准备,他不禁吃了一惊。陈石星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阎宗保挥袖一拂,想要把他的剑卷出手去,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陈石星已是一个“鹞子二翻身”,脚踏实地,阎宗保低头一看,衣袖被划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下双方都是吃惊不小。说时迟,那时快,云瑚亦已从悬誊上跳了下来,冷笑道:“我们正是要把地上的活阎王送到地府去见真阎王!”

双剑合壁,威力陡增。阎宗保双袖齐摔,“铁袖神功”已是加强一倍,但见剑光过处,声如裂帛,他的两边衣袖都被削去,在剑光中绞碎,化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缩手得快,险些手臂也要和身体分家。如今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臂膊,“铁袖神功”是不能再施展了。巫秀花想不到他们的双剑合壁如此了得,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

陈云二人双剑合壁,应付阎王帮三个头子联手猛攻,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一支香时刻,斗至百招开外,兀是奈何不了他们。阎宗保也不由得心中有点烦躁了。

忽地隐隐听得对面的一座山头有人叫道:“马舵主、焦舵主,你们快来呀!”不是别人,正是巫秀花的声音。

刚才双方在恶战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巫秀花是什么时候走的,此时方始知道她早已离开。

阎宗保吃一惊,暗自思量:“原来这丫头是跑去讨救兵,她说的马舵主和焦舵主自必是扬州、苏州两地的丐帮分舵舵主马大酞和焦仲了。这两人的本领虽不怎么高明,但如今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对方若然添了两名帮手,只怕我们就难免要吃亏了。何况丐帮并非好惹,我本来就是打算非不得已就不招惹他们的。不如还是走吧。”当下向两个把弟打了个眼色,以退为进的猛发三掌,回身便走。喝道:“臭小子,野丫头,让你们二人多活几天,慢慢再找你们算帐。”

云瑚本来也想骂他们几句的,剧斗之余,气促心跳,竟是想骂也骂不出来。转眼间,阎王帮三个头子已是去得远了,云瑚歇了一会,方始嘘了口气,“好厉害!”

等了一会,云瑚说道。”奇怪,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陈石星此际已经调匀气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远远送出去,叫道:“马舵主,焦舵主!巫姑娘!”叫了三次,依然没听见任何一人的回答。

陈石星心念一动,“嗯,此事恐怕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咱们是在山腰碰见那两个丐帮弟子的,他们焉能这样快就请得马焦两位舵主到来。”

云瑚道:“我想那位巫姑娘不会把葛大哥抛下不理的,咱们还是去找找她吧。”

两人向巫秀花刚才所在的那座山头走去,不过走了数十步之遥,云瑚已是有所发现。

“大哥,你快来看,我猜得不错吧!”

那是在山勒当眼处的一棵大树上,向着他们这面的树干正中剥去了一大片树皮,虽然暮霭苍茫,但上面刻着的字迹入木三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是用利剑刻出来的。那两行字是:“葛七侠任离此处南面约二三里地的一个山洞之中,洞口有一块形似屏风的石头。”

不过二三里路,陈云二人施展轻功,片刻即到,果然发现了那块石头。云瑚性子较急,一发现那块石头,未曾跑到洞前,就先叫道:“葛大哥!”

葛南威正自等得心焦,云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封洞的石块,他听得不很清楚,只道是巫秀花回来。

“秀妹,你回来了么?我只道你不再——”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把那块巨石推开。以陈石星的功力,推动这块石头自是不难,但还是感觉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轻易。原来葛南威在洞里面也在同时推动那块巨石,助了他一臂之力。

移开了封洞的石头,葛南威见是陈云二人,不觉又惊又喜,登时呆了。

云瑚笑道:“葛大哥,你想不到是我们吧?令你失望了?”

葛南威定了定神,说道:“我正是盼望你们来呢,但你们怎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待会儿慢慢告诉你。你的伤怎么样?”

葛南威道:“余毒早已拔清,如今我的功力大约亦已恢复了四五分了。

陈石星道:“好,你先别说话。”紧握葛南威双手,葛南威只觉一股热气,从他掌心透入,循着手少阳经眯,缓缓上升。知道陈石星是以本身真气,替他推血过宫,恢复功力。于是便即运功与他配合。两人练的都是正宗的内功,有如水乳交融,没多久已是功行百穴,气透重夫。葛南威微笑说道:“行了。陈大哥,恭喜,恭喜!”云瑚道:“咦,你恭喜他什么?”

葛南威道:“陈大哥的内功造诣更胜从前,迸境如此神速!岂非可喜可贺。如今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了。”陈石星笑道:“你的进步比我更快啊!好,那咱们赶快回去吧,免得焦舵尘和杜姑娘担心。”葛南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施展轻功自是不成问题。

三人边走边说,云瑚知道他此际最挂念的必然是巫秀花的安危,便道:“葛大哥,我先替你打开一个闷葫芦吧。我们之所以能够找到你,正是那位巫姑娘指点我们的。”

葛南威道:“啊,你们已经见着她了。那,她、她呢?”云瑚说道:“她已经走了。恐怕她也不想回来再见你了。”

此时她方有余暇,把刚才是怎样见着巫秀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葛南威知道。

葛南威听说他们打败了阎王帮三个头子,自是欢喜。但想到巫秀花为自己牺牲不少,自己未能报答她的半点恩情,却是不禁为之黯然了。

云瑚说道:“葛大哥,你饱读诗书,自必知道苏东坡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巫姑娘走了也就算了,还有一个人更盼望你呢!”在她心里倒是觉得巫秀花一走了之,于己于人可能是更有好处的。葛南威喟然轻叹,重念“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两句诗,说道:“你说得不错,人生本来应该这样洒脱的。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未曾知道。”

他把巫秀花怎样为了他的缘故而和母亲闹翻的种种事情说了出来,说道。”我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决无别的心肠。但她这么一走,却是冒着给她继母捉回去的危险。我未能报答她的恩惠,自是不忍见她在江湖上独自飘零。”

云瑚这才改变了对巫秀花的观感,起了同情之心,说道:“如此说来,这位巫姑娘倒也算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好女子了。我想杜姐姐要是知道这些事情,她也一定会像妹妹一样爱护她的。不过要找寻她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咱们还是拜托丐帮替你找寻她吧。纵然她不肯回来和你见面,丐帮也可以暗中照料她的。”

葛南威问道:“素素也是和你们一起,住在丐帮分舵么?”

云瑚说道:“不错,她虽然在苏仲城内有个亲戚,但焦舵主觉得还是让她住在分舵安全一些。”葛南威大为兴奋,“那么我一回去就可以看见她了!”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云瑚赴上前去,忽地笑道:“葛大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葛南威怔了一怔,一时还未懂得云瑚的意思,茫然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

云瑚笑道:“你在山洞困了两天。连日子都忘记了么?待会儿月亮升起,你就知道了。”

葛南威登时醒悟,说道:“我真糊涂,原来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五了。”云瑚笑道。”对啦,今天正是中秋佳节,人间天上,同庆团圆,你和杜姐姐今晚重逢,这可正是喜上加喜啊!”

谁知回到苏州的丐帮分舵,却没见着杜素素。

焦仲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们,杜女侠午间出城去了,尚未回来。”

葛南威只好再到杜素素那个亲戚家中查探,赶至时已是月亮初升的时分了。杜素素的表姨出来开门,见是葛南威,不觉呆了一呆,随即喜极忘形的嚷道。”葛相公,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素素找得你正苦呢,这可好了,这可好了!”

葛南威听得她这么说,便知所料不差,连忙叫道:“素素、素素!”但却听不见屋内有人回答。那妇人说道:“葛相公,你要是来早两个时辰,就可以在我这里见着她的。你现在赶快去丐帮分舵找她吧。那个地址是、是——”葛南威吃了一惊,“我正是从丐帮分舵来的。素素临走之时,有没有和你说她可能去别的地方?”

那妇人想了一想,说道。”她没有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她曾谈及丐帮这两天派了许多人出去都找不到你,她很是不安。我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不用你们找他,他就会自己回来的。’她闻言如有所思,半晌说道:‘我也相信他不会有危险的,他已经逃出殷家,迟早会来找我。但无论如何,我总是早一刻见他,早一刻心安。’听她的口气,的确像是要亲自去找你。可惜当时我未曾想到这点没有向她问个清楚。葛相公,你想想看,除了丐帮分舵之外,素素可能到什么地方找你?”

葛南威瞿然一省,“对了,我知道要到什么地方找她了!”

他一口气跑到江边,寒山寺对面的枫桥已然在望。

中秋夜的明月又大又圆,宛似玉盘高挂。“枫桥夜月”本是姑苏八景之一,中秋之夜,显得更加美了。

月光下佩叶的色泽虽然不及日间的鲜明,却也另有一番景致。桥边栽有几枝杨柳,风过处柳絮轻拂,柳枝摇曳且是别有风韵。葛南威不觉想起故里风光,想起了和杜素素同在故乡,同作少年游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心中念着杜牧的诗句:“青山隐隐水道道,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诗中情景,不啻是他这段时光的写照。不同的只是,并非“玉人”教他吹萧,而是他教“玉人”吹萧。

“这枫桥月色,绝不逊于扬州二十四桥。只可惜在这里听不见有玉人吹萧。”

哪知心念未已,晚风竟然带来了一缕萧声。

萧声如怨如恨,如泣如诉。葛南威是音乐的大行家,一听就知吹的是怀人的曲调。

这还不奇,奇怪的是,从这洞萧发出的清音,葛南威可以断定那人吹的萧就是他的传家之宝的那支玉萧。

葛南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刹那间不觉呆了,“难道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吹萧的玉人就是她?就是她!”

一曲既罢,那人曼声吟唱: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竟处,不与者番同。”

可不正是杜素素的歌声!

她唱的是来代词人晏几道作的《少年游》。杜素素刚才吹的曲子,正是葛南威将这首词谱曲的。葛南威情怀激动,心中叫道:“不错,不错,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但我可不是浅情终似,行云无定,只能犹到梦魂中啊!”他呆了一呆,立即拔足飞奔,奔向枫桥。

陈石星听到了杜素素的歌声,不禁也是又惊又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正想跟着葛南威跑上前去,云瑚一把将他拉着,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傻哥哥,他们情人相会,你跟去做什么?别打扰他们!”葛南威悄悄跑到那棵柳树后面,只听得杜素素喟然轻叹,念两句词:“换你心,为我心,始知想忆深。”

葛南威“噗嗤”一笑,现出身形,“素素,你说错了,不用换心,我也知道你对我想忆之深。”

杜素素呆了片刻,“葛大哥,当真是你?这,这不是我在做梦吧?”葛南威笑道:“当然不是,你咬咬指头、痛不痛?素素,你不用慨叹: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到寒山寺找我,我是特地赶来和你相会的。”

杜素素喜出望外,眼角不觉沁出泪珠:“大哥,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但我却想不到你这样快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刚才我在寒山寺找不见你,真是失望,想起扬州二十四桥边你教我吹萧的往事,我不觉就在这里自己吹萧了。”

葛南威笑道:“你吹得很不错啊,比以前大有进步了。不过你不应该把我想像得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的。”

杜素素粉脸抹上一片轻红,低下头道。”大哥,我以前是曾犯过多疑的毛病,但到了苏州,我已知道你是决计不会负我的了。我刚才唱这一首词,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因为尚未找到你,不知何日重逢,故而借这首词拧发胸中的郁闷。”葛南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素素,你能够相信我就好。”

杜素素笑靥如花,却忽地问道:“那位巫姑娘呢?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来,她不愿意和我见面么?”

葛南威道:“你已经知道了?我正要告诉你呢,她、她——”

杜素素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说话,笑道:“你不用表明心迹、我也知道你不会见异思迁的,那位巫姑娘对你很好吧?她现在何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她把我救出殷家,又替我医好了伤。但她已经走了,我也不知她现在何处。”

“啊,她已经走了?你为什么不挽留她?”

“她是瞒着我走的。我已和她结拜为异姓兄妹,素素,你不会多心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感激她都来不及呢。有一件事情,也许你未知道,我是早已在你之前,和她相识,虽然未曾结拜,但我们亦已是如同姐妹一般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是求之不得呢。”

说至此处,杜素素这才蓦地想起了大哥,你不是说和陈大哥云妹子一起来找我的么,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

云瑚一笑现身,说道:“恭喜,恭喜。你们今晚是人间天上,同庆团圆。杜姐姐,你别多疑,我可并没有偷听你们的说话。”陈石星跟着来到。

杜素素杏脸泛红,说道,“别开玩笑,我们有正经事和你们说呢。”云瑚说道:“什么正经事呀?我说的难道不是正经事吗?”葛南威道:“陈大哥,那天约你到寒山寺相会的人想必就是单大侠了?”

陈石星道:“不错。但他如今已经不在寒山寺,到海宁去了。”葛南威道:“我要问你的正是这个,单大侠到海宁去,料想不会只是为了观潮吧?”

陈石星道:“是一个老朋友约会他的,不过他们约会的日期八月十八,可正是‘潮神生日’倒是可以顺便观潮的。”

杜素素道:“八月十八的海宁潮是天下壮观之一,可惜我们不能去了。”

葛南威道:“那位和单大侠约会的老前辈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陈石道:“这位老前辈你也曾见过的,他就是威震南疆的‘一柱擎天’雷震岳大侠。”

葛南威是知道陈石星一家和雷震岳的渊源的,闻言不禁颇有歉意,说道:“雷大侠到了海宁,陈大哥,你本来也应该和单大侠一起去见他的。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你的正经事了。”

陈石星道:“葛大哥,你别这么说,雷大侠既然到了海宁,迟早我都可以见着他的。能够见到你平安归来,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葛南威心念一动,笑道:“那么我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你和云姑娘可以放心去了。你们明天动身,正好可以赶得上八月十八到海宁观潮。”

云瑚怦然心动,说道:“但却恐怕赶不及再上太湖西洞庭山去给王元振拜寿了。”

葛南威道:“我替你们想过了,赶得上的。王元振的寿辰是八月廿二,你们在海宁观潮之后,还有四天功夫,要是没有碰上太大风浪的话,刚好可以赶得上。中秋过后,正是天高气爽的时节,在太湖行舟,顺风顺水,说不定八月廿一日的晚上就可以到了。

回到丐帮分舵,已是三更时分。焦仲等人虽然知道有陈云二人陪同葛南威,料不至于出事,也等得有点心急了,此时见他们陪着葛南威、杜素素一同回来,皆大欢喜。仲仲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呢,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和殷纪父子都已给你们吓得不敢在苏州立足,逃之夭夭了。不过他们是分路逃走,我们只知道殷家父子是由淮阳帮的麦武威保护,要逃往京城托庇官府。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则不知逃往何方。”。葛南威笑道:“这窝牛鬼蛇神都已逃离苏州,陈大哥,那你更可以放心去了。”当下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焦仲,焦仲立表同意。正是:

 莫道太湖风浪静,观潮更见浪湖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九回 乱石崩云腾剑气 惊涛拍岸斗魔头

陈云二人兼程赶路,刚好在八月十八那日到达海宁,离正午时分,还有一个时辰。

海宁在杭州东北约一百二十里的地方,位于杭州湾北岸,正当钱塘江出口之处。钱塘江的潮水,乃是天下奇观,尤其八月十八这天,俗称“潮神生日”更是一年中潮水涨得最厉害的一天。每到这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跑到海宁观潮。

海宁之所以被人们选择为观潮最好的去处,是有它的原因的。原来钱塘江口的地形好像喇叭,由于南岸涨沙,江潮趋北,海宁县城便成了首当江潮巨冲的要害。大抵潮水因受钱塘江口喇叭形地势的约束,在到达澉浦附近(离海宁城东约六七十里)时,就逐渐因海湾地形向东而呈汹涌之势,及至到了海宁,城东四十五里的尖山,潮水受到岸上高山的阻拦,回旋而南,又受后面的潮流所驱迫,互相激荡,就益增其迅疾怒发的气势,终于汇成汹涌的潮头了。

海宁城外,自南而西,建有一条坚固的长堤,以捍卫江潮的冲击,这条长堤,每到八月十八这天,就成为观潮人的“看台”。登堤瞻望,就好像在“阅兵台”上阅兵,看那拥有千军万马气势的江潮,以壮阔威武的姿态通过塘下,奔腾入海。陈云二人不知单拔群和“一柱擎天”约会的地点是在何处,但想他们二人既是约定八月十八这天在海宁相会,即使主要的原因不是为了观潮,大概也会趁趁热闹的。他们二人既然没法找到单拔群,便也只好挤在人群之中观潮,碰碰运气了。

“啊,来了,来了!”他们刚刚在人丛中挤到前头,便听得有许多人叫道。

只见远处江南出现一条白线,来势疾如奔马,转瞬之间,便听见轰轰然的潮声恍若雷鸣,横江匹练般的汹涌潮头已是一浪高于一浪,越来越近。

云瑚说道:“仇仁近有一首《海宁观潮》诗,你读过吗?”

陈石星道。”没有读过,你念给我听听。”

云瑚在他耳边大声念道:“一痕初见海上生,顷刻长驱作怒声。万马突围天鼓碎,天鳌翻见云山倾。”

陈石星赞道:“气势写得真好,但和眼前的情景相比,倒是一点也没夸大呢。”

云瑚笑道:“现在还只是初潮,待会儿还要更为壮观呢。”话犹未了,只听得人群哗然惊呼。

原来那奔雷逐电般的潮头,已是直扑堤岸,浪花飞溅,俨如卷起千堆雪,岸边的人衣裳尽湿,纷纷后退,胆小的人,或攀登江堤上的柳树,或卧倒在地上,以防被猛烈的潮水卷去。

闹了一会,潮头长驱而西,江面暂时恢复平静。那些胆小的人才敢站起来,纷纷说道:“真是可怕,吓死我了!”有人笑道:“这就算厉害了吗?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呢!你要是害怕,还是赶快回家抱娃娃吧。”原来在海宁观潮,有“头潮”“二潮”之别。头潮经尖山而向西,名为“北潮”,俗称“头潮”。二潮则是南岸的江潮因受淤浅的江底所阻,折而向西,直冲海宁,因其来源有别于北潮,故称南潮,俗名“二潮”。头潮的头整齐,有如横江匹练;二潮则潮头纵横鼓荡,作不规则的推进,有如千万头巨鲸在水底翻腾滚动,蔚为奇观,来势比头潮更加猛烈。

云瑚趁着头潮已退,二潮未来之际,和陈石星说道。”陈大哥,我看在这里恐怕是找不到单叔叔和雷大侠的。”潮头虽然减弱,潮声还是澎湃震耳,他们咬着耳朵说话也不怕旁人听见。

“那你以为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他们?”

“我不知道,不过依我想来,他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说话的。他们即使是已经来了观潮,也必是在比较僻静的地方。”

“可惜咱们都没来过海宁,不知还有什么僻静的地方适宜观潮的。”

云瑚蓦地想了起来,正想和陈石星说话,忽听得陈石星“咦”了一声。

云瑚道:“什么事,你发现了他,他们——”

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是拉她转过一个方向,说道:“你看那边,那两个人——”云瑚从他指点的方向着去,只见两个灰衣人离开堤岸,向东北方而行,走得很快。云瑚怔了怔,说道:“后面这个人,背影似曾相识?知道他是谁吗?”

陈石星道:“我隐约听见他和同伴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午时将到,叫他的同伴不要再在这里观潮了。嘿,我想起来了,他是铁广!”云瑚吃了一惊,说道:“铁广?你说的是毒龙帮的铁广?”

原来云瑚的父亲当年在桂林七星岩被人设下陷断,中伏受伤,终于不治。直接下手伤他的人固然是厉抗天和尚宝山,但厉尚二人还有一个同党,也可说得是谋害云瑚的父亲云浩的帮凶的,这个人就是当时毒龙帮的帮主铁敖,亦即是目前他们发现的这个铁广的哥哥。

铁敖死了之后,由弟弟铁广继任帮主。两年前陈石星和云瑚回到桂林老家,他带领云瑚到她父亲墓前祭扫,恰好又碰上铁广和尚宝山等人,铁广和尚宝山败在他们的双剑合壁之下,故此这个铁广虽然不是云瑚的杀父仇人,但和他们二人结下的仇恨说来也不算小。

陈石星道:“不错,另一个人背影似乎也曾相识的。”

“是尚宝山吗?”

“不像。看那人跑路的姿态,我有点怀疑是个女的。”

云瑚诧道:“是个女的?毒龙帮以及铁广那一伙,据我所知,似乎没有什么女的高手。不过,既然是和铁广一起,料想也不会是好人了。咱们可不能放过两个人。”

陈石星道:“好,那咱们去追踪他们吧。不过,找雷大侠和单大侠的事情可就得暂且搁下来了。”他不知道雷震岳与单拔群的约会是否要紧,是以虽然答应了和云瑚去追踪这两个人。但语气之间,却听得出来,是有点犹疑的。

云瑚想了一想,忽地问道:“他们是向什么方向跑,你看清楚没有?”陈石星道:“是向东方。”

云瑚说道:“那就正好,我刚想和你说,咱们可以到小普陀去试一试找单叔叔和雷大侠,小普陀的位置,可是正在离此处不到五里路的地方。”陈石星喜道:“那就赶快去吧。”两人挤出人丛,拔足飞奔。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在提心吊胆的准备看二潮来到,很少人注意他们。注意到他们的也只道他们是胆怯怒潮,故而匆匆逃跑,心中还在暗笑他们,谁也没加理会。

但或许是他们起步太迟,却是追不上那两个人了。五里之遥。用不到半枝香时刻,小普陀已经在望。

他们为了急于看个究竟,反正四下无人,便索性施展轻功,攀沿峭壁。峭壁下是汹涌的江潮,翻翻滚滚,轰轰然如奔雷骇电的长驱入海。万一不慎,跌了下去,可真是不堪设想。幸喜“二潮”未到,浪花虽然沾湿他们的衣裳,潮头还未扑至山腰。他们的轻功差不多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之境,攀登峭壁,如履平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新鲜的刺激,神色不变,谈笑自如。

云瑚说道:“害我爹爹的仇人主谋的是龙老贼叔侄,咱们还须等待机会,方可除奸。但直接有关的一些人,厉抗天已经被你的师父张丹枫所杀,另一个不是直接下手而是献那毒计的人。‘刀王’余峻峰亦已丧在你的剑下;还有另一个帮凶铁敖则是早就被雷大侠杀了的,剩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尚宝山了。我倒希望这个贼子,这次是和铁广一起来呢。”话犹未了,忽听铮铮数声,那是弹拔琵琶的乐声。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潮头虽然尚未来到,潮声已是震耳如雷,但那几声弹拔琵琶的乐声,在这惊涛骇浪声中,仍是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的清脆,听得清清楚楚。云瑚吃了一惊,“大哥,你听这琵琶声,莫非,莫非当真是咱们一说曹操,盲操就到?”

陈石星道:“不对!”云瑚怔了一怔,问道:“你说这人不是尚宝山?”陈石星道:“不错,尚宝山决无如此功力。”

云瑚一想,尚宝山败在他们的双剑合壁之下,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按常理而论,的确是不应该就有如此进境。但不是尚宝山又是谁呢?云瑚不禁更加吃惊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朗声说道:“尚老前辈,请你划出道儿来吧!”正是“一柱擎天”雷震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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