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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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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南威从东门坎身边走过之时,东门壮突的一掌打在殷纪身上。假如他是直接打葛南威的话,葛南威必定能够及时招架。但这一掌他打的却是殷纪,葛南威怎想得到?

这一掌打在殷纪身上,受力的却是葛南威。葛南威蓦地感到一股力道排山倒海似的推来,虎口一震,殷纪已是脱出他的掌握。原来东门壮练有一门“隔物传功”的本领,这一掌虽然打在殷纪身上,身受的却是葛南威。

殷纪一脱出葛南威掌握,巫三娘子立即中指一弹,阴恻恻的笑道:“葛七侠,我是一片好心留你,你歇歇吧。”葛南威嗅得一缕幽香,身形好似风中之烛晃了几晃,就晕倒了。

殷纪说道:“东门先生,巫三娘子,多谢你们帮我擒着了这个小子。不过,巫三娘子,你可不要把他毒死才好。”

巫三娘子笑道:“殷大庄主放心,我岂能让你做亏本的生意呢?我用的不是烈性毒药,只不过是迷魂散而已。不过我这迷魂散却不同于普通的蒙汗药,倘若得不到我的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后,他虽然也可以自己醒来,但最少也得再过三天,他方能恢复原来的功力。”

殷纪哈哈笑道:“这就最好不过了,在这三天之中,咱们用他为饵,说不定这宗大生意还是可以做得成功。”

官宗耀道:“庄主的意思,敢情是要用他来诱陈石星这小子上钩。”

殷纪道:“不错!他们这班以侠义道自居的小辈,最讲究的是重义轻生。纵然知道是个陷阱,我看他和那姓云的丫头也是非来不可。”

葛甫威吸进了一小撮“迷魂散”,倘若是在三个月前,他非得立即昏倒不可。但在他得师叔池梁传授以本门的内功心法之后,功力已是今非昔比。此时,他虽然亦已是神智渐渐模糊,但还不致完全不省人事。

就算殷纪不说,葛南威也料得到他必定会重施故技,像用杜素素为饵,诱他上当一样,拿他为饵,来诱陈石星和云瑚上当的。“但愿他们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才好。”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随即听得殷纪问那人道:“王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了?”那人喘过口气说道:“有两个小子闯进老屋,说是要找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

此事早已在殷纪意料之中,笑道:“不是两个小子吧?其中一个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个丫头!

那人说道:“不错,初时我看不出来,过了几招,也就看出来了。这丫头会云家刀法,掺杂在剑法之中使用,料想是云浩的女儿。”

殷纪说道:“那么另一个人,不用说,必定是陈石星这小子了。”

这管家是从未见过陈石星的,不过却曾听人说过陈石星那手独特的剑法,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虽然没有通名造姓,但我想一定是这小子无疑。”

殷纪哈哈笑道:“好在我有先见之明,他跑到我的老屋找葛南威,那是做定了亏本生意。你们把他擒下了没有?”

那管家道:“惭愧得很,给他们跑了!”

葛南威松了口气,“好在他们并没失陷。”他吸了迷魂散已有一盏茶时刻,这口气一松,登时支持不住,真正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可惜他没有听到后来的对话。

殷纪道:“那边有麦帮主和他手下的几位大头领,还有他代为邀请来的好手昆仑剑客郭长青,再加上你,怎的还是对付不了那小子和那丫头吗?”原来,这个姓王的管家,正是“阎王帮”原来的二帮主王宗允。“阎王帮”在十多年前散伙之后,大头领阎宗保不知下落,王宗允和官宗耀则投入殷纪门下。

王宗允喘过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那姓陈的小子和姓云的丫头,委实十分厉害,他们双剑合壁,郭长青不过三招,就伤在他们剑下。幸亏我们人多,这才能够把他们赶跑。”

殷纪吃了一惊,心道:“怪不得听说东门壮昨晚也吃了陈石星那小子的亏。”

王宗允接着说道:“东翁,请你恕罪。小主人,他——”殷纪只有一个独生爱子,名叫殷豪,大惊之下,迫不及待的连忙问道:“豪儿,他、他怎么样了?”王宗允道:“少爷受了点伤。”

“什么伤?”“是被那小子分筋错骨手法所伤。那小子伤了他之后,还点了他的穴道。幸好那小子不知道他是少爷,否则……”

殷纪哪有耐心听他闲话,忙即再问:“是不是他已经残废了?”王宗允道:“少爷的断骨已经由我替他接上,残废是不至于的,不过他的功夫恐怕要从头练起了。”

殷纪松了口气,说道:“我有这份家当,他就是一点武功不会,那也不算什么。”

王宗允道:“不过,不过——”

殷纪眉头一皱,说道:“还有什么不过?”王宗允道:“少爷被那小子点了麻穴,我们却没法解开。”

麻穴虽然不如死穴被点的紧要,但时间久了,不能解开,对身体也有很大的损害。殷纪急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赶快把他送来这里。”

王宗允道:“我们已经把少爷送来了,只因少爷受的是分筋错骨之伤,不能再受震荡。故此我不敢和他骑马,也不敢背着他飞跑。他是坐马车来的,车上还铺了厚厚的锦褥。车把式是张大腿,东翁可以放心。”张大腿是殷纪手下最好的一个车夫。

殷纪已经极力抑制自己,不向王宗允发脾气了,但要他放心,他却是放心不下的。连连顿足,频频叫人出去看,看他的那个宝贝儿子来了没有。王宗允面上无光,呆立一旁,好像斗败的公鸡。

还好,没过多久,就给他盼着了。

只见四个家丁,抬一个软兜,把他的儿子送到他的面前。

殷纪见儿子脸色惨白,衣上的血渍还未试揩干净,又是吃惊,又是心痛,忙道:“东门先生,求你帮帮忙,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替小子解开穴道的。”

东门壮有颠倒穴道之能,他是善解各家点穴的高手。王宗允就是因为知道他有这门本领,才火速把少主人送来此处求助于他的。

东门壮慢条斯理的说道:“让我试试看吧。”轻轻的在殷豪的背心和两胁拍了三下,只听得“哇”的一声,殷豪吐出一口浓痰。说得出话来了。

“爹爹,孩儿受了那小子的欺负,你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气!”

殷纪道:“孩儿不必恼怒,为父自当给你报仇。”

官宗耀道:“少爷放心,陈石星这小子是皇上的钦犯,即使没有这桩事情,我们也是要捉拿他的。”

殷豪继续说道:“爹爹,你谢过了王管家没有,这次是多亏了他,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殷纪怔了一证:“他身为管家,却给两个小贼进来,就闹个天翻地覆,我不责怪他有亏职守,已是好了,还要谢他?”但为了要敷衍王宗允的面子,便淡淡说道:“是啊:多亏王管家赶跑强盗,我是该多谢他的。”

殷豪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情,啊,王管家,原来你还未告诉我的爹爹的吗?”

王宗允微微一笑:“这是我份所当为之事,不值少爷一提。”

殷纪听得儿子这么说,当然追问下去,王宗允仍是微笑不言。

殷豪道:“爹爹,说出来可要令你更为生气,那小子不仅欺侮了我,还欺侮了三姨娘!”

殷豪口中的“三姨娘”即是殷纪的第三房妾侍。殷纪有一妻四妾,最宠爱的就是三妾。

殷纪又惊又急,怒道:“陈石星这小子真是可恶,他怎样欺侮了你的三姨娘?”

殷豪道:“他闯进三姨娘的房中,也不知他干什么事情,我听得三姨娘在叫救命,立即跑去。只恨孩儿学艺不精,救不了三姨娘,反而几乎丧在他的手里。幸亏王管家及时赶到,孩儿方得幸兔。三姨娘给他撕破衣裳,不过,也还幸亏没有遭受更大的侮辱。”

殷纪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再向王宗允郑重道谢,大骂陈石星“岂有此理”

他哪里知道,此事本来就是“岂有此理”的。根本是他儿子捏造的谎言。

但“谎言”之中也有几分事实,不过所谓“欺侮”他那第三房妾侍的人,不是陈石星,而是他的儿子罢了。

原来殷豪和他的“三姨娘”是早有私情的。当陈石星和云瑚进来查探葛南威下落的时候,他正是和他的“三姨娘”睡在一张床上。

陈石星夜入殷家,不见葛南威踪迹,误打误撞,想要抓着殷纪,撞进内宅,撞破奸情!

陈石星找不到殷纪,只能对殷豪略施惩戒,先杀出去再说了。

王宗允要巴结少主人,自是必须为殷豪遮瞒真相。殷豪更感激他代为掩饰,这就是他一见父亲,就急忙替王宗允说好话的原因了。

王宗允道:“陈石星这小子虽然找不到庄主,但恐他还会抓着别的人,打听出庄主是在这儿,寻到这儿来的。”

这话有如火上加油,殷纪气呼呼地道:“我只怕这小子不来,咱们有这许多人,葛南威又在咱们手上,还怕他吗?来了我拆他的骨,剥他的皮!”

王宗允道:“东翁息怒,当然咱们不能放过这个小子,可是别忘了他是皇上所要的钦犯啊!”

殷纪气平了些,说道:“不拆他的骨、剥他的皮,我也要将他折磨够了,才送给皇上。哼,就只怕这小子不敢来找咱们!”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那个人似乎是个江湖郎中,拉长了嗓子在叫:“专治奇难杂症,尤擅续筋驳骨,保管药到回春,无伤无损!”

众人听得这个江湖郎中招揽生意的叫声,不觉都是呆了一呆。

要知殷纪这座别墅占地甚广,那江湖郎中当然是不能随便进来的了,亦即是他的声音,也是从大门之外传来的,他们所在之处,和大门外的距离少说恐怕也有半里路之遥,而且还是隔着重门深户。

东门壮一呆之后,首先说道:“这江湖郎中有点邪门,他用的似乎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殷纪心头一凛,“莫非就是那个小贼。”

殷豪仔细一听,说道:“不像,那小子的声音我听得出来的。”官宗耀也道:“此人声音苍老,不似小伙子假装得来。”

其实殷纪本人也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官宗耀所说这层——老嫩的声音不同,他也是能够分别的。不过,由于来得太过突然,心里不免仍有多少疑虑而已。

殷豪说道:“要是他说的话并非浮夸之辞,爹爹,咱们倒不妨请他进来,孩儿愿意试试他的医术。”

要知殷豪是被陈石星用“分筋断骨”的重手法折损了筋骨的,断骨虽然已得王宗允驳好,可以免于残废,今后是不能再练武功的了。这江湖郎中是声称“专治奇难杂症,尤擅续筋驳骨,保管药到回春,无伤无损,恢复如初”的。他听了,自是不能不得陇望蜀,为之怦然心动了。

东门壮生性嗜武,说道:“就凭他这手传音入密的功夫,我也想和他结识结识。咱们不是正要抓那小子吗?纵然这江湖郎中真的是那小子同党,他送上门来,咱们也不怕他。假如他不是那小子的同党,那么咱们说不定还可以多招揽一个能人呢!”

巫三娘子笑道:“殷庄主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我有办法防他。”当下在殷纪耳边说了几句,殷纪大喜说道:“妙,妙,有了你这个办法,我可以放心了。那你就去准备吧。王管家,麻烦你去把那江湖郎中请进来。”

东门壮是蒙汉混血儿,濮阳昆吾是瓦刺人,他们的相貌容易给人看出不是汉人。因此在未曾知道江湖郎中的底细之前,他们按照所定的计划,暂不露面,躲在屏风之后。

不多一会,王宗允把那江湖郎中带领进来,只见是个年约五十左右的瘦长汉子,面色焦黄,相貌毫无特别之处。但正因为并无特别之处,却更像是一般常见的落魄江湖的艺人了。

殷纪见他貌不惊人,初时颇有点失望,但随即心想:“人不可相貌,水不可斗量。或许这个江湖郎中是真有本领也说不定。”于是请那郎中坐下,施了一札,“请问先生高姓大名?”那江湖郎中阴阳怪气的说道:“小姓管,贱名不平。”

姓“管”名叫“不平”,合起来就是“管不平”了。殷纪不禁又是心头一凛:“这郎中的名字倒是古怪。”但想落魄江湖的艺人,十九都是愤世嫉俗之辈,故意取一个古怪的名字,那也是常有之事。

“不知府上哪位生了病,生的什么病?”江湖郎中似乎不想多说闲话,通过姓名,立即便问。

殷纪说道:“是小儿不慎,失足落马,摔了一跤,伤了筋骨,听说先生擅长续筋驳骨,不知是否可以医治得恢复如初。”那江湖郎中哈哈笑道:“不是小可夸口,莫说只是断了臂骨,就是断了一条手臂,一条大腿,我也有本领可以接上,丝毫不留痕迹。往日能够挑一百斤担子的,医好之后,最少也能挑九十九斤。”

殷纪喜道:那好极了,倘若当真如先生所言医好小儿,殷某自必不吝重酬。”

那江湖郎中淡淡说道:“酬金这节慢慢再谈吧,殷大庄主,你是江南首富,天下知名,难道我还怕你少了我的诊金吗?请让我先看令郎的伤势吧。”

殷纪说道:“好的,我这就叫小儿出来。请你先喝杯茶,稍坐一会。”当下亲自给那江湖郎中斟了一杯茶,自己也陪他喝了一杯。

那江湖郎中似乎半点也没怀疑,拿过茶就喝。喝过之后,赞道:“又香又滑,真是好茶!”

殷纪这才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暗暗好笑:“巫三娘子所料果然不差,这江湖郎中或许医术真是高明,但也非着她的道儿不可!”

正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七回 侠士情怀天上月 女儿心事镜中花

原来巫三娘子早已在这壶茶中,放下了她秘制的酥骨散。殷纪为了避免江湖郎中起疑,是先服下了巫三娘子的独门解药,才敢陪他喝茶的。

她秘制的酥骨散是种慢性毒药,入口之时,毫无知觉,但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令人于不知觉之间筋酥骨软,消失气力。那时休说和高手过招,就是对付一个三尺孩童。恐怕也未必对付得了。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假如这个江湖郎中是真心为殷豪治病,有半个时辰,也足够他为殷豪续筋驳骨了。那么在他未曾察觉自己中毒之前,就可以把解药放在另一杯茶内让他喝下,令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否则,假如江湖郎中有甚异动的话,只要他一动武,药力就会提早发作,那时即使他要抓着殷豪作为人质,亦是力所不及了。

殷纪是因为有了巫三娘子这个巧妙的安排,又有王宗允和官宗耀两名高手随侍在侧,认为万无一失,这才不再顾忌这个江湖郎中可能是陈石星一党,放心让他进来替自己的爱子治病的。

此时,他见这江湖郎中喝了香茶,啧啧称赏,果然是完全没有疑心的模样,心中不觉暗暗好笑,说道:“这是在雨前焙制的极品杭州龙井茶,难得先生欢喜就多喝一杯。”

那江湖郎中道:“好茶不宜牛饮,留些余味更佳。待医好令郎之后,再慢慢品尝吧。”

殷纪知道巫三娘子这种秘制的酥骨散的功效,心想有这一杯已是足够,为了避免露出痕迹,于是笑道。”先生真是懂得品茗的雅士,那么就请先生替小儿医好了再慢慢品尝也好。”

他哪里知道,这个江湖郎中也在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自称姓“管”名叫“不平”的江湖郎中,不是别人,正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单拔群默运玄功,约束住酥骨散的药力,双方正自各有打算,王宗允已经陪着殷豪从内堂出来了。

单拔群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看了看伤势,说道:“殷大庄主,有句话说出来或许会冒犯你,不知该不该说?”

殷纪只想医好儿子,便道:“先生但说无妨?”

单拔群道:“殷大庄主,你想我医好令郎,就不该对我说谎!”他开门见山,戳破殷纪谎言,殷纪倒是不禁又惊又喜了,“看来这江湖郎中倒似真有几分本领!”当下佯作糊涂,说道:“先生何出此言,殷某自问没有欺瞒先生,还请先生明示。”

单拔群缓缓说道:“殷庄主,你说令郎是失足落马摔伤的,但据我看来,好像不是吧?”

殷纪只好说道:“小儿落马之时,我不在场,我是听他自己这样说的。”

单拔群道:“那么就是令郎说谎了!”

殷豪忙道:“先生,你别管我是否说谎,请你说说,凭你的诊断,你看出我受的是什么伤?”革拔群道:“好,那么就让我先说说,看看是否说得对。你不是跌伤的,是给武功高明之士用分筋错骨手法弄伤的,伤你的人,大概是个二十岁还未到的少年!”殷豪父子不禁都吓了一大跳,齐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单拔群道:“分筋错骨这门功夫相当难练,出手必须极有分寸,方能不差毫黍。是以这门功夫练到上乘境界的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武学修为深湛之士,这样的人,也大都是涵养功夫甚深,轻易不会动气,出手沉着而又冷静的人,但我细察令郎伤势,这人的分筋错骨手法虽然是一流的高手无疑,但下手之时,用的是股‘急力”,显然他当时是沉不住气的。还有一层,年老的人,内力偏于阴柔,尤其在用分筋错骨这种手法伤人的时候,由于这种手法本无须使用多大气力,更是如此。但此人既用急力,又用刚猛之力,故此我敢判断,此人虽然也可算得是武学高明之上,但年纪必定甚轻!不知说得对么?”

殷豪忙道:“对,对极了!先生,你真好像亲眼看见一般,那小贼的确是个看来还未到二十岁的小伙子。”

单拔群正容说道:“大夫必须明白致病之因,方能正确用药。好在我看得出来,否则相信你们所说是失足落马跌伤的,那岂不就会医错了?王宗允只好替主人圆谎,说道:“先生,你别生气,事情真相是这样的:少爷不想老爷知道他和别人打架,才谎言的,老爷可是委实不知。”

殷纪装腔作势骂了儿子几句,说道:“管先生的医道武学,想不到造诣都是如此深湛,刚才所言,真是大开茅塞,佩服,佩服。相信先生一定能够医好小儿,先生放心,殷某薄有身家,自必不吝重酬。先生你想要——”

单拔群得知陈石星的消息之后,放下了心,微笑说道:“金子不要,银子不要,我只要得回一个人换令郎的性命!”说至此处,突然就把殷豪一把抓牢。王宗允待要抢上前去,已是迟了。单拔群衣袖一拂,锐风扑面,王宗允不由自己的退了两步,大大吃惊:“这郎中喝了混酥骨散的毒茶,怎的还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心念未已,只听得单拔群哈哈一笑,说道:“我好心上门赠医,你们却暗中下毒!这是河道理?嘿嘿,区区酥骨散之毒,就想害我,那你们未免把我看得忒小了!”

笑声中只见他翘起中指,一股水线从他指头射出,热气腾腾,殷纪和王宗允连忙闪开,生怕给毒液溅上。另一个官宗耀在旁,也吓得呆了。

原来单拔群有昔日云重赠给他的用天山雪莲泡制的碧灵丹,功能祛毒,单拔群早就服了半粒,喝了毒茶之后,以上乘内功导引它循手小阳经脉流出,此时方始喷射出来。

殷纪定了定神,忙道:“先生,请莫见罪。殷某只因仇家颇多,不能不凡事略加小心。我本待先生替小儿驳骨之后,就给先生解药的。难得先生功力深湛,如今并无伤损,我就在这厢给先生赔礼吧。但不知先生要讨的是什么人?”

单拔群道:“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

殷纪大惊之下,还想抵赖,“管先生,你讨的这个价可真是令我莫名其妙,什么江南八仙——”

单拔群冷笑道:“殷大庄主,你是江南一霸,黑道白道,道道皆通,难道还会不知江南八仙。”

殷纪说道:“江南八仙我是知道的,但我和他们可是并没交情的啊。你要找江南八仙中的葛南威,找到我这里来,恐怕是找错地方了!”

单拔群道:“你当真不知葛南威是在哪里?”

殷纪料想这个江湖郎中不会是从陈石星口中得到消息,于是硬着头皮撒赖到底,“委实不知!”

“你不知道我倒知道。我知道他就是在你的家中!”

“先生说笑了,我和葛七侠素无来往,他怎会在我家中?”

单拔群冷笑道:“殷大庄主,你身上藏的是什么东西?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老说假话。”

葛南威那支暖玉萧,巫三娘子刚才献给殷纪,殷纪还来不及拿进内室收藏,是藏在罩袍之内的。突然给单拔群说破,不自觉的就用手在收藏玉萧的部拉按了一按。

单拔群继续说道:“别的本领我没有,识宝的本领自信还有一些,你身上宝光外露,我一看就知道是葛南威的传家之宝暖玉萧,你还敢说他不是在你家中。”其实所谓“宝光外露”,乃是单拔群的信口开河。不过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别人身上藏的是什么兵器,他倒是的确可以一看使知的。

“殷大庄主,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好些!否则,可莫怪我不客气,我这个治病的大夫也可以变成讨命的阎罗的!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把葛南威换回你儿子的性命,这宗交易你做是不做?”

殷纪忙道:“先生慢来,我、我、我……”他说一个“我”字就退后一步。

忽听得“轰隆”一声,单拔群面前的一座屏风突然穿了一个窟窿,一股劲风向他袭到。

东门壮故技重施,使出隔物传功的本领,向单拔群偷袭。他以劈空掌震破屏风,倘若单拔群以殷豪当作盾牌,挡他劈空掌力的话,这股刚猛的掌力就会传到单拔群身上,那时他们就有机会可以救人了。

但单拔群是何等样人,屏风背后伏有高后,他焉能没有察觉了东门壮这个偷袭,可说是早在他意料之中。

只见他左手技着殷豪,右掌单掌斜按,轻轻一带,只听得又是“轰隆”一声,对面的另一座屏风登时倒塌。倒塌的声音比东门壮的劈空掌力震破屏风的声音更大。原来他不愿和东门壮硬拼掌力,故而用一个“卸”字诀,把东门壮的这股掌力引过一边撞塌另一座屏风的。

东门壮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见他懂得破解隔物传功,如何还敢鲁莽从事,再行发招?他非但不敢发招,而且不敢现身了。在屏风倒塌声中,他早已和濮阳昆吾躲进内堂,他并非不敢和单拔群较量,而是因为他和濮阳昆吾另有更大的任务,帮助殷纪还在其次。既然偷袭不成,帮助不了殷纪,他们也犯不着在这不适当的时机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一座屏风打破,一座屏风倒塌。这刹那间,饶他殷纪是个经历过无数阵仗的老狐狸,也不由得惊得呆了。

屏风倒塌声中,单拔群身形一起出若飘风,虽然挟着一个殷豪,轻功依然不受影响。闪电之间,兔起鹘落,倏的就到了殷纪面前。

官宗耀和王宗允只道他要伤害殷纪,无暇思索,这刹那间也是不约而同的向他扑去。官宗耀用的兵器是判官笔,指向单拔群背心的“风府穴”;王宗允则是以大力鹰爪功,抓向他左肩的琵琶骨。单拔群把殷豪挟在胁下,左手腾不出来,背心和后肩正是“空门”。

三个人动作都是快到极点,单拔群一个转身,只听得“嗤”的一声响,殷纪的锦袍已被撕破,他一转身,被他挟作人质的殷豪已推到了宫宗耀的面前,官宗耀没有隔物传功的本领,如何还敢进招?百忙中硬生生的把强力刺出的判官笔收回,居然连笔尖也未沾着殷豪的衣角。

与此同时,王宗允只觉眼睛一亮,碧油油的绿色光华耀眼生撷,只见单拔群的右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支玉萧,可不正是葛南威那件传家之宝的暖玉萧。

饶是他退得快,也给单拔群衣袖拂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火辣辣的好像发烧一样。

吓得最慌的当然还是被挟作人质的殷豪,在刚才那几下兔起鹘落之中,他吓得叫也叫不出来,此时惊魂稍定,方才大嚷:“救命,救命!”单拔群冷笑说道:“殷大少爷,我若要你的性命,早就让你给你们的人的劈空掌打死了,还用得着我动手吗?”

殷纪武功不是第一流,但由于门客中不乏一流高手,他的见识倒是相当高明的。东门壮刚才所用的“隔物传功”被单拔群化解他是也看得出来的,情知用强奈何不了对方,忙道:“大家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单拔群笑道:“不错,还是坐下来谈谈生意的好。殷大庄主,葛南威的暖玉萧我已经替他取回来了,现在就等着你把他送出来,好让我把玉萧交还给他。””

殷纪说道:“先生慢坐。咱们即然要谈生意,敢请先生赐示真姓大名。”

王宗允在旁边呆了好一会子,此时忽地开口说道:“夫敬,失敬,原来先生是铁掌金刀单大侠!”

单拔群哈哈笑道:“王帮主好眼力,不错,单某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给我脸上贴金,赐与我一个‘铁掌金刀’的绰号。殷大庆主,你如今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料想也应当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宗买卖了吧?单某平生专管不平之事,何况你擅自囚禁的是我的小友葛南威呢?我和你公平交易,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殷纪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这才吁了口气:“我明白了。好,请你别难为犬子,咱们慢慢商量。”

单拔群跟着回过头来,向王宗允与宫宗耀笑道:“二十年前,我本想领教你们阎王帮三位头领的手段,可惜未能如愿。今日得见,两位身手果然不凡,但我却不免更为两位可惜了。以两位的身份本领何苦为人厮仆?嘿嘿,我劝你们还是遵守云大侠的诺言吧,纵然淡泊生涯,聊胜于充当仆役。”

王官两人满面通红,说不出话。

原来二十年前,令得阎王帮瓦解,三个头领也从此销声匿迹的人,正是单拔群的好朋友,云瑚的父亲云浩。

半晌王宗允方始讷讷说道:“不是我们不守诺言,但一来云大侠早已死了;二来我们在此和殷大庄主是份属主客,我们在这里帮朋友做点事情,也不能算是重涉江湖。”

单拔群不想节外生枝,冷冷说道:“人各有志,你喜欢帮豪门充当鹰犬,那也由得你。殷大庄主,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这宗交易,你到底做是不做?”

殷纪无可奈何,只好向王宗允使了个眼色,说道:“王管家,请你把葛七侠请出来。”王宗允心领神会,先入后堂,找到了巫三娘子,再与她同去牢房。

葛南威是被关在地牢里的,虽然隔着几重门户,但也应该很快就可以带出来的。不料过了已差不多半枝香的时刻,还未见王宗允带葛南威出来。

原来地牢里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件事情,单拔群固然没有想到,殷纪也是始料之所有不及的。

葛南威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梦到了扬州甘四桥边,梦见了杜素素正在柳下梅边吹笛,他正想拿出玉箫伴奏,忽嗅到一缕如兰似麝的幽香,杜素素的幻影倏然不见,但却分明感觉到一只温暖软滑的玉手在轻轻抚摸他的额角。葛南威在朦朦胧胧中忽地有了知觉了。

他疑真疑幻,反手一抓,不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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