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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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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喝道:“范中柱,你疯了吗?什么事情,如此大惊小敝——”范中柱就是刚才被陈石星击倒的那个本来是在书房外面看守的大内高手。等到一看清楚,进来的竟然是一男一女,男的既非太监,女的亦非宫娥,一个“怪”字未曾出口,不觉呆了。

陈石星定睛一看,只见皇帝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他叫作“小直子”的太监倒有三十左右的年纪。

皇帝似乎比汪直镇定一些,喝道:“你们是谁?何故擅闯朕的御书房!”原来这个皇帝名叫朱见深,说起来,倒还不算是个很坏的皇帝。他十八岁即位,即位之初,曾经替在他父亲(朱祁镇)做皇帝之时,被奸臣害死的前兵部尚书于谦洗雪过冤枉的。

不过可惜他年纪越长,却越是柔懦无能。以致被奸臣和权监勾结,将他包围,导他安于享乐,终于令他变成权奸的傀儡。待到后来重用汪直,设立西厂,日益残害忠良,朝政更是为之大坏,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虽然性情柔懦,做皇帝毕竟也还有点皇帝的威风,此时他鼓起勇气一喝,心中虽在打鼓,神色倒是保持着皇帝的“尊严”,显得比汪直镇定好多。

陈石星道。”皇上莫惊,校厚有要事奏来,并无他意。”在他说话之时,云瑚已是点了汪直的穴道,令他不省人事。

朱见深这才看清楚了云瑚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少女,但这个美貌少女,出手竟是如此厉害,却是不禁把他吓得呆了。

“你,你说是并无恶意,那,那又为何伤害朕的伴读太监?”

云瑚跪了下来:“请耍厚女无礼,只因我们所要奏禀之事,只能让皇上知道。所以民女逼不得已,方始点了这个太监的昏睡穴。过了十二个时辰,他就会醒来的。”

朱见深见她肯对自己行参见之礼,这才放了点心,道:“姑娘如此身手,真是少有。恕你无罪,请平身吧。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朕呢,你是何人?”他对云瑚减少了几分害怕之后,不觉为云瑚的美色所述,心里暗自想道:“这个小泵娘真是长得如花似玉,比前几天新选入宫的万贵妃还美得多。”

云瑚犹有童心,哪想得到皇帝是为自己的美色所迷,见他定着眼睛在看自己,不觉“噗嗤”一笑,“小时候民女是晋见过皇上的,不过皇上当然记不得了。”

朱见深大为诧异,“你见过朕,那、你、你究竟是谁?”

云瑚道:“我的爷爷是先帝取中的武状元云重,我的爹爹也是曾经在御林军当过差的云浩。小时候,有一次爹爹曾经带我逛过御花园。那天陛下在凝碧池泛舟和宫女采莲,爹爹告诉我你是太子。”朱见深笑了起来,“哦,原来你是云重的孙女,云浩的女儿。你的爷爷是对先帝有功之人,可惜你的爹爹却不肯为朕做事,你爹好吗?”

“多谢皇上关怀,我爹爹不幸,早已去世了。”

“可惜,可惜!你有兄弟么?”

“爹娘只是生我一人。”

“那就更可惜。朕悼念忠良,本来想给你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官职的,可惜你家没有男丁可以接受朕的封赏。不过,女官之设,古代亦有。不如你入官做朕的女官吧。对啦,你的武艺很好,可以做朕的护从女官,闲时还可以教给朕的妃嫔一点防身本领。”

“多谢皇上抬举,我不想做官。至于说到武艺,我和这位陈大哥差得远呢,皇上若是要有本领的人相助……”

朱见深似乎很不高兴也不耐烦听她提及别人,不待她说完,就截断她的话:“别的话以后再谈。联只问你,你想做什么?不做护从女官,那么,做、做……”

他尚未想出要封给云瑚一个什么名堂方始恰当,陈石星在旁边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这个糊涂皇帝也太喜欢东拉西扯了,他也不想想,我们二更半夜冒险闯入禁区,岂是为了陪你说闲话的。”他情急之下,也不理会什么冒犯皇帝的尊严,便即上前一揖说道:“校厚陈石星,有紧要事情禀告皇上,请恕无礼!”

他只揖不拜,按当时的礼节来说,这只是平辈的见面礼。倘若按照“律例”,他的确是犯欺君侮上的“大不敬”之罪。

朱见深勃然大怒,喝道:“你没看见朕正在和云姑娘说话么?你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否则,你先出去,让云姑娘替你说也是一样!”要不是没有卫士在旁,他早已叫人把陈石星拿下了。

陈石星亢声说道:“我知道,但此事急不容缓,皇上若不及早处理,只怕要给奸臣误了社稷!”

云瑚笑道:“我这位陈大哥性子很急,皇上,你莫怪他不懂礼貌,他说的事情的确是很紧要的。”

朱见深这才对陈石星投以冷冷的一瞥,说道:“哦,原来你是来告状吗?谁是奸臣?你说!”

陈石星道:“我是来为民请命的,要说告状,也可以说是为百姓告状。不过更紧要的却是为了陛下的江山!本来我该写个奏折,但只怕这个奸臣在宫中也有耳目,所以只好来面奏皇上了。这个奸臣就是——”说到此处,伸出中指,在御书房的檀木书桌上写出了“龙文光”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朱见深见他显露了这手功夫,登时好像给人泼了一盆冷水,被美色昏迷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他们一同进来,云瑚和这小子又是这般亲热,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是非比寻常了。这个小子的指头能在擅木桌上写字,要是给他这根赛似利刃的指头戳在朕的身上,那还了得?”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已是在这姓陈的“小子”掌握之中,他如何还能再摆皇帝的架子了。

云瑚笑道:“大哥,你在御书房留下这奸贼的名字,不怕给人看见吗?再说好好一张檀木书桌;给你写了字,以后不能用了,也很可惜。”

陈石星道:“那也无妨,我把它抹去就是。”随手一抹,果然一抹之下,那三个字登时不见,只是桌上多了许多木屑。陈石星扫干净后,说道:“我把这张桌子弄得稍微有点凹凸不平,还请皇上恕罪。”

朱见深吓得胆颤心惊,好一会子方才说得出话:“这是小事,不值挂齿。只不知侠士何以说龙尚书是个奸臣?”

陈石星道。”他和瓦刺派来的密使私订和约,那个瓦刺密使,如今还在他的家中,难道陛下不知?”

朱见深佯作大吃一惊,“哦,真的有这样的事吗?朕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陈石星道:“如此说来,这龙文光可更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了,请陛下治他通番卖国之罪!”

朱见深道:“但不知侠士是否误听谣言?须知处治大臣,非同小可,朕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必须找到他通番卖国的真凭实据,这才能够降罪的。”

陈石星道:“陛下想要真凭实据,那也不难,看龙文光所签的这份和约草案。”

朱见深接过那份草案,仔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做声不得。

他的吃惊,并非由于这份和约太过丧权辱国。和约的全部内容他是早已知道了的,刚才他看的那份奏折,就是龙文光附呈那份和约的密奏,和陈石星给他的这份草案,一字不差!

他吃惊的是,这样机密的文件,龙文光何以竟会让它落在陈石星的手中?

云瑚似乎猜着他的心思,说道。”这是我们前几天晚上到那奸臣的家里,逼龙文光这贼子亲手交给我们的。我们还亲眼看见了那个住在他家的瓦刺密使,只可惜未能将那密使擒来。”

云瑚继续说道:“龙文光的笔逊,皇上料必熟悉,不会怀疑是假的吧?”

朱见深给吓得心头大震,连忙说道:“云姑娘,你家两代都是忠臣,你说的话,朕怎会不信。”

陈石星道。”陛下既然相信我们并非作假,那么请看这份和约,是否丧权辱国?”

他把这份和约草案从朱见深手中取了回来,念出其中最关紧要的四条,说道。”一不许朝廷在大同重镇驻兵,这等于是自撤藩篱,让瓦刺兵可以随时长驱直入;二要割雍州西部和凉州北部,就是让瓦刺兵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大明国士;三要每年纳贡三百万两银子,这是拿我们百姓的血汗去充敌人军费;四要和朝廷联合出兵‘袭灭’两国边境的‘草寇’……”

说到此处,陈石星故意顿了一顿,然后问朱见深道:“这一条皇上可能以为是对朝廷有利的吧?不知皇上知不知瓦刺要皇上合兵袭灭的‘草寇’是谁?”朱见深当然知道,但却怎敢直言,只好佯作不知,说道:“是谁?”

陈石星道。”就是在雁门外关外,聚集义军,替陛下击退过瓦刺几次入侵的金刀塞主周山民。”

云瑚跟着说道:“周山民的父亲本是先帝任命在边关驻守的大同总兵周健,后来周健被奸宦王振逼反,但周健虽然占山为王,可从来避免和官军作对,他还是忠心报国的。他们父子两代,在关外开垦荒地,自筹粮饷,也从不打家劫舍、打的只是瓦刺鞑子。皇上,你说像这样的义军,能说是草寇吗?”

朱见深只好说道:“果如卿家所言,那当然不能算是草寇了。”

陈石星续道:“这一条其实最为毒辣,那是要皇上自毁长城!”

云瑚说道:“总之,皇上若是依从这份和约与瓦刺谈和,只怕国家危在旦夕。皇上你必须拿走主意才好。”

朱见深道:“好吧,那就请你们替朕出个主意,朕该怎样?”

陈石星也不客气,说道。”依校厚之见,陛下应当朝纲独断,以天下为重,内除奸贼,外抗强敌。”朱见深不置可否,轻轻“唔”了一声。

朱见深沉吟一会,抓起书桌上的小茶壶,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好像是借浓茶提神,才能集中思想似的。

喝过了茶,朱见深又好像蓦地想起一事,笑道:“云姑娘,你远来是客,咱们不必拘泥君臣名份,朕该把你当作客人的。你到了这里,茶都没有请你喝一杯,朕实是有失待客之道了。这茶是九江进贡的庐山云雾茶,色香味都很不错,你喝一杯。”说罢,拿了另一只茶杯,就要替云瑚斟茶。

云瑚傍晚时分进入京城之后,如今三更已过,在这几个时辰之中,滴水未曾沾喉,尤其在踏入禁宫之后,精神太过紧张,此时的确也是感到甚为焦渴了。

她闻得茶香,心里想道:“皇帝喝的茶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乐得喝他一杯。”

“多谢陛下赐茶,不敢有劳陛下,让我自己斟吧!”

云瑚一面说一面把茶壶从朱见深手里抢过来,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固然是少年心性,想试试“御茶”的滋味,但也并非毫无戒心的。不过她见皇帝已经先喝了一杯,她自己倒茶,同一个茶壶里斟出来的茶,料想皇帝可以喝得,她也可以喝得。

朱见深道:“陈侠士,你说了许多话,想必亦已感到口干了。你也喝一杯润润喉咙吧。真对不住,朕之书房,只有一个太监,本来应该太监服待你的!”

陈石星道:“陛下不必客气,我不口渴。”

云瑚却已替他倒了一杯,笑道:“大哥,这云雾茶的确不错,皇上既然赏赐你,你就喝一杯吧。”

陈石星见她喝后并无异状,也就放心接了过来。

喝过了茶,陈石星道:“国家大事,校厚本来不敢插口。不过,心所谓危,不敢不告,还请皇上三思。”

朱见深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尽说无妨!”

陈石星道:“依校厚之见,与敌谋和等于与虎谋皮。倘若照这份和约忍辱求和,边关不能驻兵,还要割地赔款,那时藩篱尽撤,敌势更不可制,这只是苟安一时,一旦瓦刺再来入侵,那时陛下的江山才恐怕真的会失掉呢!”

朱见深沉吟不语,似乎仍不以陈石星之见为然。陈石星逼于无奈,只好出最后一招,说道:“陛下若然不能决心抗敌,那我们只好各行其是了!”

朱见深心头一凛,抬起头来,“如何各行其是,愿闻其样!”

陈石星缓缓说道:“我们只好把这份和约公诸天下,请金刀塞主振臂一呼,号召四方义士执干戈以卫社稷!”

朱见深这才真正吃惊,“当真如此,只怕瓦刺未曾打进来,我的宝座先要坐不稳了。”于是连忙说道:“你们忠心可嘉,好吧,你待朕再想一想!”

朱见深装模作样,闭自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这才张开眼睛说道:“瓦刺为祸中国,数代于兹。土木一役,先帝且曾被掳,奇耻大辱,朕岂有不思报复之理?难得你们一班义士,矢志为国效忠,朕自当采纳嘉言,如卿所议。陈侠士,你想做什么官?”

陈石星大喜道:“如此说来,陛下是愿意内除奸贼,外抗强胡了!但得如此,校厚甘愿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不过校厚在外面为皇上出力,胜于在朝为官,皇上的好意,请恕校厚不敢领了。”

朱见深道。”好的,你既然不愿为官,士各有志,联也不勉强你了。”

陈石星道:“只不知陛下的决心。几时才可见之实施?校厚冒昧敢请陛下给个期限,也好让金刀寨主以及四方忠义之士,可以安心。”

朱见深皱一皱眉头,“和瓦刺开战,这是有关兴亡的大事,不能操之过急。甚至朝廷内修战备之书,也不能让强邻知道。”

陈石星道:“但陛下总得做出一些振奋人心的事情,而且越快越好,这才能够稳定人心惶惶的局面呀!”

朱见深道:“依你之见,朕应当首先做哪件事?”

云瑚说道。”外抗强胡,既然陛下不便宣诸于口,免致敌人知道,那么先除内贼,也可振奋人心!”

朱见深道:“听说龙文光和卿家有仇,不知是真是假?”

云瑚愤然说道。”不错,这龙老贼是和我有杀父之仇,但我可不是为了私仇来的!”

朱见深忙道:“我知道。那么为公为私,我也应该替你出这口气。好,三月之内,我必定借一点随便什么情由,把龙文光革职查办!这样你们可以满意了吧。”他这话倒不是推搪之辞,他是确实在想必要时也只能牺牲龙文光了。

陈石星道。”好,那么三个月之后,陛下倘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处置不了龙文光的话,我会再来向陛下讨教,问清情由,以助陛下。不过,最好陛下不必我再来一次,以免惊动陛下!”他是怕朱见深到时又再推搪,是以进一步钉紧他,说的话虽然甚为婉转,但显然已有威胁皇帝的意思。朱见深被他吓得心惊肉跳,只好连连答应,说是三个月内,定然可以办妥此事了。

陈石星总算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正想告辞,就在此际,忽觉微风飒然,暗器已是袭到他的背后!

只见白光一闪,铮铮两声。原来向他打来的乃是两枚铜钱,给他一剑把两枚铜钱分为四片。

另一枚铜钱是打云瑚的背心穴道的,云瑚拔剑不及陈石星之快,只能躲闪。幸亏她的穿花绕树身法乃是一等一的轻功身法,就在那闪电之间,她已到了朱见深身边,一把抓住了他,喝道:“谁敢乱动!”

那枚铜钱飞到朱见深面前,陈石星也不禁吃了一惊,只怕这枚铜钱会误伤了皇帝。但说也奇怪,那枚铜钱到了朱见深面前,忽地自己打了个圈,倒飞回去,“铮”的一声,落在地下。原来发这“钱镖”的人,当然是要比陈石星更怕误伤皇帝,他的力度是用得恰到好处的,一到离皇帝三尺之处,便会回旋倒退。

两枚小小的铜钱,陈石星以宝剑抵挡,居然也给震得虎口酸麻,这一惊已是非同小可,待见到那人另一枚“钱镖”的奇妙手法,更是吃惊,“这人是谁?功力竟似不在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下,难道——”

心念未已,只见那个人已是从窗口跳了进来,朱见深喝道:“这两人都是朕的朋友,你好大胆,未曾得朕意旨,就擅自胡作非为!”

那人连忙俯伏叩头:说道:“请恕奴对不知之罪!臣只道陛下是被刺客胁持,一时鲁莽,惊动圣驾,请陛下从宽发落。”

朱见深:“云姑娘,你意思怎样?”

云瑚说道。”那也怪不得他,他是——”

朱见深道。”他是大内总管符坚城!”

朱见深这才假惺惺的说道:“看在云姑娘给你说情的份上,恕你无罪,你有什么事吗?”

符坚城站了起来,首先向陈云二人赔罪、道谢。然后转告皇帝:“有点小小的事情,陛下如今有客。迟些禀告也不妨事的。”

陈石星道:“陛下有事,我们也该告辞了。”

朱见深道:“别忙,别忙,你们出去,恐怕还会惊动外面卫土,为了免致再有误会,这样吧,符坚城,你替朕送客。”

符坚城道:“奴才领旨。皇上还有什么吩咐。”朱见深道:“对,你还未曾知道这两位贵客是谁吧?”符坚城道:“请陛下示知。”

朱见深道:“这位云姑娘是先帝御林军统领云重的孙女,她的父亲云浩也曾为国家立过功劳的,你要特别敬重她。这位陈少侠,陈少侠……”

陈石星道:“我名叫陈石星,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没有一个人做过官的,你不必和我客气。”

朱见深记不得陈石星的名字,符坚城听了可是颇吃一惊。那晚穆士杰在龙家碰上陈石星的事,他是早就知道了的,“怪不得听说穆士杰也曾吃过这小子的亏,看他刚才那手剑法果然是非同凡响!”

当下符坚城走在后头,送他们去出。楼房下面,那个姓卢的大内高手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是给陈石星以重手法打穴封了他的穴道的。

符坚城经过他的身边,骂了一声“脓包!”抬脚一踢,登时把他被封的穴道解开。那姓卢的高手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陈石星和符坚城,

符坚城道:“还不上去伺候皇上!”

那卢姓卫士诧异之极,说道。”这,这两个人。”

符坚城道:“他们是皇上的客人,我替皇上送客,不用你多管了!”

那姓卢的大内高手连忙说道:“是,是!”再也不敢多问。其实他领教过陈石星的厉害,要他“管”他也是不敢管的。

符坚城解穴的本领,令得陈石星不禁又多一重戒惧了。要知陈石星的点穴功夫,出自张丹枫,奥妙无比。莫说等闲之辈,即使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一时三刻,也未必能够解开。

符坚城身为大内总管,可说是最接近皇帝的一个人,当然懂得皇帝叫他“送客”之时,对他的暗示。心里想道,“以皇上的口气,他对这个女的似乎颇有意思,我是一定避免误伤她的。也罢,我就先对付这姓陈的小子。不过这个子的剑法非问小可,我必须一击成功!”

不知不觉已走到凝碧池,符坚城料想皇帝此时亦当离开琅牙阁了,纵然自己捉不到陈石星,也不怕他回头再去要挟皇帝了。于是放心出手。

他走到陈石星后面,蓦地一掌向陈石星背心的大椎穴劈下。

距离如此之近,这一掌他又是全力施为,倘若给他击中,陈石星武功再强,不死也要重伤!

哪知陈石星早有戒备,他以重手法出击,掌一出便有劲风。就在那间不容发之际,陈石星一觉微风飒然,便即反手一指。以指代剑,使出一招“玄鸟划砂”,黑暗中不差毫厘的戳向对方腕脉。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倘若双方都不让退,碰个正着的话,陈石星固然难免重伤,符坚城被伤了手少阳经脉,他的铁掌功夫只怕也得再练十年方能恢复。

短兵相接,谁也无暇思索。陈石星是豁出了性命的,符坚城可不愿两败俱伤。当下剑锋斜收,一个“盘龙绕步”,避招进招。同时喝道:“有刺客,快来人啊!”

陈石星给他掌风一带,不禁也是斜窜数步,方能稳住身形。说时迟,那时快,云瑚已是拔出剑来,冷笑喝道:“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却在背后暗算人家,好不要脸!”

符坚城面上一红,说道:“云姑娘,不关你的多,你快退开!”

正是:

 虎穴龙潭浑不惧,但凭双剑闯深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二回 去来大内惊昏主 杀劫中原有活棋

云瑚当然不会退开,符坚城话犹未了,只见冷电精芒,耀眼生辉,陈石星与云瑚已是双剑合壁,杀了过来!符坚城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自是识得厉害,一见陈云二人的双剑合壁天衣无缝,决计无法将他们隔开,禁不住心头一凛,“糟糕,我若用重手法还击,怎能避免误伤这个丫头?”

但处在此性命关头,他又如何能够不用重手法还击?当下一招“双撞掌”,左击陈石星,右击云瑚。不过左右掌的力道却是不同。打陈石星的一掌用到了八成内力,打云瑚的不过用到两成。拼着令云瑚受点轻伤,自己要受皇帝怪责,那也顾不得了。

云瑚给这掌力一震,一个踉跄,身形摇摇欲坠;陈石星更是身向前倾,眼看就要跌倒。符坚城正想再使一招“野马分鬃”,插进中间,把他们二人分开。哪知他刚一动念,就在这闪电之间,两道剑光,倏地合成一道银虹,拦腰便斩。这一招双剑合壁的威力,大出他的意科之外。倘若是不知进退,依然要便那一招“野马分鬃”的话,只怕他未能把陈云二人分开,自己的身躯就先要被分为两截。

符坚城确也不愧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应变奇速,在这性命呼吸之际,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平地拔起,连环飞脚向陈石星踢去,陈石星蓦地一个“凤点头”,符坚城方抬能跃出剑光圈子。饶是如此,他的屁股还是给云瑚一剑刺个正着,削去了好大一片皮肉。如何还敢恋战,只好逃跑。

陈石星刚刚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云瑚娇喘吁吁,摇摇欲坠。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将地扶稳,说道:“瑚妹,你怎么啦?”

云瑚喘气说道:“没,没什么。但事情似乎有点蹊跷,大哥,你看符坚城的武功比起弥罗法师怎样?”

陈石星见她没有受伤,稍稍放下点心。但却不懂地为何在这百忙之中,却问这个?

“符坚城的武功似乎要比御林军统领穆士杰稍胜一筹,但却还比不上瓦刺的国师弥罗法师的。”

“是呀,那咱们联剑和他对敌,却为何如此不济?这里面不是有点古怪?”

陈石星给她提醒,不禁也是奇怪起来,“不错,那晚我和瑚妹双剑合壁,弥罗法师尚且败在我们剑下。如今符坚城虽然也是败在我们剑下,但总共不过三招,我就几乎支持不住,那天晚上我们却是和弥罗法师大战数十回合还有余力,照理不该如此。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但处此紧急关头,他也无暇细想了,“瑚妹,别去推究原因了。趁咱们现在还能够跑,赶快跑吧!”

云瑚却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都喝了一杯茶,恐怕是着了、着了皇帝的道儿了。大哥,我的功力比不上你,一定逃不脱的。我不能连累你,你别顾我,独自跑吧!”

陈石星瞿然一省,“不错,那杯茶一定是下了毒的!”

只听得“捉刺客啊,捉刺客啊!”的呼叫声此起彼落,大内卫士已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受了重伤的符坚城精神一振,也在远处大声叫道:“刺客在凝碧池那边,你们快去那边搜索!”

云瑚在他耳旁急促说道:“我不合叫你喝了那杯茶,我不能再挂累你了!听我的话,快跑,快跑!”

陈石星如可能够把她抛下,牙根一咬,“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此时最近的一批卫士眼看就要来到,不过黑夜之中,那些卫士也还没了发现他们。

陈石星人急智生,拾起一块石子,掷入凝碧池之中。接着把几枚小石子向琅牙阁那个方向弹去。力度用得甚为巧妙,一枚石子比一次石子弹得远些,落地的声音就好似夜行人正在施展轻功逃跑一样。石子弹出,立即朝着相反的方向而逃。

最接近凝碧池的那几个卫士连忙出声告诉后面的卫士,争着叫道:“有一个刺客跳进水里去了,另一个向琅牙阁那边逃走。快分出人手,赶去琅牙阁保护皇上!”

陈石星咬破舌尖,本来他的神智也开始有点模糊,一痛之下,精神登时给刺激得重振起来,当下便即拖着云瑚施展“比翼齐飞”的轻功,借物障形,逃入花树丛中。

云瑚的脚步忽地迟缓下来,陈石星虽然业已助她一臂之力,如今亦是走不动了。

陈石星把她抱了起来,云瑚细如蚊叫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大哥,我,我不行了。我要睡了。”陈石星低头一看,只见她的眼皮果然已经合上。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只道她已经是毒发,但一听她还有呼吸,一把她的脉!脉息也甚正常。再过片刻,非但她有呼吸,而且还打起鼾来了。看这情形,当真就像是熟睡了的人一样。

陈石星不禁大为奇怪:“看迹象不似中毒,但却怎能在这样紧急的关头睡得着呢?”

说也奇怪,他自己也不知不觉的打了个呵欠,只想有一张床可以让自己躺下睡觉。

好在他的功力毕竟是要比云瑚深厚得多,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睡觉的!他再咬破舌尖,让痛楚的感觉刺激自己,赶走睡意。吹一口气,用张丹枫传给他的内功心法把真气强纳丹田,恢复几分气力,抱着云瑚,继续在御花国中和卫士捉迷藏。

隐隐听得凝碧池那边传来符坚城的声音:“那姓陈的小子据说是精通水性的,跳水的一定是他。快找会潜水的人来,莫给他逃出御河去!”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凝碧池是可以通往御河的,可惜我不知道。”但其实即使知道,他也是无法和云瑚一起脱困的。潜水出去,必须具备练习有素的闭气换气功夫,这是别人帮忙不来的。云瑚已经熟睡如泥,怎能和他一同潜水?

他虽然强振精神,睡意仍是不住袭来,“没奈何,只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不过也幸亏符坚城知道陈石星精通水性,提防他会从凝碧池逃出御河。他一面找来精通水性的大内卫士到水底搜寻,一面派人到御河出口处布防,准备他逃出来,熙熙攘攘,倒是有利于陈石星在御花园里和卫士们捉迷藏了。

陈石星拖着云瑚,只觉她的身子越来越是沉重。情知这是自己的精神难以支持,气力越来越是不济才至于有这感觉。他只能选择比较少人的荒僻处在漫无目的的乱窜,过了一会,不但抱着的云瑚今他感到沉重,脑袋也昏昏浊浊感觉沉重起来,渐渐眼皮都几乎睁不开了。

他绕过两座假山,隐约看见园中一角有座泥房,御花园里何以有座泥房呢?他感到有点奇怪,但此时亦已没有精神思索了。他只想睡觉,睡觉……

没跑到那座泥房,他已是再支持不住,突然就倒下去,怀中还抱着云瑚,但他却是和云瑚一样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原来他们的确是着了皇帝的“道儿”,不过却并非中毒。

他们喝的那杯茶乃是御医特别为皇帝泡制的,功能宁神养气,有助于安眠的药茶。对身体非但无害,而且大有益处。

朱见深这晚批阅奏章,自知要很迟才睡,恐怕过度劳神,是以早已叫管札太监给他准备好一壶可以助他安眠的药茶。本来是打算在临睡之前自己喝的,临时灵机一动,遂给陈石星和云瑚派上用场。

这一觉睡得可长,直到第二天中午之后,他们方始苏醒。

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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