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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相随-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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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末期﹐一瓶药大约可以延长他一个月的寿命﹐但是﹐注射了药的一瞬间﹐他便会感受到完全意想不到的剧痛﹐那种剧痛就好比将你全身的细胞燃烧﹑切断他的神经﹐曾经有数人以巨款买下这种药物﹐却在注射了一枝后﹐因承受不住剧痛﹐而意识崩溃。有些能挺过第一枝﹐却在第二枝后崩溃﹐因为这种药物每注射一次﹐所感受的痛楚便加倍。」永相随手指拂过三瓶药。「还有别的吧。」「没错﹐这种药物其实例入毒品﹐只要是毒品﹐便必有坏处。曾经有一个人出身便没有神经﹐所以他从来都不会觉得痛﹐可惜他亦身染绝症。他注射了三枝﹐却天真的以为他能靠着这种药物生存下去﹐于是他注射第四枝……」五汉语气沉重的。「却在注射后﹐全身肌肉急促腐烂﹐当场死亡。」「所以你只给我三瓶药。」「再多便步入他的后尘﹐况且你的朋友未必能挺过第一次注射呢。」五汉又回复不正经的模样。
永相随回他一笑﹐话题一转﹕「五汉﹐别窝在这里了﹐你还有妻儿子女﹐想一想他们罢。」「我也想﹐可是我需要钱……」闻言﹐他二话不说﹐拿出一张预先已写好的五十万美元的支票。
「相随……」五汉脸上明显的愠然。「够了﹐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你已经每年寄十万美元给我﹐我就是不想再欠你﹐才想赌一铺……」「想还我﹐便离开这里﹐做一些正当生意。这里不是你的地方﹐小何亦不在这里﹐不能为你撑腰﹐若你有什么事﹐没有人能帮到你。」永相随淡淡地续道﹕「你有否想过你的妻儿子女失去了你﹐将会如何﹖」若煌失去了他﹐又将会如何……「可是……可是……我不想欠你这么多……我们二十多个兄弟﹐都不想用你给的钱过这一生﹐每个人都想还给你……」坐过牢的人找不到工作﹐生活困难﹐走错了一步﹐难道就不能重舍步伐吗﹗﹖「拿着。」他把支票塞进五汉的大手中。「这笔钱不是给你﹐而是给你的妻儿子女﹐他们受苦﹐比自己受苦更来得痛彻心扉﹐就当我捐了给伤残人士。」意思就是不用把钱还给他吗﹖「什么伤残人士﹗﹖我身心非常健全耶。」永相随洒脱地一笑﹐带起一片清风﹐毫不眷恋地离去。
「相随﹗你自己别碰那药物﹗」五汉喊道﹐永相随却只是背着他挥了挥手。
后来五汉拿着永相随给的这一笔钱﹐开了一间日本料理﹐生意兴隆﹐与家人生活幸福﹐无病终老。他赚得的钱欲还给永相随﹐却再没有那个机会。
火红色的机车停泊在一间废公厂前。
永相随攀上天台﹐打开银箱﹐用烧酒消毒﹐把绿色的液体注入在针管﹐把针管内的空气挤出﹐没有一丝迟疑地把药物从手臂注射在体内。
三秒﹑二秒﹑一秒……「啊~~~」永相随痛得全身痉挛﹐冷汗滑落在天台上。就如五汉所言﹐身体所有细胞彷佛被燃烧﹐全身像是被火荧烧﹐不停竭地让他感受蚀血腐骨的剧痛。饶是意志力过人的永相随﹐眼神亦被剧痛击溃﹐涣散﹐他受不了似的痛呼呻吟。
一刹那的剧痛﹐却犹如一个世纪。
当他回复意志﹐他只晓得自己浑身泛力地躺在废工厂的天台上﹐动一根手指亦会惹起全身的抗议。
心绞痛比起这个﹐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忍着全身的剌痛﹐虽然几乎痛得他吡牙咧嘴﹐但他还是站起来﹐收舍好一切﹐脚步踉跄。
每一个月打一枝药﹐那么他还有三个月陪伴着煌……今天﹐洛煌看到的永相随﹐回复了健康的红润﹐病色的苍白已不复见。
注射了药物的身体﹐不再总是突然僵滞而动弹不能﹐体力亦回复了以往。他看见煌放下为他心疼的愁容﹐自己的心情亦放松不少。而他﹐亦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尽自己所能令煌无忧无虑……之后的……他不敢再想了……温馨的套房﹐悠悠的歌声从小型的音响组合播出﹐播放着的正是永相随的唱片。在家里聆听着自己的歌﹐永相随倒是没有任何不自然﹐反而洛煌却一脸享受。
二人窝在家里砌着拼图。这副拼图的图案是洛煌与永相随在荷兰结婚时﹐在那片美丽的大草原上照下的照片﹐二人似是知己的友好﹐又似是情人的亲昵。洛煌托人把这幅照片制成五千块的拼图。不过是否出众的男人﹐就连砌拼图也特别出众﹖普通人砌一千块的拼图﹐至少大约要用三天时间去完成它﹐可是永相随却只用三个小时﹐便砌了三千多块拼图﹐而洛煌却仍徘徊于五百块左右。
只见永相随己经砌了一个人这么大﹐洛煌负责的地方只有那么的一丁点。
这个男人﹐好象真的什么都难不到他……洛煌在心里嘀咕着。只是他连想都没想过永竟然从未砌过拼图﹐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永……大概所有能娱乐自己的玩意都不知道是什么吧……就像一个只活在中文世界﹐从未碰触过什么是英文的人﹐当别人问他什么是ABC﹐他也只能百思不得其解。
感觉到洛煌的视线停驻在自己身上﹐永相随抬起眼﹐冲着洛煌绚丽一笑。「拼图很好玩喔。」那是一抹令人心懭神怡的笑容﹐比恬淡藏着更多的情感﹑比纯真更孩子气。
洛煌的眼波荡漾着欢悦满足﹐他真切的感受到﹐世间最美的是什么﹐不是花草树木组成的风景﹔亦不是夜色醉人的景致﹔更不是那些罕见﹑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而是当真心爱着的人向着他发自内心而笑﹐笑得真﹑笑得毫无防备的时候。令他知晓﹐自己能够让所爱的人开心﹑快乐。
他们又花了几个小时﹐居然把五千块拼图以五个小时左右便差不多完成﹐不过当中有四千块都是永砌的。拼图徒欠缺永的右眼﹐那么便大功告成﹐可不知为何﹐永只是拿着印着他右眼图案的拼图﹐迟迟没有砌上。
「永﹐最后一块拼图﹐我们一起把它砌好罢。」洛煌握起永相随抓着拼图的手﹐一起把右眼的拼图砌上﹐完成这幅五千块的拼图。
永相随凝视住这幅拼图﹐视线的焦点凝聚在拼图上如漆黑之石耀眼的眸子﹐手不期然﹑不自觉地摸上镶在自己脸上的右眼。
叹息……只能葬在心坎中……第二次注射﹐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间﹐痛楚却大大的不同。
永相随身体痛得卷缩起来﹐宛如一只蒸熟了的虾﹐痛苦的呻吟在肃静的夜中更是响亮。
能够让一个就算被硬生生折断手臂却仍能笑着不吭一声﹑连眉头都不皱半分的男人﹐饶是心绞痛亦能掩饰得完美﹐然而﹐拥有这么强悍意志力的男人﹐却几乎承受不起注射了药物后的剧痛。
那种能够摧毁永相随的意志力的痛楚……可知是那么的超乎想象。
他两手交叉紧抓住臂膀﹐猛力得甚至把臂膀抓伤﹐淌出鲜红的血。仅仅数秒间﹐他彷佛被人二十四小时不停竭地用千把利刃剌进体内﹐不﹐比那更痛苦。
或者是其它人﹐要承受这种超越极限般的痛楚﹐他们宁愿选择死亡。但这些「他们」﹐并不包括永相随﹐永相随宁愿选择面对这种痛苦﹐为自己的生命争取时间。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生命的人﹐亦不是那种想尽办法就只为了自己能长寿的人﹐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我……只是想有多些时间……陪伴着你……纵使要承受这种剧痛……我也甘愿……「煌﹐要喝酒吗﹖」夜里﹐他拿着酒瓶﹐问。「别人送给我的。」事实上﹐这瓶酒是他买回来的﹐但为了避免煌起疑﹐他撒了一个在他面前灌酒亦不会被怀疑的谎话。
喝酒﹐他只是为了能够灌醉自己﹐为了那瞬间的空白﹐遗憾的是﹐自从他懂得喝酒起﹐不管他如何把酒当白开水般灌进肚里﹐都不曾尝试过什么都不用想的醉意。但他还能借着剧酒来烧毁心底的悲戚﹐同时烧毁在夜里常会涌上喉间的怪异感。
「嗯……也好。」在能够欣赏美丽夜色的阳台上﹐跟心爱的人相拥浅尝美酒﹐蛮浪漫的。
房中的光线转淡﹐街角亦渐变蓝。在阳台上﹐洛煌占有性地拥抱着永相随﹐欣尝着远方的景致﹐品尝着杯中的美酒。或许气氛实在太好﹐他从浅尝﹐变为一口一口的喝﹐再变为一杯又一杯的﹐终于﹐他醉了。
没有意思要醉的人﹐却醉了﹔想醉的人﹐奈何怎么都醉不了。
原先是洛煌拥着永相随﹐现在反倒是永相随拥着醺醺然的洛煌。
「永……」逞现醉态的洛煌被永相随抱在怀中﹐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一张醺红的俊雅脸容磨蹭着他胸膛前的衣料﹐强睁开的眼睛醉意蒙眬地看着他﹐微张开的粉红双唇吐出最爱的名字。
永相随右手环住洛煌的腰﹐让醉了的洛煌枕住他的胸膛。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另外的三指握着酒杯﹐举高手﹐把杯内的酒喝尽﹐放下酒杯﹐把香烟叼在嘴边。
把凝视住美丽夜景的目光调回﹐回望拥着的人。「醉了的煌好象特别喜欢撒娇呢。」洛煌像只小猫的在永相随身上磨磨蹭蹭﹐他抓起搂着自己腰际的手﹐舔着那美型的长指。永相随笑着任他「侵犯」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拿下嘴边的香烟﹐捻熄在酒杯内。洛煌彷佛对现在的坐姿很不满意﹐他索性坐上永相随的腿上﹐侧着头枕在他的肩膊﹐像是发现新玩意的﹐陶醉在舔吻那修长的手指。
「永……最棒了……」洛煌憨笑着。「好爱……永……好爱喔……」「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煌不那么爱永﹖」他眼神复杂的。
洛煌紧锁眉头﹐表情有些呆滞﹐似是在深思永相随的问题﹐片刻才道﹕「……没有……」 醉了的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条问题不应该问。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煌永远忘记永﹖」他的眉头更加深陷。「不喜欢……我不喜欢永这样问……永以后都不准这样问﹗」没有以后了……「……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这么问……」「真的﹖你要发誓喔。」洛煌握住永相随的手﹐向天举高。「如果你违誓……」「我将会一生一世也爱着洛煌。」他接着道。
「若你遵守诺言就……」「永生永世……都爱着洛煌。」满意的洛煌﹐倾身吻住永相随﹐然而﹐醒后的他﹐将不会记得这刻任何一句说话。而永相随﹐有种错觉﹐挂在脖子的结婚戒指好象变得越来越重﹐重得要拆断他的脖子……永相随在深夜中凝视着因为酒醉已沉睡的洛煌。确认他不会醒来﹐便塞了一个枕头代替自己让他紧抱着﹐揪开被子﹐穿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打开门﹐走前回头深深地注视洛煌的睡脸﹐然后悄悄的离开。
火红色的机车宛如一边火光般在黑夜笼罩住的街道上掠过﹐狂吼的引擎划破宁静的夜晚。
来到废工厂﹐抽出被他埋藏好的银箱。
望着最后一枝来维持他生命的药﹐亦代表他余下的时间﹐亦只有最后的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亦什么都不必做﹐因为他已经把一切预备好﹐「他们」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走得安稳﹐直到终老。
还有煌……可以的话﹐他真的好希望能永远的隐瞒着煌。他曾经想过离开﹐遗憾的是﹐他承诺过煌直至死都不离开﹐他已经违背了不少约定﹐至少﹐这一次他不想再让煌失望。
然而﹐生离和死别又有何不同……不管是哪一个﹐都要承受失去的痛苦……他甩了甩头﹐把药物注射入体内﹐迎接第三次﹑亦是最后一次的剧痛。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因为注射的药物带来的痛楚﹐而是心的撕痛﹐和心绞症没有关系﹐只是……在痛…………他感觉到的……只有心在痛……「天……头痛死了……干嘛会喝醉的……」第二天早上﹐洛煌忍受着头痛的辛苦起床。
从厕所出来﹐从窗外望见天空黑云密布﹐间中好象还有响雷在怒吼﹐他看了眼时钟才发现三时而已。
什么﹖他还以为自己睡到夜晚﹐怎么原来才下午。不过﹐永在这样的天气去了哪儿﹖应该不会是工作吧﹖他这阵子都好象没有工作似的﹐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伴着他。
「轰隆﹗」天空再次打雷﹐巨响令洛煌回过神来﹐雷电划过天空的浅蓝光芒在昏暗的套房闪了一下。
洛煌随之哆嗦。他最讨厌便是这种天气﹐每当出现这种情景﹐他和永都好象是必定会分开。不过他们二人现在的生活好甜蜜喔﹐而他又决定就算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离开永﹐应该没有问题了吧﹖他们不会再分离了吧﹖「叮当。」门铃忽然响起﹐他呆了呆﹐才反应过来。
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他认得她﹐她是永的阿姨霓裳。
「你不请我进去吗﹖」霓裳见洛煌呆在门口﹐问。
「啊﹖嗯﹐请进来。」洛煌慌忙侧过身﹐让她进屋﹐接着关上门。「呃﹐请问你要不要喝些什么﹖」「给我荼便行了。」她坐在沙发上﹐打量这间小套房。也许住的是两个男人﹐所以也没有怎么布置﹐但在一旁摆放着一副砌完却尚未涂上胶水镶上相架的拼图﹐无意中为套房带来温馨的气息。
可笑的温馨﹗「相随呢﹖」趁着洛煌把热荼放在她沙发前的荼几﹐她问。
「他外出了﹐应该就快回来。」说话之际﹐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沙发只有两个位﹐若他坐在霓裳身旁﹐俩人很不自然罢。
霓裳不吭一声﹐洛煌找话题问她﹐她都没有响应﹐害洛煌尴尬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好半晌﹐她欲言又止的﹐唇瓣张合了好几下。她像踌躇着地咬着唇﹐才迟疑地问﹕「相随……最近好吗﹖」「嗯﹐很好。」他不假思绪地回答。
「他……没事吧﹖」这一次﹐终于令洛煌起疑。「你想问什么﹖若是他的生活﹐他每天也跟我在一起﹐我们很开心﹔若是问他的身体状况﹐他看来很健康﹐脸色红润﹐也没有消瘦﹐很正常。」「是你们开心﹖还是只有你开心﹖」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语气渗着讽剌。
洛煌眉头一皱﹐猜不透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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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触及他一脸的「蠢样」﹐一股火焰在心里燃烧着。她知道他们没有发现相随的病情﹐并不是他们的错﹐怪就只能怪相随掩饰得实在太好。只是﹐每当她看到相恋等人﹐或是眼前这个男人毫不知情地漾出幸福愉悦的笑容﹐她便不由自主地忿怒﹗他们浑然不知道﹐当自己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他们最爱的﹑最在乎的人却淌着血﹗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的幸福﹐是那个人如何辛苦的经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那个人的生命快到尽头﹐都仍然挂着他们幸福的笑容﹗他们的无知﹐令她感到厌恶﹑令她感到愤怒﹗为什么他们活得这么开心﹐而只有相随自己一个面对残酷的一切﹗﹖从来没有为相随付出过的他们﹐难道到最后的时间里﹐也要当一个无知愚蠢的人﹐活在相随已经残缺不堪的羽翼下吗﹗﹖「相随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来……已经足够了……难道就算死亡……也要他自己一个承受吗﹗﹖」霓裳控制不住一直以来抑压在心底的说话﹐她没有理会在一旁什么都不晓得的洛煌﹐像是处于只有自己的空间﹐她哭喊着﹕「他的两肩为了肩负你们这些包袱﹐早已经粉碎了啊﹗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他﹗﹖为什么你们仍要他为你们的幸福而努力﹗﹖」「你……在说什么……」洛煌觉得自己宛如窒息般透不过气来﹐心脏彷佛被大石压着﹐就连心跳都感觉不到﹐惶惑恐惧笼罩住他整个人。他两手紧抓住霓裳的肩﹐手指猛力得泛白﹐使霓裳几乎要痛呼出声。「快说﹗究竟发生什么事﹗﹖永到底怎么了﹗﹖」闻见洛煌颤抖的声音﹐霓裳却反而笑了。她已经不在乎相随的意愿﹐她只是想﹐至少也要让他的情人不要在他的身边给他无谓的「幸福」压力。「我当然会告诉你﹐我要让你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永相随站在门外﹐掏出钥匙﹐推开门。纵使室内昏暗﹐但微弱的光线依然能让他看见室内的一景一物。
只见洛煌动也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发丝垂在额前﹐长度刚好掩盖一双眼眸﹐使人看不到他的眼眸此刻流露着怎么样的情绪。
「煌﹖怎么坐在那里了﹖」他欲走向情人﹐却突然停住脚步。
荼几上的杯子有个鲜红的唇印﹐空气中还有一丝女性的香水味。他的视线巡梭着毫无动静的洛煌﹐发现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件。
二人一站一坐的﹐房间突然出现的蓝光掠过他们﹐打雷的巨响代替了二人的声音﹐蓦然洒下的大雨犹似他们曾经落下的泪水。
永相随半垂下长睫﹐他没有再步向洛煌﹐微微转动右脚﹐欲转身之际﹐洛煌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你……是否有事情瞒着我﹖」声音是恁地疲惫﹑恁地嘶哑。
没想到这一刻竟然这么快便来临……永相随苦笑着。「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霓裳来过了吧﹖你手上握着的不正是我的病历表吗﹖」「你不解释吗﹖」洛煌站起来﹐手一挥﹐把文件丢向永相随﹐文件随即跌在地上﹐果不其然是永相随的病历表。
他脱下右眼的黑色隐形眼镜﹐立时露出一只白色的眸子。「这是事实。」相比起永相随一黑一白的双眼﹐洛煌却是红丝满布。
「你是何时发现的﹖」说话的同时﹐洛煌徐徐地步向永相随﹐面无表情的﹐使人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大约在和你分开后不久。」他淡淡地道。
二人之间的对话﹐竟不可思议的冷静淡然。
洛煌来到永相随身前﹐大掌抚上他的脸颊﹐轻语﹕「原来已经这么早便发现……」大掌忽然离开脸颊﹐迅速地挥向空中﹐永相随反应极快地欲伸出手﹐却又突然把两手垂在身侧。
「啪﹗」一个掌掴﹐既猛力又不留情﹐永相随被打侧脸﹐而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却浮现红色的掌印﹐他的嘴角滑出血丝。
「你到底要瞒住我到何时﹗﹖」洛煌打破了虚伪的冷静﹐嘶声叫喊﹕「你是否要到死了﹐才托梦告诉我“我死了” ﹗﹖还是要突然离开﹐让我傻傻的以为你还生存在某个地方﹗﹖让我疯狂地找寻你﹗﹖」「煌……」他欲碰触洛煌﹐却被他一臂挥开。
「别碰我﹗」洛煌失魂落魄地踱步走开﹐坐在荼几上﹐垂下头﹐十指插进发际。「你还能活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他像是表示明白地点头﹐然后笑出声﹐笑声却是凄楚得使人心碎。「当我像个傻瓜般以为自己有多幸福的时候﹐才得悉原来自己最爱的人只有一个月生命。这个故事真不错﹐是否应该为它改个名字﹖喔﹐对了﹐不如叫……」他胡言乱语的﹐就如他的思绪﹐混乱得厘不出个究竟。
「煌……你冷静点……」未竟之语﹐却被洛煌打断。
「你叫我冷静﹖」洛煌无措地围着荼几打转﹐一双眼眸空洞得可怕。「你叫我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最后的一句﹐已是伴随着滑下的泪水吼出来。
「这是梦吧﹖对了﹐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快些醒来吧……醒来了永便会依然健康的活着……」他喃喃地说﹐拿起荼几上的生果刀﹐欲剌向自己的手臂。
「住手﹗」永相随夺去他的刀。「你听我说好不好﹗﹖」洛煌推开他﹐来到拼图前﹐响雷猝不及防的再度响起﹐他身影一晃﹐不慎推跌了摆放着拼图的桌子﹐五千块的拼图随即散落在地上﹐拼图上温馨甜蜜的二人粉碎开来。甜蜜的美梦宛如这副拼图﹐碎裂在眼前……「怎么会这样……」他不禁置信地蹲下﹐无助如迷路的小狗﹐手执起数块拼图。「为什么会碎掉……骗人的吧……骗人的吧……」明明前一刻仍是幸福的美梦﹑明明前一刻还是完整的拼图﹐下一刻却什么都不同了……望着接受不到现实的洛煌﹐永相随心痛得说不出话。他的手紧揪心脏的位置﹐久休的心绞症又再度复发。
「为什么你要再和我一起﹗﹖如果你永远都不接受我﹐那我便不用面对你将要死的事实﹗﹖你不是很希望身边的人幸福吗﹗﹖你现在这样子就是在给我幸福吗﹗﹖我宁愿你在那时永远地滚出我的世界﹗」洛煌嘶声力竭地喊﹐残忍的语句宣之于口﹐流不尽朦胧的泪水﹐沾湿了地上一块一块的拼图。
永相随登时呆住﹐心绞的痛彷佛不存在。然而﹐世界在此刻碎成千万片﹐心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煌的说话狠狠地如一把利刃把他的心切成肉块﹐完美的演技亦不能掩饰他此刻受伤的表情。
「 ……对不起……」千言万语﹐永相随只能颤抖着声音地道歉。「对不起……」洛煌的身体一抖﹐他疯狂地把永相随推出门外。「滚出来﹗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不想再看见你﹗」「煌……」呯的一声﹐洛煌把门大力关上﹐他滑坐在门前﹐双手捂住耳朵。他知道门的另一端根本没有声音﹐可是他就是一直捂住﹐只因他不想听﹐不想听到最爱的人只有一个月的生命。哭﹐他悲痛地流着泪﹐手背抹掉泪水﹐却又有新的滑下﹐到最后﹐他只能抓着头发﹐无助地任由泪水洒落。
我只想说﹐如果你爱他﹐请别伤害他……空间彷佛没有其它的声音﹐唯独是永相恋的说话回荡着脑海内。他知道自己刚刚伤害了永……可是……可是他不想的……他不知道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不要永离开他……他不想失去永……「永……」他打开门﹐像是寻求宽恕地哭喊着﹐可惜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永……」他向左走了几步﹐又走回右边﹐终于﹐他站在原地流着泪水吵哑地叫唤着最熟悉的名字。
「煌﹐我在这里。」永相随出现在转角位﹐声音亦是同样吵哑。
洛煌奔前紧拥住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地哭。「呜……我爱你……我爱你啊……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永相随闭上怪异的眸子。
「永……我们会到永远吧……」在静夜中再一次的询问﹐却是悲哀不已。
他没有回答﹐只是拥着情人。
答案﹐不管是永相随或是洛煌﹐都清楚明了﹐也或许太过清楚﹐二人都说不出口……第三十章~~~时间的尽头今天是煌二十九岁的生日。
永相随站立在厨房内﹐手中握着木匙搅动着蛋浆。让他亲手弄一个蛋糕给煌﹐或者已经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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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把一切准备好﹐把混和了材料的蛋浆倒在自己弄的模器之际﹐晕眩突然爬上他的脑袋﹐眼前一片模糊﹐浑身泛力。无力支撑的躯体软倒在地上﹐随之打翻了蛋浆﹐沾湿自己一身。
他喘息着﹐在地上躺了一会。
「 ……要重新弄过呢……」甩了甩头﹐驱散脑中的昏眩。
神秘的眼眸中没有因为要重新弄过材料而不耐烦﹐只有掩饰不住的悲叹悄悄逸出。纵使注射了最后一枝药﹐不到两个星期﹐他的身体便已经不能维持药物的效用﹐可见真的是……最后了……然而﹐他不想让煌孤单寂寞﹐不愿意让煌凄清冰冷﹐但他却什么都做不过﹐就算他如何的不想﹑不愿﹑不希望……结局还是改变不了……一切存在的记忆将会化成风……轻柔地拂过……把烤得漂亮的蛋糕放在餐桌上﹐大门亦同一时间被人推开﹐洛煌带着颓废的神情步进屋内。那双往日烔炯有神的眸子﹐如今失去了所有光芒﹐灰暗得宛如丧失生存下去的生命之火。
永相随的心抽痛得厉害。他晓得煌自从发现他的病情后﹐便每天每夜出外找寻能挽救他的方法﹕上网﹑去图书馆﹑询问专业有名的医生﹑中医西医的﹐甚至乎有关巫术降头的他也不放过﹐结果却是一样﹐每一次的失望换来更加灰暗的眼神。
他没有能力安慰煌﹐因为说什么﹐都已经不能让煌从他将要死亡的事实中逃脱﹐所有安慰的说话……只是徒然﹐也是自欺欺人……「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弄了蛋糕一起庆祝。」他放柔声音。
洛煌无言地来到餐桌旁﹐当一个「煌」字的大蛋糕映入眼帘﹐他没有以前的感动﹑兴奋﹐那些震撼的感觉彷佛已是很久世纪之前的事情﹐久得他都忘记了那种感觉是如何的美妙。
死寂般坐在椅上﹐呆望着蛋糕﹐此时永相随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当准备插第三枝的时候﹐煌却说﹕「两枝便足够了……代表你和我……」吵哑嘶声﹐他为了永相随曾哭得失声。爱得这么深﹑爱得这么苦﹐为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能和此生最爱白头偕老﹐牵手一辈子……可是﹐到最后……始终是痴心妄想。他跟永一起﹐发生过不少痛苦的事情﹐原来是上天为了警告他﹐他们二人是不能在一起﹐他强求﹐只能永远失去最爱。
永相随闻言﹐便用打火机燃点两枝蜡烛。「来许愿……」「你习惯把愿望说出来吧﹖」他抢着道。「我说出来﹐愿望是否一定会实现﹖」「煌……」洛煌不理会永相随的轻唤﹐睁着一双血丝的眼睛凝望住蜡烛的火光﹐十指互扣。 「我希望能够跟永生生世世的在一起﹐不分离﹐永相随……」「煌﹐我……」永相随欲开口﹐却又被洛煌打断。
「我们来吃蛋糕。」洛煌慌乱地说﹐宛如逃避什么似的。
永相随抿了抿﹐不把话说破。「先吹熄蜡烛罢。」「嗯……」吹熄了蜡烛﹐他们静静地吃着蛋糕﹐可各怀心事的二人﹐皆是食不知味。
「永﹐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我们去领养一个好吗﹖」洛煌忽然问。
永相随没有搭腔。
「如果你想要有血缘的﹐听说现在男人也是有可能怀孕﹐我们去试一试……虽然后果难料﹐不过只要你喜欢﹐我……我可以的……」一个男人﹐就连自己身为男性的尊严亦放弃﹐别人笑他盲目﹑笑他爱得失去自我﹐然﹐洛煌的爱情﹐才是最令人尊敬。遗憾的是……他所爱的人﹐注定要离开他……完美的男人依旧没有作声。
「永……你喜欢男或是女﹖孩子跟你姓好不好﹖因为你的姓氏很特别……改的名字也……」「煌……」他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不然女孩改名叫永不离好不﹖」洛煌不待永相随说下去。
「我已经……」「男孩的呢﹖男孩叫什么好﹖」他彷佛在喃喃自语﹐又看似置身在幻想中﹐只是他的笑容开始在扭曲。
「煌……」「对了﹐永来决定男孩叫什么吧﹖原来父母为小孩改名字真的很头痛呢。」他不理会永相随说着。
永相随定定地凝视着那张笑容抽搐歪扭的脸﹐狠下心﹕「我活不到那个时候。」「男的……男的叫……叫永不弃﹖不好……像个女子孩子……」洛煌好象听不到面前男人的说话﹐可是他断断续续地的声音却背叛了他。
「煌﹗我最多只有两个星期﹗」他不容洛煌逃避。
「那……男的……男的……」滚烫的泪水已背弃主人﹐无声地滑过脸颊。
「煌﹗我会死的﹗你听不听到﹗﹖我会死的﹗」悦耳的嗓音残酷地打破情人的梦﹐强迫他面对现实。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洛煌两掌抓扯着发丝﹐泪痕画花了脸颊﹐一张脸因痛入心坎的哭泣而皱成一团。「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啊……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想起……你很残忍……永相随……你真的很残忍﹗」空间徒留他心神俱碎的痛哭声﹐永相随只觉得比死更难受。
全是他的错……明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又再跟煌一起﹐以为这样便能给他幸福﹐却猜不到结果令煌更加痛苦。原来死亡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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