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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枭(方白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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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乙依然面带微笑,虽单身一人,却隐然占据了上风。抖掉短刀上的血迹,他慢慢走向任天翔,根本无视褚刚和昆仑奴兄弟的存在。谁知刚走出两步,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一丝从容淡定的拔剑声。

辛乙慢慢回过头,就见那个推车的年轻伙计,慢慢从镖车中拔出了一柄长剑。那剑十分平常,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兵器铺都能买到的三尺青锋。不过就这柄寻常不过的宝剑,却彻底改变了那个平庸伙计的气质,虽只是信手将剑横在胸前,也隐然有种渊停岳立、睥睨四方的气度。

辛乙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泛起若有所思的微笑:“原来这里还隐藏有个绝顶高手,看你拔剑和执剑的气度,只怕不在什么一剑定中原的郑家大公子之下。”

那伙计虽然还是下人打扮,却不再有一丝卑微和猥琐,就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郑渊,很高兴找出杀害岑老夫子的凶手。”

辛乙冷笑:“郑大公子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郑渊徐徐道:“因为你不仅有那个实力,而且还有足够的动机。我早听说幽州史家新近在北方崛起,几乎垄断了北方的多种行业。你们要将势力扩展到中原和南方,商门自然成了你们绕不过去的障碍。杀害岑老夫子,挑起商门内乱,这符合你们的行事风格。而且我还知道史家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关系菲浅,而你又是安禄山的贴身护卫,这其中的关节不言自明。那些伏击我们的好汉也不是什么盗匪,而是来自范阳和河东的异族高手。”

辛乙微微颔首:“所以你就以姓任的为饵,而且亲自藏身商队之中,引出暗藏的对手。郑公子果然老谋深算,佩服佩服!”

郑渊淡淡一笑,回手指向一旁的任天翔:“这是任公子的主意,郑某不敢掠人之美。是他说服我做一个交易,我助他将那批钱送到景德镇,他助我找出商门暗藏的对手。”

任天翔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两位不必过誉,任某会不好意思的。现在你们双方已经直接碰面,小弟不用再做你们明争暗斗的棋子了。你们慢慢聊,小弟还要赶路,就不奉陪了。”

说着示意昆仑奴兄弟推起镖车,正欲上路,辛乙已闪身拦在官道中央,微微笑道:“任公子既已知道我的身份,还想平安离去吗?郑公子知道我是凶手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

郑渊哈哈大笑:“契丹小儿好大的口气,真以为我中原无人么?”

辛乙徐徐抬起刀锋遥指郑渊:“咱们契丹男儿习惯用刀说话,郑公子请!”

郑渊长剑一抖:“你远来是客,先请!”

辛乙不再多话,两步跨过二人之间的距离,挥刀斜斩郑渊颈项。这一斩也许算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速度奇快,迅如闪电惊雷,令人不及掩耳。

郑渊先前已看过辛乙与褚刚动手,早已知道对手刀法所长,不外速度和气势,所以早想好应对之策。就见他身体顺着刀势往后急倒,跟着长剑由下方刺出,直指对手最薄弱的下腹。辛乙突然之间失去了对手踪影,刀法的后续变化顿成了多余,匆忙之间只得翻身闪避。像这样第一招对手就突然倒地,在堂堂正正的剑法之中极其罕见,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见郑渊的长剑几乎是贴着辛乙的身体穿过了他的衣襟,巧巧将他的腰带划开了一半,却未能伤到肌肤。二人身形一上一下交错而过,郑渊心中暗叫可惜,辛乙却是惊骇莫名。

郑渊身上有伤,不得已兵行险着,希望出奇制胜。没想到盘算了很久的一剑,最终还是被辛乙避开,仅仅割开了对手半截腰带。不过这足以令辛乙感到震骇,感觉腰带将断未断,若再使力定会崩断,届时肯定狼狈不堪。他只得悻悻地收起短刀,遥遥一拜:“郑公子好险峻的剑法,辛某输了。下次再见,辛某当再向郑公子讨教。”说着飘然而去,转眼便已在数十丈开外。

郑渊心中暗叫侥幸,刚要长舒口气,突听后方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听蹄音竟在百骑之上。难怪辛乙会大度地放过众人,原来后面还有史朝义的大队追兵。

“坏了坏了,这下咱们成了瓮中之鳖。”任天翔急得连连搓手,忙问郑渊,“你约定的帮手,不会放咱们的鸽子吧?”

郑渊笑道:“放心,这帮手是我郑家世交,只要他一到场,就算史朝义有千军万马,也不敢动咱们一根毫毛。”说着拉响一支信炮,灿烂的烟火立刻在天空中炸开,耀眼的火花立刻传出百里开外。

天空中的焰火尚未消失,史朝义已带着百骑健儿包围过来,众人俱是轻装快马,速度奇快,分成三路从后方和左右两翼包抄,转眼之间就完成了对任天翔一行的彻底包围。

无数异族战士手舞战刀发出兽性的呐喊,围着任天翔等人纵马疾驰,溅起的尘土遮蔽了天空,此时任天翔等人的脸色,也变得与尘土无疑。

“真是幸运,咱们又见面了。”史朝义摸摸刚包扎好的胸口,对任天翔阴阴笑道,“老天待史某真是不薄,这么快就与任公子再次相见。”

任天翔苦笑道:“史公子真不够意思,咱们好歹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吧?”

史朝义眼中泛起猫戏老鼠的调侃:“任公子多心了,史某只是想跟公子玩个游戏。就像方才公子跟我玩的那个游戏一样,不过这次由我来刺你胸口,在我刺入你心脏之前,如果有人愿意为你而死,我就放过你。”

任天翔苦笑:“不玩行不行?”

“你说呢?”史朝义说着对手下摆摆手,几名汉子立刻将弩弓对准了任天翔,并示意他站出来。

“等等!”郑渊突然开口,“我有个朋友,正想跟史公子结识一下,请稍等片刻,他很快就会赶到。”

史朝义冷笑道:“原来你们还约了帮手,难怪这般笃定。那更不能给你们喘息之机。”说着缓缓抬起手来,众手下立刻举起弩弓,齐齐对准了任天翔和郑渊等人。

就在这时,突听有人惊唿:“看!真有人来了!”

任天翔大喜,急忙抬首张望,却见通往陈州方向的官道上,三匹快马正疾驰而来。任天翔欣然高叫:“好了好了,咱们的帮手来了,你们还不快逃?咱们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史朝义心中惊疑,急忙示意手下上前截住三人,但见领头的是个面如满月的中年儒生,另外两个彪壮的汉子则像是他的随从。郑渊老远就在跟他招唿:“颜世叔别来无恙,小侄这厢有礼了!”

那儒生勒马还礼道:“前日收到贤侄的来信,老夫便做好了准备,希望没有误你大事。”

任天翔使劲往三人身后张望,却始终没看到预料中的大队人马,不禁转向郑渊质问:“就这三个人?这就是你的伏兵?这回我可让你给害死了!”

史朝义见这儒生虽然生得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大家风范,但始终只是一个儒生而已,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能征惯战的高手。他不禁冷笑道:“哪来的穷酸腐儒,没见本公子正在办正事吗?”

“放肆!”那儒生的一名随从立刻厉声呵斥,“颜大人在此,还不快下马请罪!”

史朝义微微一哂:“不知是哪位颜大人?”

那儒生淡淡道:“陈州太守颜真卿,敢问公子是何方高人?”

众人悚然动容,颜真卿以书法闻名于世,几乎无人不晓,世人无不以拥有他亲手所书之字画为荣,乃是当代有数的名士。而且他出生官宦之家,世代贵胄,如今更是任陈州太守,无论为官还是为文,在大唐帝国皆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史朝义心中微凛,没想到这儒生竟然来历非凡,不禁踌躇起来。一旁的郑渊笑道:“颜世叔有所不知,这位史公子来自幽州,伪装成盗匪意图拦路抢劫。这里是陈州地界,世叔即为陈州太守,当为我们主持公道。”

颜真卿沉吟道:“史公子来自幽州,那是范阳节度使驻地所在。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是姓史,与我曾有一面之缘,这位史将军思明,不知史公子可曾认得?”

史朝义只得拱手一拜:“那是家父,原来颜大人与家父有旧,小人有礼了。”

颜真卿笑道:“既然都不是外人,又都来到我陈州地界,便由我做东,略尽地主之谊。”

史朝义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假冒匪徒杀害几个百姓,与杀害一方太守,尤其是像颜真卿这样的名士,后果完全不同。他在心中权衡良久,终不敢冒险造次,只得拱手道:“颜大人既为陈州太守,小人也有冤情,希望大人为我做主!”

颜真卿笑问:“你有何冤情?”

史朝义向几个手下一摆手:“抬上来!”

几个手下立刻抬了一具尸体过来,却是先前那个自杀的汉子。史朝义沉声道:“我们是从北方来中原做生意的胡商,途中偶遇这位任公子,大家原本结伴而行,没想到任公子与我一名伙计因小事发生争执,任公子不仅将我刺伤,还失手将我一名手下杀害,所以我才率众追赶。还望大人给咱们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褚刚与祁山五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直斥史朝义的无耻。对方也跟着出言相向,一时纷乱不堪。颜真卿见状急忙摆手阻止双方争吵:“既然如此,你们双方就请随我去陈州,本官一定会秉公断案!”

褚刚见任天翔真要跟着史朝义去陈州,不由小声提醒任天翔:“咱们的行程越来越紧,这姓史的是故意找事拖住咱们,使我们无法按时将钱送到景德镇。公子要跟他去官府理论,岂不正好上了他的当?”

任天翔胸有成竹地笑道:“无妨,咱们的钱已经长了翅膀飞到景德镇,陪姓史的去官府玩玩,正好拖住他。”见褚刚有些茫然,任天翔神秘一笑,“你没发现咱们中间少了一人?”

褚刚仔细一看,这才发觉与自己一起从洛阳出发的小泽,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一路上先遭遇了祁山五虎这帮假盗匪,之后又遭遇了史朝义和辛乙这帮真强盗,一时混乱竟没留意到小泽已经失踪,听任天翔这口气,小泽似乎才是将钱送到目的地的关键。但是他想不通,仅靠小泽一人,怎么能将几百斤钱送到景德镇?

双方随颜真卿来到陈州,任天翔状告史朝义拦路抢劫,史朝义则反告任天翔杀了他的人。双方各执一词,令人难辨真伪。颜真卿只得二人暂且收监,然后派人仔细调查。这官司一拖就是十多天,眼看任天翔的行期已经延误,他却并不着急,每日里只在牢中饮酒狂歌。有郑渊这层关系,他在牢中比住客栈还自在。

眼看一个月就要过去,史朝义突然收到了来自洛阳的密函,密函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景德镇第二批陶玉已经运抵洛阳,行动失败!”

史朝义百思不得其解,任天翔的镖车还在陈州,为何景德镇的陶窑就已经恢复了生产,而且已将第二批陶玉运抵洛阳?他无心再与任天翔在陈州拖延,要求颜真卿尽快结案,不再要任天翔抵命,只要他那辆镖车的钱作为赔偿。

面对如此无理的要求,任天翔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下来,当着颜真卿的面签下赔偿协议,然后令祁山五虎将镖车送到史朝义面前。史朝义急不可耐地撕开封条,但见镖车中竟然是满满一车石头,哪有半个铜钱?

“这……这是怎么回事?”史朝义又惊又恼,“你怎么会护送一车石头上路?”

任天翔悠然笑道:“若不是这车石头,郑大公子怎可能找出是谁在跟商门作对?谁才是杀害岑老夫子的凶手?”

史朝义茫然问:“你那笔钱呢?是如何将它送到千里之外的景德镇?”

任天翔抬手比了个飞翔的手势:“我的钱已经长上翅膀飞过千山万水,不然本公子哪有闲工夫陪你在这里玩?”

不顾史朝义的惊诧和茫然,任天翔负手大笑,带着褚刚、祁山五虎等扬长而去。出得陈州府衙,百思不得其解的褚刚忍不住问:“公子那笔钱,如何长上翅膀飞过千山万水?那可是几百上千斤啊,小泽一个人肯定是扛不动。”

任天翔悠然笑道:“这事说穿了一钱不值,不过没有商门遍及天下的店铺和良好的商业信誉,也肯定是办不成。也多亏了郑大公子帮忙,才使本公子的钱成为飞钱。”

“飞钱?”褚刚一愣,“公子别再卖关子了,你想急死我不是?”

任天翔这才笑道:“我知道这次要将钱从洛阳送到千里之外的景德镇,必定是困难重重,所以便找郑大公子做了笔交易。我帮他找出商门暗藏的对手,他帮我完成飞钱计划。简单说来就是我将那三千多贯钱交给他,而他给我开一张同样数额的欠条,小泽拿着这张欠条赶到景德镇所在的饶州,那里有商门的钱铺,凭郑大公子亲笔签署的欠条,小泽便可以从商门的钱铺支取银子,然后雇人送到景德镇。凭着商门良好的信誉,这钱就这样飞了起来。”

褚刚愣了半晌才喃喃问:“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任天翔哈哈笑道,“本公子创造的飞钱之术,必将在全国商贾中风行开来。这得感谢商门遍及天下的钱铺和良好的信誉,少一样这钱都飞不起来。也许以后做生意都不必带着几百斤钱出门,只需带上一张写着银钱数额的纸,就可以通行天下了。”

任天翔预料得没错,从他开始,“飞钱”出现在各地巨商富贾的异地交易中,成为盛唐经济活动中最大的一项发明,也成为后世银票和纸币的前身。

当任天翔带着褚刚等人回到洛阳,就见小泽和陶玉已将第二批命名为“公侯瓷”的陶玉全部售罄,收入了上万贯钱。望着几乎堆积成山的铜钱,褚刚、祁山五虎等皆是目瞪口呆,这辈子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几个人愣了好久,焦猛突然一个虎扑跳进钱堆,在钱山上拼命打滚:“钱啊!俺焦猛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做生意比做强盗赚钱多了!任兄弟,以后俺祁山五虎就跟着你混了!有什么需要兄弟尽快开口,俺们五虎水里火里,定不皱半个眉头!”

朱宝更是激动地流泪满面:“发财了!发财了!我得在这座钱山上睡一觉,就算明天就送命,那也是值了!”

任天翔呵呵笑道:“这次多亏了几个哥哥帮忙,小弟决不会亏待你们。”说着转向褚刚和小泽,“你们拿几百贯钱给大家分分,剩下的咱们买宅子买商铺,要最好的宅子和商铺。天下第一名瓷,可不能马马虎虎就卖了。”

除去扩大生产所需的本钱和陶玉本人应得的获利,任天翔这一次净赚三千多贯。在富豪云集的洛阳虽算不上什么,却也暂时摆脱了贫困的阴影。三天后褚刚为任天翔在城中买下了一座名为“陶园”的宅子,作为众人的栖身之所,然后又在城中繁华地段买下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作为陶玉的销售总店,“景德陶玉”的招牌,也在洛阳城挂了出来。

一夜暴富,任天翔自然不会忘记所有帮助过他的朋友,尤其是给他带来莫大帮助的云依人。在回到洛阳的第三天,他便让褚刚准备了五百贯钱,亲自给云依人送去。这钱足够为云依人赎身,既然不能给云依人一个未来,那就只有用金钱来补偿,希望能稍稍安慰对自己痴心一片的云姐姐。

梦香楼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以前似乎冷清了许多。看到近日在洛阳风头正劲的任天翔亲自上门,老鸨喜得笑颜如花,屁颠颠地迎出来,老远就在高叫:“任公子好久不来,老身还当把咱们梦香楼忘了呢?”

任天翔没有理会老鸨带来的那些姑娘,只道:“我要见云姑娘。”

“云姑娘?”老鸨神情顿时有些异样,忙将几个没见过的女孩领到任天翔面前,“这是小红、小翠、小兰,她们都是刚下海的新人,比依人年轻漂亮……”

任天翔推开那几个陌生的女子,抓着老鸨的手腕喝道:“我要见云姑娘,她在哪?”

老鸨顿时有些尴尬:“云姑娘已经……已经被一个年轻公子赎身,早已离开了梦香楼。”

任天翔一怔,急问:“是谁带走了云姑娘?什么时候的事?”

老鸨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惋惜:“自从公子成为依人第一个恩客,依人就对公子痴心一片,一直没有下海接过其他客人。无论是谁花多大价钱,都不能令依人动心,老身软磨硬泡也无济于事。梦香楼总不能养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姑娘吧?所以老身放出话去,谁只要拿出三百贯钱,老身愿将这棵摇钱树卖了。可惜想买依人的公子王孙虽众,但依人却死活也不答应。半个月前来了个年轻公子,拿出三百贯钱要为依人赎身,本来依人也没答应,不过那家伙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与依人一席长谈之后,依人竟答应了他,随他去了长安。”

任天翔突然感觉心中一空,急忙追问:“他是谁?为何依人会答应他?”

老鸨回忆道:“好像是姓马,生得倒是一表人才,而且知书达理,出手豪阔,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依人被他打动也不奇怪。”

“不会!一定不会!”任天翔连连摇头,“云姐姐既然不惜为我守节,怎会为别的男人动心?”

老鸨惋惜道:“依人虽然没说,但大家都知道她一直在等候公子。可惜公子一直没有再来,依人绝望之下,无奈离开洛阳这伤心之地,也是在情理之中。”

失魂落魄地离开梦香楼,任天翔只感到心中空空落落,虽然他从未必想过要娶云依人,但在得知她失望而去后,任天翔心中还是异常难受,继而又生出一丝怨愤:原来女人变心比翻书还快,枉我心中还有无尽的内疚,哪想别人已经另有新欢。看来我不娶她是对的,不然今天还不被天下人笑话死?

这样一想心中稍稍好受了一点,但是想起云依人当初那款款深情和万般怜爱,任天翔心中还是难以释怀。褚刚见他郁郁寡欢,忙劝慰道:“公子别为一个水性杨花的青楼女子难过,这种女人哪里没有?如今公子年少多金又名扬洛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难过了?”任天翔强笑道,“我才不会为一个青楼女子耿耿于怀。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是满大街都是。走!咱们去最奢华的青楼,叫上几十个女人陪咱们喝酒。”

褚刚与任天翔相处日久,任天翔的心情自然瞒不过他。也是想让任天翔早一点从抑郁和失落中摆脱出来,褚刚笑着提议:“去青楼还不如去红楼,听说红楼才是男人的天堂,公子想不想去见识一下?”

“当然要去!”任天翔大笑,“我不信还有什么地方能超过长安的宜春院。这洛阳城最高级的红楼叫什么?”

“那自然是醉红楼了。”褚刚笑道,“不过醉红楼的后台是洪胜帮,上次咱们在那里跟洪胜帮发生了点小冲突,恐怕多少有些不便。”

任天翔两眼一瞪:“上次咱们是去求人,这次咱们是去花钱。花钱就是大爷就是天,我不信洪胜帮会将咱们往外赶。走!就去醉红楼!”

心知任天翔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褚刚只得顺着他的意,将马车赶往醉红楼。少时马车在醉红楼外停了下来,立刻有小厮上前伺候,将二人领入楼中。进得大门,任天翔才感觉红楼与青楼确实有所差别,青楼通常是老鸨带着姑娘们在门外迎客,而红楼却是打扮得体的少年为客人领路,直到将客人领进包房,才由老鸨带着一群群的姑娘们进来,供客人挑选。

任天翔与褚刚在包房中坐定,就有老鸨进来问候:“两位大爷要什么身价的姑娘?”

任天翔故作老练地问道:“你们这儿的姑娘都什么身价?”

老鸨赔笑道:“从两百个钱到十贯不等,过夜加倍。”

任天翔有些好奇:“相差这么多?不知两百个钱的姑娘和身价十贯的姑娘有什么差别?”

老鸨虽然不认识任天翔,但已看出对方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忙陪着笑解释:“两百个钱的姑娘不是年老色衰,就是长相平庸,而且不会任何技艺。十贯身价的姑娘不仅年轻漂亮,而且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任天翔不屑道:“青楼的姑娘大多精通吹拉弹唱,也很少有这么高的身价。”

老鸨哑然失笑:“青楼的吹拉弹唱跟咱们红楼的截然不同,至于如何不同,公子体会一次就知道了。”

见老鸨笑得暧昧,任天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点头道:“好!就把你们十贯身价的姑娘叫上来吧。”

老鸨大喜,忙对门外一声高喊:“牡丹阁的姑娘,见客啦----”

随着一阵香风,就见十多个姑娘袅袅娜娜地来到房中,齐齐向任天翔和褚刚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二位大爷。”

任天翔见这些姑娘皆有几分姿色,至少都在中人之上,不过他心中还在想着云依人,对其她女人根本视若无睹。褚刚见他无动于衷,忙对老鸨呵斥道:“你当我们是乡巴佬吗?这等货色也敢拿来敷衍咱们公子?”

老鸨赶紧挥手让她们退下,跟着又叫来十多个姑娘,谁知任天翔依旧不为所动。一连换了三批后,老鸨无奈对任天翔和褚刚陪笑道:“这是咱们醉红楼最漂亮的姑娘了,如果二位还不满意,老身只好给二位大爷磕头赔罪了。”

褚刚以挑剔的目光审视片刻,回头对任天翔小声道:“这大概是醉红楼最漂亮的姑娘了,公子勉强挑几个吧。”

任天翔见这十多个姑娘个个模样标致,身材或珠圆玉润,或亭亭玉立,皆是不可多见的大美女,这要在青楼中多半是风流客们追捧的红姑娘,没想到在这红楼中却如任人挑选的货物一般,任由老鸨和客人唿来喝去。真不知洪胜帮使了什么手段,竟将这些本该矜持自傲的美女,调教得这般乖巧听话。

心知褚刚是想让自己尽快忘了云依人,所以想尽办法让自己散心,任天翔不好拂他一番好意,只得勉强笑道:“还挑什么,都留下来吧。多几个美女陪我喝酒,岂不更加热闹?”

老鸨闻言大喜,急忙招唿厨下准备酒宴。少时酒宴送入房中,山珍海味满满当当摆满一大桌,十二个漂亮的姑娘蜂拥在任天翔左右,争相向他敬酒献媚。一次就叫上醉红楼身价最高的十二个红姑娘,这样的豪客众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然是十分上心。

任天翔左拥右抱,依红偎绿,嘴里品尝着甘洌美酒和海味山珍,手里握着温香软玉,耳边听到的是燕语莺声,鼻端闻到的是阵阵馨香,却始终食不知味,心神麻木,似乎往日那些令他开心的醇酒美人、饮宴欢歌,也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刺激。

“依人……依人……”任天翔将头埋在一个身材丰胰的姑娘胸前,心中想的却还是云依人那温暖熟悉的怀抱。

22、假腿

楼下突然响起的吵闹,将任天翔从半醉中惊醒。就听一个鲁莽粗犷的声音在楼下嚷嚷:“这醉红楼的漂亮姑娘都死绝了吗?竟然让这些二三流的货色来煳弄我家公子!把身价最高的姑娘都给我叫上来,让我家公子慢慢挑选!”

老鸨在小声赔罪,不过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高声斥骂。老鸨无奈,只得小声答应,暂时将那人安抚下来。少时老鸨来到任天翔所在的雅厅,满脸歉然地对他赔笑:“这位公子,你们只有两人,却包下了咱们醉红楼最红的十几个姑娘,其他客人难免会有意见,你看是不是……”

若在往日,任天翔也知道独乐乐,不若与众乐乐的道理,但此刻他肚里正憋着一股邪火,听老鸨这话不由两眼一瞪:“我少你钱了?”

“这倒没有。”老鸨连忙赔笑。

“那不就结了!”任天翔一声冷哼,“谁规定一个人只能要一个姑娘?”

老鸨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公子有所不知,若是旁人,老身早把他打发走了,也不敢来打搅公子雅兴。但是这位公输公子,老身却是得罪不起。”

“公输公子?”任天翔故意调侃道,“一听这名就是个逢赌必输的家伙,你让他来跟本公子赌上两把,他要赢了本公子,这里的姑娘他随便挑!”说完搂着两个姑娘继续喝酒调笑,再不理会老鸨。

老鸨还想啰唆,褚刚已双眼一瞪:“还不快滚!”

老鸨无奈,只得告辞下楼。少时就听脚步声响,一个身高几乎与门框平齐的大汉已推门而入。这身高远超常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正与任天翔喝酒调笑的姑娘们也都安静下来,皆以惊讶的目光望向那人。

褚刚见这汉子不光身材魁梧彪悍,而且浑身肌肉犹如腱子般一块块凸起,犹如充满野性的雄狮猛虎。他心中微凛,浑身肌肉也不由自主暗自收紧。

任天翔也感受到了这巨人般的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他抬头扫了对方一眼,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公输公子?”

大汉一声冷哼:“我家公子岂会亲自来跟你要人?我家公子说了,你们今日的开销算咱们的,只要你将姑娘们给咱们公子让出来。”

任天翔哑然失笑:“你家公子好大方,不知是哪路神仙?”

大汉脸上泛起一种异样的崇敬:“我家公子名叫公输白,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哦,原来是公输白,”任天翔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在下可真是久仰得很呢!”

“你听说过我家公子?”大汉顿时满脸殷切,“原来你也知道我家公子的大名?”

任天翔笑着点点头:“公输白嘛,就是不光逢赌必输,而且还输得彻底洗白的那个家伙。你转告他,本少爷不差钱,要想从我这里带走姑娘,先过来陪我赌上几把。赢得了本少爷,这里的姑娘你家公子随便挑,钱算我的。”

大汉一愣,突然一声暴喝:“***是在消遣铁爷?”说着一把便向任天翔抓去。

褚刚早已暗自戒备,见状闪身而出,抬手一拳便击向大汉巨灵般的爪子。二人拳掌相碰,就听一声闷响,大汉身子微微一晃便站稳,褚刚却不得不连退两步,心中吃惊不小。

大汉惊讶地打量着比自己矮了几乎一头的褚刚,沉声问:“你是何人?竟然能硬挡我铁摩一击?”

褚刚满脸凝重,徐徐拱手一礼:“青州褚刚。阁下好大的力气,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铁摩洋洋自得地摆摆手,“看你能挡我一击的份上,铁爷不为难你。叫那小子识相点,将姑娘们交出来,铁爷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褚刚笑着摇摇头:“我家公子说了,让你们公输公子过来陪他赌上一把,不然就别想带走一个姑娘。”

铁摩一声冷哼:“既然如此,就别怪铁爷不客气了!”说着抬手便向褚刚头顶拍去。

褚刚已知对手力大无穷,不敢硬接,侧身一滚闪过一旁,就见铁摩巨灵般的大掌拍在酒桌上,顿时将偌大的楠木八仙桌拍成了几大块。酒水菜肴四下飞溅,将众姑娘吓得尖叫连连,四下闪避。

就在铁摩一掌拍实的同时,褚刚已从其腋下闪过,同时一拳击中了铁摩的腰肋。就见铁摩只是裂了裂嘴,回手便抓向褚刚头顶,似乎根本未将褚刚隐含龙象之力的一拳放在眼里。褚刚暗自吃惊,没想到这巨汉不仅蛮力惊人,更精通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抗击打能力超强。

二人在厅中乒乒乓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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