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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枭(方白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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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小声嘀咕,李白却在举杯与睹想中的岑老夫子对酌。见二人光说不喝,便拉着任天翔醉醺醺地问:“你管别人的闲事傲甚?咱们陪岑老夫子喝酒要紧,还不快敬老夫子一杯。”任天翔不敢得罪这位贵人,只得举杯与李白相碰。二人刚喝得几杯,就听门里传出争吵声,似乎岑刚正在质问郑殷和,与郑家子弟发生了冲突。潘家和许家的人则默不作声,似乎在袖手旁观。
“商门快散了!”任天翔幸灾乐揭地道,“不知道那凶手是谁,竟在岑老夫子接任门主之位前夕将之刺杀,挑起商门内部的猜忌。四大世家一旦失去相互间的信任,商门分崩离析只在早晚。这凶手无意间帮了咱们一个大忙!”说到这突然想起岑老夫子是李白挚友,跟自己也算有同席之谊,自己这么幸灾乐祸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就在这时,忽听门里传出郑渊清朗从容的声音:〃岑兄请仔细想想,郑家若想霸着门主之位不让,大家会不会心服?郑家若违反当初结盟的协议,门主之位还有何威信、我郑家还有何信誉可言?信誉若失,我郑家今后又何以在江湖上立足?我们有刺杀令尊的理由吗?
岑刚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可江湖上都是这样的传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是有人有意为之,目的正是要挑起商门内乱!”郑渊朗声到,“诸位想想,我商门四大世家自结成联盟之后,事业蒸蒸日上,通宝旗通行天下,无人敢阻,声望一时无二。有多少竞争对手和黑道匪徒,希望我们内部生乱,联盟破裂,从此回到原来各据一方的状态?现在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猜忌和怀疑,都会使商门离心离德,最终分崩离析,我想这正是凶手想要看到的。请岑兄不要再做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厅中众人沉默起来,有人在微微领首,有人则在低头沉思。郑渊又道:“为了表明我郑家的清白,门主交接仪式如期举行,门主之位仍然交由岑家的人来接任。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依旧按此例办理。”
厅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显然是为郑渊的说辞打动。就听他语锋一转,又道:“虽然家父即将卸下门主的责任,但我郑家依然会倾合族之力追查凶手,给岑兄一个交代,毕竟令尊是在我郑家的地面被人刺杀,无沦出于同门之谊还是江湖道义,我郑家都不会袖手不管。请在座诸位,为我郑渊作证!”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显然是为郑大公子的大公无私和急公好义打动。
褚刚见状微微点头:“这郑大公子果然不简单,与他比起来。岑老夫子的儿子简直就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任天翔笑着摇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信岑刚不懂。但他依然装成被谣言蒙蔽的样子。就是要逼郑家交出门主之位,而且还要答应全力追查凶手。商门中没一个人简单,商场不亚于生死相搏的战场,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生存。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商门子弟。要说头脑简单,错的一定是你。”
褚刚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茫然问:“公子意思是说岑刚在扮猪吃虎?”任天翔摇摇头:“人心难测,谁能看透?我只是靠常理去推测而已。”说着他长身而起,“走吧,没热闹可瞧了,不如去听琴。”
“听琴?”褚刚有些莫名其妙,“公子什么时候喜欢上音乐了?”
“三天前。”任天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向李白告辞。带着褚刚来到外面,但见日正中天。任天翔登上租来的马车,向褚刚示意:“去梦香楼。”
梦香楼这日没有云依人弹琴,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看到任天翔这个豪客上门,老鸨自然满心欢喜,不过听他说是来找云依人,老鸨顿时为难起来:“实在对不起公子,依人今天身子不利落,所以不会见客。”
任天翔赔笑道:“还请妈妈好歹通报一声,就说任公子求见。若云姑娘依然拒客,那我就只好抱憾而回,不敢再来叨扰云姑娘。”说着将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老鹤听任大翔言下之意若是被拒绝以后都不会再来。她当然不愿失去这个客人,只得答应:“老身去试试看,若我家姑娘不答应,公子可改日再来,老身一定帮公子说合。”说完扭着蟒蛇般的腰肢,如风而去。
虽然得到云姑娘特许。可以任何去听琴,但任天翔还是特意等了三天才来。他知道如果操之过急,会令对方不珍惜与自己见面的机会,如果拖得太久,又会让云依人心中刚燃起的一点暧昧之情变淡。
不一会儿老鸭满而春风地出来,脸上像开了朵花,嘴里没住地叫着:“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我家姑娘听说是公子求见,精神立马好了大半,吩咐老身速请公子进去!”任天翔心中一宽,知道离最后的目标越来越近。
随着老鸭来到后院的厢房,却见云依人歪在榻上,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老鸭奇道:“咦!姑娘方才还好好的,现在为何又懒在榻上了?”
云依人面朝里躺着,懒懒应道:“我觉着浑身无力,双目晕眩,实在不便见客,还是让任公子回去吧。”任天翔知道这大美人并不是真的不想见自己,只不过是三分犹豫和七分矜持,才使她做出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当下笑道:“我知道云姐姐病在哪里,若姐姐信得过,就由小弟来给你诊治。”
听任天翔自称会治病,而且还知道自己病在哪里,这多少激起了云依人一点好奇。她转过身来,斜靠在榻上间:“你知道我病在哪里?”
任天翔笑道:“姐姐这是富贵病。你整天呆在梦香楼这奢华之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咸不操心淡不过问,跟养在金丝笼中的小鸟有何区别?金丝笼再怎么奢侈华美,鸟食再怎么精致美味,又怎么及得上笼子外面的广阔天地?所以笼中的小鸟无论照顾得多么仔细,依然会生病甚至夭折。我不希望姐姐做笼中的小鸟,所以今天特意来接姐姐出去放松半天。连马车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姐姐起身上路。”
云依人心有所动,嘴里却还在犹豫:“我也常常去梦香楼外面啊,无论卖绸缎的锦绣庄,还是卖胭脂的彩云阁,我都常去啊!”
任天翔笑着摇摇头:“梦香阁是个小鸟笼,洛阳城则是个大鸟笼,多少人一生都被关在这鸟笼之中,追名逐利,醉生梦死。请问姐姐有多少年没有走出过这座灯红酒绿、喧嚣繁华的城市了?你是否还能想得起这座城市外面那广袤无垠的原野、清澈见底的小溪、星星点点的野花和自由飞翔的小鸟?”云依人两眼迷茫,目光幽远地望向虚空,黯然叹息:“我自七岁被卖到这梦香楼,就再没走出过这座城市,这座城市外面的世界。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这座城市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今天要带姐姐走也这座城布,去田野、去山川,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任天翔拿出了不由分说的决断,“这座城市外面那清新自由的空气,就是治好你心病的良方!”
云依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被突然激发,如火山喷发般炽烈,世间任何力量都无法压抑,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和神往。她不再犹豫,猛然翻身而起:“好!我限你走!”
任天翔带着云依人登上等在门外的马车,一挥手:“走!”
褚刚有些茫然:“去哪里?”
“出城!”
不过也没有多问,立刻扬鞭一挥。骏马迈开四蹄,向最近的城门飞驰。当马车冲出城门那一瞬间,云依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欢呼,如痴如醉地打量着城外的世界。但见一望无际的原野,如绿油油的地毯铺到地平线的尽头,星星点点的野花犹如地毯上点缀的图案。天空是那样澄澈,碧蓝如洗;小鸟是那样矫捷,轻盈如风。鸟鸣声像银铃、像珍珠、像击磬……
“噢……”云依人张开手臂,立在车辕上放声高呼,脸上洋溢着小女孩特有的童真和兴奋。任天翔惊讶地发现,这一瞬间她就像是尚未长大的孩子,那种单纯的喜悦和欢欣,与妹妹任天琪童年时几无二致。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后方已经看不到洛阳城那高高的城邦,四周只剩下绿油油的田野和茫茫的荒原,以及零星的农庄和袅袅的炊烟。褚刚慢慢勒住奔马,回头问:“已经出城十余里,公子还打算去哪里?”
任天翔转向云依人:“姐姐想去哪里?”云依人歪头想了想:“听说白马寺是释门第一圣地。我想去那里上灶香,为去世的爹娘祈福。”
任夹翔忙问褚刚:“白马寺远不远?”
褚刚板着脸答道:“不远,就在前方十余里。”
任天翔笑道:“那好,咱们就去白马寺。”
马车继续向东疾驰,十多里后就见一红墙碧瓦、巍峨恢玄的山门,掩映在一片郁部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山门上“白马寺”三个大字遒劲古朴,隐隐透着无尽的肃穆庄严。
想起褚刚是少林俗家弟子,任天翔笑问道:“褚兄出身少林。不知这少林寺与白马寺。在释门中谁更算崇?”褚刚答道:“释门宣扬的是众土平等,并不在寺院、僧众或信徒中分出等级。不过如果按世俗的眼光来,释门是以白马寺和五台山为尊。素有‘南白马北五台’之称。少林寺属于南方寺院,方丈须由白马寺住持任命。”
任天翔闻言笑道:“这么说来,白马寺也算是褚兄的师门祖庭,正该好好敬拜。呆会儿进寺之后,褚兄自去寻师访友,两个时辰后咱们在山门外会合便是。”褚刚淡淡答道:“公子放心,褚刚不会那么不知趣。呆会儿我自去寺内游玩,算着时间在山门外等你。”
任天翔听出褚刚言语中的不快,不过他暂时无心理会,带着云依人便兴冲冲奔向山门。顺着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毗卢阁等等一间间游玩过去,但见寺内金碧辉煌,古木森森,虽香客寥寥,依旧不失往日的辉煌气象。
在敬奉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的观音堂中,云依人恭敬地拜倒在现一菩萨面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任天翔虽不信佛,却也跟着她在观音大士面前跪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云依人拜完观音,好奇地转望向他:“我在给早逝的爹娘祈福,你在做什么?”任天翔笑道:“我在许愿。”
云依人从没想过他会敬佛信神。闻言好奇地问:“你也信佛?许的是什么愿?”
任天翔微微一笑:“我以前是不信的。不过既然姐姐如此相信,我就帮你在观音大士面前许了个愿,让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姐姐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快乐。”
云依人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从小就会讨女人的欢心啊?”
任天翔坦然的点了点头,神情渐渐黯然,眼眸中有隐隐泪光。云依人见状忙问:“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公子难过?”
任天翔幽幽叹了口气:“我出生在青楼,是由我娘和青楼中的姐姐们养大。我知道她们的喜怒哀乐,所以总是设法讨她们的欢心。她们每日强作欢颜伺候客人,已经将笑脸和温柔消耗殆尽,私下里脾气都不太好,所以我必须讨她们的欢心,才能少吃点苦头。”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竟在青楼这种复杂的环境下长大,依人不禁泛起了一种母性的温柔,柔声问:“你会怪你娘吗?”
“我只怪害了我娘的那个人,不过现在他已经过世,天大的仇怨也烟消云散了。”任天翔长出了口气,释然一笑,“别光说我,也说说你自己吧。你既然是岐王的干女儿,怎么会在梦香楼那种地方?”
二人在寺中信步而行。就听云依人款款道:“梦香楼是岐王的产业,当年我被卖到梦香楼时只有七岁,从小就由青楼的师父教援各种技艺。岐王那时还不是岐王,只是一个寻常皇族子弟。因傣禄有限,所以热衷于各种赚钱的行当,梦香楼就是他年轻时一手创办的产业。那时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亲自考查那些学艺的小女孩,由干我学艺最为刻苦也最有灵性,甚得他的喜爱,便认为干女儿,以示鼓励。后来他的伯父岐王李范暴薨且无子,他便过继给了这个伯父,并继承了他的爵位成为岐王。从那以后他郡少来梦香楼,因为他已经不必靠梦香楼挣零花钱了。”
任天翔心下释然,总算明白一个青楼乐伎,何以会成为岐王的干女儿;既为岐王的干女儿,为何又在梦香楼这种地方讨生活。看来岐王对她,也只是像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爱,并非真将她当成女儿一般看待。
此时寺内突然出现了一丝骚乱,那些本在悠闲扫地或诵经的僧人,纷纷奔向寺院中央的大雄宝殿。二人有些好奇,随着那些僧人和不多的几个香客来到大雄宝殿,就见殿外的庭院中已聚集了上百僧人,纷纷在大雄宝殿内张望,却又在殿外的石阶前驻足不前。
“怎么回事?是不是菩萨显灵了?”任天翔玩笑着向一个僧人打听。那僧人瞪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满他对佛的不敬,不过还是告诉了他:“是有邪魔外道欲与我们无妄住持论辩。”
任天翔哑然失笑:“凡是跟佛教看法不同的宗教,在释门弟子眼里,是否都是邪魔外道?”那僧人听出他是故感在调侃,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任天翔知道论辩就是打嘴巴仗,当年佛门在长安也曾盛极一时,自玄宗皇帝登基后,在长安公开举行了多次佛道之辩,结果佛门败北。最终退出了长安城。
任天翔对打嘴仗不感兴趣,拉起云依人的手正想离开,突然看到大雄宝殿中有几个身着白袍的背影,在众多缁衣僧人中十分脚显眼。白袍附易脏,除非是特殊的场合。很少有人以纯白的衣料做外袍,就算有通常也是那些有洁癖的怪人,这种人遇到一个都不容易,很难想象好几个一尘不染、白衣如雪的人刚好碰到一起。
除了一次!任天翔这一生中只在塔里木河畔,遇到过几十个身着白袍的旅人一路往东而行。他不禁想起那个惊鸿一性的波斯少女。甚至记起了她那悦耳动听的名字——艾丽达!同时也想起了那具散发着油脂和烤肉香味的十字人架!
手被任天翔突然握着,云依人心如鹿撞,轻轻挣一挣,不过最终还是红着脸放弃,任由他温柔地将自己的手握在掌心。虽是出身青楼,免不了被一些大胆的狂徒轻簿,被人摸手摸脚虽不常有,却也不算罕见。但只有这一次,云依人感觉似有某种如潮水般的暖流,从握着自已的那只手上,沿着自己的手臂传遍全身。令人浑身发软、心旌摇曳。
完了!你彻底完了!云依人,你难道真的为一个比你小好几岁的小男孩动了真情?不对不对,他只是将我当成了他的母亲,而我也只是同情他童年的遭遇而已。云依人正胡思乱想,任天翔却浑然未觉,侧头向一个僧人打听:“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供奉光明神的魔尼教徒,自称摩门弟子。〃
摩门?任天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他们想于什么?”另一个僧人答道:“他们要见无妄住持,并称要与无妄住持论辩释、摩两门之奥义。不过无妄住持正在闭关静修,现在是无心师叔在接待他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自语:“看来你们的无心师叔,进行得并不顺利啊,不然也不会惊动大家了!”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虽有戒律僧拦在台阶前,阻止了僧众涌到大雄宝殿门口,但却无法阻止好奇的香客。任天翔拉着云依人绕过僧众,随众香客涌到大雄宝殿外。就见大雄宝殿之中,五个白衣如雪的人立在如来佛像之前,如泥塑雕像般纹丝不动。五人背对门外的香客,看不清面目,只能从背影看出是四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魁梧,女的背影袅娜,似乎年岁都不大。看其发色和服饰,也都不像是中原人士。
“五位,无妄住持正在闭关静修,不会与你们辩论。”一个五旬出头的和蔼僧人,想必就是方才那个和尚口中的“无心师叔”,正絮絮叨叨地向五人劝说,“你们就算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无妄住持也不会见你们。”
“听说,佛门是以慈悲为怀,普度天下众生。”中间那白衣汉子操着一口生涩的唐语,“我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多慈悲,是否像你们宣称的那样。”话音未落,他突然拔出匕首猛地插入自己腹部,几乎连柄而入,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
众人失声惊呼,无心和尚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任天翔更是感觉云依人的指甲几乎刺进了自己的掌心。只有另外四个白衣人不为所动,似乎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白衣人已痛得浑身颤抖,却咬着牙说道:“我身为五明使之首,若不能请出无妄住持,我就只有划开自己肚子,让你们的佛祖和天下人看看,你们究竟有多慈悲。”无心和尚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顿时手足无措,言语失态:“你别乱来,不是贫僧不为你通报,实在是无妄住持正在闭关……”
话尚未说完,那白袍汉子已猛然一拉,真的划开了自己肚子,但见鲜血和着腹中秽物喷涌而出,洒满了他脚下的方砖。他痛得浑身哆嗦,再站立不稳,缓缓跪倒在地。门外的香客吓得慌忙往后退去,却又退了几步停住,既恐惧又好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云依人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将脸埋在任天翔背上不敢再看。任天翔将她拥入怀中,却依然盯着大雄宝殿内的情形,他以前在长安厮混,也见过江湖帮派之间的各种自残的比试,可那是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这白衣人仅仅是为了请出白马寺住持就不惜自残,也实在太不可理喻,让他也忍不住心生好奇!
“你……你别乱来……来人!快来人!快救人!”无心和尚已经语无伦次,面色煞白,匆忙招呼弟子,想要先阻止对方自残。
几名护寺武僧应声而入,正想上前救人,谁知另外四个白衣人突然出手,他们不阻止同伴自残,却阻拦众僧靠近。他们出手诡异多变,全然不是中原武功门路,众武僧在四人阻拦之下,竟不能靠近一步。
“明友身为五明使之首,不能请出住持,只好以死谢罪!”说着那自残的白衣人猛然将匕首往下一拉,彻底割开了自己肚子,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却还不得就死,他无力地望向一个同伴:“大般……帮我……”
那个叫“大般”的白衣人点点头,突然拔刀一挥,斩下了同伴的脑袋。众僧纷纷后退,有人已忍不住跪地呕吐起来。不过事态发展越发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就见那个刚斩下同伴脑袋的白衣人,突然拔出匕首插入自己腹部,盯着无心和尚平静道:“请无妄住持出来相见!”
无心和尚再不敢拖延,转头对一个弟子急呼:“快快去请无妄住持,让他结束闭关赶来!”那弟子如飞而去,众人鸦雀无声地盯着殿中情形:一个白衣人已经倒地而亡,另一个人匕首插在腹中,鲜血顺着匕首血槽正喷涌而出,他的三个同伴依旧没有救援之意。无心大师见状忙道:“无妄师兄很快就会赶到,你……你先包扎止血吧!”
那人抬手阻止了无心大师的提议,依旧在咬牙坚持。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血也在不断流出,他却浑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小沙弥高呼:“无妄住持到!”随着这声呼呼,就见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大袖飘飘、匆忙而来。剩下四个白衣人,以那自残者领头,突然转身向殿外单膝跪地,齐声高呼:“五明使恭迎大教长莅临!”
四人声音不大,却似有穿墙透石之力,悠悠然传出老远……
18 假玉
——五明使恭迎大教长莅临!这声音飘飘缈缈传出寺外,就听见寺外传来隐隐的应答:“大教长驾临白马寺!”
任天翔好奇地望向寺门方向,但见重重门户一扇扇洞开,两列白衣人鱼贯而入。在他们前方,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波斯老者信步行来。老者碧眼金瞳,眉高目深,身材挺拔伟岸,神情不怒自威,赫然就是任天翔曾经在塔里木河畔遇到过的那个招呼艾丽达的波斯老者。就见他虽是闲庭信步,速度却一点不慢。
庭院中的僧众不由自主潮水般向两旁让开,老者转眼便来到大雄宝殿外,在阶下抚胸一拜:“波斯摩尼教东方大教长拂多诞,参见白马寺无妄住持!”无妄住持连忙还礼一拜,回手指向依旧倒在大雄宝殿中那个摩门弟子:“大教长远道而来,欲见老衲亲自上门相会便是,何须让门人如此?”
拂多诞淡淡一笑:“无妄住持乃释门南方掌教,寻常人要见你只怕不易。五明使愚鲁莽撞,不知如何请出住持,只好以自残相胁,还请无妄住持见谅。”说着转头吩咐门人:“速为无妄住持清理大殿,还佛门清净。”两列白衣人迅速行动起来,两人上前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用密不透水的锦帛密密实实地裹了起来,四人负责清洁地上的血迹,受伤的同伴也被扶了出去……不过片刻工夫,大雄宝殿就清洁如初,再看不到一丝血迹。除了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无妄住持皱眉间:“大教长是要与贫僧论辩释、摩两门之奥义?”
佛多诞微微颔首:“本座是要与住持单独论辩。”
无妄住持尚未回答,一旁的无心大师急忙摇手:“师兄,不可!”
无妄住持略一沉吟,不理会无心和其他僧众的眼色,抬手示意:“大教长请!”拂多诞示意门人留在原地。然后与无妄住持一同去了后堂的静室。众人翘首向后堂张望,却只看到后堂静悄悄毫无声息。
云依人拉了拉任天翔,悄声道:“咱们走吧。别看了,那些人都是些疯子!”想起他们在河畔的神秘仪式以及那具想起就忍不住要呕吐的十字人架,任天翔若有所思地轻声道:“他们不是疯子。而是狠人!”
“狠人?”云依人有些茫然,“为何这样说?”任天翔摇头轻叹:“对自已都可以这样狠。对他人可想而知。虽然他们没有伤一个僧人,毁寺中一草一木,但却比杀几个和尚、毁掉几尊佛像还令众僧感到恐怖。这种手段别人就算能想到,也决计使不出来,因为根本找不到这么多视死如归的门人。无妄住持已不敢再对拂多诞有丝毫轻慢,就这顷刻之!,这远道而来的摩门大教长,己可与释门南方掌教无妄大师平起平坐了!”
云依人拉拉任天翔的手:“咱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
任天翔悄悄问:“是不是害怕了?”
云依人红着脸点点头,任天翔笑道:“你只是旁观,就己经感受到这种无名的恐惧,那些面对他们的僧人,心中的震慑可想而知。牺牲一人就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这拂多诞也不简单。就不知他要与无妄大师辩论什么,总不至于趁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暗算无妄大师吧?这显然又与五明使先前的行动不符。”说到最后,不禁皱眉揣测起来。
云依人有些生气地丢开任天翔的手:“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快送我回去!”任天翔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后堂,但见里面依旧悄无声息,众人也都在焦急地翘首以盼,又见云依人转身而去,他只得收起好奇转身追了上去,嘴里夸张地叫道:“姐姐等等我!方才那刚死的新鬼正向我追来,姐姐快救命啊!”
明知任天翔是在吓唬自己,云依人还是忍不住发足狂奔,好像身后真有鬼怪追赶一般。直到跑出白马寺大门,她才忍不住回头给了任天翔一顿粉拳:“讨厌!讨厌!讨厌!你要再吓我,以后不理你了!”
任天翔急忙抱头讨饶:“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母老虎凶起来比鬼还要可怕!”云依人本已经收手,一听这话忍不住又扑上去一顿乱拳。任天翔就势将她拥入怀中,不等她明白过来,闪电般在她殷红的唇上狠狠一吻。云依人一下子愣在当场,好半晌才想起推开任天翔,跑开两步低着头望着自己脚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任天翔腆着脸跟过去,伸手去拉云依人的小手,不过一连三次都被云依人甩开。他可怜巴巴地小声哀求:“姐姐,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嘛……”云依人心中一软。小手不再挣扎,嘴里却幽幽叹息:“我只是个青楼女子……”
“刚好我也出身青楼。”任天翔将她的手捧人怀中,嘻嘻笑道,“咱们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云依人莞尔,用指头在任天翔额上一点:“油腔滑调,一看就是个浮滑浪子。哪个女人要跟了你,被你卖了肯定还帮你数钱。”
任天翔急忙举起手一本正经地望着云依人羞涩的眸子:“姐姐若是不信,我对天发誓!”
云依人急忙捂住池的嘴:“我不要你发誓,你以后对我好也孬也罢,我云依人都认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你对我有一天的好。就是我一天的幸福,你对我有一年的好,就是我一年的幸福。我不奢望你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待我,只希望你珍惜咱们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看到云依人眼中那充满爱意和感激之情的微光,任天翔心中突然有些感动。他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郭上轻轻一吻:“我会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二人急忙放开回头望去,却是褚刚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云依人红着脸不敢看他一眼,任天翔则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嗯嗯,云姑娘方才眼晴里进了风沙,我帮她吹吹。”说着抬头看看天色,“嗯,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马车向洛阳方向疾驰,一路上除了马蹄“嘚嘚”和车轮“辚辚”声,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褚刚在前面冷着脸挥鞭赶车,任天翔与云依人在车内双手悄悄相握,无言对视,偶尔相视一笑,他们已不需要说话。
黄昏时分,任天翔将云依人送回了梦香楼。直到目送着云依人进门后,任天翔才收回目光,简洁地吐出一个字:“走!”
暮色渐沉,洛阳城宽阔的街道上人迹寥落,马车在空旷的长街上飞速疾驰。一直没有听到褚刚开口说话,任天翔忍不住问:“褚兄似乎有些不高兴,是因为依人?”褚刚猛甩了个响鞭,却没有作答。任天翔柔声道:“咱们从西域相识,到沃罗西冒险,再到洛阳谋生,期间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早已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地谈谈?你若对我有看法,直言相告才是好兄弟。”
“好!那我就直话直说!”褚刚没有回头,“现在陶玉在客栈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子却还有闲情逸致勾搭青楼女子,陶玉要知道他的合伙人是这个样子,恐怕会悔青肠子。而且公子那点积蓄已经所剩无多,却还在青楼大把撒钱,实在令人失望!”
任天翔突然道:“停车!”褚刚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应声勒马,不等马车停稳,任天翔跳下马车来到褚刚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眸:“我任天翔从不骗兄弟。现在我面对面地告诉你,我结交云姑娘正是为了陶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要按自己的计划去做。是兄弟就留下来继续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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