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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恩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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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叫黑妞的姑娘又给楚云换上一杯热茶,有些好奇的注视着楚云,老人劝着楚云喝下热茶,边向黑妞笑骂道:

“二丫头,直勾勾的瞧着人家干吗?自海上生还的人又不是头一次看见,呵呵,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黑妞嘤咛一声,粉面微红,不依道:

“爷爷,你就爱当着人前数说孙女,我……我不来了……”

老人呵呵大笑,眼中透出怜爱的神色,道:

“好,好,看你这孩子,连爷爷说两句都不行,日后到哪里去找婆家啊。”

黑妞娇嗔一声,满脸嫣红的跑向内室。

老人幸福的笑了,连声道:

“这孩子,给我宠坏了……”

楚云望着眼前这一幅融洽的天伦之图,再比较一下自己的遭遇,不由感慨万千,低声道:

“老人得以享此天伦之乐,当真令人羡慕不已,小子自幼失估,流离异乡,尝尽人间悲欢离合,老丈年及古稀有所倚恃,且有子孙绕膝,奉侍左右,正是人生能得如此,又复何求了……”

老人闻言之下,老怀大慰,呵呵笑道:

“好说,好说,小哥儿,如不嫌弃,请在舍下多住几日,也便分享一份寒舍欢洽之情。”

他说到这里,忽然若有所思,问明了楚云姓名籍地,又道:“小哥儿,我看你谈吐之间,温文尔雅,书卷气极重,倒不似是个打鱼为生的粗人,莫非你以前有个好出身么?”

楚云神色微形黯然,一笑道:

“老丈谬奖了,小子不过幼时略读诗书,粗识文墨,尚谈不上其他……”

老人细眯着双眼,向楚云一望,拿起一旁的水烟袋,打着火石,呼噜呼噜的吸了起来。

这时,后面忽然传来黑妞的声音:

“爷爷,爹和哥哥回来了……”

老人哈哈一笑,扶椅而起,向楚云道:

“小哥儿,快来看看我那犬子及孙儿。”

楚云立起身来,目光转向大门。

大门外,传来一阵愉快的谈笑声,一个满颔于思的粗扩大汉与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相偕进入室内。

老人笑着踏前一步,指着楚云道:

“大全、祥生,来见过这位楚哥儿,他可是自鱼口下逃出来的哩。”

那叫大全的粗犷汉子,闻言之下,前行两步,亲热的紧握着楚云的双手,豪迈的大笑道:

“兄弟,你真是命大,来来,快坐下,咱们不用文绉绉的客气。”

他又回头向背后的少年道:

“生儿,到灶房去帮你娘与妹子整治一下,今天早些开饭,咱们薛家今天可有贵客哩!”

楚云为这渔家朴实而诚挚的情感所深深地感动着,他嘴唇微微抽搐的道:

“无庸如此张罗,各位对楚某太好了,真令楚某有些汗颜……”

薛大全关切的请楚云落座,大声道:

“这算得什么?兄弟,来到这里,便当是自己的家一样,靠海吃饭的人,谁能担保没有个差错?”

老人又拿起水烟袋,笑道:

“说得是呀……对了,楚哥儿,我看你应该先将身上收拾一下,你大概很有些日子没有梳洗了吧?”

楚云面孔微红,禁不住有些窘迫起来,不错,他已整整有数天未曾梳洗,发髭更是蓬乱丛长,身上除了有一股浓厚的盐腥气息外,汗垢污秽更是令人掩鼻。

薛大全不待楚云出言,连忙起身人内,半晌后,又笑嘻嘻的行出,宏声道:

“兄弟,进去洗个澡,架上搁着我的一件粗布衣裳,先将就着穿一会,洗完了咱们就开饭。”

楚云感激的谢了一声,举步人内,在里间一条窄小的过道旁,便是一间简陋的浴室,浴室对面,则是油香扑鼻的厨房。

薛大全亲自将浴室大门自外带上,笑着离去。

楚云望着置满热水,雾气腾腾的木盆,及木盆旁整齐摆着的布中、皂果、剃刀等,一丝由衷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嘴角。

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过去……

堂屋内已摆好一桌虽然简单,却十分丰盛的菜肴,薛姓老人,及他的子媳孙儿五人,亦坐在桌旁,含笑等候着他们的贵客。

于是——

木门启开的声音响了,脚步轻快的移近,一个容光焕发,面目英挺而雍容的青年,英姿慑人的出现在各人面前。

薛家诸人几乎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料想不到,不久前那狼狈而污秽的“罹难渔人”,在经过一番修饰后,竟是如此英伟而俊朗。

楚云虽然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土布衣衫,但仍然掩不住他那顾盼生威的雄浑气度。

他被眼前十道毫不转瞬的目光注视得有些尴尬,红着脸道:

“各位久等了,真是失礼……”

薛姓老人赞叹的道:“呵呵,英伟挺逸,果是青年俊彦……”

老人之子薛大全豁然长笑起立,为楚云搬来座椅,宏声道:

“兄弟,你这副模样,可真不像我们打鱼出身,坐下,坐下,我也不说什么客气话,菜虽不好,却定能吃饱……”

楚云连声道谢,适才落座,大块的红烧肉、油炸虾、白切鸡、黄花鱼,已自数双不同的竹着上,如两点般夹落在他面前碗内。

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妇人,亦在薛大全的引见下,与楚云见过,她望着楚云手忙脚乱的为那些夹到碗中的菜肴道谢,不由笑道:

“楚叔叔不用客气,这些菜大概太油腻了……”

薛大全哈哈笑道:

“我说老婆,你也不用谦虚罗罗,全福村谁不知道我大全有个贤慧浑家,相夫教子,奉伺公公,更能做一手好菜?”

妇人白了薛大全一眼,笑骂道:

“碎嘴,你也不怕楚叔叔见笑。”

一旁的黑妞抿嘴一笑,目光却瞟向楚云,轻声道:

“喂,你吃菜呀,别不好意思啊……”

薛姓老人望着楚云惶然的点头吃菜,笑道:

“大丫头,不懂规矩,叫楚叔叔呀,喂呀喂的,也不怕人家见笑……”

黑妞鼻尖一皱,嗔道:

“他才二十几岁模样,就长我一辈,我便叫他叔叔,他也不见得好意思答应,是吧,哥哥?”

黑妞说到后句,转回头来望她哥哥,那年轻人却憨头憨脑的傻笑了一阵。

楚云吃着这久已未曾尝到的美味食物,心里被眼前温馨的天伦乐趣所感染,但欣慰中,却略带有一丝怅惘。

劫后恩仇……五、拦路劫宝 狐偃罗汉

五、拦路劫宝 狐偃罗汉

晴朗的空中,高悬着一轮晴朗的太阳。

薛家门外,站立着面露依依之色的薛氏全家五人,他们正在送别一个相处虽暂,却情感融洽的青年——楚云。

楚云仍然穿着那件土布衣衫,左手提着一个狭长的包裹,他强忍着心头的怅然别绪,苦笑道:

“老丈、大哥、嫂子,我去了,不过,我在办妥了一些俗事以后,自会寻暇来此探望'奇+书+网'各位的,还有,谢谢大姑娘及祥生对我的照拂……”

薛姓老人虽然有些不舍,但在他长久的人生旅途上,已经过大多的坎坷与磨练,是而,他仍能忍住这世上必有的悲欢离合,强笑道:

“楚哥儿,我们全家都欢迎你再次莅临,你放在这里的那卷物件,我们也会为你妥善保存的,希望你不要忘怀这全福村一家对你有着长远怀念的人……”

薛大全亦语声喑哑的道:

“兄弟,沿途可要保重身子,愿你下次来时。体魄比现在更强健焕发……”

楚云望着自己古铜色的肌肤故做豪迈的笑道:

“兄弟知道,再来时,只怕我已强壮到使你们不敢相认了。”

这时,薛姓老人颤巍巍的自怀内摸出一封银子,交到楚云手上,正色道:

“楚哥儿,你万莫推拒这点盘缠,财物事小,却有着我们全家的一番心意……”

楚云没有客套,道谢一声,恭谨接过,目光微扫,却发现那黑妞一人孤立门旁,眼圈微红,一副该然欲涕之状,那双水汪汪的美眸中,隐约透露出丝丝包含着“奇特”情感的柔光。

而这种眼神,这种表情,楚云或者是熟悉的,但是,却已睽违得太久,太久了!

朴实的渔村,人性亦多是真挚而坦诚的,这包括男女之间的“情”字,在这儿生长的大姑娘,对这一方面,可能不懂得什么叫“含蓄”,但是,她们却有着另一股直率而纯真的美。

楚云心头有一阵寒惊,但也有一阵激动,他不敢再事犹豫,于是,又向面前这一家热情的渔人抱拳长揖,在连续的“珍重”声中,在五双恋恋不舍的眼神中,迈开大步,向前行去。

大丈夫,做事要拿得起放得下,决不能当断不断,是的,楚云头也不回,脚步稳定而快速的离去。

然而,他的心头也在依依不舍呢!

行出这座荒落的渔村,便是一条不大的驿道,楚云早已打听清楚,这条驿道,是通往“龙口城”的,而他登岸的地方,正是鲁境。

他长长的叮了一口气,是那一家人的热情,真压得他有些不能呼吸了。

“假如,他们发现自己留在床上的玉串珍珠,一袋宝石,真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楚云想着想着,不禁微笑了起来。

“不过,若非如此,怎能略微报答一丝薛家对我的恩情?明着相赠,他们势必不会接受,更要对我这飘流海上的渔夫发生疑问了,唉,昨天我才知道,自己已在孤岛之上,整整居留了两年有半……说不定他们会怀疑龙王爷对我是真好,不但未要我命,反而赠送了如此多珍贵的宝物……”

脚步随着脑中的思潮在翻涌,渐行渐快,向右转过一个山头的时候,却忽然望见路边躺着一个袒胸露腹的胖大汉子。只见这胖大汉子红光满面,头皮刮得青光闪亮,再配上一副小鼻小嘴,生像极为滑稽可笑。

楚云骤然一见之下,不由微感一怔,忖道:

“奇怪,光天化日之下,这汉子为何竟躺在驿道之旁,莫非是有病么?”

他急行前几步,却忽而听到那汉子发出隐隐的鼾声,好似正睡得十分舒适。

而且,空中的阳光,虽然不算猛烈,却也十分炙热,这胖大汉子四仰八叉,天下太平的睡在路边,宛如躺在柔软的锦床上一般,香甜中,竟没有一点汗渍。

楚云闯荡江湖有年,见状之下,心中已自有数,他知道,此人若非武林之士,亦必为道上同源。

在微一沉吟之下,他决心不去招惹这人,折向路旁行去。

忽然,那胖大汉子似是梦呓般道:

“奶奶的,那保暗镖的两个杂碎怎么还不来?这阳光虽不错,却晒得俺头皮有些发炸。”

楚云闻言之下,有些惊异,因为,照江湖规矩来说,下手劫镖之人,必须严守口风,并且多有帮手同伴,以免走漏消息,临阵失风,那有似此人这般荒唐与大意的!

楚云在心中略一推断,不由得将脚步放缓了下来,他知道这胖大汉子未见得会如此大意,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武功奇高,根本不将来人置于眼中,故意装聋扮痴,做出如此散漫形态,再则、此刻只有自已经过此处,这人口中出言,大有可能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脚步适才一顿,那胖大汉子已有气无力的开口道:

“打鱼干活的老弟,想看看热闹么?暂且站到一旁,俺稍待打发了那两个废物,说不得分你一点花红。”

那汉子说话时,仍旧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云暗中一哂,抱拳道:

“老兄,你怎知道在下是打鱼为生之人?”

胖大汉子一龇牙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你脚步声来自全福村那岛方向,经过俺身旁时,衣裳上还带着那么一丁点儿鱼腥气,要不是打鱼的,莫不成还是射虎的?”

楚云听着对方这一番话,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他默立一刻,正待开口——

胖大汉子忽然一摆手,贴耳于地,面带喜色的道:

“来了,奶奶的,可教俺久等了,打鱼的伙计,快站到后面隐蔽之处去,免得吓破你的胆,呵呵吓破胆可要尿坑的啊。”

他说话时,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楚云依言退后三步,眸光微抬,就看到前路灰尘飞扬。一片蹄声,急骤地向这边移到。

顷刻间,两乘白马,已在两名中年大汉的驾驭下,如泼风洒雨般驰至二人身前。

胖大汉子忽然如杀猪似的高唱道:

“呃唷!”

媳妇不上坑哟。

为了俺尿床了。

可恨哪,你这小没心肝,狐狸精呀,

就忘了俺喜礼、喜饼、喜金送嫁妆?”

这首小调词谱甚为不雅,又在这胖大汉子的嗓门中怪腔怪调的唱出来,闻之令人捧腹喷饭,不敢恭维。

楚云强自忍笑,面孔却已涨得血红一片,而那两名骑士,更是惊得急带马缰,当下两乘健骑已嘶叫一声,人立而起。

这时,他们适才发觉,原来是有人在“唱歌”。

胖大汉子换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态躺着,双目已缓缓睁开,口中仍怪声怪气的唱道:

“老哥唷”

日头照得心痒腰酸哪;

奴问你:“怎的尚不来?”

他又哈哈笑道:

“咦,来矣,来矣,二位老哥呀,奴家还道你们变了心肠哩!”

两名骑士,俱是身材魁梧,容貌威武,二人睹状之下,已知不是好路数,倏然勒马退后几步,炯然注视着眼前的胖大汉子。

右面一个颔蓄短髭的大汉冷一笑道:

“阁下拦路相戏,莫非是与金钧银鞭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不成?”

胖大汉子一摸肚皮,搓下一团污垢,在手中把玩半晌,气定神闲的道:

“岂敢,岂敢,俺不过有件小事,意欲麻烦二位当家的一番。”

二人互视一眼,心中忖道:

“那活儿来了!”

仍是右侧的大汉开口道:

“阁下如若有所赐示,但请明言,只要在下等力之所及,无不从命。”

路旁的楚云听得不由赞叹一声,想道:

“这金钩银鞭果然是老江湖了,行事老辣落槛,光棍已极,自己以前好似亦曾听过二人之名,在镖行中混得甚有威望……”

这时,胖大汉子皮肉不动的一笑道:

“客气,客气,不过,只怕俺这个要求说将出来,二位非但不会从命,还恨不得要活剥了俺这身老皮也说不定。”

金钩银鞭二人同时心头一凛,但仍然强笑道:

“但请明示,以便斟酌。”

胖大汉子龇龇牙笑道:

“好说,好说,俺这个要求么,说出来也十分不大好意思开口,便是,俺想‘笑纳’二位鞍内所分藏的那一对翠佛。”

一言出口,金钩银鞭二人神色立变,右侧大汉面如寒铁般道:

“朋友,说话不能过火,逼人不可逼急,朋友既是道上同源,便也知道我们兄弟吃这行饭十分不易,若有其他要求,兄弟尚可设计周全,此事则断断无法从命!”

胖大汉子闻言之下仍然不温不怒,细眯着双眼道:

“这是自然,用口把式向二位商求,定然徒费唇舌,不过,若用手把式么,二位或者可以从命。”

金钩银鞭二人双手一拍,同时翻身下马,行动整齐划

胖大汉子啧啧赞道:“果然训练有素,不愧为鲁东第一镖头!”

二人不由气得面色焦黄,却是一言不发,四只眼睛,怒瞪着仍然躺在地下的怪汉。

胖大汉子吁了一口气,懒散的舒展了一下四肢,忽然闪电般翻身而起,长吟道:

“鲁晋迢迢连,狐偃一罗汉。”

金钩银鞭闻声之下,俱不由全身一震,脱口惊呼:“狐偃罗汉!”

胖大汉子一摸光头,洪声道:

“狐偃罗汉严笑天,专程伺候二位来了!”

他紧接着又道:

“金钩董泉、银鞭何樵,俺要得罪二位了!”

语声未住,这狐偃罗汉严笑天已神速绝伦的掠身向前,向二人一口气劈出十六掌!

金钩董泉厉叱一声,旋身斜步,一溜金芒闪处,已如毒蛇般插向严笑天肋下。

银鞭何樵与同伴一起动作,向相反方向跃出,但见银光闪处,一条鞭影猝卷敌人下盘。

狐偃罗汉大笑一声,右掌并指点董泉腕脉,左掌却穿过一片劲风,奇奋诡异的折向袭来银鞭,一招两式,狠辣刁钻,兼而有之。

金钩董泉厉叱半声,金色单钩急偏而上,反挂敌人手臂,双腿倏起,踢向对方腰股,而另一条鞭影,也配凑得恰到好处的抡到严笑天背后!

狐偃罗汉忽然将浑身肥肉一抖,“呼啦”一声,竟在瞬息之间缩矮了一大截,于是,钩挂、腿扫、鞭砸,已全然在一线的差异中落空。

严笑天这时的形态十分可笑,宛如一个随地溜滚的大肉球一般,只见他招式如飞,在一连串的反击中,尚且呵呵笑道:

“二位当家的,狐偃罗汉这两手庄稼把式还过得去吧?”

金钩董泉厉叱连连,吼道:

“严笑天,只要董某等生还此地,你便永远不得安宁!”

严笑天避过了银鞭何樵攻到的三鞭,长笑道:

“董镖头,咱们是骑在驴背上看书——走着瞧了,嘿嘿,俺狐偃罗汉虽然痴肥,却也不是水泡的哩。”

三人在笑骂怒叱声中,身形交击如电!绝招有如长江大河,交互迭出,人影、掌风、钩刺、鞭舞,闪成一片,难分难解。

楚云默立一旁,目光随着眼前跃掠的人影流转,心中忖道:

“这狐偃罗汉久享盛誉,为武林黑道中有数人物,却料不到竟是这副德性,而且,看他目前出手之下,虽然故做慌乱,却似是未尽全力,金钩银鞭二人功力虽高,只怕要保不住所携的暗镖了。”

要知道。楚云昔日武功,已是不弱,足可列为武林中高手之列,再加上在回魂岛上经过了那段虽然痛苦,却十分幸运的生活,在坚毅卓绝的磨练下,已怀有一身深奥无比的奇技,但是,他此时的一身武学,到底高强到什么程度,则连楚云自己亦不甚了了。

因为,他自离岛以来,尚未曾正式与人交过手呢。

但是,楚云却可自内蕴的丰富经验中,看出目前激斗三人的武功深浅。

这时,金钩董泉蓦然狂吼一声,将手中兵器挥舞成一片金网,密不透风的向敌人攻去,口中同时大叫道:

“樵弟,双功连一!”

银鞭何樵在避开严笑天撤身攻到的六掌之后,左手疾伸,立时与盟兄董泉所腾出的右掌相握。

二人手掌甫一接触,但见钩影银芒,蓦的威势大盛,有如飞瀑倒挂,带着一片锐风,呼轰压倒!

狐偃罗汉严笑天哈哈长笑,肉球似的身躯,已迅速无匹的在地面转旋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双掌挟着劲风,猛劈“二人背心!

于是,在瞬息之间,一道凝结成金银光网的劲气,竟如乾坤倒旋般倏然移转,不但适时挡住严笑天攻来掌势,反而凌厉的逆卷而上!

在呼吸之间,狐偃罗汉严笑大又怪叫一声,滴溜溜贴地游走,双腿几乎已不分先后层次的扫出十六腿!

罡风更烈,人影加速,在金钩银鞭施出他们压箱底的本领之后,抢制先机的激斗,已更为凶猛的展开。

假如楚云没有深奥的武功,便无法判测出场中各人的拼斗招式,而此刻,他却十分清晰的明白,两百招已过去了。

狐偃罗汉蓦而推出八掌,劲力洋溢中,他忽然大叫道:

“喂,二位莫非真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么?俺大罗汉善心发够,可要拿出屠刀了!”

金钩董泉运出一股真力,传到银鞭何樵身上,在何樵挥出厉烈的七鞭后,他亦怒声喝道:

“严笑天,休想做你的春秋大梦了,翠佛可以予取予求,不过却须连我们兄弟两条贱命一并拿去!”

真力反涌,金钩董泉在愤怒中,亦借势戮出九钩。

狐偃罗汉严笑天仍然一味游斗,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身形在急速闪晃中,笑骂道:

“好家伙,二位可当真是死心眼,如果非要认定必须‘赔了夫人又折兵’,才能甘心的话,罢,罢,姓严的也不必再行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就要为二位超度了!”

楚云旁观者清,他已自严笑天多肉的面孔变化中,看出这在武林中有名的独脚大盗,已被引动真火了。

但直至此时,楚云尚取决不下,自己是否应该出面阻止这场即将流血的激斗。

正在他脑中意念闪动之间,狐僵罗汉严笑天已长啸一声,声如裂帛,继而又如狼嗥一般,端的慑人心魄。

啸声初起,严笑天缩小的身形已呼的一声恢复原状,双目怒睁如铃,不进不退,右掌迅疾无伦的劈出,适在第一团劲力甫出之际,左掌则紧接而上,如此连绵不断,刹那间攻出二十一掌!

雄浑的劲力,连续而成一股恍如铁杆般的气流,直冲而到,不容对方有丝毫的喘息余暇。

金钩银鞭二人在短暂的惊愕下,已调匀了体内真气,发挥出“双功连一”武技最高的性能,将真力逼人兵器之中,倾力抵抗那呼轰袭来的劲风。

狐僵罗汉大马金刀的钉立原地不动,掌势循环,劲气如流,仿佛永远不会止竭般的凌厉推出。

武学一道,最忌讳的便是硬接硬碰;全以内力相斗,因为这是丝毫取巧不得的,一有差池,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在每一次劲风的撞击下,金钩银鞭二人所布成的那道光网,便宛如狂风卷残云一般,纷纷波散震荡!

二人的面孔也随着时间的增加而逐渐涨得血红,汗珠顺额而下,但二人仍然咬紧牙关,手臂加力挥舞,尽量想在危困中扭转战机。

于是,叹息在楚云嘴唇内轻轻发出,他知道,胜负之分,就在不远了。

此刻,狐惬罗汉严笑天面色沉凝,嘴角紧抿,以雄厚的功力,将他最适于正面较斗的“拔山三连环”掌法,淋漓尽致的发出。

气压变得令人口鼻皆窒,劲力充斥四周……

忽然——

楚云面上神色微动,目光向右前方的草丛中望去。

而这时,在那片草丛中,响起一个冷峭得毫无一丝情感的语声:

“老狐狸,大罗汉,你也未免有些太贪得无厌了,一对翠佛完全归你,不觉得有些坠手么?”

狐偃罗汉闻言之下,却绝不惊慌,多脂的肥大肚皮骤然暴缩,一团较前更为猛烈浑厚的劲气蓦而涌出!

一阵“轰”然巨响声中,光芒顿敛,金钩银鞭二人跄跟地退出五步,面色惨白,喘不成声。

狐偃罗汉严笑天看也不看二人一眼,霍然一个转身,狂笑道:

“怎么着?俺早就料定你这一半像人一半像鬼的老杀才会跟踪而到,呵呵,请出来亮个像吧,别一个劲地躲躲藏藏、羞人答答的似个未出嫁的大闺女一般……

草丛中微微一响,随即现出一个形状吓人的老者来。

楚云向现身之人面上一望,不由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这位现身之人,半边面孔全然布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疤痕,血红乌紫,疬疬瘰瘰,一只眼球突出眶外,闪映着黯淡得有如死鱼一般的光晖。

但是,他的右半侧面孔却一如常人,皮肤细白光润,与左边脸孔恰好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他冷森森的站在那里,再衬着一身雪白的长衫,越发显得鬼气逼人,全身竟寻不出丝毫活人味道。

狐偃罗汉皮笑肉不笑的一摸肚皮,又搓下一团污垢在手中揉捻着,大摇大摆的走近两步,道:

“喂,俺与你是老朋友了,别这么死眉愣眼的瞪着俺行不行?有话说在当面,别怕难为情不好张嘴,你如果真个要想插进一腿,也并非不好商量哩。”

他说着,又回头向楚云一笑,道:

“打鱼的伙计,你可知道这位半面美男子是谁么?”

楚云闻言之下,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但他却装出一副惊惧迷惑之状,愕然摇头。

狐偃罗汉笑道:

“这位便是鼎鼎有名的‘半脸鬼使’皮昌,呵呵,不过本罗汉认为,他应该叫做皮厚才对。”

楚云微感震惊地忖道:

“是了,自己猜测得果然不差,竟是这位煞星到了,不过,而对着这半脸鬼使皮昌,狐偃罗汉却依然嬉笑怒骂,狂放如常,可见此人武功之高,必然不在来人之下。”

他正想着,那半脸鬼使皮昌已要死不活的阴笑半声,冷然道:

“老狐狸,你说完了?嗯,让你痛快的吐露一下也好,否则,只怕你再也没有机会信口雌黄了。”

狐偃罗汉嘿嘿一笑,毫不气怒,依然闲散的道:

“老伙计,咱们是死冤家,活对头,不干上一次是不行的,来吧,俺早等这一天等得不耐烦了!”

半脸鬼使面上一无表情,全身未见任何动作,已飘然向前移出寻丈之远。

这时,二人已经相距不足五尺。

狐偃罗汉严笑天忽然叹了口气,一脸忧伤之色的道:

“唉,俺真是自怨自艾,什么事不好去做,却专来做这不要本钱的勾当,唉……”

半脸鬼使早已暗蓄真力,准备暴起发难,却不料狐偃罗汉忽出此态,他虽然知道这个假罗汉诡谋百出,诡计多端,却仍然忍不住脱口问道:

“姓严的,你无庸扮死装活,是好汉何需叹气?”

狐偃罗汉严笑天摇头道:

“俺是在叹俺又要作孽了,眼看着俺连你那一边面孔也要毁去,如此一来,阁下岂不是变为‘全脸鬼使’,不成人形了吗?”

半脸鬼使万万料不到在这种情形之下,对方仍然如此促狭自己,故意出言讽损,他不由气得全身微颤须眉俱张。

狐偃罗汉却在此时闷声不响的骤然闪进,并指如戟戮向半脸鬼使皮昌上盘一十五处重穴!

他说打就打;毫无一丝转目的余暇。

半脸鬼使皮昌正在怒火攻心,中气浮躁之际,严笑天身起指到,宛如泼风似的点到他要穴之前不及寸许!

皮昌冷叱一声,连出七招,上拦下格,左挡右架,始手忙脚忙的应付过去,但已被逼退出两步。

他不由气得目瞪如铃,凶光闪射,嘶吼道:

“严笑天,想不到你竟如此卑鄙,也罢,老夫自现在起,与你势不两立!”

狐偃罗汉严笑大半声不啃的一轮急攻猛打,毫不迟疑的重又展开狂猛凌厉的攻势,直到抢制先机以后,始呵呵笑道:

“奶奶的,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俺正要在你火头上加桶油,呵呵,你可真听话啊!”

半脸鬼使皮昌面色己因愤怒而剧烈地扭曲着,形同厉鬼,更显得狰狞可怖,但他却闷声不吭,竭力施展身法,在劣势中做最为阴毒的反攻。

二人出手捷如电掣,俱是稍沾即走,身形跃闪中,更不带有丝毫声息,较诸适才与金钩银鞭之战,又自不同。

一旁观战的楚云,这时却安闲的盘坐地上,目光不时转向此刻正对面而坐,运功调息的金鞭银钩。

他们适才已在与狐偃罗汉以真力硬拼之下,受了内伤,只是尚不十分严重而已。

楚云对金钩银鞭所保有的那对翠佛,可说毫无贪念,否则,以他目前的功力,大可乘虚而入,唾手而得。

这时,他望着正在含怒拼斗的两位黑道高手,心中忖道:

“那狐偃罗汉功力之高,不料竟如此惊人。看情形,就连半脸鬼使皮昌也比他逊了一筹!”

忽然——

半脸鬼使皮昌沉喝一声,两只手掌缩成鸡心之形,利用空间,纵身而前,紧密如繁星似的点向敌人全身重穴要脉。

出手之下,不仅变幻莫测。更是阴毒异常,谁要是被他点上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狐偃罗汉见状之下,心头亦不由微凛,他知道,这乃是对方仗以成名的“鬼火沾身”点穴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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