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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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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最想囡囡能吃饱。”周晚晚听得心情有些低落,一罐麦乳精无论二哥怎么省着喂她,都没有多少了。大哥最怕的就是让她挨饿吧?
“还有呢?”周晚晚希望大哥能说一个有关于他自己的愿望。
“囡囡不生病,好好长大。”周阳想了想又补充:“我们四个都不生病,都快点长大。”
“还有呢?”周晚晚追问。
“希望囡囡的牙快点长出来。”
“还有呢?”周晚晚还是不死心。
“希望天别再旱了。”
“希望大哥能拿一等工分。”
……
最后周晚晚终于放弃了,大哥说了那么多,没有一样是有关于他自己的,唯一一个沾点边的还是要多干活……
周晚晚又把目标转向她二哥,周晨的愿望就具体多了,“最想囡囡能有一把铁勺子。”
周晚晚点头,这个木勺子真是太不好用了。家里唯的铁器除了那口大锅和劈柴的斧头就是几样必不可少得农具了,其它的前两年都拿去大炼钢铁了,依周家现在的情况,想买一把铁勺子还真是个奢侈的愿望啊……
“能刷牙。”前几年周晨小的时候,母亲是刷牙的,后来饭都吃不上,又被周老太太和王凤英讽刺了很多次,李秀华就没再刷了。
“能给囡囡吃上白面。”
“春天能给囡囡掏到鸟蛋。”
“奶别再骂人。”
……
周晚晚将她二哥的新年愿望一件件记在心里,除了有关于周老太太那条做不到,其它都不难办。她会帮二哥一样一样都实现,就是二哥想不到的,她也会帮着他想到,她会让自己和哥哥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第二十四章 快乐
过完年的这半个月,是周晚晚重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两个哥哥除了做点周老太太指派的家务活,其它时间都陪着她。在周晚晚的鼓动下,兄妹三人把能想到的游戏都开发了出来。两个哥哥斗鸡、扳手腕、摔跤、弹溜溜——周晚晚从耗子洞抠出来的、甚至周晨还在一块木板上用木炭画了棋盘,又在几个小木块上画了棋子,兄弟俩像模像样地下起了象棋。
当然,哥哥们也没忘了周晚晚,二哥教她翻花绳,很耐心地等着她,看她的小胖手指头老半天也翻不出一个花样,竟然还能很真心地夸她脑子聪明手又巧……
周晨还在地上画了个格子,跳给周晚晚看,告诉她,以后长大了就可以跳了。接着又演示了跳皮筋、踢毽子,最后趁周红英不备还把她的宝贝嘎拉哈偷过来给周晚晚演示了一遍。周晚晚一头黑线地看着她二哥熟练地、兴致勃勃地给她演示长大后就可以玩儿的女孩子游戏,很是怀疑二哥对这些也是很感兴趣,只是碍于男孩子的面子不好意思去碰,现在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玩儿了,真是非常投入啊。
作为一个好妹妹,就是得善解人意,想哥哥之所想。周晚晚没事儿就缠着二哥玩儿给她看,还在一边很认真地拍手,调动二哥的积极性,让他很是正大光明地玩儿了一阵子。
其实,周晚晚最幸福的是在哥哥们下棋的时候,她可以靠在哥哥怀里,尽情地享受着放松、静谧又温馨的时刻,她能踏踏实实地体会到,他们仨在一起,很圆满很快乐地在一起,她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正月初八,是周晚晚的生日。除了两个哥哥,没人记得。即使哥哥们记得,也没有能力给她过生日,家里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鸡蛋了,更别说说服周老太太给她做一碗面条了。可哥哥们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过了生日。
初八一早,周阳就起来扫雪,回来后找了件老棉袄穿上,又旧又破,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宽大。在腰间扎了根草绳,把周晚晚往怀里一揣,也不系扣子,两个前襟左右一搭,就是一个收缩自如又保暖舒适的育儿袋。周晚晚刚从大哥袋鼠妈妈一样的育儿袋里伸出小脑袋,又被二哥拿了一件毛衣把头脸裹了个严实。出门的装备齐全了,周晚晚重生以来,第一次跨出了屋门。
周家大院子里的雪早被周阳扫干净了,积雪被推到房前的菜园子里,只有靠近大门的木障子旁有一堆,周晚晚一眼就看见,把小脖子使劲儿往前伸,“雪人儿!”
妹妹的惊喜让周阳很高兴,把她几乎要跑出来了的半个小身子塞进怀里,带她去看雪人。
那是一个圆润饱满干净剔透的雪人,看得出周阳堆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甚至还在脑门儿上画了两缕小卷毛,一看就是照着周晚晚的样子来的。虽然周家贫乏得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来装饰它,周阳只简单地给雪人按了眼睛嘴巴,周晚晚还是喜欢得不行,在大哥怀里高兴得扭来扭去,还费劲地扒下二哥给她捂上的毛衣,很响亮地亲了大哥一口作为感谢。
周阳抱着妹妹傻呵呵地笑,周晨一边给周晚晚重新包好毛衣,一边笑骂她“小马屁精”。最后,周晚晚终于获得许可,近距离地摸了几把雪人,就被带回屋子了。虽然春节就已经立春,三家屯还是在一片天寒地冻之中,周晚晚这可怜的孩子,连一个像样的围巾都没有,更别说保暖的帽子了,周阳兄弟绝对不敢带她在外面待久的,妹妹好容易养出来点肉,可不能生病。
这个生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哥哥们没有对她说生日快乐,那个雪人过几天也会融化掉,可哥哥们的心意周晚晚收到了,并会珍藏一生。
接下来的日子,周阳还是会隔个一两天,挑太阳晴好的中午揣着周晚晚在院子里放放风的。
周家的院子与周晚晚印象中一样,坐北朝南四间土坯茅草房,靠东墙有一间用木板和泥巴糊出来的低矮仓房,院子四周用小孩儿手腕粗细的杂木杆夹了一圈木障子,估计夹了有些年头,这三年遭了大灾,又没有心思修缮,都已经变成黑灰色,个别地方还有腐烂和被牲畜破坏的缺口。三家屯虽然不靠大山,周围却有好几个长着杂树林的小土包,十里外还有一个方圆三四百亩大小的小寒山,虽然出不了参天古木,周围农家盖个房子、夹个障子的木头还是足够的。所以,三家屯稍微勤快点的农家,都是用木头夹障子,周家儿子多,障子夹得尤其整齐。
大门开在正中,一条四五米宽的夹道直直地通向屋门,左右两边是南园子,加起来有半亩多地,现在正堆着一冬天扫出来的雪。再往院里靠东障子是牲口棚,西障子边是狗窝和鸡窝,猪圈在最南边的下风处,当然,现在周家除了几口人是什么牲畜都没有的。
据周晚晚的记忆,后园也有半亩地,靠后障子是柴草垛和厕所。因为后面空旷荒凉风很硬,周阳是不会带周晚晚去的,他只是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指给她看看院子里的东西。
周晚晚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周家小院,和周家墙上那一行不再清晰的标语,还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前街赵五婶家的房子上画的是红薯下蛋高产的宣传画,看来也是画了很长时间了,要不是看见了旁边的标语,周晚晚根本辨认不出那红红的比脸盆还大的一团是个大红薯。这些周晚晚都一眼掠过,今世她回来,关注的从来不是这些。
周晚晚的目光停驻在被大雪覆盖着的茅草房和柴草垛上,看了好久,感觉像看见了前世在给小孩子看的外国童话书上的插图,虽然她知道,眼前洁白的雪堆不会如童话中软绵绵甜丝丝,大雪覆盖下的房子里也没有昏黄温暖的灯光和美味的食物,但她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在大哥的怀里,被呵护着,这种幸福温暖让她把看到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情。而且,她知道,这一世,她会牢牢抓住这幸福温暖,永不放手。
在周晚晚和哥哥们幸福的年假时光即将过去时,出了一个小插曲。
起因是周军连着在家里翻了几日后,很不甘心地抱怨,有耗子洞咋没耗子呢?这么多粮食,按理说周家的耗子不能饿死呀,咋没见着一只呢?
周晚晚汗,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存了这么多粮食,一只耗子都没有,还真是不合常理。所以,第二天中午,一只又大又肥的大耗子就在周家南墙的窗根儿下晒太阳了。周阳抱着妹妹赶紧躲到屋里,那么大一只大耗子,可别咬着妹妹!
周军和周家其它的男人倾巢出动,扑向那只不知死活的耗子,最后,那只大耗子死在了周春来的斧头之下。
当晚,周家人吃上了久违的肉食,炖耗子肉。虽然知道空间出品,绝对不会有任何疾病,周晚晚还是坚持不肯去东屋看他们吃饭,看了她真的会有心理阴影的……
接下来几天,在周家人的不懈翻找下,又有几只大耗子落网,真是一个收获颇丰的正月。同时,三家屯其他人家也看到了耗子的身影,在耗子肉的刺激下,全村开始了一场很大规模的灭鼠行动,直到周晚晚从空间前后放出去的近百只大老鼠被全部打死或者逃到村外,三家屯的耗子又一次灭绝为止。
屯子里过年一样,几乎有青壮年小伙子的家庭都吃上了耗子肉,人人见面必谈耗子。村里的老人甚至推测,灾年要过去了,耗子都回来了,证明咱这块地又能养活他们了。耗子都能养活了,人还能饿着吗?这是个好兆头啊。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慢慢开始回暖。北风不再刀子一样刮着人脸,太阳的光也跟着暖和了很多,积雪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房檐上的冰溜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大了起来,中午的暖阳下甚至能听到它往下滴水的声音。
在一个被透过窗纸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中午,赵四奶又一次来到了周家。如上次一样,赵四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被周老太太热情地推让着脱了鞋请到炕头,又把烟笸箩推到她面前,留在家里的几个人陪着唠了几句家长里短,赵四奶才说起此次来的正事。
赵四奶此次来,是受沈家所托,来商量周春来和沈玉芬的婚事的。年前周春来的年礼对沈家来说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沈家孩子多,而且年纪都小,沈玉芬作为家里的老大,沈家本来是不打算让她早结婚的。一来可以在家多帮帮父母,多挣点工分拉拔一下弟妹,二来也想拿捏一下周家,多要点彩礼。
可大旱这几年,让沈家父母的算盘完全打空了。沈玉芬在家,挣了工分也不能换成粮食或者钱,还得多吃一份大人的口粮。最主要的,最后这两年,三家屯这一片几乎绝了嫁娶,一来确实拿不出彩礼,二来谁家也没能力再养一个大活人。
所以年前沈家提议结婚被周家以周春来不在家婉拒了,年后,沈家分到的救济粮眼看越吃越少,又要熬过青黄不接的好几个月,沈家不得不旧事重提。这次沈家已经不再坚持要当初订婚时说好的一百斤麦子和一百块钱的彩礼了,只要周家拿出五十斤麦子就行,那一百块钱可以结婚以后分两年再给沈玉芬。
这样的条件,沈家是反复衡量周家的家境,又根据周春来送的年礼提出的。不得不说沈家估计得真的很准,五十斤麦子周家没有,五十斤面粉还是能拿得出的。不过,拿出五十斤面粉,周家也离断顿不远了。
当天晚饭前,周家针对这件事召开了家庭会议。绝大多数人,确切地说,除了周春来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不同意结婚的。粮食都给了出去自己家吃什么?又来一个大活人,拿什么养活?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春来坐在北炕抽着旱烟卷,一言不发。他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更知道大家说的都是实话。可年后他又与沈玉芬私下里见过一面,沈家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沈玉芬不得不向他求助了。年前领的救济粮还以前的欠债几乎用了一多半,剩下的一点,每天喝稀得能照到人影的米汤也几乎熬不过两个月了。沈家六个孩子,沈玉芬的三个弟弟,一个十三,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点吃食,对他们来说跟没吃差不多,都饿得站不住了。
沈玉芬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也在找人家了,只要三十斤麦子的彩礼就肯嫁了。要不是最小的妹妹才八岁,估计也得找人家了,能不在家等着饿死,又能多少给家里赚点口粮,还有什么理由不嫁呢?
在这种情况下,沈玉芬就更不能在家吃白食,说什么都得嫁过来了。否则,她这个大姐几乎没脸见家里的弟妹,更对不起父母。
“老四,你咋想地?”大家说了那么多,周春来一言不发,周老太太就催着周春来表态。这件事,大家可以说理由反对,但不好最后下结论,都等着周春来一锤定音呢。只有他自己说出不娶,他们这些反对的家人以后才不会落下埋怨,周老太太这个当娘的都不肯担这个责任的。
周春来依然一言不发,抽旱烟的动作却凶狠了很多。
家人的想法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这个“不娶”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一旦说出来,他跟沈玉芬的缘分就算尽了,沈家一定会退婚,然后马上给沈玉芬安排一个出得起彩礼的人家嫁过去的。
周家这次家庭会议就这样在沉默中结束了。
第二十五章 衡量
晚上,回到西屋,周晨对哥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我知道四叔这个媳妇娶了会操心,又想让他娶。”
“玉芬姨人挺好的,听说可勤快了,妈还说她会来事儿,娶了咋会操心?”沈玉芬自跟周春来订婚后是来过周家几次的,周阳跟她也有过接触,最主要的是,母亲挺肯定这个未来四婶。
“她家兄弟多,又都小,以后四叔肯定得帮衬着,咱一大家子一起过日子呢,到时候肯定得有人不消停。再说,玉芬姨的娘可是有名的‘小算盘’,咱一家都得给她算进去。”周晨很冷静地跟哥哥分析着,周晚晚很奇怪,周晨小小年纪,怎么能把问题看得那么远,是听人说的?要是自己想的,那也太早慧了吧。
“那你还希望四叔娶玉芬姨?”
“四叔觉得玉芬姨可心呢。”周晨说得有些腼腆。估计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话题。
“那到底娶还是不娶呀?”周阳被弟弟一说,原本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的一件事,变得左右为难起来。
“看四叔自己呗。”周晨倒是轻松了。本来就没他说话的地方,他也只是跟哥哥闲聊嘛。
周晚晚听着大哥好半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二哥却在她耳边呼吸绵长地进入梦乡,一脸黑线。二哥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转嫁烦恼这种事很不道德的你知道不?你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第二天,周家的气压很低。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媳妇现在不能娶,也娶不起,可谁也不说出来,都用沉默逼着周春来自己说出“不娶”这两个字。可周春来的舌头仿佛有千斤重,他说不出来。可想娶又没有办法娶,所以,就这么僵持住了。
又过了一天,周春来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身上的烟味儿堪比周老头了,估计这几个晚上都没睡过觉,就抽烟了。
家里还是一片沉默,谁都没有松口的意思。周老太太和王凤英看周春来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带着不满与戒备,就怕他忽然提出什么让她们接受不了的要求。
周春来依然沉默,吃过早饭忽然出门了。周晚晚看着四叔有些塌下来的腰背也沉默着。她知道,最后四叔还是娶了沈玉芬,而且就是在今年春天娶的。
至于怎么娶成的,周晚晚不知道,也没打算插手。五十斤小麦,这对她来说真的只是抬抬小拇指的事,可她不能再有所动作了,她最近做得已经够多了,万一因为这件事而给自己惹上麻烦,甚至连累哥哥们,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要背着,除了哥哥们,对谁,她都打算袖手旁观。特别是周家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为他们铤而走险?那绝不可能。
傍晚,周春来回来了,带回消息,沈家同意结婚,彩礼先欠着,今年秋天补上一百五十斤玉米,明、后两年补齐一百块钱彩礼。
周家一时又陷入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条件背后的得失。周春来却坐不住了,他把周家众人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最后盯着周老太太哀求地叫了声:“娘!”这一声,包含了太深的哀求与疲惫,沉重得听了让人眼眶发酸。
周老太太屁股一调,转过身对着窗户,不看儿子。就是不要彩礼,周家也还得给他们家养个大活人呢!而且到秋还不是一样要粮要钱?
周春来又用血红的眼睛去看周老头,看了半天,周老头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烟袋锅子,没给小儿子任何回应。周春来抱着头蹲到了地上,无声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周家的家庭会议又一次无声地结束了。不过跟前几次不同,这次大家心知肚明,无声地做了决定。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生产队已经开始上工,虽然雪未化完,地里的农活还不能开工,但堆肥、修理农具、搓草绳做草帘、挑拣种子等一些零活还是得开始做了。这个时候妇女和拿三等工分的小孩子们是不用上工的,一来没那么多活,二来妇女们也要趁没大忙,把一家人一年的鞋袜准备出来。可周阳去上工了,他现在拿二等工分,如果认真来算,也是不用去的,可是为了不受周老太太的咒骂和王凤英的白眼,他还是跟着父亲去堆肥了。虽然比周阳大两岁的周军还是安稳地歇在家里,还是心安理得地拿着三等功分。
周晚晚在周阳去上工的早上心情很是低落了一阵,虽然她知道,大哥现在身上是暖和的,身体是强壮的,心情是愉悦的,可看着刚满十四岁的大哥跟一群青壮年劳力一样去干重体力活,她还是心疼得不行。其实周晚晚知道,大哥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去干活,最主要的还是想早点能挣上一等工分,只有这样,他们兄妹在这个家里才能有一席之地,才能不时时被人欺负。正因为明白大哥的苦心,周晚晚才更难过。
周晨的心里也不舒服,他抱着妹妹沉默了很久,然后架着她的小胳膊把她举起来,“囡囡要快点长大呀!”
周晚晚也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比谁都迫切。哪怕能快点学会走路呢,也能多帮哥哥们一些,让他们少为她操心一些。所以她现在更努力地学走路了,而且还挺有进步,能自己走几步了。周晚晚觉得她的腿还是不够强壮,先天加后天的双重亏欠,让她无论怎么科学补养、积极锻炼,都达不到一个强壮小孩的标准。
正月的一天,周春发从大队拿回来一张印着“贫下中农是人民公社的当家人”的宣传画,下面印着1962年的月历。从此,周晚晚每天都会瞄两眼,周家没有任何钟表,当然也不会有日历这种没用的东西,他们过日子起床睡觉看的是太阳,种地干活看的是节气,日历这种东西真是没有用处的。
当时间进入三月份,农历壬寅年的正月也要过去了,而预示着农民忙碌的惊蛰也马上到来。
惊蛰惊雷起,农人闲转忙。前世周晚晚就看着大哥随着节气安排农务、生活,已经很习惯这些农谚了。过了惊蛰,大地雪也快化干净,就要准备整地备耕,二哥也要忙起来了。
没等惊蛰惊雷起,一个颇具震撼性的消息在村子里迅速传播起来——国家又要发救济粮了!据说是北边陵安县传过来的消息,谁谁谁的什么亲戚是哪里哪里的工作人员,内部消息,很准的。消息来源有好几个版本,却一点都不耽误大家对这个消息的笃信。
据说好几家都开始吃稠粥了,马上就要有粮食了,还省着干啥?吃!
周家也因为这个消息开始变得不平静。在周春来又一次提出结婚的要求后,周老太太把周春发派去了绥林县城,她要跟大女儿确认一下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如果真的又要发救济粮了,那家里多一口人,就能多领一份。而且,沈玉芬嫁过来可是个好劳力,一年挣的工分也不少,如果今年年成好,到秋也能多分到不少粮食,说不定还能多分到点钱呢。再说,现在不给彩礼,等人都进了门,那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她还能再跑回去不成?再跑回去,那吃亏的可就不是自己家了!
这笔帐一算,周老太太对现在把媳妇取回来还是比较看好的。
周春发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周红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听说县里也传得挺凶,不过救济粮具体什么时候到还不清楚,所以周红香这次没跟着回来,说是要打听清楚了有了准信儿再回来。
有了这颗定心丸,周老太太拍板,农忙前把媳妇娶进来!
第二天,周老太太就颠着小脚行动了起来。先去请赵四奶,把周家的打算跟她说了一下,又送了二斤白面,请她从中多多周旋。
有了这二斤白面垫底,赵四奶的行动力惊人,当天就带回消息,沈家改主意了,先给三十斤白面才能结婚,到秋再给一百斤玉米,彩礼钱照旧。周老太太气个倒仰,说好了的怎么说变就变,你们沈家卖女儿还带就地起价的?赵四奶劝了又劝,人家沈家也是知道救济粮的事的,哪能就这么白白把一口人的粮食送出去?况且人家姑娘是出嫁,哪能一点彩礼都不收,那不成了倒贴?别人不得猜这姑娘怕是有什么毛病吧?咱娶了脸上也没光啊。
周老太太想了想,他们沈家能就地起价,她也可以坐地还钱嘛。于是周老太太胳膊一挥,十五斤白面,爱嫁不嫁!我还得替他们白养活一年闺女呢!
赵四奶踩着双半大小脚急匆匆地去五里外的大高屯找沈家商量去了。周老太太在家坐在炕头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沈家,卖女儿也不看看行市,就你那闺女,还想卖个千金小姐的价?不嫁拉倒!我们周家拿的是大米白面,没你家还有别家,你就留着你那闺女在家饿死吧!
周晚晚自付对周老太太了解很深,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震惊了。这么恶毒的话,是能说自己儿媳妇的吗?好吧,比这恶毒的话周老太太也是说过的,她震惊得真是没见识。可是,周老太太不是对沈玉芬印象不错吗?前一世,在四个儿媳妇当中,沈玉芬也是最受周老太太喜欢的。怎么这还没嫁过来就骂成这样?
沈家和周家的做法谁对谁错周晚晚不想评断,可对周家来说,这二三十斤面粉还是能拿得出的,虽然拿出来一家人的口粮就要紧张,可既然周老太太自己点头要娶了,怎么到谈条件的时候反应这么大呢?她偷偷给周红香拿去的面粉也得有三十斤了吧?怎么娶个儿媳妇就不行了呢?
周晚晚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在周老太太心里,自己生的女儿和别人生的女儿已经不是内外有别这么简单了,而是物种区别这种本质上的差距。她生的,必须是人上人——至少在周家所有人之上,是必须享福的;别人生的女儿,就天生是贱命,干活受苦的,敢享受一点,敢分去一点本该是她女儿享受的东西,那都是十恶不赦的!当然,这个别人,也包括她的儿媳妇,这个天生干活受苦的贱命,更包括她自己的孙女。
这是周老太太一生都让人无法理解的逻辑,她的女儿是凌驾于所有周家人之上的,包括周家的儿孙,可她却理所当然地把别人的女儿当脚底下的泥,包括她的儿媳和孙女。
赵四奶来回跑了几天,沈家和周家终于各让一步,周家出二十斤面粉,沈家又为女儿要了一套衣服,算是谈定了婚事。日子定得很近,就在春分过后的二月二十二,三个二,是成双成对的好日子。
第二十六章 筹备
大日子敲定,两家开始商量细节了。问题接踵而来,周老太太和沈大娘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你来我往,差点跑断了赵四奶的腿。最后两家没办法一家出一斤面粉,才安抚住差点撂挑子不干的赵四奶。
首先周家答应给的新衣服变成了周娟的一件旧夹袄、周平的一条旧裤子,虽然都没有补丁,可都是旧得都有些褪色了,裤子还有些瘦,沈家说什么都不答应。周老太太就坐在炕头又把沈家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一顿,最后结论,爱结不结,要衣服就这两件旧的,不要就把闺女留家饿死吧!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周家故意要拿捏沈家,周家是真的拿不出一套新衣服来。布票虽然每年都发,可是村供销社已经两年没进布料了,乡供销社也没有,要买得碰运气,等。一来婚期将近,等是等不起的,二来,即使有布料周家也买不起,一尺最便宜的花布要两毛八分钱,一件上衣要七尺布,裤子五尺,一套衣服就得三块多钱。周家现在别说三块多钱,就是三毛也拿不出来。生产队已经三年没发过钱了,以前还可以卖个鸡蛋攒个几分几毛的买点盐、火柴之类的日用品,这两年鸡早吃光了,全家一年也见不到一分现钱,拿什么给新媳妇置办新衣服?
双方又僵持了起来,眼见婚期将近,周春来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烟味儿,头发蓬乱油腻,眼睛血红失神,被他看一眼都让人脊梁发麻,就怕他一时控制不住做出点什么事来。
在周老太太又一次指天指地地破口大骂之后,周春来一言不发地收拾起被沈家退回来的两件旧衣服出门了。再回来时,他后面跟着满面春风的赵四奶,沈家收下衣服了,婚期照旧。
后来周家人才知道,是周春来找了沈玉芬,然后沈玉芬就做主收下了衣服,沈大娘在家拍着大腿哭了一大场,最后被大女儿不知道怎么劝服了,打叠起精神跟周老太太继续斗法。
接下来就是商量新房了。周家本来打算就让周春来夫妇住东屋外间的北炕。这在当时的东北农村是很普通的事,甚至还有的人家屋子窄,儿子结婚还和父母住一铺炕,中间拉个帘子或者放个柜子一隔就算保护隐私了,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沈大娘不同意,凭什么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有一间房,到老四了就得跟两个老的挤一个屋子,不行!必须得给闺女争一间房!
沈大娘的态度异常坚决,周春来没办法,只能求三个哥哥。周春发是指望不上了,他家孩子多,又都大了,一铺北炕住着就显得挤了,而且王凤英凡事掐尖习惯了,怎么都不会退让的。
周春来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周春喜和周春亮。周春亮抽着旱烟卷无论弟弟怎么看都不抬头,周春喜人老实脸皮又薄,最后扛不住周春来的目光,不顾李贵芝和周平红红的眼圈,点头答应了弟弟。
商定了新房,接下来就是一些小细节了。压轿的童男定谁,给多少喜钱,送亲的人数,坐床的童男童女,给亲戚报信,等等。
在周家忙碌地准备周春来的婚礼的时候,节气上也迎来了春分。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一个冬天储存的大雪都已化尽,雪水无声地滋润着干涸了三年的土地,孕育着农人一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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