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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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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就麦乳精!”
    “你看见了你当时咋不说?”
    “我……我怕你揍我!”周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为了那个死崽子总揍我!自从有了她,你们谁都看不上我!”
    “你少扯那些没用地!那现在就不怕我了?你现在说我就不揍你了?”周晨瞪着周霞,“再说,我插上门你咋看见的?”
    “墙上的一个毛嗑儿杆子坏了,我从窟窿里看见的!”周霞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又有人给她撑腰,对周晨越吼越大声,“你们对她那么好,啥时候能看见我呀?我死了你们也看不见!”
    “那你看见我把麦乳精藏哪了?你去告诉奶,让奶找着,找不着你就是撒谎,看我不揍你!”
    周霞抹抹眼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晚晚,一溜小跑去西屋了。
    “我是没见过啥麦乳精,让我奶随便找,你们谁不信谁也都跟着去找,找着了咋说都行。找不着谁说的你们找谁要去,大半夜的别再来折腾我们了。”周晨对着炕上周春发一家子说到,说完也去周阳身边坐着,专心地帮妹妹整理着刚才匆忙包好的被子,不再看炕上那一群人。
    王凤英和周娟对视了一眼,一起下地往西屋走去,周军马上跟着去,钱刚顿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周老头吧嗒吧嗒抽烟袋的声音。
    “爷,”周阳很艰难地开口,“等我长大了,挣钱了,就给你和我奶买麦乳精,让你么也尝尝城里人的吃食。”
    周晚晚在被子里不以为然,和前世一样,周阳一直以为周老头是家里对他们很好的人,自己以前也一直这样认为的,至少,周老头没直接对他们做过什么坏事。后来成了一缕魂魄了,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颠来倒去想了又想,才想明白,周老头跟他们的父亲一样,都是看着什么也没做,可却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欺负、迫害他们。特别是,在这两个人有能力阻止这些坏事的发生,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地纵容别人去做,这跟他们自己去做又有什么区别?
    像昨天的猪下水事件,足以证明只要周老头发一句话,无论是对周老太太还是对周家其他人,都是很有用的。可是为什么他以前从不说,以后也听之任之,那全是因为没有烦到他身上,只要他能在一边躲清静,不耽误他吃饭睡觉干活,他是不会在乎哪个儿孙受了委屈,哪个被逼到了绝境的。
    昨天周老头之所以会表态,其实他只是想赶紧结束这场争吵,好能让他安静地吃饭。是的,就这么简单,这是周晚晚结合前世今生所有发生的事分析出来的结论。就这么简单而残酷。
    其实周晚晚的父亲周春亮的性格也是完全遗传了周老头的。他甚至在儿子被送去替人顶罪时都事不关己地吃饭睡觉下地干活,没有一点反应。令周晚晚苦中作乐自我安慰的是,周春亮不只对他们兄妹冷漠,对后来继母生的儿子周铁柱也一样不闻不问,甚至周铁柱后来因为拿不出彩礼而被女方在结婚前三天退婚,也没见周春亮着急,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地去给他的旱烟编烟辫子去了,还能顺便跟老伍头要点好烟籽准备明年种。
    所以,周阳这份真心实意又带着歉意的表白,注定不被领情,更不会被珍惜。
    周老头接着吧嗒着他的烟袋锅子,对孙子的话只给了个含含糊糊的“嗯”。尾音还没落,就被周红英尖利的声音打断,“等你给你爷你奶买?那还不得馋掉他俩大牙!也不看看,就你一个老农民,你拿啥买?那麦乳精可是城里人补身体的好东西,你一辈子也摸不上!”随着周红英的嘲讽,去西屋找东西的一群人都回来了,当然空手而归,“老姑,你找找麦乳精没有?”周晨提高声音问。
    周红英把脸一撂,气呼呼地在炕沿上坐下。其他人也都回来坐下了,这一折腾,天已经全黑了,铩羽而归的众人脸也是黑的。
    “行了,睡觉吧。”周老头放下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磕烟灰,给今天的闹剧做了总结。
    “看来,咱这一大家子谁都没那吃麦乳精的命啊!”周晨一边笑嘻嘻地感叹着,一边跟着哥哥、妹妹回西屋了。
    
    第十六章 新衣
    
    兄妹三人回到西屋,屋子被翻得一片凌乱,炕席都被掀起来了,铺在竹篾席子底下的麦秆也被扔到了地上,被子凌乱地团成一堆,箱子歪歪扭扭地放在炕梢,好在箱子里的东西被周红香翻完又收拾了一下,要不更乱。
    周阳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发,周晨却没什么感觉似地,马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周阳想把妹妹放到外间周春喜家的炕上,自己也来帮忙收拾。周晨拍了拍周晚晚抱着的麦乳精盒子阻止他,“我一下就收拾好了,不用你。”
    果然,一会儿功夫,炕席整理好了,被窝也铺上了,兄妹三人很快就能躺下了。周晨把门插好,三个人把头藏在被窝里,小小声地说着话。
    “大哥,你说囡囡咋就恁聪明,她就知道把东西藏起来!”周晨首先表扬今天的大功臣周晚晚。麦乳精还好说,被发现了最多是抢走,小麦要是被找到了,那他们今天会被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咱走时囡囡在被窝里,她咋拿到的?”周阳考虑的就比较实际。
    “是啊,炕头和炕梢那老远,她咋够着的?”周晨也想起这个问题。
    周晚晚在旁边直叹气,我就在这呢,有问题问我呀,你来瞎琢磨啥呢?
    “我爬的,爬过去。”周晚晚忍不住插话了。
    “囡囡你会爬了?”周晨惊喜地问
    周晚晚用实际行动回答他,小屁股一调,爬到哥哥们脚下,又爬了回来。
    “咱囡囡真聪敏!”周晨高兴得抱着周晚晚滚了两圈,周阳怕冻着妹妹赶紧把两人给拽了回来,周晨又小幅度地滚了两下才消停下来。
    “大哥,你说那麦乳精真是好东西啊,你看囡囡没吃之前,跟六丫一样,啥也不会,你看这才吃了几天,会说话了,会坐了,现在都会爬了!我听刘二婶说,他家狗剩子都快两岁了,才能爬,那还是小子呢。”
    “可不是,你看囡囡的小脸儿,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白胖了,多精神。”周阳也觉得这麦乳精真神奇。
    周晚晚听得直拿头撞枕头,大哥二哥你俩别盲目崇拜麦乳精了好不好?我这才是正常小孩的发育水平呢,而且都有些滞后了。你拿灾荒年里没吃过一口奶,米汤都喝不上的灾区儿童跟我比,还一脸骄傲,我都脸红啊。
    “麦乳精,藏起来。”周晚晚决定把哥哥们的谈话导入正题。
    “对,麦乳精不能再放在家里了。”周阳也发觉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有那些麦子,咱俩赶紧吃了,放肚子里最保险。”
    于是兄妹三人躲在被窝里咯吱咯吱嚼麦粒。周晨、周阳嚼,周晚晚被两人轮流强制嘴对嘴哺喂。这些天每天被强制这样喂食,周晚晚也习惯了,想想自己小时候也是被哥哥们这样喂大的,周晚晚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在六七十年代,以及更早以前的中国,很多很多人都是从小被这样喂大,再去这样喂自己的弟妹、孩子,一代又一代下来,这已经成为最为平常的事了。不卫生?你看谁这样给喂死了?再说,在活命面前,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兄弟俩一边吃,一边商量麦乳精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吧,保证让谁都找不着。”周晨很大包大揽地说。
    周阳想想也就交给弟弟了,他整天不在家,这事儿也确实是交给周晨比较合适。而且周晨虽然年纪小,办事却很靠谱,是说一是一的性格。他说没问题,就可以很放心地交给他去办,从没让周阳操心过。
    “他们把妈理好的箱子也给翻乱了……”沉默了一会儿,周晨忽然低声说。
    “嗯……”周阳的声音也闷闷的。
    周晚晚很敏感地捕捉到有用信息,莫非母亲走后,兄弟俩没舍得翻她整理好箱子?是想多留下一些母亲的痕迹吧?那她是不是可以做点手脚,趁机夹带点东西?
    “明天你好好理理,妈不喜欢东西乱七八糟地放。”
    “嗯……”周晨好半天才应,听着声音正常,周晚晚却知道,二哥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阳才道:“明天别揍小霞了。她也是被老姑逼的。”
    “你别管!我揍不死她!她自个不说老姑能知道?她跟咱们有仇啊?就见不得囡囡有一点好,你听听她说的那是啥话?她叫咱囡囡啥?”
    周阳没说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周霞就被周晨憋足了劲胖揍一顿。昨天信誓旦旦要给她撑腰的王凤英和周娟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周老太太母女三人也阴沉着脸,连周红英都没再说周晨兄妹什么。
    钱燕的脚依然红肿着,好在不那么疼了,抹着紫药水在炕上躺着,啃着地瓜干,得意地享受着周霞和周玲羡慕的眼神。
    周晨把周晚晚放在炕上让她爬,周晚晚刚学会一样新技能,很嘚瑟地跟她二哥显摆,爬得很欢实。
    周家众人自周晚晚被扔掉又捡回来以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一直无声无息的孩子。
    这一看才发现,短短一个月时间,周晚晚身上发生了几乎是脱胎换骨的变化。凹下去的两腮鼓了起来,白白嫩嫩的,饿得呆滞的眼睛变得活泛了,乌溜溜水汪汪的,原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身板儿也有肉了,看她爬的那个顺溜,小胳膊小腿儿肯定很有劲儿。
    “哎呀妈呀!这五丫可是出息了不少!”王凤英一惊一乍地说道。早前还差点儿饿死的孩子,这才几天就白胖白胖的了,说没吃麦乳精谁信呢。
    其他人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可昨天上天入地地翻腾,也没找到东西,现在说什么都无凭无据地,周老太太母女一时无话可说。王凤英也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拿话点着周晨。
    李贵芝看着怀里比周晚晚只小十天的小女儿,眼圈发红。周兰现在翻身都不会,脖子软得支不住脑袋,饿了都没力气哭,只能小耗子似的吭吭唧唧两声。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孩子的口粮都保不住。
    看着毫不困难地从炕里爬到炕边扑到周晨怀里的周晚晚,李贵芝又有些怨恨,同是一家人,人家沈首长给了麦乳精,那就应该有她家周兰一份,凭啥就给五丫一个人吃,她家六丫一口都捞不着?
    昨天晚上,虽然她没跟着去翻找,但其实她比谁都希望周老太太把麦乳精找到,找到了,多少能分一点给周兰,哪怕几口,也让孩子吃饱一回……
    “我们六丫命苦……”李贵芝低低地念了一句,没人听到,更没人注意她的那点小心思。
    因为空间灵液的作用,五识比别人灵敏的周晨兄妹倒是听见了,可也都不去理会。这个家里,有谁的命比他们苦?他们受苦时可有谁去照顾一点?李贵芝的葛根粉他们可是一口都没尝到过。
    “烦死了!跟个耗子似的乱窜啥?消停一会儿!”钱燕把脚垫在她妈腿上,让周老太太拿霜搓着。骂完还不解气,拿起手边的笤帚疙瘩就向周晚晚扔去。
    周晨先她一步把周晚晚抱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替妹妹挡住了这一下。好在钱燕躺着,使不上劲,冬天穿的又厚,总算没有打疼周晨。
    周晨看着挑衅地瞪着自己的钱燕没说话,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跟这个家里的其他人没话可说,甚至完全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要不是白天周老太太不让烧炕,他怕西屋冻坏了妹妹,东屋他来都不想来。
    周晚晚看着钱燕肿得又胖又大的两只脚和小腿,心里幸灾乐祸。前世钱燕的脚也是这年的冬天冻的,后来虽然没冻残废,却留下了后遗症。每年冬天和春天都会发冻疮,红肿青紫,又疼又痒,流血流水,即使是不犯冻疮的夏天和秋天,也胖胖大大,恢复不了原样,以至于她一辈子都没穿过凉鞋和裙子。
    虽然这一下没打疼周晨,但不代表周晚晚就能容忍她随便欺负自己,特别是她竟然还打了周晨!周晚晚笑眯眯地在炕梢被垛旁边的一个小坐褥上抹了一把,特制辣椒水,无色无味,附加DNA锁,只给钱燕一个人的礼物。
    看看天色,太阳升了起来,屋子里的温度也上来了,周晨抱着妹妹回了西屋。昨天被翻乱的箱子需要整理,还有几床被子没有拆洗,妹妹的小罩衫也要洗一洗了,待会儿还得去劈柴,即使不去生产队劳动,周晨一天的伙计也不轻松。
    能离开那个时刻被怨恨和算计的眼光盯着的屋子,周晚晚也很高兴。她很积极地配合周晨干活,周晨拿出一个包袱,刚打开就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一边捣乱一边咯咯地笑。
    周晨没办法,掐了一下妹妹嫩嘟嘟的小脸,任命地把包袱里的衣服重新叠起来。
    周晚晚却转移了阵地,爬到炕梢箱子边去了,她现在腿已经有了力气,能偶尔站一站了。费了挺大劲,周晚晚终于扶着箱子站了起来,小手在打开的箱子里胡乱挥了挥,确认东西放好了,周晚晚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箱子里,多了两个包袱。一个是兄妹四人的衣服,一个是他们春天和夏天要穿的鞋子。为了不被怀疑,周晚晚很不情愿地把周霞那份也加了进去。
    眼看过了年就开春了,今年他们三个都长了个子,去年的衣服一定穿不了了,看周家的情形,没人会管他们有没有衣服穿的,更不会有人想起来给他们做鞋子。
    所以周晚晚给兄妹四人每人加了一套厚毛衣毛裤,又把春天和夏天的单衣各加了两套,想了想,又每人加了一件冬天的罩衫,过年的时候穿。衣服看着都是常见的料子,但实际上周晚晚在设置衣服属性时,都将布料设置得比普通衣料舒适耐磨很多,样子也普通,只在裁剪细节上做了点改变,穿起来会人显得更精神一些。甚至每一套衣服都会有几块补丁,这个年代,穿没有补丁的衣服才会引人注意呢。只是周晚晚将补丁设置成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和谐、丝毫都不影响美观的样子。他们的母亲是远近闻名的巧手媳妇,在给孩子做衣服上细致一些没人会怀疑什么。
    鞋子周晚晚给自己和两个哥哥多准备了几双,又把比现在大一码、两码的也准备出来了。前世,大哥为了求人给他们兄妹做鞋子,经常要走好几家,费很大的周折,今生,她再也不会让大哥去受这份白眼了。既然是打着母亲的旗号给兄妹几个准备东西,那就多准备点,谁羡慕、不服气都没用。
    
    第十七章 黄豆
    
    周晨翻出这两包衣物时,眼睛一下就红了。他抱着周晚晚沉默了老半天,才红着鼻头给她穿小布袜子,软底小鞋子。可怜的周晚晚,大冬天的,一直光着两只小脚丫,连双袜子都没有。
    小布袜子上有几朵小花,小软底鞋上是一只滚绣球的小猫。李秀华有一双很会绣花的巧手,周晚晚在自己出生时包的小被子上看到过一圈绣工特别细致的野菊花,周晨曾经指给她看过,说那是母亲亲手绣的。
    所以周晚晚在空间的机器上给自己的衣服设置属性时,一点都不低调地加了很多小花小草小动物的刺绣花纹。就是要提醒这些一直在诋毁母亲的人,我妈妈心灵手巧勤快能干,你们谁也比不上!
    跟着周晨做了大半天的家务,下午他要出去劈柴时,问题来了。周晨是打算把周晚晚送去东屋呆着的,可周晚晚说什么都不去。她的衣服鞋子都是空间出产的特殊材料,可以调节温度,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她才不要去东屋受人白眼。周晨的衣服也早被换了,所以他也不觉得西屋多冷,既然妹妹不愿意去,他也就不强迫了。
    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周晚晚会爬了,万一没人看着她摔着怎么办?周晚晚一再跟周晨保证:“……就在炕里待着,不往炕边儿去!”无奈周晨就是不放心,于是,周晚晚很悲惨地被栓起来了。
    是的,拴起来。这个年代,很多孩子都有被拴起来的经历。刚会爬或者还走不好时,大人拿一条布带子,一头栓窗框上,一头栓孩子腰上,就能放心地出门干活了。至于孩子被拴在炕上是哭是饿,是拉是尿,都不是大问题。其实,对这个时代的小孩子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其它的问题都是可以忽略的。
    周晚晚满脸黑线地被拴在炕梢的箱子上,周晨一走她就把自己腰上的布带子解开了,开始探险。
    周晨劈完柴进屋时没看到妹妹,吓得一身冷汗,声儿都变了。
    周晚晚从箱子空爬出来,小脸上有几道黑灰,露着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冲周晨笑。
    周晨过来抱住她,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周晚晚搂着她二哥的脖子使劲儿撒娇,好半天才把惊吓过度的周晨哄回来。
    “你自己解开的绳子?”周晨这才有心情关心妹妹是怎么逃跑的。
    周晚晚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二哥不去炕边儿,二哥不信我。”顺便诉一下委屈,争取以后不被栓上。
    周晨被妹妹的小眼神儿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她在怀里颠了颠,“你说你咋这么精怪,啥都懂?”
    周晚晚咯咯地笑,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你不去炕边儿钻箱子空也不行啊,磕着可咋办?你说你去那干啥?”
    周晚晚就等着周晨问这句呢,挂着两道灰的小手往他面前一伸,手上是一小把黄豆。
    “黄豆!?”周晨的眼睛都圆了,意识到自己叫的太大声,赶紧压低嗓子,“你从哪弄的?”又赶紧跑去开门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才把们插好。
    周晚晚很利索地爬到炕梢,又要往箱子空钻,被周晨一把拽回来,问她“在箱子后面?”
    见周晚晚点头,周晨脱鞋上炕,几下把箱子上摞着的被子搬走,又把箱子挪开。箱子后面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老鼠洞,洞口散落着几粒黄豆。
    周晨把手伸进去一点,很快掏出一把黄豆,里面还混着几粒玉米。
    周晨拿过来一个包袱皮,开始一把一把地往上面掏黄豆,那个老鼠洞里面更阔大,掏到一个胳膊的距离,包袱皮上的黄豆已经有五六斤的样子了。
    周晨激动得手都抖了,把一包黄豆放到箱子里,想想不安全,又藏被子里,最后还是拿了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包袱塞进烧炕的灶坑门里,用灰盖好,才安心点。
    被妹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看,周晨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咱藏起来自己吃,拿给奶咱们一口都吃不着,都得给大姑。”
    “咱自己吃,谁都不给。”周晚晚很赞同地点头。认真的小样子让周晨发笑。“你说你咋这么有福气呢!淘个气都能找到粮食。”
    周晚晚被周晨抱在怀里颠得笑声都断断续续的,这可是她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行动能力太差,现在她能开发的只有耗子洞了。
    好在东北的泥草房,每家都有几个耗子洞的,特别是靠着外墙的炕边,耗子冬天都会沿着墙和炕结合处打洞,既方便他们出入,又达到取暖的目的,还不会被烧炕的的烟呛到。所以那时候,每年七八月农闲,农村都会扒炕抹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填耗子洞。
    可是自从进入灾年,人饿得喘气都觉得累,谁还有那个体力扒炕抹墙啊,更没人去管什么耗子洞了。不过耗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据说大灾的后两年,耗子也几乎绝迹了,一半是饿死,一半被饥饿的人们抓来吃了。
    所以周晚晚很放心地利用了家里的耗子洞,本来打算放花生,生熟都好吃,还容易有饱腹感。后来一想,他们家这一带绝大多数是黑油油的黑土地,基本不种花生的,只能退而选黄豆,再掺点玉米、小麦应应景,没有只偷一种粮食的耗子吧?这不太现实。
    周晨高兴了一会儿,又开始掏耗子洞。
    先出门,把劈柴的斧头偷偷放到衣服里带进来,又拿抹布把隔断墙上的破洞给堵上,插好门,尽量放轻声音,一点一点地凿墙。忙活了老半天,又掏出大概有两三斤粮食。
    将一切都归位,兄妹俩又擦了脸和手,也到了吃晚饭时间了。
    周晨在抱周晚晚去东屋时反复叮嘱,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说了大哥、二哥就得挨饿了。
    周晚晚点着小脑袋让她二哥放心,“不说。像上次麦子一样,啥都不说。”
    周晨狠狠地亲亲妹妹的小脸蛋儿,哎呀!他家囡囡咋能怎么聪明这么可人疼呢!
    这天,周家的晚饭在钱燕尖利的哭号中无限期推后了。
    晚饭前,周红香把钱燕架在她腿上一天的脚放在坐褥上,准备下地上个厕所,刚放下,钱燕就“嗷”一声叫了起来,然后就扯着嗓子尖叫着喊疼,在炕上直打滚,周老太太和周红香两个人都按不住。
    仔细地检查了钱燕的脚,没再肿,也没破皮,跟之前比没有任何异样。又一寸一寸检查了给她放脚的坐褥,啥也没有,很正常。
    但钱燕的脚是真疼,瞬间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嗓子都嚎哑了还停不住,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最近的卫生所在乡里,十里地,走路得一个小时。而且这个时间也早下班了,去了也白去。
    “大哥,你跟崔大夫熟,请来给燕儿看看呐!这孩子这是咋地了?这是要急死我呀!”周红香急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大,你快去!”周老太太平时总是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的花白头发也忙活得掉下来几缕来,吩咐完周春发又去抱钱燕,“哎呦!姥姥的宝贝乖孙女哟,这是咋地了呀?这是要要我老太婆地命哟!”周老太太抱不住满炕打滚的钱燕,拍着大腿也跟着干嚎起来。
    周春发很为难地看着一炕乱糟糟的女人,说是他跟崔大夫熟,可也仅限于人家崔大夫能叫出他名字的程度,别的交情那是半点没有啊。这大冷天,他连个车都不套地去请人家,让人家走来回两个小时的路,根本请不来人呐!
    “老大!你还磨蹭啥?咋还不去?”周老太太正嚎得来劲儿,被周红香拽了一把,才看见站在地当间没动的周春发。
    “娘,”周春发扶了扶他蓝布解放帽的帽檐,慢吞吞地开口,“崔大夫那天跟我说了,燕儿这脚过两天得疼起来,这不真疼起来了,请他来也没用,卫生所啥药都没有,他也只能干看着。”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这要是去了请不来,太折他大队会计的面子了,周春发觉得先稳住母亲,看看情况再说。
    “那催大夫说了得疼多久没有?这就啥招儿没有了?就这么挺着?”周红香抱着钱燕胡乱踢腾的脚,心都乱了,哪还想到既然当初大夫说了,大哥回来怎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哎呀妈呀!这城里孩子的脚就是跟咱农村地不一样,我娘家那屯子一个半大小子那脚冻地比燕儿这还严重,捂两天照样进山打柴火,也没见他喊个疼。”王凤英倒是没着急,站在炕边看着大家忙活。
    “你瞎咧咧啥!”
    “大嫂,你啥意思?”
    周春发和周红香同时带着怒气瞪向王凤英。前者是怕被抓住马脚,气急败坏。后者是觉得女儿被讽刺娇气,本能去维护。
    “我说啥了?”王凤英还真没觉得自己说啥不该说的了,她本意是奉承一下这城里孩子命好,细皮嫩肉地不用吃苦,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我就想说燕儿命好。”
    
    第十八章 求医
    
    “大嫂,燕儿疼成这样你说她命好?你觉得这是命好你自己在咋不去冻冻?到时候全家都说你命好。”周红英最先听不下去,冲着王凤英就来了。
    “英子你咒我干啥?我冻残废了你能得啥好?”王凤英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平时怕周老太太不敢得罪周红英,现在被说急了,她撒起泼来可是不管不顾。
    “我妹子说你是咒你,你说燕儿就是夸她命好了?”周红香听不下去了,“你那张嘴还是嘴不?”
    “我这嘴咋就不是嘴了?”王凤英抻着脖子就要往炕上凑,混劲儿上来她可不管周红香是不是城里人,更顾不上周老太太的积威了。
    “给我闭上你那臭嘴!”周老太太一烟笸箩砸过去,成功地把王凤英拍消停了。“你还长没长心呐?啊?燕儿疼成这样你还咒她?给我一边拉待着去,等燕儿好了我再收拾你这个糟心的婆娘!”
    “老大,燕儿这样咋行,得想个法子呀?”周老太太还是最信任大儿子的,觉得这时候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能有啥法子?我又不是大夫。”周春发可不想当这个主心骨,他嘀嘀咕咕地说着,只要不涉及到大队会计的面子问题,他啥都不想管。
    “大哥,还得把崔大夫请来,给看看咱心里也安呐。”周红香又去求周春发,钱燕哭得她没了主意,就想讨大夫一句话求个心安。
    周老太太也觉得这样行得通,“……总得找个明白人问清楚。”
    在周家娘仨的一力催促下,周春发没办法,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提议把钱燕带过去看诊。“……这一来一回就得俩小时,孩子现在疼成这样,等那么久哪受得了,还是背去给大夫看看,有个啥事儿也能让大夫及时给治。”
    周老太太和周红香都觉得这个法子好,马上决定把钱燕背上,去乡里卫生所。周春发和周红香、周老太太是一定得去的,周富、周军被周春发叫上跟他替换着背人。周老太太心疼儿孙,叫王凤英也跟着去,“……也多个替换老大的人。”
    周红香又把周娟叫上,徐家就住在乡里,万一有啥事叫周娟去求徐家也方便,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钱铁也跟着去了。
    周红香等人赶紧给钱燕穿戴上,用大棉被包好,这边周军磨蹭着他娘,“还没吃晚上饭呢,饿肚子咋背人呐。”
    王凤英赶紧叫李贵芝开饭。李贵芝和周平母女俩从钱燕开疼就缩在北炕没动,就怕周老太太气儿不顺找他们撒气,被王凤英大的嗓门一嚷嚷,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才跑出去准备开饭。
    周老太太看见搬上来的饭桌,指着李贵芝母女的鼻子就开骂,“……没长心呐!眼里就没别人,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就惦记着吃!你是猪托生的呀……”
    王凤英一家可不管李贵芝母女被自己连累,赶紧盛糊糊,争取走前多吃两口。今天没有周老太太的饭桌分配制,王凤英手脚麻利地把给钱家娘仨的小灶盛给了自己家几个孩子,又给自己和周春发各盛了一大碗糊糊,就开始直着脖子往嘴里倒。
    最后,在周老太太的叫骂声中,众人收拾好出发了,留下了狼藉的饭桌和只剩一个盆底儿的菜叶子糊糊。
    周老头根本没受啥影响,吩咐李贵芝,“开饭。”
    周老头和周红英盛走一碗之后,剩下的糊糊也只够李贵芝母女和周晨一人一个碗底的。周晨两口喝完了就抱着妹妹回屋了,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没心思吃饭。
    周阳回来后,知道家里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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